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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汉朝养老 元月月半 19858 字 1个月前

“你还没吃饭?”

谢琅心中一惊,猛然转身,“东方朔?你,等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将军说门没闩。”东方朔见桌子上趴在一个小孩,“谁——太,太子?”

小刘据坐直,“我不是太子。”

“皇长子,您怎么在这儿?”东方朔慌忙往四周看,不见刘彻,“陛下在屋里?”

谢琅指着隔壁,“批阅奏章。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出城办点事,从你家门口经过想着有好几日没给小七讲文章了,就过来了。”冲屋里努一下嘴,东方朔问,“没吃饭我就不讲了。”

谢琅:“又饿了。”进去叫小七起来,“我来烧。”

“可是我饿啊。”小七一动不动。

谢琅笑道:“饿的时候人的记性最好,事半功倍。”

“真是骗起人来连亲孙子都不放过。”小七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只能站起来,“去屋里?”

谢琅:“就在院里。据儿,来我这里。”

小刘据不想动弹,可是他更不想听东方朔授课,磨蹭到谢琅身边,就往他身上倒。

谢琅连忙把他抱在怀里。陶瓮里的馒头热透了,小刘据也睡着了。

谢琅不想让小七知道馒头已熟,直到陶瓮底下的柴火星熄灭,旁边铁锅里飘出排骨香,谢琅才抱着小刘据出去。

“三爷,我的炊饼好了?”小七忙问。

谢琅点一下头,把小刘据放他房里再出来,就看到桌子上多了半盆菜和一个大馒头。

“小七,你先生还在呢。”谢琅提醒他。

小七去屋里拿一副碗筷和一个馒头,推到东方朔面前,“先生,一起吃。”

第166章 油腔滑调

东方朔立刻找谢琅,“三公子……”

“城门何时关?”谢琅问。

东方朔看看日头,“还得一个时辰。”

“那你吃点吧。吃饱再给他讲。不让他吃,他肚子总是叫,你也没法讲。”谢琅想起盆里是晌午剩的菜,“那个是陛下吃剩的。”

话音刚落,东方朔就去洗手。

谢琅被他的动作吓一跳,想笑又觉得不厚道,干脆去灶房看看排骨炖的怎么样了。

“这个肉真烂。”

谢琅勾头看一眼,东方朔夹一片木耳放入口中,“木耳如何?”

“好吃!”东方朔感慨,“难怪陛下喜欢。三公子做的吧?”

谢琅:“是的。大将军烧的火。”

东方朔的手抖了一下,黄花菜掉菜盆里。

谢琅又想笑,“汤汁更美味。”

小七掰一块馒头放里面蘸一下,塞嘴里就忍不住点头,“好吃!”

“三公子,你说得对。”东方朔道。

谢琅没听懂,“什么对?”

“不论什么事,做到极致都能流传千古。”东方朔好奇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写本做菜的书?”

小七接道:“有啊。我写了。”

“你?”东方朔转向小七,怀疑自己听错了。

口中的骨头吐掉,小七点一下头,“是的。三爷说要当成传家宝传给我的后代。”

“传家宝?”东方朔不禁皱眉。

谢琅盖上锅盖,出来说:“金山银山都有败光的一天。技艺在身,只要手脚能动,还有一口气在,都不会饿死。”

东方朔仔细琢磨一番,不禁感慨,“还是三公子想得远。”

“那是因为你不会。我除了会做菜,还会打铁和做木匠活,比你清楚有门技艺多重要。”谢琅道。

东方朔摇头,“如果我是三公子,一定会让小七入仕,而不是让他写食谱。”

“所以你不是我三爷。”小七道。

东方朔噎了一下,见谢琅去烧火,瞪一眼小七,压低声音说:“我是你老师。尊师重道,乃我大汉传统美德。”

“这话是我三爷说的。”小七把菜往他面前推一下,“先生还吃不吃?”

东方朔晌午吃的早,这会儿也饿了,菜好吃,又是卫青烧火做出来的,东方朔不舍得错过,“吃,吃光让你没得吃。”

红烧肉油多,肉上面还有肥肉,吃不惯的吃两块就觉得腻得慌。东方朔嘴上这样讲,又吃两块就吃不下去。

小七见他夹菜的动作慢下来,才敢大口大口的吃。剩的一点油汤,小七掰个凉馒头放进去搅拌一下,端到后面给小狼吃。然而,小七走后,菜到了虎子口中。

虎子把小狼的饭盆舔干净,晃晃悠悠到前院发现谢琅在灶房里,就坐在灶房门口盯着他看。

谢琅疑惑不解,“你怎么了?”

“它大概想吃肉。”小七道,“我给小狼没给它。”

谢琅忍不住问,“它晌午没吃?”

“吃了。比咱们吃的还早。”鸽子“越狱”的时候,那四只的饭就做好了。小七道,“你给它盛点排骨汤。”

谢琅:“去把它的饭碗拿来。”

小七把饭碗拿来了,猴哥和小狼也来了。

谢琅不禁庆幸早上给奴仆的钱多,买的排骨多。

给这三只盛一勺排骨和两勺汤,就让小七端去后院。省得虎子想吃些有盐有味的,又来这边堵他。

小七分两次把它仨的饭碗端过去,自己也想吃排骨。可他见东方朔还在等他,就朝自己脸上拍两下,让自己清醒清醒,去听东方朔讲文章。

谢琅到小七房里把小刘据抱出来,捏捏小孩的脸把他闹醒,就让小刘据随他去喂鸽子。

“三叔,鸽子在那儿。”小刘据突然开口。

谢琅下意识往鸽子笼看去。

“在那儿。”小刘据抓住谢琅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指给谢琅看。

谢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禁睁大眼睛,伸长脖子,仔细看了又看,真是鸽子。

“这是怎么回事?”

小刘据疑惑不解,“什么事啊?三叔,我们不喂鸽子啦?”

“喂,喂!”谢琅笑道,“我们现在就喂。”往地上洒一些小米粒,就往鸽子笼走去。

小刘据奇怪,“鸽子不在这边。”

“我们走了,鸽子就来了。”谢琅拉着他到鸽子笼旁边,栖在树上的鸽子一动未动。

谢琅把东方朔送走,拐到西边院墙处,不出他所料,地上的米粒没了。鸽子还在树枝上,仿佛米不是它吃的。

谢琅乐了,他家动物都成精了。

“三爷笑什么?”小七很奇怪,“咦,这只鸽子怎么又回来了?”

