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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史 妖灭 18893 字 2个月前

眼前这姑娘没心没肺地让人抓狂,可他偏偏还不能抓狂,赵曜看着她,无奈又宠溺:“我马上就回来了,你这贸贸然跑出来了,不是让人担心嘛。”

“我没事。”沈芊摇了摇头,有想起身去看桌上的奏折,兴奋道,“江南的事儿怎么样了?浙江那边的试点成功了吗?”

赵曜这些日子哪有心思处理政事,他是恨不得日日夜夜贴身陪产,一刻都不想错眼,可无奈江南这事着实不小,尤其是浙江那一个港口试点的成败,直接关系到整个海上贸易制度的推行,所以他不得不在陪媳妇的间隙,强行抽出时间看顾着江南这档事。

“是江南的折子,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有英国公、徐泾、项青云几个坐镇,没有人敢玩花样。”赵曜见沈芊这么感兴趣,便跟她详细汇报,“宋庭泽办事确实是厉害,他打开了一个缺口,同意让那些商人参与到这次的海贸商会中来,虽然这些豪绅的收益占比受到了严格控制,但这个政策一下子就分化了之前同仇敌忾的江南富们。”

“真的是天才啊……”自从听说了这个政策,宋庭泽在沈芊眼里的形象就一下子高大了起来,且不说这个人是正是邪吧,光凭他这个脑子,就不负他那举世无双之名!

赵曜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说了一句:“是……”

沈芊知道赵曜对宋庭泽心有芥蒂,而且从宋贞吉和宋家人的遭遇来看,赵曜这种芥蒂也并非空穴来风,宋庭泽的心性凉薄至极,他极力推行的海贸政策废掉了宋贞吉奋斗一生得来的地位和权势,同样也废掉了宋家在江南的根基和势力……所谓虎毒不食子,可在宋庭泽眼里,他的这些子嗣显然没有任何份量,但凡他想,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商户地位低,让商户加入海贸商会之中,会不会引起当地官员世族的反弹?”在这个时代待久了,沈芊也已经不是原先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尤其入宫后学习了很多律令典籍,她知晓在大周朝繁华富足、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埋葬着累累白骨,潜藏着无数生而不平者的挣扎。

大周朝严苛的等级制度便是导致一切的原因之一,大周朝的等级制度比有宋一代严苛和细致得多,譬如之前在通州一战中曾因可以废除奴籍乞籍而蜂拥入伍的堕民们,这些人在大周等级制度下为贱民,这些人世世代代都不允许读书、不许参加科举考试、不许与平民通婚或杂居,且永远不能脱离贱籍。

当时通州城中有许多贱籍的青壮年男子为了让家人可以脱籍,而选择留在城中死守,后来通州城破,这群人连同通州守将一道,全部被鞑靼人斩杀,以身殉国。赵曜登基后,将这些人同所有战死的将士一起列上了英灵碑,与此同时他们所有的家人也都脱离了贱籍,成为良民。

不仅如此,赵曜和沈芊也曾想要以此事为契机,想要直接废除贱籍。毕竟在很多人看来,奴籍已经是非常低贱的人群了,可贱籍却比奴籍还要惨上千百倍,毕竟奴籍还有赎回的可能,子孙后代也不用世代为奴,但贱籍那是永世不得翻身的。

可是废贱籍一事受到了很大的阻挠,最后赵曜选择了退一步,贱籍之人可以通过从军立军功来换取成为良民的机会,这一政策给了贱民一条出路,也更加巩固了他提出来的募兵兵制。

也正因为废除贱籍这件事,让沈芊切身感受到了等级制度在这个社会的威力,所以一听到商户们参与海贸商会,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商人的商籍地位也不高,这种朝廷机构,他们显然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赵曜听她这么问,便笑了笑,摸着她的脑袋:“能成为豪富的,没有几个是傻的,这个政策是朕给他们留的缝,至于他们能撕出多大的口子,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不过话也说回来,那群世家大族想要独吞,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毕竟这么多年来,海上航线、外商人脉、有能力出海的水手甚至更灵活的大船,可都在这些豪商手里握着,人家这几十年上百年积累下来的东西,可不会轻易吐给他们。”沈芊笑了笑,促狭地看着赵曜,“你这是坐山观虎斗啊。”

