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凌本是坐在床上的,见上官重楼靠近,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上官重楼俯下身平视着她的脸,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意,“小小,真的是你。”
唐凌故作天真烂漫地回道:“叔叔,我不叫小小,我叫凌霄。”
“不,你就是小小。”上官重楼蹲跪在地,展臂将唐凌紧紧地抱住,力度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小小,上辈子我错过了,这辈子我再也不要错过你。”
唐凌被挤压地呼吸困难,面色涨红,她六岁的幼童身躯要被这个成年男人的拥抱挤死了。口不能言,唐凌便使劲地拍打他的臂膀,沉浸在深情独角戏的男人这才醒过神来,松开他钳制的拥抱。
唐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吸气过快,又忍不住咳嗽起来。上官重楼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唐凌眼珠一转,诶,刚好可以借机发挥,她连忙后退数步,远离上官重楼,眼露惊恐之色,她对拥抱ptsd了,请不要再抱她。如果有必要,她也可以挤出几滴眼泪,放声大哭起来。
上官重楼见她被吓得不轻,想着来日方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她培养感情,便离开了。
自那以后,上官重楼时不时会来看她,如果哪天没来,那就是他出去给魔尊办事了。他会给她带一些小孩子玩的新鲜玩意儿,然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玩。对,不陪她玩,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玩,那眼神让唐凌感觉毛骨悚然,那眼神让唐凌觉得上官重楼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扑倒她。
唐凌这一世是莫小小的身躯,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是这脸再美,这胚子再美,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六岁女童啊,孩童的脸,孩童的身躯,孩童的声音,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以用这么露骨淫-邪的眼神打量一个女童身躯?
前世今生、旧爱重逢,不是美化这种凝视的理由。这世上基本上不会有女人用淫-邪的眼神打量六岁男童,却随处可见男人用这般淫-邪的眼神打量女童身躯,干出性-侵幼童的兽-行。唐凌现在才六岁,毫无自保之力,她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做个人。
上官重楼似乎在等她长大。他每次看完唐凌后,就会去找桑桑求欢,用小言爱用的说法叫“泻火”。唐凌便觉好笑,这就是你这个大情圣情牵两世的伟大爱情吗?连为莫小小守贞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桑桑一开始很高兴上官重楼频频光顾,以前他忙,一年到头都不会来一两次。可是渐渐地,桑桑就觉得不对劲,他那露骨的眼神,连丫鬟方方圆圆都看出端倪来,更别提桑桑。她也不傻,一琢磨就想明白她们之间的床榻欢爱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自从上官重楼把她训了以后,桑桑就把唐凌当一个娇小姐好生供养起来,让丫鬟方方伺候左右,待她不薄。可如今桑桑看唐凌的眼神很复杂,那里面夹杂着恨意、度意、醋意和失意。唐凌便想,女人怎么老是恨错人呢,明明是上官重楼不干人事,你为什么要恨一个六岁的孩子?
桑桑只是在心里恨着度着唐凌,她不敢苛待唐凌,她怕上官重楼雷霆大怒,她会再也见不到他。她便想,现在有小小在,上官重楼会老来她这儿,也挺好的。
自我攻略之后,桑桑待唐凌比以往更好,上官重楼感动于桑桑的大度,也待她更好,三个人过上了一段看似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直到唐凌十一岁那年,魔尊大人来了。
唐凌在被当大小姐养起来后,丫鬟方方就被派过来伺候她。方方长着一张圆圆脸,性格比圆圆随和。
唐凌问方方:“方方姐,我们为什么要叫桑桑姐先生啊?”
方方耐心解释着:“先生就是给修士授业的师傅,是尊称。咱们桑桑先生是整个合欢宗最厉害的先生。”
唐凌做天真烂漫状,“哇,好厉害啊。桑桑先生都教什么啊?”唐凌充分利用她六岁无知女童的假象,化身为好奇宝宝,不停地从方方嘴里套话。
如她所料,合欢宗正是主修阴阳之道的宗门,是个全女宗门,授业先生主授双修秘法,合欢宗女修进宗门修行后,以宫、商、角、徵、羽五个等级依次进阶。羽级是最高等级,每年合欢宗只会选一两个最优秀的女修晋级羽级,其她女修修到徵级便可结业出宗门,闯荡修仙界。
唐凌便发问:“闯荡修仙界?意思就是她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游历修仙界?”唐凌想起,上官重楼在东楚炉鼎坊现身,老鸨问他要新的姑娘,她有理由怀疑这合欢宗便是炉鼎坊姑娘的来源地,她不信合欢宗会真的放结业女修自由自在地离开。
“对啊。咱们宗门每年都会有师姐回来讲述游历修仙界的经历,可精彩了。”方方的语气颇为遗憾,“只可惜,我是个凡人,不能修行,不能游历修仙界。”
唐凌便问:“方方姐,那你能带我去看桑桑姐上课吗?”
方方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小孩子不能去。”
唐凌被限制了行动范围,她只能在羽院活动,羽院住得是羽院先生和羽级女修,据方方说,羽级女修的吃穿住行都是顶级的,尤其是吃,都是大补特补的珍稀灵丹和妖兽妖丹,所以羽级女修的修为也更为精进,至少是筑基圆满期,还有好些个结丹期女修。唐凌在羽院遇到的羽级女修都很高傲,带着天之骄女的傲气,不屑于看她这个凡人小孩。
唐凌问方方:“那她们达到羽级之后会去哪儿呢?也去游历修仙界吗?”
方方自豪地挺起胸膛,“不,她们会去各个宗门当授业先生,传授合欢秘法。”
唐凌问她:“那你知道有哪些宗门吗?”