谢琅:“它嫌院里太闷,出去转一圈心里舒服了,就回来了。”

“这只鸽子成精了?”小七很怀疑,“您又骗我。”

谢琅朝他脑袋上胡撸一把,“明日把这只送给据儿。你们无需见面也能来往。等等,据儿呢?”

小七指着西南角的茅房,谢琅连忙过去,“据儿,要不要手纸?”

“要的,三叔。”小刘据抬起头,“三叔,我不要吃肉啦。”

谢琅见他一脸便秘的模样,险些笑出声,“出来再说。”随即就叫小七去拿纸。

趁着小七给小刘据洗手的时候,谢琅往橱柜里塞一堆橘子和犁。

橘生淮南,淮南离长安甚远,天冷路上不好走,以至于刘彻宫中不多,到小刘据哪儿的就更少了。谢琅见他拉屎费劲,便知道他缺蔬果。

在小七啃犁,小刘据吃橘子的时候,谢琅煮点木耳,泡点腐竹,又切点白萝卜和一些酸白菜放一起炒,晚上一大两小就喝排骨汤吃素菜。

次日早上,一大两小喝了蔬菜排骨粥,谢琅就抱着小刘据,领着小七去城里。

到东市,谢琅给小刘据几枚铜钱,让小七领着他去买东西。

快到午时,小刘据累得走不动要谢琅抱着,谢琅才领他回去。

先前同卫青和霍去病约好了一起逛集市,回去的时候两人很自然跟谢琅到上林苑隔壁。

逛半天小刘据累,谢琅也累,便蒸点米饭,让小七洗点青菜放排骨里面,在铁锅里热一下就这么吃。

霍去病不乐意,“三叔,这些菜都不够我一人吃的。”

“那你就少吃点。”卫青开口道。

霍去病噎住了。

谢琅笑道:“先吃点。申时左右我给你炒年糕。”

“年糕还可以炒?”霍去病忍不住问。

卫青:“可以。”

霍去病见卫青又发话,想到谢琅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不敢再嘀咕,老老实实吃一肚子青菜,就坐堂屋里等谢琅炒年糕。

谢琅见他盯着灶房,简直无语。看着卫青和小刘据下几盘跳棋,谢琅就叫小七和小刘据玩儿。

卫青没容他开口就随谢琅出去。

霍去病瞬间精神,跳起来跟上去。

“外面有风,你不嫌冷?”谢琅故意问。

霍去病:“越坐越冷。三叔,你和舅父干什么去?”

“砍白菜。”谢琅说着话拿起挂在窗户上的镰刀,到东边砍一颗大白菜。

霍去病指着外面蔫黄的大白菜,“您用这个炒年糕?”

“你吃吗?”谢琅问。

霍去病不想吃,考虑到谢琅以往做的菜,即便不是很好吃,也是他未曾吃过的,“三叔辛苦做的,必须得吃。”

谢琅到灶房把白菜收拾一下,磕几个鸡蛋放锅里炒,接着放切成片的年糕和切成丝的白菜帮子,最后放白菜叶,翻炒一下就盛出来。

从下锅到出锅不过一炷香,且清清白白不见一丝肉,霍去病又不想吃了。

谢琅把碗拿出来,卫青拿着锅铲给自己盛一碗。

霍去病心动,“三叔,给我多盛点。”

卫青瞥他一眼。霍去病咧嘴笑笑。卫青瞪他一眼,端着碗去堂屋。

霍去病是真饿了,接过去就夹一块年糕放入口中。软软的,酸酸的,年糕上面的鸡蛋很香,年糕有嚼劲,和蒸的糕完全不一样,即便没有肉,也让霍去病很意外。

“三叔,你真厉害。”霍去病忍不住说。

谢琅递给他个半碗,“给据儿。”随后端着两碗年糕出去。

“锅里还有?”霍去病跟上去问。

谢琅停下来,很是想笑,“你什么没吃过?再说你家也有。没吃够回去叫你家厨子给你做一锅,而且还是有肉丝的。”

“我只喜欢三叔做的。”霍去病知道谢琅吃软不吃硬。哪怕这句话让他自己打个寒颤,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霍去病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三叔做的东西吃到肚子里,胃暖心也暖。”

“霍去病!”卫青听不下去了。

霍去病跑到堂屋,“大将军有何吩咐?”

“闭嘴!”卫青瞪他一眼,“碗给据儿。”

霍去病看一眼手里的碗,没什么特别,“您怎知是据儿的?”

“看一下我手里的碗。”谢琅说。

霍去病转过身,两碗年糕都高出碗沿,小刘据肯定吃不完,“我舅父不愧是大将军。”

卫青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霍去病被他看的极为不自在,老老实实坐下,认认真真吃年糕。直到锅里的年糕被他和小七吃完,都没敢再贫嘴。

小七去刷锅,霍去病跟上去。小七奇怪,“你都不怕陛下,还怕你舅父?”

“别被我舅父的假象欺骗了。他要是没大脾气,老实巴交,跟个书呆子似的,可当不了大将军。”霍去病往堂屋的方向看一眼,“也别想六战六捷。匈奴人被他打的,现在远远看到旗上的‘卫’字都绕道跑。”

小七好奇:“你舅父揍过你?”一见他表情不自在,“说实话。否则你想吃肉的时候,我就叫三爷做青菜。三爷最听我的。”

第167章 大雨滂沱

霍去病点头赞同,“是的。可惜三叔也疼我。我跟三叔说我要出征,三叔肯定给我做一桌肉。你敢闹着要吃青菜,三叔不揍你一顿,我喊你叔。”

“卑鄙。”小七抬手把碗递给他,“你的,自己刷。”

霍去病接过去,“我不会,叫三叔教我。”作势就要往外走。

小七慌忙夺回来,“亏你还是个侯爷。”

“去病才比你大四岁。”谢琅道。

小七心惊,转过身,“三爷?您您走路怎么都没声?”

“因为你只顾和去病叨叨。”谢琅打开橱柜拿三个橘子,“去病吃不吃?”

霍去病:“现在不想吃。咦,下雨了?”

“下雨了?”谢琅扭过头,还真是,“刚才还没下。”

霍去病道:“可能是您没注意。”堂屋离灶房太近,谢琅大步走,两三步就过来了,“我们怎么回去?”

