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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水生说:“你洪姨说,他们家梁芊儿不见了, 都是邻居, 我帮忙找找。”

他说着就要带着伞出门, 外面天空阴沉沉的,眼看着不久后就要下雨。虽说梁芊儿不讨喜, 但是姜穗对她也没多大恶意,失踪是件大事, 姜穗说:“我放了书包和你一起去。”

她匆匆跑出来, 与姜水生并列往外走, 沿着大院儿没走多久就遇见了憔悴的洪姨。

洪姨迎上来:“怎么样, 你们看见我家芊儿了吗?”

姜水生摇摇头:“没看到,这孩子平时和你联系吗?失踪多久了?”

洪丽云捂住嘴, 眼泪落下来, 她泣不成声:“我也不知道芊儿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们把房子卖了以后, 她拿钱在市里买了栋房子, 那位老板说大院儿可以继续住,我怕打扰她的生活,就回大院儿住了。芊儿很少联系我,她嫌我啰嗦嫌我烦,我每个月打个电话去问问,这次她一直没接电话。我又等了几天,心里不安,带了自己种的菜去看她,没想到她不见了。”

姜穗扶住她肩膀:“洪姨,你别慌,报警了吗?”

洪丽云点点头,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姜穗的手:“穗穗,你也是年轻人,你说我们家芊儿有没有可能去哪里玩,把手机弄丢了。”

然而就连洪丽云都知道,这个说法不靠谱。她女儿爱玩,经常逛夜店,姜穗还是学生,不会去那些地方玩。而且以梁芊儿爱玩手机的程度,手机掉了马上就会买一个。

姜穗安慰这个无措的母亲:“有可能,我们一起找找,警察也在找人的话,很快就有消息的。”

周末都快过完了,依然没能找到梁芊儿,不说他们这边把大院儿和梁芊儿学校找了个遍,就连警方那边也没有消息。梁芊儿就像人间蒸发,一时间所有痕迹都被抹去。

大院儿里许多老邻居都在帮忙找人,但是赵楠不肯,她说:“梁芊儿肯定和朋友去玩了啊,她能出什么事,这么大的雨,我才不去找她。”小时候她和梁芊儿还是朋友,长大梁芊儿早就疏远她了。

一场大雨如期而至。

姜穗才撑开伞打算出门,大院儿里开进好几辆低调的车子。她驻足,发现有几辆是往洪姨家去的。

驰厌从最后一辆银灰车子上走下来,他眸色颇阴郁,进了洪丽云家门。

洪丽云很不安,她看这阵仗这么大,生怕与梁芊儿有关并且不利。看到驰厌她愣了愣,驰厌冲她点点头:“洪姨。”

洪丽云拘束地应:“嗳。”

驰厌说:“我的人也在帮你找梁芊儿,你把她最近的情况给我说说。”

洪丽云一听驰厌愿意帮忙找人,就差给他跪下,连忙把有关梁芊儿的事情说了一通。

驰厌面色平静地说:“嗯,知道了,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驰厌走出洪丽云家门,眼里的冰冷沉郁再次浮现出来。他知道找不到梁芊儿,梁芊儿此刻估计还在横霞岛屿上“做客”,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行动不自由。

然而驰厌即便做样子,也得尽最大的力寻找梁芊儿。

驰厌的人挨个在大院儿询问,姜穗也被一个男人拦住。

“小姐,你最近见过梁芊儿吗?”

姜穗点头。

男人问:“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当时什么情况?”

姜穗不知道该不该回答,男人虎着脸:“请你配合一点!”

姜穗心想,你让我说的。“在一个酒会上,大概半个多月前,当时她脱驰厌衣服。”

男人:“……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黑衣男人严肃脸差点皲裂,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闻。怪不得老板突然吩咐找人,原来和这位失踪的小姐有什么啊。

她像是在开玩笑吗?姜穗还没来得及说话,驰厌迈步过来,对黑衣男人说:“这里不用你,回去。”

男人连忙道:“好的。”

等他走了,驰厌才看向姜穗:“你要做什么,帮忙找人吗?”

姜穗点点头,如实道:“我没有那么乐观,我觉得她可能出事了。”

“不会出事。”驰厌冷着脸,“你回去,别一天到晚瞎跑。”

姜穗默默退开驰厌一步,她举起手中的伞对着他,按下雨伞开关,那伞突然弹射撑开,伞面雨珠溅到驰厌身上。

驰厌一脸水,他抿住唇:“姜穗!”

她从伞后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听到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驰厌先生。”

驰厌有些恼怒,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他依然维持着一张冷静的冷脸,他说:“我没有在害你。”

她像只小兔子,举着试图从他身边冲过去。

驰厌伸手捉她:“姜穗!”

她用雨伞格住他:“你是复读机吗?”他管天管地,为什么还要管她出门,她一与他说话,就忍不住冒火。上次的账还没算,他真是死死摁住她,差点把她脸颊擦破皮。她那是脸呀!又不是地板。

她鲜少有胆子这么大的时候,刚刚用伞弹他一脸水,现在生怕被他捉住。她毫无章法挥舞着小雨伞:“走开走开。”因为伞被当做武器在戳他,她整个人都在淋雨。

驰厌隐忍地抽了抽嘴角,他伸手,握住她雨伞,一把将她扯了过来。

姜穗被伞柄勾着,直接被驰厌扯到了他的伞下。

姜穗惊慌抬头,他低头看她:“好玩吗?”

