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渐浓了,姜灿听见底下婢女们行礼声,惊讶:“回来得这么快?”
起身走了两步,走到舷舱的楼梯处,看着那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换了一身袍子,仍是灼灼的绯色,衣衫带起的风都微有酒气。
只他的眼神仍然清明,在看到她后,对底下的人吩咐了一句:“退下吧。”
画舫是他们的了。
姜灿惴惴的心提得更高。
还不到点灯的时候,船外照进来的夕阳余晖就足够了。
船上通铺了柔软的地衣,即使不用设坐具,席地而坐也是很好的。
陆玹挑了张靠窗的矮榻坐下,看着她。
姜灿觉得自己大概有些好笑,因为不知所措,在这小小的船上走来走去。
陆玹仰头看了看她,问:“刚刚用过暮食了没有?”
姜灿点点头。
他道:“陪我再用一些。”
姜灿“噗嗤”笑了:“……在前面没吃饱?”
这副没心笑脸,看得陆玹手又痒了。
他推开一扇花窗,让清风渡进来。
姜灿这才看向水面。
拨开小窗,可见青棠山房半隐半现于黛色的山体中。
晚霞几将远天染成了灼灼的海榴色。
水天相映,浓淡相匀,波纹荡开,似一碗柔腻的的琥珀酒。
荷花都开遍了。
菡萏香细藕风轻。
姜灿也爬上矮榻,趴在窗边专注地望着:“原来从水面看过去,是个这样子……”
陆玹声音紧贴她耳畔响起,“毗此小湖而居,最美光景莫过于五月,春末夏初之际,其时细雨霏霏不绝,水面荡起烟波,氤氲叆叇,远山青峦空濛,烟岚云岫。”
他的词句用得很美,顺着这描述,姜灿想象了一下。
眼前渐渐地漫起一片浩渺的天青色,画桥长廊都浸在沥沥烟雨里,仿佛有了年头的古旧画卷,虽失了明媚光鲜,却显出另一种迷离的韵致。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她微笑扭头:“我们是要宿在这画舫上吗……”
柔软的香气轻轻擦过下颌,两个人都有些怔。
姜灿摸了摸肇事的唇,悄没声儿地朝后挪了挪屁股。
陆玹端端地看了姜灿几息,忽然倾身起来。半边身子染上了霞光,本来就喜兴的绯袍越发耀人。
“!”姜灿忙道,“不是陪你吃饭吗我们现在去就”
剩下的话,随那飘荡的系带堵在了喉咙里。
她攥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衣襟:“不然我们还是等晚一点儿呢……”
陆玹看着她扮可怜的模样,笑了下,伸手阖上那扇窗。
光线又朦朦起来。
姜灿从中读出了“不可能”三字,愤而又瞪他一眼。
陆玹解着自己的袍带,慢条斯理地孟浪:“灿灿,你越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越心急。”
“……!”
“嘶——”姜灿坐在他腿上,害羞都疼没了,气咻咻掐他,“陆玹,你属狗啊??”
他不该是亲亲她,然后先这样,再那样吗!
陆玹如愿衔住她腮肉,轻吮厮磨,声音含闷:“今日亲迎,你一眼没看我……作了那么多催妆诗,真个没良心。”
“我……”哪知道你连这种小事也要记仇啊!
女孩子脸嫩,陆玹觉得差不多了,松齿,圆戳戳的一个齿印,仿佛盖了他的私章似。
他满意,用指背轻轻擦去涎湿:“这样的灿灿……独我所见。”
只可惜了盛妆时的样子,那样明艳的姿色,竟不是他唯一一个瞧见的。
脖颈上又是一凉。
这里可比脸颊敏感多了,除却疼,还伴有些细细密密的痒。
“怎么还咬上瘾了?”