“我去问问你舅父。”谢琅连走带跑去找卫青,“我家睡不下,我使人去跟陛下说一声?你和去病在上林苑歇一晚。”到屋里就问。

卫青笑道,“当务之急不是晚上怎么歇。”

“那是什么?”谢琅顺嘴问。

卫青套上靴,“你的土坯。”

谢琅脸色大变,橘子塞给小刘据,“在屋里等着。”出去就喊,“去病,小七,快出来。”跑到后院就把五个仆人叫出来搬土坯。

人多,谢琅、卫青和霍去病力气大,一人一趟能搬三四块土坯,头皮还没淋湿,土坯就全移到屋里。

谢琅到客厅看着雨啪嗒啪嗒滴下来,长舒一口气,“幸亏你俩在。”

“三叔,我也可以。”小刘据抓住谢琅的手。

谢琅抽回手,用面巾擦干净,摸摸他的小脑袋,“你还小,长大了再帮三叔。坏了!”

“怎么了?”卫青往外看,“还有什么?木柴?”

谢琅摇头,指着西边的房,“木柴在那里面。陛下说傍晚来接据儿,这雨越下越大,他的人怎么过来?”

谢琅家和上林苑虽是一墙之隔,然而从这里到刘彻住的宫殿得一里路,“据儿,再在叔家过两天可好?”

小刘据想也没想,“好啊。”

“想不想你母亲?”谢琅道。

半年前谢琅这样问,小刘据会毫不迟疑地点头。最近几个月跟在刘彻身边,刘彻去甘泉宫和上林苑都带着他,和他母亲分开习惯了。小刘据便说:“过几天就见到了。”

“真乖。”谢琅喜欢乖孩子,“离天黑还早,坐着也没事,咱们剥板栗吧。”

卫青:“板栗上面那层毛皮?”

“知我者仲卿也。”谢琅笑道。

霍去病不禁唉叹一声,“三叔,您真会给我们找事。”

“想吃栗子炖鸡不?”谢琅问。

霍去病方才吃得很饱,“今天不想吃。明天做吧。”

“外面的硬壳揭掉,里面的用温水泡一下很好剥的。”小七道,“有些地方难剥,用小刀削掉就好了。我教你,去病叔叔。”

小刘据又扯一下谢琅的胳膊,“三叔,你教我。”

谢琅想说,你没必要学。话到嘴边想到他会做饭也好。哪天躲到山里,抓不到动物,也可以找些栗子果腹。

“你的手小力气小,慢慢剥。”谢琅随后拿来一盆栗子,继续对小刘据说,“这东西生的也可以吃,味道还不错。”

卫青顺嘴问,“你吃过?”

“尝过。还可以做栗子糕。”谢琅说着摇摇头,“可惜我不会。”

霍去病接道,“陛下的厨子多手也巧,叫他们学着做。”

“你同陛下说?”谢琅问。

霍去病:“我说就我说。”

“三郎,这个不好剥啊。”卫青捏一个板栗,“皮太硬了。”

“您急什么啊。”小七拎着小火炉跑进来,就把别在腰间的东西抽出来,“我三爷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卫青接过去,一把很小的剪刀,一个带有手柄的小刀,握在手里有些小,用来撬板栗却是刚刚好。卫青忍不住笑了,“为了吃你也是煞费苦心。”

“小侯爷,还难剥吗?”谢琅问。

霍去病拿走剪刀,“我剪开个缺口,你们剥。”

“还有吗?”卫青看向谢琅。

谢琅把卫青以前送他的匕首找出来,又把平时用来剥兔子皮的小刀给小七,“够了。”

卫青把他手里的小刀给小七,“你用这个。”

刀在卫青手中如同玩具,小七也没同他争。

“我呢?”小刘据忍不住了,“我没有呀。”

谢琅笑了,“你等一下。”指着火炉上的陶罐,“里面的水热了,把栗子倒进去泡一下,你就可以剥了。”

小刘据立刻搬着小板凳坐到谢琅身边。

谢琅见状,忍不住说,“这便是陛下的目的?”

“这种事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卫青看一眼乖乖巧巧的小外甥,“他一直这样也挺好。”

小刘据好奇地问,“你们在说我吗?”

“是的。说据儿乖,很懂事,这么大就知道帮三叔做事了。”谢琅笑着说。

小刘据使劲点一下头,“我很乖的。”

“你乖,那你去给我拿个橘子。”霍去病道。

小刘据站起来,谢琅拉住他,“雨停了再去。”橘子在橱柜里,“去病渴了就喝水。”

小刘据看向霍去病,等着他回答。

霍去病当然是说:“我忘了外面正在下雨。对了!”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卫青险些割到手,“不想剪把剪刀给我,和据儿下棋去。”

霍去病:“鸽子还在外面。”

“就这个事?”卫青不想数落他,毕竟是刘彻亲封的冠军侯,“等你想起来,鸽子都淋死了。”

霍去病转向小七,“所以?”

“你们忙着搬砖的时候,我就拿屋里去了。”小七道。

霍去病用一种老父亲很欣慰的口吻道,“小七真懂事。”

小七顿时想打他,“还好,还好,就比你懂事点。”

霍去病噎住了。

谢琅想笑,“图什么啊。”

小刘据捂住嘴巴,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霍去病抬手朝他脸上轻轻拧一下,“三叔,下这么大雨,明日也没法杀鸡炖栗子啊。”

“不可能从早下到晚,一刻也不停。长安没这么多雨水。”谢琅道。

霍去病顺嘴问,“哪里有?”

“江南。”谢琅道。

此时的江就是指长江,河就是黄河,要是有人说大江大河,那就是长江黄河。霍去病便认为长江以南所有地方,“三叔去过南越?”

小七竖起耳朵,卫青抬起头。小刘据托着下巴等着听。

谢琅只想笑,“没去过。书上看的,江南除了山便是水。”

“那他们不种地?吃什么?”小七问。

谢琅:“吃米。米在水里,你不知道?我讲过啊。”

“我知道种稻谷的时候要很多很多水。难道一直长在水里?”小七说着,看一眼卫青。

谢琅笑道,“别看他。地里的事看他没用。我知道有的地方种稻是先在一个地方育苗,就像咱家培育红薯苗,红薯埋土里,稻子是种在淤泥里。淤泥上面还有这么深的水。”用手比划一下,“稻谷长大一点,稻农会往水里撒一些鱼苗。稻花落到水里变成鱼食,稻子成熟,鱼也就长大了。不过,我不知道吴越之地是不是这样。”

“您知道的是哪里?”霍去病故意问。

卫青抢先道,“你哪来这么多话?快点剪。”瞪一眼霍去病。

霍去病笑着说,“我猜你是在古籍上看到的。”

当然不是!谢琅知道霍去病故意给他找个借口,便顺着他的话说,“差不多。”

“三郎,水差不多了。”卫青指一下炉子。

谢琅扭头看去,刚刚冒烟,离沸腾还早,“我去拿茶壶和茶叶。”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要不要喝水果茶?”