他眸中克制又清冷,姜穗这才觉得慌,她松开伞,也不打算要伞了,就要退出他的伞下。

驰厌抬手,轻轻握住她后颈,像捏猫咪后颈那样,他眸色漆黑,语调听不出喜怒:“不许出去,梁芊儿的事情不要管。你不是还要高考吗,还想不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他眉峰蹙起,“你别招惹我。”

男人手冰凉,姜穗觉得他真是好不讲道理,道:“你放开。”她瞪他一眼,“放开,我保证有多远离您多远,这辈子都不招惹你。”怎么又是这种话,以前就听他说过,他让她能离他多远就多远。

驰厌只是静静看着她,不像是对她先前无礼的动作生气的模样,眸中情绪深敛。

姜穗和他僵持了一会儿,她咬唇道:“我知道你没有想害我,我不是去找人,我去接我爸爸,他在赵家。”

驰厌闻言,松开手,将她的伞还给她:“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这条去赵家的路,姜穗曾走过无数次。然而和驰厌一起走还是头一回。

如果水阳在这里,一定恨铁不成钢,水阳猜中了形势,却没有猜透驰厌心中的想法。

驰厌并不打算把姜穗拖下水,前面气哼哼往前走的姑娘,几乎是他年少所有的净土。

即便三爷那边施压,驰厌也一直在拖延着想办法。

驰厌知道她想高考,想念书,和同龄人生活在一起。而不是陪着他,过一种无聊又漫长的生活。

驰厌恨不得她老实点,待在家或者学校,一步也不出门,远离三爷和驰一铭这些人。毕竟伤害一个人容易,想要保护一个人太难了。

驰厌知道姜穗大多数时候都很乖,是他自己语气不好,换谁都得生气。可是他一面对她,就情不自禁僵住身体,冷下语气,连脸颊都是僵硬死板的。

他眸色一如灰沉沉的天空。

姜穗觉得后面跟了个阶级敌人似的,她不敢回头,危机感很重,生怕不讲信用的驰厌反悔,教训她一顿。

驰厌突然开口:“你想去哪里念大学?”他问这样的话,语气也是很冷的,甚至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

姜穗随口说:“可能去南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远点也好。”r市没有很好的大学,这个结果他其实也知道。

赵家离得并不远,很快就走到了。

姜穗见驰厌一身水印子还冷着脸,有些想笑,她憋住笑意,走进赵家大院儿。

赵家也有好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守着,以往张扬跋扈的邓玉莲,现在老实得跟鹌鹑似的,惊恐地看着驰厌走进来。

驰一铭已经给她留下阴影,现在她怕死姓驰的男人了,生怕驰厌也来折磨她一通。邓玉莲心里有鬼,驰厌年少时他们一家对他极其不好,什么脏活累活都让驰厌干,压根儿没把他当人使唤。

显然赵楠也意识到了这个曾经她不认的哥哥如今是什么地位,一声也不敢吭。

驰厌扫视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没有什么报复的举动,眸中略有嘲意。

姜水生看见姜穗:“穗穗,你怎么来了?”他才要回去,就被几个人拦住问话,姜水生也希望失踪的梁芊儿能被找到,就多说了一会儿话。

后面本来要走,可是他身体突然特别乏力,有些难受,就在赵家借了个凳子坐了一会儿。

姜穗发现了姜水生不太对劲,她心一下子紧起来:“爸爸,你身体不舒服吗?”

姜水生说:“没有,可能这几天找人淋了些雨,有些感冒,没什么大事?”

姜穗心中担忧,肝硬化这种病,前期很难有症状,姜水生上次体检,告诉她没事,可是她一直提着心,生怕重蹈覆辙。

姜水生这病不是酗酒引起的,也不是病毒性引起,一直没有查明原因。甚至一旦开始就会恶化,几乎不能被根治。

姜穗念及此,也暂时顾不得找人,连忙要带着姜水生去检查身体。

驰厌今晚没走,在大院儿住下。

邓玉莲挤出一个笑了:“阿厌啊,主屋给你收拾出来了,棉被都换了新的,被单晒了一整天太阳呢,你想吃什么,舅妈给你做。”

驰厌看她一眼,眸中无情绪,却吓得邓玉莲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

赵楠拉住她:“妈。”她也不敢看这个“哥哥”。

驰厌不是驰一铭,对折腾邓玉莲没有兴趣,他带上自己的人,在孙家原本的地方暂时住下。

姜穗请了假,硬拉着姜水生去检查。她性格虽柔软,但是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姜水生只好顺从地去检查,只检查肝功能,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姜穗拿着单子,脸色发白,几乎站不稳。姜水生也一脸灰败,不敢相信自己身体出了这么大问题。

姜穗觉得身体很冷,就像好不容易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结果重新坠入深渊。她什么预防工作都做了,然而疾病本就很难人为改变。

她痛苦无比的情绪只维持了一会儿,然而坚强起来。

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无论如何,她如今都要努力改变局面,以前那么差的局面都不是没有希望,现在也可以。

唯一好结果是,现在发现尚早。

姜水生住院观察,姜穗回家给他收拾东西。这些年她和父亲存了不少钱,再不济把房子卖了,总能凑够钱。

四月的夜晚,天空有一轮弯月,姜穗收好东西打算往医院走。

驰厌皱眉看着她。

她前几天还说过,他要是松开她,那她能走多远走多远,然而此刻一下子想起驰厌才能找到匹配的肝源,她吸了吸鼻子,跑到他面前。

“驰厌先生。”少女带着鼻音,眼眶红了一圈。

驰厌:“哭过?”

“嗯。”她揉揉眼睛,“我可以反悔吗?”

“什么意思?”

姜穗用尽毕生的脸皮:“我觉得您是个好人。”

驰厌额角青筋微不可察跳了跳,低眸看她。

许久,他淡声说:“嗯,我是,所以出什么事了?”

☆、第47章 佛了

姜穗把父亲病情告诉他,她颇有些茫然无助, 兜兜转转, 竟然又回到了将驰厌当成救命稻草的时候。

驰厌皱紧眉头, 姜水生竟然是肝出了问题。

肝可不比肾, 人有两个肾脏, 少了一个还能活, 可是人体只有一个肝脏, 相当于一条命。要找到匹配的肝.源并不容易。

姜穗抱紧了怀里的衣服,她极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情绪过于崩溃。

驰厌神色冷凝:“我会尽力。”然而他并不能保证更多东西。

姜穗红着眼眶,冲他鞠了一躬:“谢谢您。”她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所以曾经即便驰一铭过分, 她也依旧把他们当成恩人。

姜穗回到医院,姜水生在看窗外, 他的窗户遮挡住了月亮, 外面只有无边月色。

听见姜穗的脚步声,姜水生回神:“穗穗。”

“爸爸。”姜穗连忙露了一个笑容, “我把换洗衣服拿过来了。”

姜水生眼里的忧愁盖住,目光柔和下来, 父女俩谁也没有提这个棘手的病。

姜水生说:“六月你要高考了, 你大伯会来守着我,你回学校读书。”

姜穗之前为了陪姜水生检查身体, 向学校请假三天,闻言想拒绝, 然而看着父亲憔悴的面容,她嘴唇动了动:“好的。”在她心里,家人的健康肯定比学习重要,但是姜水生显然不这样认为,她留下他反而不安。

姜水生松了口气。

*

姜穗没去学校念书这几天,老师也没有具体解释原因,驰一铭来读书时,看着第三排的空位,问小胖子:“姜穗呢?”