姜灿轻轻推他,两只手都被对方捉住,拉扯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寝衣不知不觉地滑落堆在臂弯。
眼前融开大片的雪色,陆玹半怔,下意识地往下扫了一眼。
新婚里,自然从贴身小衣到外都是喜庆的绯色,只相比起妥帖的寝衣,抹胸独有的细细系带映衬着玲珑的肩颈,更给人视觉上冲击。
尤其这是夏日,衣衫都尽可能做得轻薄又轻薄。
艳丽的罗纨贴合着身段曲线,只几处褶皱,便延伸出无限的遐思来。
微妙的几息后,姜灿才发觉前面陆玹仍停留在“逗弄”她的阶段。
咬一咬,耳鬓厮磨,看她反应有趣。
不像眼下,灼热又强势。
她颤了颤眼皮,一时不能接受这变故,眼里蓄起了雾气。
陆玹反而不急着成礼了。
放开她两只手,轻轻抚她的发。
姜灿抬眼。
陆玹伸手捻走她垂在肩头的碎发,轻轻解释:“还没有好好亲一亲你。”
他的手指是温烫的,可是比起她此时的体温来说,却有些凉。
守制二十七个月,说到便要做到。
比起身体那些陌生的反应,此刻他更想圆上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的小夫人看起来有些惊讶。
陆玹的目光在她丰盈的两瓣唇上缓缓划过。
他低下头,如同衔住花瓣般,轻柔地碰了一下。
满足而轻叹。
女孩子怎么会是这样的触感呢。
古诗云“肤如凝脂”,那么此时他眼里,她身上这最柔软的部分无外“酥润”两字。
紧接他用了些力气,挤压得唇瓣陷下去,抵住了齿关。
姜灿起初只管怔怔地服从,但察觉他好似有些不顺,才从惊讶中回过神。
这是秘戏图上不会传授的技能。
半吊子终于抓住了三好学生的短处,姜灿心里蔓起小小的窃喜。
于是她探出来,轻轻地,舐了一下,他的下唇。
湿茸茸的。
陆玹好似震颤了一下,这次换他怔住了。
他身体细微的变化姜灿都能感受得到。
她微微和他分开,目光巡梭了一圈,决定从他的眼睛开始。
鼻梁、眉骨、脖颈……没有章法,想到哪就在哪留下一片软软的酥润。
最后才回到唇边。
陆玹的目光重新变得幽幽。
她的鼻息近在咫尺,小声唤了他一句:“阿玹……”
陆玹撞进她有些紧张的眼神里。
“你可不要再咬我了。”
“……嗯?”
他还没想出自己要怎么咬她,她便重新覆了上来。
软软的云开始抚弄他不得其法的浮躁,像他刚刚吮啮她腮肉一般吮啮他的唇。
他的齿关毫不设防,轻易便被溜进。
感官被刚刚喝过的木樨酒的回甘占据,情意胶胶又绵绵,那些无序又懒散的游走,皆可写作缠绵悱恻。
在她吻上来的时候,窗色忽然暗了,不多时便有雨丝拍打画船。
心尖也像是淋了一场酥酥的小雨。
陆玹呼吸都停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原来亲密并不只有蜻蜓点水似的触碰,也可以像最后的大礼那样引人入胜。
姜灿也需要试探,几根柔柔的纤指抵在他胸前,随时准备着阻止他转换攻势。
这种程度的抵抗,陆玹根本不必看在眼里,可是品味过这场温柔小雨的滋味,又让他捺下心里那些震荡的心猿意马。
不着急,左右夏天才刚刚到呢,有的是阑风长雨。
但立夏后的雨注定没那么轻易结束,雨丝一豆一豆拍在水面上,砸出个个小小的浪头,簇拥着画舫晃动。
姜灿有些晕眩,不得不结束了这个青涩的初吻。
她的面颊因缺氧更红了,可能还传染了他的酒气,看什么都是朦胧一片。
陆玹撑起她软下去的背,学着她的样子,含了含那片越发滟滟的唇,时有时无地触碰。
“哪里学来的本事?”他嗓音愈发沙了。
姜灿埋进他颈窝,闷声笑了起来:“……大概是,我们看的秘戏图不大一样?”
陆玹听出她调侃之意,也不恼。嗯了声,俯下来重新吻住她:“……那再试试,我的秘戏图都教什么了。”
姜灿:“……”
雨脚不休,水面烟气渺渺。
画舫窗又开了一丝缝,零星的雨被风挟进来,飘落在近窗的榻上。
清凉的水珠溅在颈后上,姜灿瑟缩了一下,前面却是另一番燥灼光景。
进退两难。
轻汗微微透朱纨,陆玹细长的手指在她颈上轻划,顺着滑到锁骨,挑着那薄纱边缘问:“不必了吧?”
姜灿自欺欺人地捂住脸。
上首陆玹喉结轻动,复又笑了笑,诱哄她:“灿灿真好看。”
他当然可以捉她的手,但倘若她能自己放松下来,总好过这种半迫使的强硬。
姜灿看看他,唯嗓子眼涩得厉害:“我,我有点紧张……”
陆玹只得停下来,蹭蹭她小巧鼻尖,安慰道:“其实我也紧张啊。”
姜灿纳罕:“骗人,你紧张什么?”
陆玹幽幽地道:“自是怕……灿灿不满意。”
姜灿一呆,“噗”地笑了出来。
笑了就好了吧。趁此机会,来了一阵浪头,船身微沉,亦有些震颤不稳。
陆玹吻住她,封那声短促的惊呼,自己倒有低低的喟叹。
水面烟波泛泛,氤氲如情人眸子,使人心里那些坚硬冷冽的线条都模糊了。
廿余年一尘不受、经明行修的清寂固然矜持,便在此时却也觉得可弃。
清风将窗缝吹开,晚霞已燃尽了,云天皆暗茫茫一片。
夜色中,缀了水滴的莲瓣格外清媚。
消耗殆尽的新人枕着棹歌入睡。
清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几度花催梦晓。
唤鸳鸯梦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