方方如数家珍地报了好些个宗派的名字,唐凌一个都没有听过。要不是遇到上官重楼,唐凌都要怀疑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修仙界。
唐凌还是八岁的时候,和桑桑的关系渐好,软磨硬泡好长一段时间,桑桑才带她去参加合欢宗一年一度的结业典礼。参与结业典礼的是合欢宗全宗门女修,唐凌目测大概有三百多名。
结业典礼先是公布今年进入羽级的女修名单,只有两人入选,新晋羽级女修喜滋滋地从合欢宗宗主手里接过象征着身份的一片洁白羽毛。接着是今年结业的徵级女修,她们依次排列上前,由宗主在她们额前轻点一颗朱砂痣,然后宣布她们顺利结业。
在一片欢腾贺喜声中,去年结业的一名女修登台向大家讲述她结业以后闯荡修仙界的故事。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说是闯荡修仙界,实则这个女修讲述了一个玛丽苏迷倒半个修仙界的故事。她出了合欢宗,先是被妖兽伏击,被一名翩翩公子所救,公子被她的佳人之姿迷倒,两人干柴烈火,秘法双修,精进不少修为。但是师姐大气地表示,她是个大女人,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停住探索世界的步伐,所以师姐不顾公子的挽留,头也不回地走了。然后她又入了秘境,在秘境中救了一位得道高僧。因为她魅力太大,她竟诱得高僧破了戒,两人又双修一番,但她还是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的走了。下一个是年下小奶狗……
唐凌看了看四周的女修,只见她们双眼闪亮,听得津津有味,在听到师姐诱了高僧破戒时,好几个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讶的吸气声。唐凌就纳了闷,难道她们就没听出来这故事是瞎编的吗?
更离谱的是,那师姐为了佐证自己故事的真实性,在讲完她的经历之后,用留影石投影出故事中男主角的影像于半空中。唐凌一看没忍住笑出声来,那翩翩公子不正是独孤空青吗?那得道高僧不就是玄天宗的悟天吗?那年下小奶狗不是早已殒命的巫判昧吗?
只不过他们都被冠以瞎编乱造的宗门名字和人物名字。
影像一出,全场女修都沸腾了。
“楚渊的气质绝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楚渊是独孤空青。
“我喜欢秦凌云,又奶又狼,白天是撒娇卖萌的小奶狗,晚上是欲-求不满的小狼狗。哎,光是想想,我的腿都要软了。”秦凌云是巫判昧。
“我还是喜欢把高岭之花拉下神坛。鸠摩罗什太有禁忌感了。”鸠摩罗什是悟天。
台上的师姐见气氛烘托到位,便示意众人安静,她振臂高呼道:“只要大家努力修行,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如我这般恣意潇洒修仙界。修合欢秘法,享纵情人生。”
在场女修均振臂高呼:“修合欢秘法,享纵情人生!”
不怪这帮女修如此脑残狂热,唐凌在羽院生活一年多,从羽级女修的日常生活中也大概推断出合欢宗的宗门模样。
合欢宗就是一个修仙界女德班+恋爱脑培训营,那些羽级女修随口而出的都是一些规训女人的常见话语,类似于“爱笑的女人运气不会太差”,“会撒娇的女人有好命,会让男人越来越爱你”,“女人征服男人最好的方式是以柔克刚,要化百炼钢为绕指柔”,“聪明女人會装傻,懂得什麼時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装迷糊,什么时候该给男人面子。”
她们还沉迷于各种情呀爱呀的话本子,由于是在主修双修秘法的合欢宗,所以她们看的话本子要比沈杜若修二代小姐妹看的那些纯情话本更为露骨,谈情的比例低了,欢爱的幅度涨了。唐凌曾经捡到一本,还没看两页呢,就被方方给抢走了,“你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见着这如邪-教般高喊口号的场景,唐凌的心越来越沉,她明白了,为何这师姐要如此蒙骗这帮女修,她要激励她们最大限度地激发自身潜质,好做那提升他人修为的炉鼎之躯。唐凌不能看那些淫-书,但是这些合欢宗的女修自六岁进了门就开始被这些信息洗脑,她们深信着她们的身体是她们最大的武器,她们卖力修行,希望结业以后可以凭着肉-体,凭着双修秘法,征服各路男人,征服修仙界。
抑制不住满身怒气,唐凌抬起双眸,怒瞪着在那台上端坐的宗主,授业先生和唾沫横飞的师姐。她们全都是女人,她们怎么就狠得下心,下得了手蒙骗这些自六岁就进宗门的年轻女修,把她们往一条血路上推。
她们不是人,是鬼,伥鬼,为虎作伥的伥鬼。
结业典礼之后,桑桑纳闷为什么小小好不容易去到心心念念的结业典礼,反而还不高兴了,还甩脸色给她看。唐凌没办法不迁怒桑桑,桑桑若是那伥鬼,与虎同罪。
但是后来唐凌冷静下来后,多次从桑桑、方方和圆圆嘴里套话,才搞明白,桑桑自六岁进了合欢宗,就从未出过合欢宗。她当年修到羽级,本应结业出宗,但是被上官重楼看上,就留下来做了羽级女修的授业先生,一直留在合欢宗。
唐凌多次试探桑桑的态度,最终确定桑桑是真不知道合欢宗的真相,她被蒙骗了一辈子。蒙骗她的人是合欢宗宗主,上官重楼和那些满口谎言的结业师姐。
上官重楼是个大方的人,总是给桑桑送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唐凌来了以后,他就更大方了。唐凌在想,如果桑桑知道上官重楼的财富权势都是建立在女人的血泪之躯上,她是会沾沾自喜,觉得她高人一等,和别的女人不一样,还是会唇亡齿寒,愤怒感伤姐妹的悲惨遭遇,愤恨上官重楼?
她的反应会揭示她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