她被夫君打了?
——什么?她不愿意和夫君睡觉。哦,那确实该打。
她夫君有了外室?
——什么?她不愿意和夫君睡觉。哦,那谁不想找外室啊?
她夫君买淫了?
——什么?她不愿意和夫君睡觉。哦,那她不给还不让人买啊?
拖了一年半,谢雪潆到了极限。人在局中,无权之人没有权力说不。万般无奈之下,谢雪潆动了手,只限于手。谢雪潆嫁到御兽宗一年半,欧阳鹤没碰她,那他也没闲着,隔三差五就出入炉鼎坊,她可不想得脏病。
谢雪潆和欧阳鹤维持着这般非常规的房事,欧阳鹤满足之余便又对她言听计从,整日夫人长夫人短的围着她转。谢雪潆想,这难道就是她爹想让她做的,以柔克刚,降服欧阳鹤,成为御兽宗的主人。
念及于此,谢雪潆便觉好笑,这算是什么精神胜利法。她再是以柔克刚,欧阳鹤也只是在后院多赏了些宠爱给她,她依旧没有资格过问前院的生意,毕竟,那是男人的领域。那她哪里算得上御兽宗的主人,只能算得上御兽宗后院最尊贵的金丝雀。
更何况,无权之人哪有什么资格谈降服,说调教,欧阳鹤会如此宠她,无非就是被她美色所迷,对她还有着几分新鲜感,喜欢温柔的玩法,一旦色衰爱弛,这新鲜劲儿过去,欧阳鹤想要尝试激烈的玩法,恐怕是宁愿让她死也要尝尝鲜。毕竟,这宠爱,是欧阳鹤给的,他想回收便回收。
无权之人想要翻身靠得不是宠爱,而是夺权。
谢雪潆为欧阳鹤调制调养灵力的灵药,日积月累地给他下着毒。说起来,这毒方还是她爹谢三给的,平日里是增补灵气的良药,可偏偏会在升级破境的关键时刻,令人灵气紊乱,爆体而亡。谢三给她毒方让她炼制毒丹送给万灵门剑宗掌门王富贵,也得亏王富贵是个老江湖,在他元婴升化神的雷劫中刚一起势就发现情形不对,生生断了升化神的势头,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只是以后他再也升不了化神了。
待到谢雪潆嫁到御兽宗三年后,欧阳虎成功从结丹圆满期升至元婴,欧阳鹤自然是十分不爽,兄弟相争,这一城他竟然输了。
谢雪潆就在欧阳鹤耳畔吹枕边风,“夫君,你也可以的。雪儿相信夫君。”欧阳鹤在谢雪潆的鼓吹下晕了头,贸然尝试升元婴,结果灵气乱窜冲撞灵脉爆体而亡。
夫君死了,谢雪潆是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媳妇儿,她太爱欧阳鹤,竟然想随着夫君一起去了,幸好被府中仙仆发现,才在关键时刻被救了回来。此情昭昭,日月可鉴,就连欧阳麒都为之动容,觉得谢雪潆真是个忠贞的好儿媳。晚年丧子的孟方堂和谢雪潆抱头痛哭,抱团取暖。
谢雪潆为欧阳鹤披麻戴孝一年,长跪祠堂,日日为他诵经祈福,诵到后面,孟方堂都于心不忍,看不过眼,“鹤儿都走一年了,你也应该向前看,过自己的生活。”
谢雪潆的眼里全是迷茫,“可是女子出嫁从夫,以夫为纲。夫君就是我的天,如今这天没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过我的生活。”
孟方堂便和欧阳麒商议,得给谢雪潆找些事儿做,让她的生活有所寄托。孟方堂的打算是让她接管后院的一些事宜,然后在询问她意见之时,谢雪潆却委婉拒绝,“雪儿生无可恋,只想代夫君尽孝,长奉在公婆身旁,照顾二老。”
孟方堂回称,接管后院事宜,也算是为她分担解忧,也算是尽孝。
谢雪潆便道:“既然要为公婆分忧,雪儿有个不情之请。”谢雪潆的说法是,既然要插手御兽宗事宜,那么她只想继承夫君的遗志,将兽剑远销苍珏大陆各地,以慰夫君的在天之灵。谢雪潆以手掩面,眼泪刷刷地掉,“这样雪儿会觉得是在和夫君一起并肩奋斗,夫君并没有走远。”