小胖子说:“我也不知道,好像请假了。”

驰一铭微微挑眉,现在四月末,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姜穗这种乖孩子按理不应该请假的,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果然第二天他的人告诉他,姜水生出事了。

驰一铭轻轻啧了一声:“你说是不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助理尴尬地笑笑。

“算了,帮她找找有没有肝.源。”

他的助理叫曾源,曾源说:“这种事找起来还挺麻烦的,驰少您那批珍珠的事情还没解决完,要是驰总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您不务正业。”

驰一铭腿放桌子上,露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我让你找你就找,废话别那么多。”

曾源皱了皱眉:“好。”

姜穗来学校的时候,像朵霜打过的花苞。她眼睛小兔子一样,哭了就特别明显,这几天估计也没睡好,下巴尖尖的。

驰一铭远远看了眼,放学时拦住她:“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姜叔。”

姜穗猛然抬头看他,目光排斥。

驰一铭本想讥讽地笑笑,可是见她这幅刺猬模样,倒是有些心软了:“做什么这么看我,姜叔以前对我不错,我又不是去捣乱。”他没忍住想捏捏她的脸,“喂,姜穗,你求一求我,我帮你找肝.源怎么样?”

姜穗在他伸手的时候躲开。

驰一铭收回手,他扯扯嘴角,眼神不善。

姜穗深吸一口气:“我不需要,你也不用来看我爸爸,他需要静养。”她绕开驰一铭,往校门口走。

如今她虽然来学校念书,但是晚上会过去照看姜水生。

驰一铭嘴角的笑散去,看着她背影。四月的春,黄昏还透着瑰丽的橘色,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脊背和腰笔直。少女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教学楼。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驰一铭蓦然一拳锤在墙上。

姜穗到医院,发现病房空了。

她连忙跑去问护士小姐:“请问住在302的病人呢?他叫姜水生。”

护士说:“他下午的时候转病房观察了,现在在五楼的病房,510。”五楼是VIP病房,环境相对来说好很多。

姜穗跑上去,在510看见了爸爸和驰厌。他们面前摆了一副象棋,姜水生在很认真地思考。

听见她脚步声,反倒是驰厌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

姜穗没有打扰他们,环视一圈,给他们一人用纸杯倒了一杯水。他们这局棋已经下到尾声,最后以姜水生胜利结束。

姜水生赢了棋,明显心情不错:“穗穗回来了。”

“爸爸,驰厌先生。”她打过招呼,书包还没放下来。

姜水生难免觉得好笑,对姜穗道:“你这孩子,驰厌没比你大几岁,他喊我一声叔,你应该喊他哥哥,小时候不是那样喊的吗?”

驰厌眸光从棋局转到姜穗身上,姜穗有些尴尬,一声“哥哥”小时候还喊得出口,长大再也喊不出口。

驰厌说:“天色晚了,我还有事,姜叔,我改天来看你。”

“好好,不耽误你事,你忙。”姜水生说,“穗穗送一下驰厌。”

姜穗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跟在驰厌身后走。快要五月了,空气弥散着早夏的热度,姜穗校服外套的衣袖卷起来,露出细白一截手臂。

驰厌衬衫的扣子快扣到喉结,神色淡淡。

姜穗跟着他下了楼,又随他走了几步。

姜穗轻声道:“谢谢你。”虽然不知道姜水生为什么换了病房,但是猜也知道是驰厌的功劳。她内心不安惶恐,因为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别人给予得越多,她理应付出的便越多。

驰厌看着她,淡淡“嗯”了一声。

姜穗垂下眼睫:“我今天算过了,我们家除了大院儿的房子,存折和银行卡也还有些钱。”她说着,从宽大的校服兜里拿出几张银行卡和存折,“全都在这里,给你。房产证我改天回家拿给你,大院儿那块地你就能用了。”

她真诚地道:“你别嫌少,差了多少我以后赚钱还给你。”

他直直对上那双琉璃一样剔透的眼睛,语气微凉:“拿回去,你就那么肯定,我能找到肝.源?”

姜穗倒是忘了这回事,她不得不收回这些东西,恭维道:“我相信你可以。”

驰厌扯了扯嘴角,冷冷批评道:“得寸进尺。”

她这样说,那他找不到都得找到。

姜穗仰起小脸看他,她短短几天确实瘦了许多,以前容貌明艳,现在瘦了,下巴尖尖的,多了几分楚楚动人。

她本身是脸皮薄的人,可是在姜水生一事上,她又出离固执坚定。

驰厌转身:“走了。”

他不再看她,他车子还停在地下车库。水阳在车上昏昏欲睡,一见到驰厌倒是立马精神了。水阳说:“找到梁芊儿了,就在横霞岛屿,她倒是没什么事,但是三爷开始怀疑你了。”

驰厌揉揉太阳穴:“嗯,动静这么大,他不怀疑都难。”

水阳不再笑嘻嘻,他这回沉了脸:“老板,我是说姜穗的事,你再什么都不做,三爷很快就会怀疑岛上的梁芊儿有问题。”

驰厌眸色漆黑沉凝,没有说话。

水阳道:“你也知道,最好的做法是,和姜穗在一起,然后倾尽全力救梁芊儿,这样三爷才会觉得握住了你的软肋。老板,再拖下去,谁也讨不了好。”

驰厌笑了一下:“我知道,可姜穗才多大,她都还没上大学。她今天还天真地把她家银行卡存折都给我,就希望划清界限。她也怕危险,她不乐意和我有什么牵扯。”

“可是你想想,你在岛上差点死了多少回?戴有为呢!他至今都没醒过来!”水阳语气有些激烈,“你舍不得姜穗,那你做的一切都会白费,我当初决定跟你,就是因为你不甘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的眼神!”