赵曜抚摸着她那高耸的肚皮,眸中有着几分小心翼翼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惊喜,他伏低了身子,轻轻地将耳朵贴在沈芊的肚子上,很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声响,脸上惯有的威严之色早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脸的傻爸爸笑。

沈芊见他聊着聊着就走神地去听胎动,也只能无奈一笑,这样的情景这几个月来不知发生了多少遍,尤其如果他听得时候正好碰上宝宝胎动,面前这人能傻爸爸笑的笑上一整天——

“啊啊啊!它踹我了,它踹我了!”赵曜忽然跳起来,激动地整个人都发抖,片刻之后,他又立刻重新趴回去,伸出手来触碰着发生胎动的地方,碰一下就“嘿嘿”笑一下,碰一下笑一下,碰一下笑一下……整个人就跟走火入魔了似的。

沈芊也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肚皮上凸起的部位,那就像是一只小脚,刚好戳在她的肚皮上,也不知道是孩子嫌弃它爹太吵闹,还是想要和它爹玩耍,这只小脚丫一直在肚皮上踹来踹去,一下子出现在左边,一下子出现在右边,顽皮得不得了。

沈芊本来一直瞧着自己的肚皮,满脸的疼爱之色,结果等她稍稍抬眸,就看到赵曜不停地伸手去和宝宝对掌,脚丫出现在右边,他就连忙朝右边伸出手掌碰一下,脚丫出现在左边,他就朝左边伸出手掌碰一下,关键是全程还带着那种“嘿嘿嘿”的傻笑……

沈芊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三个字——打地鼠……她被自己这囧萌的想法给逗乐了,捂着嘴不停地“噗嗤噗嗤”笑。

于是乎,站在外面的蕊红和李奉就眼睁睁地里头两人,一个“嘿嘿嘿”,一个“噗嗤噗嗤”,好像走火入魔了一般……这两位皇宫大管家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齐齐为自己那还未出生的小主子默哀,摊上这一对傻爹妈,嗯,童年艰难啊……

第147章 产子

自从浙江的海贸试点推行开之后,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天南海北的豪绅巨贾络绎不绝地跑来给海贸商会送钱,那钱送起来真是眼睛都不眨, 就指望着自己的投资能够得上入会的标准,能在海贸交易之中分一杯羹。

主持海贸商会的除了英国公之外,还有刚刚调任为浙江布政使的田沐阳, 而协助的, 则是调任市舶司主管的徐泾, 负责统筹策划的杜敏之,以及依旧驻扎浙江的项青云等征北军众人。

在推进海贸商会的过程中, 几乎各大势力都插了自己的人,代表老勋贵的英国公,代表山东系的田沐阳、徐泾, 身为宋庭泽门生的杜敏之以及代表军队势力的项青云, 这一点既是因为各大势力都不愿落后于人,当然也是赵曜有意的制衡。说起来, 宋贞吉和江南派都倒了, 文臣集团在这次博弈中更是满盘皆输,可宋庭泽却依旧凭借着一人之力,牢牢占据了这次新政推行过程中的重要位置——至少,没有他这个创新性的想法、仔细拟定的条款法规和召集来的精算人才, 这次试点工作绝对开展不了,而国库,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充盈起来。

赵曜看着户部尚书送上来的奏折和最近国库的入账, 笑得见牙不见眼——天可怜见,他终于有钱了!