这事儿,孟方堂做不了主,她便去问欧阳麒的意见。欧阳麒觉得谢雪潆,一个妇道人家,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她想管兽剑的事儿,就象征性地让她管管西吴的珍宝店,让她散散心也好。
一旦把权力撕开一个小口子,谢雪潆就可以慢慢渗透,她的八百个心眼子都派上用场。在她嫁到御兽宗的十二年后,在她接管兽剑事宜的八年后,她已经成了御兽宗兽剑销售的掌事人,还尽得欧阳麒信任,压了欧阳虎一头。
一方面是谢雪潆太强,她的成绩无可挑剔,令欧阳麒刮目相看;更何况她还给自己在御兽宗找了个盟友—欧阳雀。她们俩明面上是不对付的姑嫂,互看两生厌,私底下是互通有无的战友,打配合渗透夺权。而一方面是欧阳虎太弱,他和欧阳鹤都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能够耀武扬威,只不过是时不给英雌,使竖子成名罢了。毕竟,站在风口上,猪都可以飞起来。在这个世间,世家家族们都不遗余力地为男儿造风,助儿腾飞。
唐凌当然很佩服谢雪潆这些年的成就,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在西吴御兽宗欧阳家奋斗到如此成绩,实属难得。但是这还远远不够,这离颠覆棋局还差得太远。唐凌伸手翻了翻谢雪潆书桌上的账册,笑道:“你兽剑卖得再好,也只是在帮欧阳家打工,这你应该很清楚吧?”
谢雪潆闻言笑了起来,“你又想拉我入伙?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和聪明人打交道不需要弯弯绕绕。唐凌开门见山道:“我想你助我拿下万灵门。”她走到谢雪潆身旁,拍着她的肩头道:“同样,我会助你拿下御兽宗。”
谢雪潆侧头看着她,“这提议很好,但你要怎么做到?”
唐凌没有回话,她退后一步,直面谢雪潆后,便紧闭双眼,打开全身气孔,释放出她的化神威压。
谢雪潆有了片刻愣神,随后她莞尔笑道:“你果然不凡。这便是你要颠覆棋局的底气?”她思忖道:“所以你想和我联手,里应外合,弄死两个化神强者?但这胜算并不大啊。”
“不是两个,只有欧阳麒一个。”唐凌摇头道。
谢雪潆蹙眉道:“你这是何意?”
唐凌道:“你爹,已经被我打败。”
“那他死了吗?”谢雪潆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是愤怒,伤心还是遗憾。
唐凌便问:“你希望他死了吗?”
谢雪潆咬牙切齿道:“我只希望我能亲手杀了他。”她又摇头道:“算了,若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杀了他。谢谢你杀了我爹。”
唐凌笑了,“如果你想亲自动手,也不是不可以。”她在心中默念,打开元力空间,从中拉出一个瘦长如竹竿的身影,这是谢三的第十三个分身,是和谢三本尊长得最像的一个分身,唐凌见到他的瞬间便起了个念头,这个分身得为谢雪潆留着。
分身本来没有原身的记忆,但如今谢三的其余分身全被唐凌给灭了,最后的这个分身便承担着谢三仅剩的灵魂重量,他苏醒了一些谢三的记忆,如今从元力空间出来,见到谢雪潆便高呼道:“雪儿,救我,救救爹爹。”
谢雪潆“啪”地一个耳光扇得他头晕眼花,她气得面目狰狞,“我不是雪儿,我是潆儿。”谢雪潆最讨厌的就是被叫雪儿,雪儿是她姐姐谢雪心,而她是潆儿。外人或许不知,她爹难道不知道吗,她爹叫了几十年的雪儿和潆儿,可就在她姐姐自碎金丹销声匿迹后,她爹对她的称呼就渐渐地从“潆儿”变为“雪儿”。谢雪潆觉得,她爹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女儿是谁,他只需要有个女儿为他联姻便可。