“水果如何煮茶?”卫青顺嘴问。

谢琅想一下,“我去试试,反正今日无事。”拿着蓑衣就去灶房,挑两个苹果、梨和橘子,又洗一把红枣。水果收拾干净,谢琅到堂屋把陶罐里的水倒出一半,陶罐重新放炉子上,里面的水瞬间开了。谢琅把切成块的水果倒进去。

小七瞅一眼,面露怀疑,“这样就成了?”

“还得放点茶叶。”谢琅隐隐记得是放红茶,可他家没有,干脆捏一点绿茶叶放进去。

小七怀疑,“这还怎么喝啊。还不如给我吃。”

“你们吃吗?灶房里还有不少水果,我去拿过来。”谢琅道。

小七点一下头。

谢琅再次去灶房削几个苹果和梨,切成块,拿几个叉子端去堂屋。

霍去病立刻把剪刀给卫青。

谢琅伸手拿过来,他剪卫青剥。大约有半盆了,俩人就停下来,把板栗倒入不甚烫的热水里泡一会儿,俩人又继续剥。至于霍去病和小七以及小刘据早就忘了板栗外壳去掉,还得再剥里面的毛皮。

谢琅见他仨把水果吃光,水果茶也喝光,撑得直打嗝,无语又想笑,“晚上还吃不吃?”

“不吃了。”小七摇头说。

谢琅:“果子不顶饿。”

“我都吃饱了。”小七道。

谢琅点头,“我知道。最多半个时辰。想吃就过来剥板栗皮。”

“不剥晚上没得吃?”霍去病问。

谢琅笑眯眯看着他,让他自己说。

霍去病摸摸鼻子,“我为何是十七,不是七岁啊。”

“七岁你也得剥。”小七指一下小刘据,“据儿,你剥不剥?”

小刘据点一下头,“我剥啊。”弯腰拿板栗,挤着肚子难受,忍不住哼唧一声,“三叔,我想明天剥。”

谢琅险些笑喷,“据儿,你再在我家住五天,回去你母后都不敢认。”

“为什么啊?”小刘据好奇地问。

第168章 子嗣问题

谢琅笑着说:“你会从小据儿变成小胖猪。”

“不会的。”小刘据捏着板栗,摇摇头,“三叔说果子不胖。”

谢琅愣了愣神,“我何时说的?”

“三爷跟我说过,还不止一次。至于说的时候据儿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小七道。

谢琅就想摸摸小刘据圆乎乎的脑袋,看到自己手上去拿栗子毛,又把手缩回来。

“据儿真聪明。”谢琅笑道,“吃水果不会胖。”然而,吃米面和肉会胖。像他们这样一天可以吃五顿,赶上下雨出不去,坐着不动就更容易胖了。

七天胖一圈,不是没有可能。

这点谢琅没说,“你晚上还吃不?”

“三叔做,我就吃。”小刘据道。

谢琅听出来了,不做不吃也行。

水果和茶都被他仨喝了,卫青什么都没吃,即便谢琅不吃也得给他做一点。可是谢琅不知道吃什么。

江山图里有许多海鲜河鲜,灶房后面有白菜、小青菜、茼蒿等物,可都得洗和炒。谢琅一想出来进去,一顿饭做好他也变成落汤鸡了,就不想做。

“晚上吃饼和汤?”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笑道,“我是晚辈,您无需问我。”

“我就当你同意了。”谢琅站起来,“我去和面。”

到灶房里,谢琅把面和好,擀出六张大饼放案板上备用,才喊卫青进来烧火。

六张饼烙好,卫青端着饼,谢琅端着碗盆,打算去堂屋用炉子煮一罐紫菜鸡蛋汤。

霍去病见只有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感慨道,“三叔,您是好人,也是个实在人。”

“显然你不是。”水果茶喝完,小七把罐子刷干净,又倒半罐子水放火炉上,这倒方便了谢琅,可以直接把紫菜和鸡蛋放进去,“别嫌弃了,这个你也没吃过。”

霍去病勾头看一眼,乌漆抹黑的,“什么啊?”

“鸡蛋汤。”谢琅说着把碗里的米醋倒进去,瞥一眼桌子上的馍筐,“那个饼你也没吃过。”

霍去病顺着他的视线瞅一眼,“我在军中天天吃。”

“你要是吃过,以后想吃什么给你做什么。”谢琅笑看着他,“你若是没吃过,以后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霍去病脸色骤变,连忙朝卫青使眼色,真的?

卫青把饼放桌子上,掰一小块递给刘据,“慢点吃。”

小刘据咬一口,掉了一手渣,“好脆啊。”

“香吗?”卫青嘴上问他小外甥,眼睛看他大外甥。

小刘据使劲点一下头,“香的。”

霍去病拿起一个,发现有菜盘那么大,从中间掰一半,饼渣落满筐,“这么酥脆?”

“里面放的猪油。用猪油烙饼,没有不苏香脆的。”谢琅说着,冲小七使个眼色。

小七点头,“三爷以前说过,我有记下。”

“吃吧。”谢琅见鸡蛋汤好了,立刻盛出来。

军中的大饼就是干巴巴的面饼,像霍去病这么大饭量,不吃菜不喝汤,勉强能吃一个。谢琅做的是葱油饼,不但香,掰开可以看到里面一层一层的,而且还有较劲,口感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霍去病发现饼出乎意料的好吃,就不打算喝鸡蛋汤了。

小刘据很乖,给什么吃什么。谢琅把碗放他面前,小刘据舀一勺,就吸溜嘴,“这个也好喝。”

霍去病立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三叔,这里面除了你说的那个菜和鸡蛋,还有什么?”