赵曜一想到前段时间那种穷得捉襟见肘的日子,就忍不住给自己鞠一把辛酸泪,做皇帝做到那个地步,实在也是凄惨得咧。好在这种日子终于过去了!海贸商会的入会标准一公开,全国各地的富商巨贾几乎都跑到浙江去竞标了,商会中非国有的“股份份额”有限,给商人预留的名额就更有限了,这些人为了抢一个商会名额,那真是不惜倾尽家财!这不,商人部分的名额刚刚敲定,国库的历年赤字就补上了,甚至还有不少盈余。

除了商人之外,朝中各家如果想要往里头“掺股”,那也必须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在赵曜手底下,这帮人如果还想像以前那样,耍耍官威、摆摆架子就能堂而皇之地接受“孝敬”,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赵曜笑眯眯地瞧着桌子,想象着国库中白银成堆、黄金万两的景象,美得不要不要的。嗯哼,看在国库的面子上,他对宋庭泽那种在民间高调宣扬自己重开海贸功绩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现在也想明白了,什么力挽狂澜拥立新帝,什么为天下计重开海禁,宋庭泽想要这种名声,那就给他呗,反正他也七八十岁了,自己又没想要干掉他,就如同他那英明神武的媳妇所言,三年五年的,算得了什么?以后的三十年、五十年,功劳、声誉、名望、天下,还不都是他的。

赵曜正想着呢,忽然就听到御书房外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生了,生了!”

赵曜僵硬了一秒——嗯?又幻听了吗?

还没等他把自己那乱成浆糊的脑筋给转回来,李奉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都算是惊喜之色:“陛下,生了!生了!”

赵曜猛地就往外冲,愣是把那死沉死沉的金丝楠木书桌都硬生生拖出去半米远,他顾不上被磕到的腿,转身飞快就往乾清宫跑。那速度,跟在后头的高齐都快追不上。

等到了乾清宫门口,赵曜就听到里头传来媳妇一声声的痛呼,于此同时,殿门口站满了太医和稳婆,僵持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赵曜一见这场景,心火立马就往上蹿,对着太医和稳婆怒道:“你们还不进去照顾娘娘生产?!”

太医院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把白胡子,也不知是跟谁吵了架,此刻正涨红着脸站在殿门口,一见听赵曜这么说,他边立刻行礼,边为难道:“陛下,妇人生产,血光重,是为不详……乾清宫是您的寝殿,娘娘不能在里头生产啊,臣以为应先移到坤……”

老头子话还没说完,李奉就不忍地偏过头去,果不其然,前头的皇帝陛下彻底炸了,他一把拽住老头子的衣襟,死死盯着他:“你她娘的是不是找死?!”

沈芊的哀嚎声一下下地响在赵曜的耳边,让他整个人都极度郁燥,他一下甩开太医令,对着跪了一地的稳婆和宫女怒喝:“还不给朕进去!娘娘要是有三长两短,你们都给朕陪葬!”

陛下发怒,自然没人再敢拿吉祥不吉祥说事了,稳婆们和宫女们立刻跑进内殿去,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伺候沈芊生产。

沈芊在殿内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这一胎比预产期来得早,今儿下午她正听着李奉汇报着江南商会的事,听到国库最近很充盈,她立刻就高兴地跳起来,兴奋地想要去书房拿自己的武器设计稿,这不,有钱了,之前停滞了的火器生产自然也能重开了!

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路,忽然就觉得腹中一痛,接着就有热流顺着腿根流出来,她的表情瞬间凝滞,死死抓着蕊红的手,强笑了一声:“我……我好像要生了。”

这一下,整个乾清宫立马乱套了,李奉连滚带爬地去御书房报信,蕊红慌乱地派人去请太医,又立刻找来了偏殿的稳婆,一道将沈芊转移到内殿的龙床上,宫女们也匆匆忙忙地烧热水做准备。可谁知道几个老太医一来,竟还要把沈芊从乾清宫挪出去,说是要搬到坤宁宫去生……蕊红气得肺都炸了,两帮人顿时互不相让地对峙了起来。

沈芊在屋里头疼得要死要活的,隐约还听到外头在吵什么“血光”“不详”“污秽”之类的东西。她的脾气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又疼又委屈,边生边对着外头语无伦次地大骂:“啊啊!赵曜,你个混蛋杀千刀的!我不生了!好痛,我不生了,我不生了!混蛋,见鬼去吧你!啊,疼啊……”