谁都清楚失败的下场,驰厌就算愿意做三爷的一条狗也做不成,水阳也跑不掉。

驰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水阳看不清驰厌的神情,水阳问:“你爱姜穗?”

驰厌顿了顿,语气淡漠:“谈不上。”只是有些喜欢。

他这辈子喜欢过的东西太少了,姜穗是他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亮色。这些记忆大多数来自少年时,可是驰厌明白,多么刻骨铭心的爱,却又谈不上。

毕竟在海岛的日日夜夜里,他瘫在甲板上,无数次想过放弃她忘记她。

他不得不承认,也许这辈子对于美丽的一切认知,都是从姜穗身上开始的。但是比起她,他那时候更需要一碗饭。

水阳松了口气。

驰厌摁灭烟头,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海岛上为了救他而昏迷的戴有为,跟着他打拼的水阳,还有许许多多这类命运和他绑在一起的人,他不能输。

驰厌看见后视镜里自己脸上的疤痕,闭了闭眼。

他可以因为喜欢姜穗而为她做许多事,可是希望她永远也不要重于他的一切。

否认当他为了她发疯不理智,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

姜水生的病发现得早,因此治疗也比较及时,找肝.源不急在一时。

倒是高考转瞬近在眼前,姜穗心中惦记姜水生的病,对高考反而不在意了。人这一辈子,只有生命的逝去才是解决不了的大事。

六月初,姜穗以平常心考完试,也松了一口气。

今年数学很难,一考完许多人都哭了。包括她的室友王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穗走出考场,发现三桥附近在卖祈福袋。祈福袋绣了吉祥的花纹,里面装了一些醒神的草药。无论如何寓意总是好的,她买了三个祈福袋,其中一个粉白色,两个深蓝色。

粉白色的她给了王兰,她不能为王兰做更多,只能期盼她再长大些能明白,高考并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很多时候在当初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大事,经年以后再看就变得无关痛痒。

两个深蓝色的,一个她给了姜水生,还有一个打算给驰厌。

六月末时,成绩下来了,姜穗能去任何一个城市,然而她最后留在了很一般的R大。她曾经向往过更远的国土,可是现在守护着年迈的父亲,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驰厌消失了许久,这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肝.源找到了。”

姜穗眼里染上明亮的光彩,她努力抑制住,才能不让自己的嗓音颤抖:“谢谢您。”

驰厌默了默,用一种冷酷平静的语调告诉她:“可是有交换条件,你可以选择答应,也可以拒绝。”

姜穗怔了怔:“什么条件?”

这一年六月特别热,知了声响个不停,她透过窗户,看见大院儿里几颗榆树在阳光下的剪影。姜穗听见那头男人毫无起伏的声音说:“来我身边。”

姜穗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时无言。

驰厌冷冷地补充:“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空气安静到有几分凝滞。

驰厌毫不怀疑,这应该是姜穗天真的想法破裂以后,最讨厌他的一刻。

姜穗怔了许久,还算平静地开口:“我答应。”

她已经佛了,反正就是一个套路嘛,她又不是没经历过,只不过这回换了个对象。

☆、第48章 过往

夏季多雨,驰厌要求她立即过去, 姜穗答应了以后, 先回家收拾东西。她总共要带的就几件衣服, 驰厌没有亲自开车来接她, 水阳倒是来了。

姜穗坐上车, 水阳从后视镜里观察她, 见她面色看不出什么心情, 水阳咳了咳:“只有这点东西吗?”

姜穗道:“只有这些。”

水阳:“老板有点事,不能亲自来接你,我送你过去。”

“没有关系,谢谢你。”

事实上, 这种事情, 搁谁身上谁尴尬。驰厌一句不清不楚的“来我身边”,反倒不如结婚那样有名分。换了谁, 都会觉得驰厌在包养小情.人。

水阳本以为会看到羞愤恼怒的姑娘, 没想到她面色柔和平静,上车以后就在和同学发短信。

车子没开多久, 就来到了驰厌先前买的房子。

上次来没有看清楚,这次姜穗算是看清楚了。这里不是什么别墅区, 只是花园小洋房。驰厌对于住的地方似乎并不怎么讲究。

水阳从包里摸出钥匙和一张卡递给她, 说:“到了,那你自己进去, 老板说你随意找间屋子住。卡里有些钱,密码是你生日, 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就火急火燎跑了,显然这个任务对于水阳来说也十分尴尬。

姜穗绕过白色栅栏打开门,房子没开灯,她开了灯,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格调,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一点也不像住人的房子。

她想起自己上次住过的那间“客房”,把行李箱放了进去。

姜穗洗了澡,又打算把东西整理一遍。

她拉开衣柜,发现里面放着男人的西装。

姜穗刷地关上衣柜,后知后觉明白了这是谁的房间。她懊恼地想起自己曾经在这个房间住过一晚,连忙又拖着行李箱往隔壁的房间走了。

好在这次真是客房,她收完东西,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她松了口气,这一晚外面雷雨轰鸣,姜穗等了许久,驰厌并没有回来。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许是心理压力大,姜穗梦到了很久的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驰一铭和驰厌并不是对立面,他们兄弟曾经感情不错。父亲被检查出肝硬化的时候,驰一铭主动表示帮她,驰厌也来了,他冷着张脸,皱紧了眉头看着她和驰一铭。

驰一铭本就手贱,手指老是喜欢卷她头发,偏偏驰一铭那时候也变态,在她发上落下一吻,还歪头笑看驰厌:“哥,她好看吗?我女朋友。”

他笑意浓浓,示意姜穗道:“喊哥哥啊。”

姜穗看看驰一铭,憋屈地出口:“哥哥。”

驰厌顿了顿,别开脸点点头。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步子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了病房门口。

驰一铭一把将姜穗拉过来:“还看,看什么呢?他比我帅吗?”