“红薯粉。”谢琅指着卫青的碗,“就是用你舅父的碗盛的一点白色的水。”

卫青明白了,“如果只是菜和鸡蛋,这个汤就跟水一样。加了红薯粉黏糊糊,又不甚浓稠,还有些滑,都不需要勺了。”

“是呀。小侯爷,你三叔家的饭菜虽然简单,但都是你未曾吃过的对不对?”谢琅笑着问。

霍去病点头,从此以后再也不挑食,谢琅做什么他吃什么。然而,饭后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五人面前,晚上怎么睡。

霍去病要去小七房里。小七房间的榻有些小,他过去小刘据就只能跟谢琅睡。

谢琅便看向卫青,让他做决定。

“你和据儿一条被褥睡在里面。我睡在外边。”卫青想一下,“实在睡不下,我侧睡。”

天都黑了,城门早就关了,谢琅也不好把小刘据一个小孩儿送去上林苑,“那就这样。还不行就让据儿睡我身上。或者你和去病去小七那儿睡,我和小七、据儿睡一块。”

小七:“三爷,你的榻宽。我跟你睡的时候,你睡在外面,我都可以在里面打滚。”

“那时候我还在长身体。”谢琅道。

小七端盆热水放他面前,“不信算了。去病叔叔,我们去我屋里洗漱。”

“我去看一下吧。”卫青不待谢琅开口就往东边去,进去躺下试一下,很宽松,放心下来。然而,谢琅在榻上铺两个被窝,又在上面搭一条被褥,谢琅和小刘据钻进去,卫青躺下,身体刚好挨着塌边,“怎么突然变窄了?”

谢琅:“冬天被褥厚。”

“怪不得。”卫青想往里面去一点,看到身边的小脑袋,“据儿,挤不挤?”

小刘据从记事起就一个人睡,先前跟小七睡觉得新奇,今天更甚,“不挤,暖和。”说着一个劲傻乐,“三叔身上还热。三叔说我可以在你家住五天,是真的吗?”

“你父皇不来接你,想住多久住多久。”给什么吃什么,不哭不闹,这么省心的孩子,谢琅都想生一个。可是他的孩子不见得这么乖。再说他也不一定能等到孩子长大,所以只是想想。

小刘据高兴了,转身抱住谢琅,“三叔你真好。”

“睡觉吧。”谢琅摸摸他的小脑袋,“早点睡,早点起来包饺子。”

卫青:“不是没肉了?”

“鱼肉饺子。海鱼刺少,可以做饺子馅。”谢琅看一眼小刘据,“以前想做,据儿太小,吃到刺也不知道吐,就一直没敢做。”

小刘据在未央宫吃过饺子,“我喜欢蒸饺,三叔。”

“三叔也喜欢。”谢琅道。

小刘据放心了,枕着他的胳膊就把眼睛闭上。

次日,谢琅起来胳膊都麻了,忍不住说,“带孩子真辛苦。”

“你要是生一个,我送你两个奶姆。”卫青道。

谢琅起来给小刘据掖一下被褥,“我有小七就够了。”

小七脚下一顿,悄悄退到堂屋门口。

“三叔还没起?”霍去病小声问。

小七:“起了。我听三爷跟仲卿爷爷说,别把据儿吵醒了。”话音落下,卫青打开门出来。

霍去病便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舅父,雨停了。”

“饭后回去。”卫青道。

霍去病正是要跟他说这个,“外面都是水,路上不好走,傍晚再走吧。”

“傍晚再下了呢?”卫青反问,“这里离城近,城里干净。”

谢琅关上门,“去病的意思他回去也没事,想在我家多住几天,最好住到太阳出来。”

“三叔果然是这个世上最懂我的人。”霍去病感慨道。

谢琅白了他一眼,就去烧水洗漱。

昨晚说做饺子并不是骗小刘据,但不是早上。早上谢琅也没做太复杂的,煮点粥,做一盆小葱炒鸡蛋和一盆青菜,吃饱了五个人就去灶房。

卫青和霍去病收拾鱼,谢琅和面。随后谢琅剁饺子馅,小刘据跟着霍去病和小七去喂鸽子,顺便看看那四只的“粮食”还够吃几天的。

霍去病回来说只够吃今天一天,卫青烧水,霍去病和小七领着小刘据坐在堂屋里等着饺子熟的时候,灶房里多了四条十多斤的鱼。趁着仨孩子没注意,谢琅端去后院,让仆人收拾一下,留那四只明后天吃。

五个仆人起得很早,知道昨夜和今早都没人进来,也没人出去。因为出来进去路上会有脚印。谢琅却突然拎来四条活蹦乱跳,眼珠很亮,明显刚出水的鱼,五人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他们的主人也是神仙!?

谢琅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因为他担心锅里的水开了,放下鱼就去下饺子。

“据儿昨晚要吃蒸饺。”卫青提醒他。

谢琅指着案板,“包的多,一顿吃不完,晚上蒸。”说着就去调蘸酱。

卫青勾头看一眼,“剩这多,去病一定不会跟我回去。”

“跟你在外面大半年,弄一身伤回来,就让他松快几天吧。”谢琅说完,感觉屋里暗下来,扭头往外看去,霍去病像个柱子似的站在门口,还笑了,“都听见了?”

霍去病点头,“三叔,我给你当儿子吧。”

“咳咳,咳咳……”谢琅慌忙捂住嘴,“小侯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去病:“知道。我没爹,你没儿子,刚好啊。”

“仲卿,这么大的事,他都不问问你阿姊,你阿姊会不会气死?”谢琅一边盛饺子一边问。

霍去病接道,“我母亲听我的。”

“我三爷听我的。”小七挤进来,“榻分你一半,不是让你跟我抢三爷。”

霍去病踉跄了一下,连忙扶着门框,“多个长辈还不好?我可是陛下亲封的冠军侯。”

“你不给我三爷当儿子,我也得喊你叔叔。”小七瞪着眼睛看着他他,“我三爷想要儿子他自己会生。”

霍去病张张嘴,想说你三爷是神,和凡人在一起生不出儿子来。话到嘴边忽然想到谢琅讨厌别人说他是神仙,“三叔,小七是你孙子,你无需听他的吧。”

“小七是我的家人。我家两口人,小七占一半,你说我是听还是不听?”谢琅把问题抛给他。

第169章 谢琅挑拨

小七抢先道:“听!”

灶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还是谢琅的一声轻笑打破这一室寂静。

“舅父,三叔是您的至交好友,你就忍心看三叔膝下荒凉?”霍去病可怜巴巴盯着他。

卫青接过谢琅递来的一盘饺子,拨开身边的人,“这招对我没用。你要是据儿,我或许会心软。据儿,吃饺子了。”

“我来啦。”小刘据从屋里跑出来。

谢琅把蘸酱递给小七,“去病,你不喊我爹,我也把你当成亲侄子。”

“比侄子好。我三爷都没给小马和小牛做过好吃的。”小七道。

霍去病端起灶台上的饺子跟上去,“那是因为他们有爹有娘,还有祖父祖母,有很多人疼。”

“疼你的少?”卫青过来见最后两盘被谢琅端过来,小七手里还拿着好几个碗,就舀点水给小刘据洗洗手,“别气你三叔。”

小刘据十分好奇,“去病哥哥不听话?”