沈芊虽然疼得厉害,但骂人的口齿却异常得清楚,外头所有人都听见了她骂陛下“杀千刀”,还让陛下见鬼去……太医、宫女、太监们齐齐低着头,根本就不敢看自家陛下的脸色。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他们陛下忽然上前了几步,贴着殿门站着,卯足了劲儿往里头喊:“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芊儿,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等你出来,你要杀要剐都行,求你撑住!”

外头的听众们膝盖一软,齐齐跪倒在地上,一个个的就像是判了死刑一样,面白如纸、汗如雨下——陛……陛下说什么?要……要杀要剐……

此时此刻,外头这些人都恨不得自己立马聋了,也好过继续听这些要人命的话啊!

里头的沈芊显然听不到外面众人的心神,她依旧在哀嚎:“不生了!我不要生了!赵曜你去死啊!痛……啊,不生了!”

赵曜整个人都扒在了门框上,要不是被高齐和几个侍卫冒死拖住,他恐怕早就已经冲进了,他的声音抖得比沈芊还厉害:“好!好,我们不生了,我们不生了!”

高齐边死命拦住赵曜,边露出了无奈之色,尤其是看到自家陛下红着眼睛激动地冲殿内喊“不生了,不生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这两位到底能不能靠谱点?

靠谱的人来了,皇后娘娘生产,李奉在报告完了赵曜之后,便立刻派人去了皇后娘家——张府,通知消息。这不,沈芊的义母朱夫人闻讯,立刻进了宫。

李奉见到朱夫人到来,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见礼:“夫人,您可来了。”

朱夫人远远走过来,隐约听到自家闺女在殿内边嚎边骂陛下,她正担心着呢,结果一走近,发现陛下隔着殿门在和自家闺女对喊——她顿时哭笑不得。

朱夫人的到来让宫内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宫里没有太妃太后,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生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稳婆虽然多,但也全部都在屋内,外头一片乱糟糟的,众人还要分心看顾着随娘娘发疯的陛下……真是无比心累。

朱夫人有条不紊地给众人安排了活,宫女们负责准备所有热水、剪子、布等东西,并陆续地进行更换,太医们负责开补气的方子,并立刻开始熬汤药,以防沈芊中途力气不济,李奉则带领着太监们负责准备红封等喜庆的物事,以便在孩子出生后,有个好彩头,而侍卫们则要还要通知外头的皇族长辈,譬如大长公主等人,还有各内阁的大学士们,以便及时拟定相关文书等。

至于赵曜,则被强行按在了椅子上——如果不按住,这位陛下倒是有可能会比娘娘先晕……

过了一会儿,内殿传来了稳婆的呼喊:“宫口开了,娘娘用力啊!”

赵曜“蹭”地一下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殿内蹿:“是生了吗?是生了吗?!”

高齐内心刷过无数“卧槽”,飞身扑出去一把拖住赵曜,才堪堪将他拦在殿外,没让他闯进去——这陛下,晃个神,他就能上天啊!

然而现在的赵曜也差不多快到崩溃的边缘了,媳妇的哀嚎声不断地在耳边响起,还一声比一声弱,一声比一声痛,他听得冷汗直冒、手脚发抖,觉得自己也快喘不上气了。

朱夫人瞧着赵曜那吓人的脸色,连忙上前劝道:“陛下,娘娘没事的,之前太医都说胎位很正。”

赵曜傻愣愣地站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内殿,好像要通过殿门看到里面:“可是,她在喊痛,到现在还没出来……”

朱夫人又劝:“芊儿的声音还中气十足的,说明她现在力气还很充沛,肯定一会儿就能生出来。”

赵曜握着拳头,还是想往里面冲:“朕不能进去陪她吗?”