姜穗摁住他的脸,不让他凑过来:“驰一铭,我爸还在病房躺着呢。”

驰一铭见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笑得不可自抑。

后来驰厌又来探望了姜水生几次,最过分的一次,驰一铭当着驰厌的面狠狠亲在姜穗脸蛋上。

轻轻脆脆的一声,姜穗脸颊红透。

驰厌抿紧了唇,冷冷扫他们一眼:“你们注意点。”

驰一铭弯唇:“情不自禁。”

姜穗那时候觉得无比羞耻,她见驰厌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一直以为,在驰厌心里,自己就是勾.引他弟弟帮忙救父亲的坏女孩。

后来驰厌走了,驰一铭见她难受的模样,他安慰道:“别介意,我哥就那样子。”

她眼尾也红通通的,驰一铭眼里漾出笑意:“他在喜欢的人面前倒是挺温柔的。还记得梁芊儿吗?我哥很喜欢她。”

姜穗诧异极了,好半晌才消化了这个事。

驰一铭说:“我哥讨厌你没事,我喜欢你就成。”

后来偶然间,姜穗得知肝.源是驰厌找到的。她没忍住问驰一铭:“我爸的肝.源是驰厌先生找到的?”

驰一铭眯眼笑笑,倒是坦然得不得了:“是啊。”

姜穗忍不住道:“那你的交换条件作废!”

驰一铭嗤了一声:“过河拆桥啊姜穗。”他漫不经心道,“我哥也没别的要求,他就希望你乖乖的,对我好一点,离他远一点。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姜穗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后退了一步:“我要去问驰厌先生。”

驰一铭眼神冷了一瞬,随即道:“去啊,我送你去。”

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

驰厌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少年揽住少女肩膀,眼神愉悦将她按在怀里,只露出了他一张灿烂笑容的脸:“哥,她害羞。”

驰厌脸色隐在阴翳里,神情看着十分平静,抽了好几根烟。

姜穗匆匆过去时有些狼狈,她记得自己鼓起勇气问他:“驰厌先生,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驰厌回头看她,姜穗听到了他的答案,让她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她后来记了许多年。

*

第二天天晴了,姜穗按了按有些疼的太阳穴。

昨晚梦里精神太紧绷,她一直处于那种被威胁的压迫感中,以至于醒来依旧头疼。然而梦里场景与现实一比对,她觉得有好些疑点。

比如,驰一铭说驰厌讨厌她,可是她觉得,驰厌似乎并不讨厌自己。

驰一铭说驰厌的白月光是梁芊儿,可是姜穗一直不觉得驰厌对梁芊儿有多特别。

到底是因为蝴蝶效应改变了许多,还是本来她就不曾触碰到真相?

这件事没有困扰她多久,因为接下来几天,驰厌都没有回来。

驰厌并不限制她的自由,姜穗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陪姜水生。七月盛夏的傍晚,她才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栅栏外的段玲。

段玲妆容虽然很精致,但她面色憔悴,眸中有些许血丝。

姜穗怔了怔,段玲也看见了她。

段玲露出一个奇怪扭曲的笑容:“姜穗。”

姜穗问:“你有什么事吗?”

段玲道:“我找驰厌。”她红着眼,喊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一种情愫。

许是驰厌跟过段玲那几年,让她但凡提到他,语气里总带着理所当然。

姜穗说:“他这几天都没有回来。”

段玲不说话了,眸光森冷看着姜穗。

姜穗从她身边走过去,却被她捉住手臂:“驰厌在给段家下绊子,你知道吗?他想搞垮我们家,可他凭什么,当年是我爸给他一口饭吃,他凭什么恩将仇报这样对我们!”

姜穗吃痛,甩开她的手,她原本平和的心情因为这几句话愤怒起来:“恩将仇报?他为你做的事情不够多吗,你把他当人看了吗?”

段玲冷笑一声:“我不把他当人看又怎么样,那野种当初只配做我身边一条狗,他不也非常乐意吗?”

姜穗觉得,段天海真是没教好女儿,段玲这种偏激可怕的模样,出口成脏,哪里像是求人的样子。

姜穗也冷声说:“既然这样,他如今做什么都不过分。”

段玲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小脸,她恨得手指都在颤。她来之前明明是非常理智的,毕竟段家如今的局势不妙,她如果再任性,可能以后好好生活下去的资金都没了。

段天海身体不好,想送她出国,可是段玲不甘心呐!

驰厌当年离开,几乎成了她一个心魔。为什么他曾经甘愿为她做一切,如今回来却全力打压她家,他的眼睛装满了另一个人。

后来段玲身边换了许多人,可是在她眼中,他们都比不上一个驰厌。

为什么相处了那么久,驰厌都对她没有一点感觉?

一张好看的脸那么重要吗?她如今也不差啊。

段玲万万说不出让姜穗帮忙求情的话,她唇角一勾,眼神刻毒:“我是落魄了,可你算什么?小小年纪才成年就上赶着给他做情.妇吗?捡我用过的东西,你如今用着舒服吗?”

姜穗转头看她,很难相信这种刺耳的话是从段玲口中说出来的。

“你疯了吗?”姜穗皱眉,她确定段玲口中的,就是那个不好的意思。

姜穗无意探究驰厌的过去,自然也不会探究这句话的真假。她在段玲还要乱说之前,把门关上,将段玲关在门外。

段玲恨恨地看着眼前这扇门,她说这些话,在自己梦里就像真的一样。然而现实中,她却又知道驰厌心里到底装了谁。

金屋藏娇,这个少女才是他许多年的心心念念。

晚间,一辆汽车停在了外面。

驰厌回来了。

姜穗听见声音,从猫眼里看见,驰厌绕开段玲往房子走。

段玲踉跄几步追上去,张开手臂想要抱住他。

下一刻,段玲被他冷冷推开。

驰厌似乎笑了一下:“滚。”他眼底没有笑意,看上去段玲的出现让他心情十分糟糕。

男人的冷漠让段玲有些歇斯底里,可是驰厌也是有备而来,没一会儿就有人把段玲拖走了。

见他要开门了,姜穗连忙蹬蹬蹬跑回沙发前坐好,假装没有看见他和段玲那一幕。

毕竟……段玲的存在,对于驰厌来说,实在是尴尬而耻辱的一段往事。

她觉得驰厌心中肯定是介意的。

天幕又下起了下雨。

驰厌推开门,就看见一颗小脑袋从沙发上探出来看他。

他神情淡淡,抿了抿唇。

姜穗下巴抵在沙发上:“你回来啦。”

驰厌道:“嗯。”

姜穗知道他心情不好,段玲的纠缠让他那些被人遗忘的卑微过往无处遁形。

她突然想做些什么,让他开心一些。

☆、第49章 回家

姜穗说:“你等我一下。”她跑进厨房,把晚间做的奶黄包拿出来加热。

奶黄包只剩两个了, 被做成小猪的模样。本来她打算拿来当夜宵, 没想到驰厌回家了。小巧的奶黄包加热以后香味儿很浓, 姜穗把它们端出去, 驰厌在沙发上打开了ipad发邮件。

见她出来, 驰厌抬头看她。

他许久没回来, 两个人如今的关系十分尴尬, 如果不是段玲闹事,驰厌今天没有打算回来。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双排斥厌恶的眼睛,没想到她笑意乖巧又温和。

姜穗眨眨眼:“我之前做的,你要尝尝吗?”