“不听话。你别跟他学。”卫青道。

小刘据点一下头,认真说:“我不学。我最听话啦。”

霍去病朝他脸上拧一把,痛得小刘据龇牙咧嘴,霍去病高兴了。

“别欺负他。”谢琅看不过去。

霍去病:“以后就没机会了。”

谢琅想问怎么没机会,忽然想起刘彻都把立太子的圣旨准备好了,“吃饺子。”见卫青拉着小刘据进来,“据儿,咱们晌午吃煮的,晚上吃蒸的好不好?我和你舅父包太多,一次全蒸了吃不完。”

“好的。”小刘据点一下头,“三叔,给我勺,我自己吃。”

谢琅给他夹一个,沾点酱放他勺子里,“这样要是不好吃,待会儿就别蘸酱了。”

小刘据嗯一声,咬掉半个饺子,砸吧砸吧嘴咽下去,眼睛瞪得滴流圆,显然对饺子的口感很意外。

谢琅递给他一根筷子,“用这个插着吃。”

“我会夹。”小刘据道。

谢琅笑道:“那你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

小刘据一口气吃了十个,卫青都吓到了,因为饺子是他包的,就没有小的,“据儿,肚子难受不?”

“不难受。”小刘据打了个饱嗝。

谢琅笑喷,“别吃了。晚上还做。”

小刘据脸微红,“我不吃啦。”

“我等一下去找陛下,让他再在你家住几日。”卫青很好奇五天之后,他小外甥会不会胖一圈。

谢琅:“那得把他的换洗衣物拿来。”

“我知道。”饭后,闲得无聊的卫青当真去隔壁找刘彻。

刘彻得知他儿子在谢琅家很开心,便让卫青把他的衣裳送过去。

两天后,刘彻回城处理了淮南王刘安和衡山王刘赐,再去谢琅那儿接他儿子,看到胖了一圈的小刘据,刘彻一点也不意外。

这几日北风阵阵,不是阴天就是下雨,谢琅不可能领着小刘据到处逛,“据儿,你三叔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小刘据好奇地问,“父皇是来三叔家吃饭的?”

谢琅道,“不是,是来接你回宫的。”

“啊?”小刘据张大嘴。

刘彻挑眉,“不想走?”

“你在我家住快十天了,还没住够?”谢琅笑着问。

小刘据不好意思了,“我还可以再来吗?父皇。”

“当然可以。”谢琅替他回答,“等下大雪了,不用跟博士学文识字,就让你父皇或者你舅父送你过来。”

小刘据看向刘彻,“现在就走啊?”

刘彻看到他眼中的不舍,“吃过晌午饭再走。”

小刘据高兴了,“小七,我们去喂鸽子。”

“走吧。”小七端着小米,拉着小刘据的手往西去。

刘彻望着小刘据的背影,忍不住说,“他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一样乖巧?”谢琅接道,“你儿子本就是个乖孩子。他若不乖,长到二十岁就得暗示你退位。”

刘彻瞪眼,“他敢!?”

“你敢不敢?”谢琅反问。

刘彻不知道,因为他还没做好准备,他父亲就去了。

“陛下,不好了!”

刘彻和谢琅同时转过头。

小黄门从外面跑进来。

谢琅脱口而出,“淮南王死而复生了?”

小黄门脚下一踉跄,险些摔个五体投地。

“别吓他。”刘彻瞪一眼谢琅,上前两步,“出什么事了?”

小黄门大喘一口气,“绣衣使者江充把馆陶大长公主的车马收了。”

“江充?!”谢琅忙问,“乌江的江,充饥的充?”

刘彻:“你知道?”

“听说过。”何止听说,谢琅特意找村里人打听过。

村里那群包打听以为谢琅同他们一样闲的,就把知道的全告诉他了,也不管是真还是假。

谢琅想着刘据还小,他当时又住在村里,没法收拾江充,便把他抛之脑后。没曾想江充先撞到他面前。

谢琅明知故问,“馆陶大长公主要效仿淮南王?”

“她可没那个胆子。”刘彻笑笑,“到底怎么一回事?”

小黄门:“江充发现大长公主带人在驰道上行走,就把大长公主的车马拦下来。大长公主说是太后准许的,江充就说她可以,随从不行,就把大长公主的侍从抓起来了。

“无人驾车,大长公主只能下车自己走。大长公主觉得江充故意的,得知陛下在上林苑,就去,就去隔壁找陛下,求陛下严惩江充。”

“江充没错。”刘彻道,“他是绣衣使者,合该如此。”

“噗!”

刘彻和小黄门同时看向谢琅。

谢琅连连摆手,“嗓子不舒服。”

“你当我眼瞎耳朵聋?”刘彻瞪着他,“笑甚?”

谢琅摇头,“草民没笑!”

“谢三郎!”刘彻抬手指着他,想说什么,听到脚步声,心中一动,“来人,把谢小七给吾绑了。”

小黄门下意识看谢琅。

“看他作甚?”刘彻怒道,“没听见朕的话?”

小七长叹一口气,“陛下平日里还嫌草民变着法的气您。像您这样,草民不气您,都对不起草民。”

“你闭嘴!”刘彻扭头瞪他一眼。

小七:“陛下就不想知道三爷笑什么?”

“你知道?”刘彻打量他一番,“谢小七,别好的不学,专挑你三爷不好的学。”

小七撇撇嘴,“您想说我三爷整天胡说八道?陛下,太后特许大长公主走驰道,就是默许大长公主可以带随从啊。太后要是只许大长公主一人走,大长公主也用不到。因为大长公主不会驾车。

“江充能被孟达爷爷您封为绣衣使者,一定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他会不知道这一点?我东方先生都懂。他只是没想到大长公主有太后的诏命,是奉诏用驰道。”

“他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收缴大长公主的车马和随从?”刘彻又问。

小七:“他不是主父偃,能为您献计献策,不是廷尉,也不是大司农,更不是仲卿爷爷,能为您开疆辟土。他一个绣衣使者,只有看管驰道这点用处,他担心今日放了大长公主,明日就得放过长公主。

“刘姓王爷不在长安,敢走驰道的也就这些公主。这些公主都放过了,他这个绣衣使者就形同虚设,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为了自己,他就利用诏书没说清楚,把大长公主的车马收了,让她走着回城呗。”

“这么说江充错了?”刘彻问。

小七摇头,“当然没有。他钻了诏命的漏洞罢了。像我三爷以前说的,我华夏文字博大精深啊。大长公主生气,大概是气他狐假虎威。”

“大长公主好像就这意思。”小黄门小声说,“奴婢听大长公主说,她又不会驾车,没有随从,她吃饱了闲的,一个人往驰道上跑。”

刘彻忍不住说,“吾看她就是吃饱了撑的。”

“嗤!”