朱夫人略通医理,便道:“产房之中不宜太多人,容易带进尘埃之类的脏东西,会对产妇和孩子不利。”

一听说会对产妇不利,赵曜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他停了半晌,才艰难地转了个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双手手死死握住椅子扶手,满头满脸的汗,脸色也依旧苍白如纸。

高齐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朱夫人一眼。不多时,燕国大长公主也递了折子要进宫来,赵曜着李奉去接人,自己继续盯着殿门。

从沈芊腹痛到大长公主入宫,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外头的天色也渐渐地暗了下来,整个皇宫都笼罩在晚霞之中,今日的晚景特别美,天边像是有霞光万丈,震撼人心。

就在此时,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阵惊呼:“头出来了,娘娘加油!”

沈芊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汗水将她的长发粘成一团,枕头上、被褥上血水和汗水混杂着,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疼,又热,她所有的力气都被从身体里抽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沉过去。就在此时,她听到了这一声惊呼,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用力——“哇”地一道破晓之声在殿内响起!

“生了!生了!”

整个皇宫的上空齐齐回荡着这一声“生了”,所有人欣喜地奔走相告,全部松了口气。赵曜第一时间地往里头冲,一掀开帘子,他就看到了浑身湿透沈芊以及被稳婆抱在怀里的孩子,他扑上前去,紧紧握着沈芊的手,激动地嘴唇都在抖。

沈芊面前勾出一丝笑,看着他:“孩子,孩子出来了吗?”

赵曜颤抖着点头——然后,产房里又传来了第二次惊呼“晕了!晕了!”

外头有人喊了一句:“谁晕了?”

“两个都晕了!”稳婆的声音因为惊恐而拔高。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嗯哼,小天使们要不要收藏一下作者和作者的新文呢~~~︿( ̄︶ ̄)︿

第148章 一三口

七月流火, 照理说本该是入秋转凉的天儿了,可偏偏整个京城还是跟个火炉似的不见消停。这可苦了正坐月子的是沈芊呐,这最热的天儿, 要生生在褥子里躺上一个月,期间还不能洗澡洗头,甚至连冰块都不给放, 她简直热到狂躁, 燥得都想跳起来掀屋顶了!

赵曜瞧着也是心疼得紧, 只能来来回回地同太医、朱夫人等商量,最后几人达成共识, 被褥还是要盖的,但寝殿角落远离床榻的位置,可以放上一两个冰盆。其实这一两个冰盆对沈芊来说完全无济于事, 毕竟离得太远了, 而且最让她崩溃的是,太医还不许人给她扇风, 说是月子里吹风受凉容易落下病症!神他妈的受凉, 她不被热死就该求神拜佛了好嘛!

本来以为生完孩子就好了,没想到坐月子比生孩子还受罪。赵曜瞧着沈芊这般辛苦,也着实是过意不去,沈芊在龙床上闷着坐月子, 他就在边上搭一个小榻,每天在这个蒸锅似的乾清宫里给媳妇陪夜。这大半个月来,两人每天都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愣是清减了不少。

太医们让沈芊一步不离床的坐月子,她本来是非常恼火的,在她看来,那几个太医定的所谓规矩,很多都是不科学也不必要的,纯粹就是折磨人,可无奈连朱夫人、大长公主一众人等都对太医言听计从,强制要求她必须在四十度的被窝里躺够一个月,不能洗头不能洗澡地养虱子,好不容易喝点汤水还不能加盐……这一个月,她是肉眼可见地冒黑气,连蕊红都不敢随便靠近她。

后来不知从哪天开始,赵曜不声不响地把小榻搬到了她床边,也不嫌隙她满身汗味和油腻腻的头发,每日都给她换里衣和褥子,到后来几天,她快出月子了,他就亲自用热布巾给她擦洗——瞧着他这个这样子,沈芊心里再大的火气怨气也都消了,尤其有几次看他自己都被热得大汗淋漓,却还坚持给她换衣裳,给她翻身擦洗,她好几次都忍不住红眼睛。

今日,是月子的最后一天,沈芊看着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衣裳赵曜,忍不住心疼道:“让宫女来吧。”

赵曜摆手笑着,脸上的笑容映入沈芊的眼中,比那冬日的阳光更温暖。

“没事,有始有终嘛。今天是最后一天,可算是出月子。”赵曜真心实意地笑着,沈芊这些日子吃的苦头他都看在眼里,自然心疼得不行,虽说是月子里的规矩,但为了这事,他还是好几次忍不住迁怒那帮太医——都怪这帮人医术不精,否则哪里要他媳妇受这种罪!