驰厌说:“好。”他拿起奶黄包尝了一个, 甜味儿正好, 奶香在口腔蔓延。

姜穗问他:“好吃吗?”

驰厌神色淡淡:“不错。”

姜穗见他真看不出特别喜欢的模样,可他把两个都吃完了。出于前段时间那个梦, 姜穗如今对着他始终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竟然以驰一铭“女朋友”的身份喊过他哥哥。

可“哥哥”如今这个样子,似乎又对她有些想法。

驰厌见她眼巴巴看着自己, 他顿了顿:“还有什么事吗?”

姜穗倒真有事,她从房间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还给驰厌:“呐, 你回家了,我们就好好说。”她摸摸有些发烫的脸颊, “我总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用你的钱, 我把家里的存折和银行卡都拿过来了,还有房产证。还需要什么,我以后都会努力做到,也可以打欠条。你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可以同我说。”

驰厌:“你反悔了?”

“不是。”姜穗小声说,“我觉得你对我没那个意思。”

驰厌看着她:“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一直没有回家啊。”她鼓起勇气说,驰厌不像是需求她做那些事的人。

驰厌合上ipad,看了她一眼:“我以后都回来。”

姜穗傻眼了。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驰厌嘴巴里还很泛着奶黄包的甜味,见她这模样,他便知道真正没那意思的是谁,估计在她眼中,这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玩笑。驰厌冷静地说:“我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你帮忙,你得留下来,我不强迫你做什么,也不耽误你以后嫁人。顶多两年,两年后你爱去哪里都可以。”

姜穗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好。”这样把交易说得明明白白,她反倒松了口气。

驰厌累了一天,打算去洗澡睡觉。七月外面刮起大风,估计夜间又要下大雨。

驰厌从房间拿了浴巾出来,路过阳台,一滴被风吹进来的水落在他发顶,冰凉浸入头皮,他皱眉抬头,就看见落地窗外被风刮起湿漉漉的布料。

姜穗才收完自己银行卡,顺着驰厌目光看过去,她脸色一下子爆红。

先前驰厌房子冷清得像是没住人,本来定期请了小时工过来打扫,因为姜穗搬进来,驰厌怕她不适应,暂时没让小时工来了。

姜穗自给自足,放松了许多。

她晚上吃完饭洗了澡以后,哼着歌把衣服洗了。但是内.衣内.裤她一直有手洗的好习惯,如今还在滴水的,就是她淡蓝色的内.衣。

毕竟海绵吸了水,人力一时半会儿可拧不干。她小内.裤也在旁边被风吹得摆呀摆。

空气诡异地静默了一瞬,只能听到窗外呼呼刮着的风。

夏天的风并不凉,雨来临前带着夏天的燥热和闷意。

姜穗把头埋进沙发里。

驰厌顿了顿,又有好几滴水落进他发根。他路过落地窗,似乎嗅到了花园里蔷薇的香气。驰厌抿着唇,走进浴室。

他才走进浴室,姜穗一跳而起,她跑到阳台上,用撑衣杆把自己内.衣和内.裤收下来。

姜穗实在找不到地方藏,只能全收回自己房间,把窗户打开,支撑着晾干。

驰厌脱了衣服,看见浴室多了一堆瓶瓶罐罐,女孩子用的洗面奶爽肤水,还有她自己买的沐浴露洗发水。

他闭了闭眼,没进浴缸,站在花洒下面,把花洒往蓝色的右方拨。

冷水落下来,终于冲淡了他发根当时被水打湿的触感。

他告诉自己,他没那么惦记她。

男人洗头发洗澡都很快,驰厌出来时,下意识看了眼姜穗晾衣服的地方。

没了。

*

半夜时,天上果然下起了雨。

水阳半夜打电话过来,语气焦急:“老板,李清云那边出事了。”

驰厌扣衬衫扣子,冷静地问:“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水阳被他话里的冷静安抚道,理了理思绪,这才道:“李清云之前帮我们做的那一批珍珠里面,有一批19mm的金珍珠,样品已经做好,可是全都不见了。”水阳艰难地道,“还有那颗‘queen’,也在样品里面,一同不见了。”

驰厌说:“还有呢?”

如果只是钱的损失,几百万水阳还不至于这种天塌下来的语气。

果然,水阳颓废道:“李清云急得心脏病发,现在在医院抢救。”李清云是之前他们谈好合作的老珠宝商,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

一串珍珠对于驰厌他们来说,还不到多严重的地步,毕竟东西没了还可以再培养。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可是李清云本来就老了,来了这么一出刺激,身体要是垮了,事情就变得十分棘手。

水阳嘀咕道:“老板,你说这李清云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老了几百万的损失就让他直接犯病了?”

驰厌皱眉说:“先去医院看看,要把人保住。”

出了这样大的事,驰厌自然不可能再睡觉。

他启动车子的时候,看见窗前推开一扇,少女睡眼朦胧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他。

“驰厌。”她有些紧张,“出什么事啦?”

对于姜穗来说,姜水生病了以后她总睡不安稳,有时候噩梦里姜水生的病突然加重而她不知道。

驰厌降下车窗,路灯下,男人脸上红了好几片,不像是蚊子咬上去的。姜穗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过敏了吗?”

驰厌说:“没事,你睡。”

他说完就启动车子,自己走了。

驰厌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恰好遇见颓丧焦虑的水阳。这批货物不是岳三的东西,是驰厌他们自己的东西,说是单独创业的资本之一也不为过,更何况医院里头躺着的还是他们仰仗的关系网核心人物。

驰厌步伐很快:“怎么样了?”

水阳:“还在抢救……咦老板,你脸怎么了?”