刘彻转向谢琅,“这次我看清了,就是你。”

“陛下,您想要人家的长门园,人家送你了。你不喜欢,转手把她闺女陈废后关进去,名曰完璧归赵,大长公主是连一句怨言都没有。”谢琅道,“做人要厚道。再说诏命是您母亲下的。大长公主要是跑去太后陵前哭诉,您觉得她老人家今晚会不会来找你聊聊人生?”

“谢三郎!”

“这个主意好!”

谢琅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位五十左右的妇人,其和刘彻有三分像,“草民拜见大长公主。”

“三公子免礼。多谢三公子。来人,备马!”妇人转身就走。

刘彻脸色大变,瞪一眼谢琅,“你给我等着。”忙不迭往外跑,“姑母,姑母,使不得。”

小黄门傻眼了,喃喃道:“三,三公子,这,如何是好?”

“三叔,父皇生气了?”小刘据担忧道。

小黄门:“皇长子,生气事小,就怕您祖父和曾祖父真去找陛下啊。三公子,您您,您快出去看看,帮忙拦一下大长公主,奴婢求您了。”

“不用。”谢琅道,“这事好解决,陛下先称赞江充做得对,过些日子寻个错把他贬为庶民就得了。”

小黄门摇头,“您有所不知,江充心细如发,自打当上绣衣使者,就没出过错。”

“不过是众臣知道他身后站着陛下,就像当初的主父偃,弹劾也没用,没人敢告,才会让你误以为他没错。”谢琅道,“无需太多,陛下冷他十天半个月,没人弹劾他,我这处院子送你。”

小黄门慌忙说:“奴婢不敢。”

“有地契的,有何不敢?”谢琅道,“主人换成你,陛下要拆掉,也得赔你一个同等大小且同样的宅子。”

小黄门:“三公子,您还是去劝劝大长公主和陛下吧。”

“不去!”谢琅冲小刘据伸出手,“江充要是敢拦你的车架,直接把他杀了便可。你是皇子,他不过是人臣,你父皇宠他,也不会让他越过你。即便你父皇因此生气,也顶多气几天。”

小七忍不住说:“三爷,等据儿长大,他就不是皇长子了。”

“我知道。”谢琅抱起小刘据,“你别拿剑指着他,他都不会废嫡立幼。再说他也没别的人选。”

小黄门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三公子,陛下很喜欢王夫人。”

“据我所知,宫中有个李姬怀孕了。”谢琅看向小黄门,“陛下喜欢皇后的时候可没让其他女子怀孕。听说王夫人身体不大好,二皇子身体如何?”

小黄门说不出话了,盖因二皇子快三个月了,还没小刘据刚出生那会儿大。

“据儿,明白了么?”谢琅问。

小刘据大概明白,“母后说父皇想立我为太子,要我听话。我不听话,父皇就会立二弟。三叔说,父皇只能立我为太子?”

“谢三郎!你给朕闭嘴!”

第170章 何德何能

谢琅循声看到刘彻怒气腾腾的站在大门外,他身旁边的妇人满脸幸灾乐祸。谢琅莫名想笑,“据儿,知道你父皇为何不准我说下去?”

小刘据抱住谢琅的脖子,“父皇不敢?”

“你给我住口!”刘彻指着小刘据。

小刘据第一次觉得他三叔说得对,他父皇是纸老虎。

“三叔,我饿啦。”小刘据趴在谢琅耳边小声说。

谢琅把他放地上,“跟小七回屋。”向刘彻走去,“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抓你。”刘彻转身道,“来人,把谢三郎给吾抓起来!”

馆陶大长公主忍不住说,“现在抓稍后还得放,陛下也是吃饱了闲的。”

刘彻呼吸一窒,有心数落大长公主几句,又担心她往帝陵跑,“姑母,他刚才的话您没听见?”

“三公子说得对。”馆陶看着刘彻,“不立嫡长子,陛下要立王氏生的那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还是李姬腹中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

刘彻张张嘴,“……谢三郎,你,别以为朕惯着你,就拿你没办法。”

小黄门低下头,心说您不惯着,也拿他没办法。

“陛下,您再跟草民叨叨一会儿,大长公主的随从就被您亲封的绣衣使者弄死了。”谢琅此言一出,馆陶大长公主脸色骤变。

刘彻忙说,“姑母,朕任命江充为绣衣使者不是针对您。是驰道被城中那些豪强和目无法纪的官宦子弟轧的坑洼不平,朕都无法在上面行驶了。”

“臣妇明白。”大长公主转过身,冲上林苑门外的家奴道,“备马。”

刘彻连忙拉住她,“姑母!谢三郎,给吾过来。”

“好的。”谢琅伸手抓住馆陶的另一条胳膊,“大长公主,得罪了。”

刘彻气个仰倒,“谢三郎,是不是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此事好办。”谢琅此话一出,大长公主停下来。

刘彻松开她。

谢琅:“绣衣使者无需文章写得多好,也无需精通兵法,并不是非江充不可。”

“你叫朕把江充砍了?不行!”刘彻道。

谢琅嗤笑一声。

馆陶大长公主眼中一亮,看了看刘彻,又看看谢琅,眼中尽是好奇。

“公主,收起你的好奇心。”谢琅瞥了她一眼,“陛下是孟达,大将军是仲卿,我是三郎,我们三人是结义兄弟。”

刘彻疑惑不解,转向大长公主,见她脸微红,险些气晕过去,“姑母,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馆陶大长公主尴尬地笑笑,“三公子,继续,老妇人听你的。”

谢琅:“换个铁面无私且正直的便可。”

“你的意思江充不正直?”刘彻问。

馆陶大长公主点头,非常龌龊。

刘彻装作没看见,盯着谢琅,让他解释。

“江充的来历陛下可清楚?东方朔曾和我说过,那就是个小人。”谢琅收起脸上的笑容,认真道,“历来贤明的帝王后来变得昏庸无道,就是因为亲小人远贤臣。”

刘彻:“吾并未让江充参与国事。”

“王侯将相都怕他,这点是不是真的?”谢琅反问。

馆陶点头,“真的。”

“姑母先别说话。”刘彻道。

谢琅笑了,“王侯将相都怕他,他不能左右王侯将相的决定?陛下认为的参与是宣室殿议政?”