“我可以起身吗?”沈芊慢慢地撑起身子,想要走下床铺,“我想洗澡,我可以自己洗。”

“哎——等等。”赵曜一个箭步冲上去,可已经来不及了,沈芊的脚刚一落地,还没走两步呢,就软软地瘫下去了。好在地上铺着软垫,赵曜又及时把她扶起来,她这才没受伤。

赵曜半抱着沈芊,低头瞧她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温柔地安慰她:“你这是躺太久了,所以才腿软,没事没事,慢慢适应一下就好了。”

沈芊扶着赵曜的手臂,终于站稳了,她有些哭笑不得:“那我……那我能自己洗澡吗?”

这种体能,她大概会淹死在浴桶里。

“我帮你洗。”赵曜很自然道,他这次可真没半点占便宜的想法,毕竟这些天来,沈芊的清洁问题都是他经手的,他说这话完全出于本能。

沈芊却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起来,耳根子“唰”一下就红透了,虽说这人基本上已经把她翻来翻去地看了个遍吧,但是洗澡什么的……嗯,就算是生过孩子,耻度还是没有那么高啊。

“还是……还是让蕊红来吧。”沈芊支支吾吾地开口。

赵曜横了她一眼,大概也看出她是害羞了,便促狭地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委屈又欠扁的调调说着:“人家之前那么服侍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好了,就一脚把人家踹开……心都碎了。”

赵曜这人放在外面,那叫一个人模狗样、威严霸气,可偏偏在沈芊面前,这家伙就换了芯子似的,乐此不疲地耍贱!沈芊可不像赵曜,她永远表里如一——表里如一的暴脾气!所以每次赵曜耍贱的时候,宫里头就免不了要鸡飞狗跳。但是这一次,赵曜自己都隐隐地觉得耳朵要遭殃了,沈芊却一点发脾气的意思都没有,她甚至满脸温柔地摸了摸赵曜的脸,轻声细语地对赵曜说:“好。”

赵曜一下子懵了,满头雾水地对上沈芊那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感觉能从里面看到,嗯……母爱?难道生了孩子,脾气真能好起来?

沈芊丢下身后那懵懵懂懂的男人,笑着走往侧殿的浴池。在坐月子之前,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明白过赵曜对自己到底有多好,可经过了这一次,她忽然就明白了,她这一生,大概是再遇不到第二个这般对她的人了。人总是在稀松平常日子里,遇见最重要的人,做出最重要的选择,可这种重要,却往往要在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

她想起自己曾因为各种可笑的原因拒绝着赵曜,便总是忍不住感念命运对自己的仁慈,让浑浑噩噩的她,遇上了绝对清醒的赵曜,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头到尾,坚如磐石。

浴池中的热水氤氲出一片雾气,沈芊在宫女的帮助下褪去衣裳,慢慢地迈步进入浴池当中,一走进去,她便忍不住舒服地低叹了一声,熬了一个月啊,终于熬出头了,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那层厚厚的脏污……太可怕。

就在沈芊泡在水中,打算拿起皂角的时候,忽然就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拿起了她的头发。她侧头一看,果然是跟着过来的赵曜。他身上还穿着外衣,但很快就在雾气中晕湿了,沈芊笑着摇摇头:“里头雾气重,你……”

沈芊的话还没说完呢,赵曜已经很利索地直接把外衣给脱了,边脱还边对她点头:“嗯,雾气是有点重。”