驰厌淡淡道:“过敏。”

水阳皱眉:“你又喝牛奶了?”驰厌对牛奶过敏这件事,水阳记得特别深刻,总之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回忆。驰厌才去横霞岛屿的时候,有次跟着出海,结果遇上风暴,差点没命,驰厌和戴有为被人关在底层,靠着角落里过期的几盒奶活了三天。

水阳当时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具肿胀的尸体,那种整个人红肿成一片的恐怖感,至今让水阳心有余悸。

那件事给水阳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驰厌不能喝牛奶的事,也随之记了下来。他见驰厌不想多说,心中纳罕。经历过那件事以后,带奶味的东西驰厌都不愿意碰了,为什么还会搞成这幅样子。

两个男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手术终于做完。

好在医生说没有大事,人救回来了。

水阳连忙道:“老板,你吃点抗过敏的药吧,估计这事还没完,明天得搞清楚怎么回事。”

驰厌说:“不用,我睡一会儿。”

这几天事太多,他精疲力尽,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那时候已经快天亮了。

他们守了后半夜。

太阳还没出来,水阳接到了姜穗的电话。

那头姜穗很担心:“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水阳见驰厌闭着眼,呼吸微重,皮肤肿了一片,他思忖一会儿,笑眯眯说:“没什么事,老板昨晚吃什么了吗?”

姜穗忐忑道:“我给他吃了两个奶黄包。”

水阳心里啧了一声。

姜穗问:“他是不是过敏了?”

水阳看了眼始终什么都没说睡过去的老板,笑着说:“没有的事。”

有的男人,就算天塌下来了,他也乐意自己扛。

☆、第50章 安抚

驰厌小憩了一会儿,醒过来时天光大亮。

医院空荡荡安安静静的, 水阳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目光空寂了一瞬, 有些习惯这样的安静和孤独。

他才这样想, 就听见了楼梯处传来笑声和脚步声。

少女拿着他的ipad和文件夹, 水阳跟在她身边。

水阳见他醒了, 于是道:“姜穗说她要过来, 我接她去了。”

驰厌目光落下姜穗身上,夏天的清晨,她穿了白衬衣格子裙,学生气十足。

姜穗把ipad和文件夹给他:“我看你走得急, 东西没有拿, 水阳说可以帮你拿过来。”

水阳在旁边挤眉弄眼。

驰厌说:“谢谢。”

水阳见他们俩这不咸不淡客客气气的模样,急都快急饱了。他恨铁不成钢道:“你们都还没吃早饭吧, 楼下有家不错的早餐店, 要不你们去尝尝。”

姜穗老老实实道:“我吃过了,我可以去帮你们买。”

驰厌抬眼, 警告地看了眼水阳:“不用你去,水阳去。”

水阳心酸极了, 他究竟操的哪门子心?他认命地顶着沧桑脸下楼买早饭去了。

过了一.夜驰厌过敏的痕迹已经消退, 姜穗看了一会儿,分不清昨晚看见的是不是错觉。

驰厌问:“今天不用去陪姜叔吗?”

姜穗点点头。

尽管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奶黄包, 姜穗依然道:“要是以后你有不能吃的东西,一定要说出来。”

驰厌浅浅笑了下:“嗯。”

水阳上楼, 看见他们俩并排坐在椅子上。那时候阳光温和,老板嘴角带着笑。

他和姜穗话题并不多,然而纵然不说话,水阳也看出了驰厌的安宁和满足。

姜穗率先看见水阳:“水先生,你回来啦。”

水阳憋住笑:“你叫我水阳就行,水先生听着好别扭。”

姜穗笑盈盈地点头:“水阳。”她左右看看,“你们一定还很忙,我就不耽误你们的事了。”

她说着就要下楼。

驰厌也没拦,只是沉默看着她来去匆匆的背影。

水阳叹息一声,问驰厌:“你就打算这样应付三爷啊?”

驰厌眸色十分平静:“不然还能怎么样?”

水阳说:“你们这相处状态,简直是相敬如‘冰’。”

驰厌说:“有个名义就够了,她以后还要嫁人结婚,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到底是年少时不敢触碰的存在,他还能真毁了她不成?

*

姜穗下楼,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少年红着眼眶喊道:“姜穗!”

姜穗看清他的模样,有几分欣喜:“孙小威,你怎么在这里。”

孙小威涨红了脸:“我听段玲说,你现在和驰厌……”他死死咬住嘴唇,说不下去,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姜穗这才想起,段玲是孙小威表姐。

见姜穗不否认,孙小威火大极了:“一定是驰厌逼你的,我打死那个混球!”

本来段玲也是走投无路,打算让孙家帮帮忙,结果段玲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说姜穗自甘下贱去给驰厌做情.妇,放暑假回来的孙小威彻底炸了!

他都不敢碰姜穗一根手指头,驰厌那个小杂种怎么敢!

他几乎是当场红了眼找了来。

小孙少每次发飙都惊天动地,孙晨一个头两个大,偏偏拦都拦不住。

姜穗也怕他这个炮仗脾气,她连忙道:“不是的,他没有逼我。”

孙小威认准了这件事是驰厌的错,他一想起驰厌这样折辱姜穗,他浑身血都在燃,火冒三丈去医院找人。

姜穗连忙跟上去:“孙小威!”

驰厌在窗前站着,迟迟没见姜穗走出医院,皱了皱眉,他下楼就撞见火冒三丈的孙小威。

孙小威一想到姜穗可能被这禽.兽胁迫着这样那样了,目眦欲裂,冲上去就是一拳。

驰厌格开少年的拳头,冷声道:“你发什么疯?”

水阳跟过来,见孙小威动手,笑眯眯的样子也不见了,变得十分严肃:“我劝孙少理智一点,三爷的人可不是你能打的。”

比起水阳的愤怒,驰厌倒是冷静又淡然地打量孙小威。

孙小威牛脾气上来了,才不管水阳说了个什么,他看着驰厌,怒声道:“你他.妈个畜生!姜穗有对不起你吗?”

孙小威不懂事的时候虽然有对不起过驰厌,但是当年全大院儿的孩子,唯有姜穗没有对驰厌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孙小威扑上来又是一拳头。

听他提到姜穗,驰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水阳刚要拦,就见驰厌也动手了。

男人冷着眸光,几乎是一下子把孙小威打倒在地,他声音又冷又凉:“我是畜生,你又是什么立场?”