“啪”谢雪潆又猛扇了谢三一个大耳光。她生平最恨的是被人扇耳光,可偏偏她亲爱的爹爹最爱扇人耳光,她从六岁被扇耳光扇到二百岁,一共是一千二百六十七个耳光,现在谢雪潆一个接一个地还给她爹,左右开弓把谢三扇成一个红肿的猪头,扇得他奄奄一息。
扇到最后,谢雪潆都手抖,疼得抬不起胳膊来。“还差最后一个。”谢雪潆的双眼喷出火来,她抬起颤巍巍的右手,轮转身子,给了谢三最后一个响亮的耳光。谢三倒地气绝,一代化神强者被女儿扇耳光扇死了。
谢雪潆瘫坐在椅子上,微微地喘着气。每次她被她爹扇耳光,她就在心里畅想着这样的画面,她一个又一个地记着数,畅想着有朝一日一个接一个的打回去。如今得偿所愿,谢雪潆只觉得无比畅快,压在她身上两百年的大山连带着束缚在她身上的锁链,终于离她而去。
唐凌给谢雪潆施了一张【回春符】,助她回复体力。谢雪潆喘着气道:“谢谢你。我会和你联手。你说,你想怎样拿下万灵门?”
唐凌在谢雪潆的注视下幻化身躯变成一个相貌端庄,和谢雪潆有着三分相似的女子。谢雪潆微瞪着眼,眼中眸光流转,有万千惊讶在其中,她不禁失神道:“姐姐。”
这声“姐姐”一出口,谢雪潆便回过神来,她收回眸光,挤出一抹笑,“好厉害的幻术。”
“这不是幻术。”唐凌摇头,“此刻,我就是她。”
唐凌向谢雪潆袒露了她亿人亿面的异能。她如此坦白,是因为她想要告诉谢雪潆一个关于她姐姐和影卫私奔的真相。
“你的姐姐和谢十二私奔,不仅仅是因为爱情。”
谢雪心爱谢十二不假,她不想嫁给欧阳虎不假,但这一切并不是谢雪心如此决绝自毁前程的全部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她和谢雪潆一样,也想逃离她爹,她撞见了她爹修行的秘密——杀妻证道。
谢雪心的娘是万灵门前掌门之女,在她八岁时,她娘病死了。她娘死后不久,谢三娶了万灵门音宗的掌宗段雅,也就是谢雪潆她娘,一年后有了谢雪潆。续弦的时间隔得太近,便有风言风语传出来,说段雅早就勾搭上谢三,谢雪心的娘是被他们合谋害死的,所以谢雪心从小就对段雅怀有敌意,是段雅像亲娘一样待她,化解了她浑身戾气。待到谢雪潆懂事之时,她俩就好如亲姐妹一般。
在欧阳虎来上门提亲后,谢雪心前往谢三的掌门宅邸再次声明她不想嫁时,她撞见谢三用灵力震碎段雅的灵脉筋骨,亲手杀了她。谢三自然发现了谢雪心的踪迹,谢雪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多年,谢雪心早已待段雅如亲娘一般。
谢三大义凛然道:“我要升化神,需要斩断尘缘,无欲无求,她这是为夫证道,死得其所。”
谢雪心以为谢三会把她杀了灭口,但他没有,他只是警告她守口如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谢三对外宣称,段雅病逝,将她发丧。谢雪心想起,多年前,她娘也是病逝,那时候她年岁小,并不知道她娘是何种病逝,如今她年岁大了,她便和谢十二一起去挖了她娘的坟,发现她娘是同样的筋骨寸断。真相大白,她娘也是被她爹杀得,只不过那时她爹不是为了杀妻证道,而是为了杀妻夺权,即夺得万灵门的大权,又能给段雅腾位。
谢雪心当即就要和谢十二一起逃,逃得离她爹越远越好,谢十二答应了,她俩稍作收拾逃到凡间一个小国。但是三日后,谢三便找来了,是谢十二告的密。谢雪潆不知道,谢三给他的所有影卫都下了同心咒,影卫会和他同生共死,他可以随时拿捏他们的生死。