“江充天天去宣室。”馆陶厌恶江充,哪怕刘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机会难得,有可能只有这一次,馆陶不想放过,“丞相公孙弘的儿子被江充抓到,公孙弘担心江充告诉陛下,陛下因此厌恶丞相,曾亲自带着礼物去江充府上拜访他。江充何德何能,值得丞相亲自前往?”

谢琅恍然大悟,“丞相都怕江充?江充是无需参与国事,因为他可以直接下命令。”

丞相听命刘彻一人,谢琅此话真可谓诛心。

方才前来报信的小黄门忍不住后退一步,缩着肩膀,尽可能把自己缩到最小。

朝中百官都说主父偃的那张嘴杀人于无形,在他看来三公子的这张嘴更厉害,字字在理,句句要命。

“你,你们——”刘彻指一下谢琅,又指了指馆陶,“不要一唱一和,江充没这么大胆。”

谢琅不信小人当上绣衣使者就会变成君子,“陛下,真有此事您当如何?”

“对,陛下当如何?”馆陶道,“臣妇现在便可命家奴去请公孙弘。”

刘彻脸色微变。

“公主,算了,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之主,重用一个小人,又不是一群江充,陛下喜欢,就让陛下留着。”谢琅笑看着刘彻,“一个江充就像陛下脸上的痦子,看着不雅,习惯了还好。哪天痦子变成脓包,你我不讲,陛下也会命医者挖掉。”

刘彻的脸变得煞白煞白,恶心的。

馆陶暗喜,故意说,“挖掉很疼的。早年父皇身上长了一个脓包,医者给父皇诊治的时候,父皇都恨不得昏死过去。痦子简单,用针戳破就行了。”

“够了!”刘彻大怒,“谢三郎,别以为朕不知你安的什么心。”

谢琅反问:“谢三郎草民一个,能见到尊贵的大长公主还是托陛下的福,草民能安什么心?陛下,草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良药苦口利于病。”

“三公子说得好。忠言实话戳人心。”馆陶接道。

谢琅叹了一口气,“陛下,草民言尽于此。”转过身,推一把站在门内的小黄门,不待刘彻反应,关上大门。

刘彻傻眼了。

馆陶也傻眼了。

很早很早以前馆陶就从王太后,也就是刘彻的母亲口中得知刘彻有个极好的朋友,是个很神奇的人。

馆陶和王太后关系很好,在她宫中吃到过榴莲、松子等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馆陶也明白刘彻为何那么喜欢往养蚕里跑,这不是神人,这是神仙啊。

可是馆陶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敢让天子吃闭门羹。

“陛下,这个谢三郎简直无法无天。”馆陶故意说,“臣妇认为若不严惩,旁人有样学样——”

刘彻:“你学?”

“臣妇不敢。”馆陶道。

刘彻没好气道,“身为大长公主你都不敢,谁还敢?”掉头就走。

馆陶小跑跟上去,“陛下,江充——”

“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你胡诌的?”刘彻停下来。

馆陶心中狂喜,慌忙说,“真的,真的,句句属实。其实不止丞相,皇后和大将军的长姊也曾找过江充。”

“这个谢三郎!”刘彻瞪一眼紧闭的大门,“惯的他了!”

“三爷,孟达爷爷走了。”小七从梯子上跳下去,就朝谢琅跑去。

谢琅往长安城的方向看一眼,“朝那儿去了?”

“是的。”小七道,“三爷,您说孟达爷爷会严惩那个江充吗?”

小刘据也忍不住问:“会吗?三叔。”

“我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一定会。”谢琅看向刘据,“小人很会讨好人,只要他活着,你父皇以后还会用他。”

小刘据好奇地问,“三叔要杀了他啊?”

“只有你父皇可以杀他。”谢琅想一下,“以后你也可以。”

小刘据问:“我是太子就可以?”

“是的。不过也只有江充那样的可以。三公九卿王侯将相不可。”谢琅心说,也可。你祖父就曾弄死过藩王太子,“你父皇若敢骂你,就说三叔说的可以。”

小刘据使劲点一下头,“三叔,我记住啦。”

“你父皇走了,我下午送你回去。”谢琅道。

小刘据好奇地问:“三叔要去我家?”

“我没有令牌进不去。我们到你舅父家中,让你舅父送你过去。”谢琅道,“刚才不是说饿了吗?三叔去给你做好吃的。”

早上买了一块猪肉和几根排骨。小七便说,“做排骨吧。据儿喜欢吃排骨。”

“那就做排骨。”小七需要补,谢琅便给俩孩子炖排骨汤,正好冬天喝点热汤,暖呼呼的也不易生病。

饭后,谢琅把小刘据包的严严实实,让仆人拿着他的衣物,他和小七牵着小刘据去城里。

到卫青府上,小刘据也走累了。卫青便把他家的马车拉出来,用马车送小刘据。

不出谢琅所料,皇后见到小刘据没敢认。

小刘据大声喊:“母后!”

皇后确定她没看错才敢上前,“你怎么,怎么这么胖?”

“孩儿不胖。”小刘据跑过去,“三叔说孩儿以前瘦。”

皇后:“……你三叔很会说话。”

“三叔很厉害。”小刘据道,“父皇都怕三叔。”

皇后看向卫青,“真的?”

“当然不是。三郎的话有道理,陛下听他的。”卫青道。

那就是啊。

皇帝以前连太皇太后的话都不听。

皇后知道问卫青没用,便问小刘据,“你三叔都说了什么?”

“据儿——”

皇后连忙说:“仲卿,天色已晚,你退下吧。”

“舅父别担心,我不讲。”小刘据看一眼卫青,请他放心。就转向皇后,“母后不要问孩儿,孩儿不会说的。这是我和三叔的秘密,父皇也不讲。”

“你和谢三郎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屋里众人连忙抬头,随即起身行礼。

刘彻走进来,“平身。据儿,过来。”

“父皇有何吩咐?”小刘据跑过去。

刘彻:“吾从你三叔家走后,谢三郎是不是说想叫吾杀了江充?”

皇后和卫青同时看向刘彻,眼中尽是意外。

“三叔没说。”小刘据摇摇头。

刘彻:“不可能!”

“三叔真没说。”小刘据想一下,“父皇问小七,小七也在。”

刘彻嗤笑一声,“吾问那小子,都不如直接问谢三郎。”

“父皇问三叔吧。”小刘据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