孙小威怒吼一声,还要动手,驰厌一拳砸在他脸上。

水阳目瞪口呆,他想起刚刚驰厌平和地说,不耽误姜穗以后选择别人的模样,现在被人误解骂畜生,确实也有够糟心。

水阳神神在在,没打算拦架。

他老板打架也够猛,根本不用人帮,何况吃亏的是娇生惯养的孙小少爷,没必要拦着他老板揍人。

姜穗上来,就看见驰厌压着揍孙小威的场景。

孙小威虽然像条小恶犬,可是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们动静闹得这样大,偏偏只有人指指点点揣测原因,没有人拉架。

姜穗来不及多想,抱住驰厌的腰:“别打他!他误会了而已,没有恶意。”

男人腰劲瘦有力,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姜穗觉得自己拉都拉不住,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拖他:“驰厌!你们别打架!”

驰厌被一双软软的手臂抱着,动作顿住。然而他听见她的话,身体僵了僵。

孙小威嘴皮子上都沾了血,他自小闯祸挨揍惯了,特别会看场合。见驰厌被抱住,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趁机就给了驰厌一拳一脚。

那拳头打在驰厌胸膛上,闷闷的一声,姜穗愣住了。

她几乎受惊吓一般松了手。

驰厌神色漠然,唇线抿得死紧,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是,孙小威没有恶意,就他驰厌对她满满都是恶意!

小孙少还不想罢休:“你给小爷站住!”

姜穗头疼极了:“孙小威你消停点!”

小孙少不甘心又委屈地看姜穗一眼,他明明是在帮她出气!孙小威“嘶”地吸了口气捂住脸:“野蛮人吗?下手好重。”

姜穗见他真伤得不轻,皱紧眉头:“我带你去看看。”

水阳幽幽看了眼姜穗:“啧,还真是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他老板沉默不语,有什么事情就只能自己扛着。水阳瞪了眼孙小威,下楼去了。

这下好了,大家都生气了,这对姜穗来说简直是飞来横祸。

她扒着窗户往下看,驰厌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看样子是往车库的地方走了。姜穗自然听得懂了水阳的言外之意,她懊丧地回过头,对孙小威道:“去看病吧。”

孙小威摩拳擦掌:“下次我一定要给他点厉害瞧瞧,姜穗你别怕,他以后再也不能逼你了。”

这件事姜穗还真不好解释,她知道孙小威一片赤子之心,勇敢又热血,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被欺负玷污了。

但她却不能说必须跟着驰厌是因为爸爸的病。

姜穗咬牙说:“他没有逼我,我喜欢他。”

孙小威愣了:“什么?”

姜穗重复一遍:“我喜欢他,所以是我自愿的,孙小威,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下次你不能再这样冲动了。不说段玲家如今这样糟糕的境况,你这么冲动,他要是生气了,对你们家也不太好。”

孙小威不可思议地看着姜穗,只关注了一句重点,眼泪都快气出来了:“你喜欢他!”不是给她说好,以后能谈恋爱优先考虑自己的吗?他像个被戳爆的气球,一下子颓丧下来。

姜穗把他牵到医生面前:“请您给他检查一下。”

孙小威低着头,被打击得不轻,无精打采。

医生上下看了看又按了按:“没什么事,皮外伤。”

姜穗松了口气,她想起地下车库的男人,更加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

水阳到地下车库,看见驰厌在车里抽烟。

水阳讪讪摸摸鼻子,打哈哈道:“小姑娘嘛,拉架肯定拉她男朋友而不拉她小男生好朋友。”

“男朋友”抬起漆黑的瞳,冷冷看他一眼。

水阳举起双手:“别,不关我的事啊。”他都不敢说,现在人家姑娘还带那个傻小子看病去了,而他少言寡语的老板孤零零在这里吸烟。

水阳加强心理建设:“老板,我给你开车,我们回公司?”

驰厌沙哑着嗓音说:“先搞清楚李清云是怎么回事。”

驰厌目光冷硬,仿佛刚刚孙小威的事对他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他甚至能理智地讨论工作的事情了。

是习惯了吧?

被人忽略不被疼爱。

水阳顺应着转移话题:“那我问问他家里人,现在怕他病复发,还是暂时不去问李老了。”

驰厌不置可否。

两个人谈了一会儿,车库拐角处跑过来一个长发少女。

驰厌率先看见姜穗,停止了交谈。水阳也转头看见了她,他颇诧异地挑了挑眉。

姜穗拎着袋子走过来,水阳有眼色地道:“我去开我车子。”

姜穗站到水阳刚刚站的地方,她低头,对上驾驶座上男人的眼神。

驰厌知道她从前就对孙小威特别好,沉声道:“我下手留了力,没伤到他哪里。”

姜穗愣了愣,小声道:“我知道。”

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也受伤了,疼吗?”

驰厌抿紧了唇。

男人脸颊上有道印子,似乎擦破了皮。

她说:“你脸上有伤口,我带了医用酒精,给你消下毒好不好?”

驰厌默了默,点点头。

姜穗坐上副驾驶座,小心翼翼靠近他。

她第一次为别人做这些事,手法生疏又笨拙,主要靠这样近。他低眸时,她就看见了那双喜怒不辩的眼睛。

她用棉签沾上酒精,小心为他清理伤口。

他看着她,车里安安静静的,姜穗想起刚刚是自己害他挨了那一下,心虚又愧疚。

主要现在她爸爸的命都掌握在人家手里,她真的特别怕他生气。她性格本来不这么绵软的,可是从前被驰一铭威胁出心理阴影了,只有经历过这些,才能明白她的忐忑。

姜穗有些紧张,她想起许久前,驰一铭强行让她安抚伤口的举动。

她犹豫了一下,仰起小脸看他,凑近了些靠近驰厌。

空气中夹杂着散不去的烟味,还有她身上的香味儿,蛮横地往驰厌肺里钻,驰厌轻轻皱眉,做什么?

下一刻,少女嘟起嘴巴,冲他伤口吹了吹。

柔柔的,拂在脸颊上。

她脸颊通红,讨好地说:“还痛吗?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