谢十二本以为他可以为爱走天涯,可真到死到临头,他便后悔了,选择投诚谢三,供出他和谢雪心的所在。谢三来寻谢雪心,让她回去嫁给欧阳虎,谢雪心宁死也不做谢三联姻御兽宗的棋子,于是她选择自毁,在跟谢三回到万灵门后,在万灵门修士的众目睽睽之下自碎金丹,气得谢三只想一掌拍死她,但他卡在元婴期甚久,就算是杀妻证道也未能如愿升化神,他不可再造杀孽,便留下奄奄一息的她自生自灭。
是闻讯赶来的谢雪潆将谢雪心的肉身捡了回去,对外放出她身亡的消息,又偷偷地为她遍寻良药,护住她的一条命。从此,天冰灵根的谢雪心沦为凡人,一直活在暗处,呆在谢雪潆身边。
谢雪潆额头的青筋暴起,“你的意思是,谢长风杀了我娘?”她抽出她的青木藤鞭,使力抽打着地上谢三的尸体,他死得太轻易,不足以解她心头之恨。
待怒气发泄之后,谢雪潆垂着鞭问唐凌,“为什么我姐姐要瞒着我?”她想起她百年如一日地嘲讽她姐恋爱脑,她姐从来都未向她提及过她的自毁另有隐情。
唐凌道:“你知道为什么。很简单,她不想你死。”以谢雪潆的个性,她若是知道真相,就算是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毒杀刺杀谢三。而她万万不是谢三的对手,就是送死。
谢雪潆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又发问:“我资质平庸,这辈子都不是谢长风的对手。可我姐姐,她是天冰灵根,她若是好好修行,可以升化神,可以杀了谢长风,为娘报仇。可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弃,那么轻易地就选择自碎金丹?”
“你的姐姐虽然资质比你强,心性却不如你。”唐凌回道,“她所能想的的最好的反抗方式便是和男人私奔,私奔不成便自毁。她没有想过,她可以不借男人之手,不假爱情之名,靠自己去反抗去报复。”
谢雪潆闻言呵呵苦笑道:“这么看来,我姐姐虽然是个天才,但是脑子不清楚,个性没出息,似乎还不如我这个庸材。”
谢雪心和谢雪潆行为处事如此不同,关键的原因在于娘不一样。谢雪心小的时候,她娘看着她眼里有着深深的遗憾,女儿是天冰灵根,如此天资卓绝,如果是个男儿就好了。在她娘眼里,她哪怕是天冰灵根,都不如身上带个把儿。
而谢雪潆是水木双灵根,段雅没有拿谢雪心和她比,没有说“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而是每次在别人夸谢雪心厉害的时候都对谢雪潆说,“潆儿你和雪儿是同一个爹,雪儿这么厉害,你也会很厉害的。”
谢雪潆从小就没觉得她资质平庸,她有个厉害的爹,有个厉害的姐姐,她也会很厉害才对,所以待她筑基之后,她才知晓她这种资质在修仙界算是平平无奇,她没有自惭形秽,而是腾地升起一股怒气,凭什么,她谢雪潆值得这天下最好的东西,竟然她天生资质不行,那么她就后天补平,她四处搜罗提升修为的秘法,得到友人赠得一本双修秘法后,便寻得修行强者双修提升修为。
谢雪心哪怕是天冰灵根,也觉得自己比不上一个普通男人,她想要反抗她爹,需要从所谓的爱情汲取力量,需要借助谢十二做中间商,而谢雪潆不一样,她唯我独尊,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去创造,她不需要靠男人承载自身的梦想和欲望。
谢雪潆垂眸道:“我姐姐临死时还穿着嫁衣,那时我以为她临死还想着嫁给谢十二。”她抬起眸,眼中有着无尽悲凉,“现在看来,她只是想嫁出去,她临死都不想做谢三的女儿。”
“这是她心中的反抗。”唐凌点头道,“只是这样的反抗治标不治本,从父权到夫权,只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