沈芊哭笑不得,只能看着他脱了外衣又脱里衣,脱了里衣还脱外裤,最后这人只穿了条亵裤就走下了汉白玉的石台阶,一步步地走到她身边。沈芊这会儿倒也不害羞了,毕竟她现在跟个泥人也没差了,她也不担心某人会“狼性大发”。

赵曜走到沈芊身边之后,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接着就抱着她一直走到池边汉白玉台阶上,让她坐在较低的一档台阶上,沈芊愣愣地坐下,坐下之后发现池水刚刚没过自己的肩膀位置,她不解道:“要坐下来洗吗?”

赵曜站在后面,一手拿着她的长发,一手用皂角一点点地给她搓头发:“嗯,先洗头发,你坐着就好。”

沈芊乖乖地坐着,感受着身后人一点点给她搓洗着头发,她那头发一个月没洗了,那真是脏到连她自己都嫌弃,但身后人却很认真很认真,毫不嫌隙地一点点给她洗干净。沈芊顶着一头白白的肥皂水,眼睛一眨,大颗大颗泪珠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无声地掉泪珠子,赵曜站在后头也一直没看到,直到他把沈芊的头发都搓洗了一遍,得瑟地转到前头去问:“怎么样,洗得干净……怎么哭了?!”

沈芊一边掉金豆豆,一边抬头看他,整个人又委屈又萌,赵曜连忙弯下腰来抱着她,边抱边要哄:“乖,不哭了啊,不哭了啊,怎么就哭了呢,月子里不能哭的……”

沈芊趴在赵曜怀里,还在“呜呜呜”地抽噎,边抽噎还要傻愣愣地问:“为什么……额,为什么月子里不能哭。”

赵曜捧着她的脸,边笑边给她擦眼泪:“老人家说,月子里哭,眼睛会瞎掉,所以乖啊,不要哭了。”

“已经……嗝……已经出月子了。” 沈芊哭得都停不下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特别想哭。

赵曜听朱夫人说过,有些女子怀孕期间情绪波动会特别大,所以他之前一直都小心地照顾着沈芊的情绪,但自家傻媳妇怀孕期间不仅一切都正常,甚至比之前还剽悍,他还以为是她一贯的粗神经起了作用——结果,原来是反应太慢,人家怀孕期间哭,她是生完了哭。

“你瞧瞧,你瞧瞧,咱儿子都没哭过几次,你倒是先哭了。”赵曜哄着她,不停给她擦眼泪,大概是真怕她哭久了会伤眼睛。

“我……我这是……”沈芊慢慢地止住了眼泪,突如其来的抑郁情绪也很快平复了,不过一旦平复了,她就觉得有点丢脸了,遂立马恢复本性嘴硬道,“是你刚刚把皂角水弄到我眼睛里了,所以……所以我才哭的。”

嗯,生了孩子之后,这不讲道理的劲也更上一层楼啊。赵曜佯怒地搓揉着沈芊的脸,把沈芊揉得摇来晃去的:“小没良心的!”

沈芊大概也有点心虚,倒是没反驳,任由赵曜把她揉成嘟嘟脸。

两人在浴室里打打闹闹地洗完澡,洗了挺长时间,好在浴室的水是温泉水,一直都还保持着较高的温度,即便是沈芊这样刚出月子的人,也不会被冷到。

帮沈芊洗完澡,赵曜用一块大毛巾彻底把她抱起来擦干,他大概是找到了什么乐子,拽着毛巾两端搓来搓去的,把沈芊都弄晕了。她好不容易扒拉开大毛巾,伸出一个脑袋使劲儿晃:“啊呀,擦干了擦干了,我要穿衣服。”

赵曜瞧着她那被搓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笑弯了腰,沈芊叉腰瞪着他,气鼓鼓的。最后还是蕊红拿着衣裳进来,帮着沈芊穿上,这才避免了这两个幼稚鬼继续在浴室里闹起来。

把一个月的污垢都洗得干干净净,沈芊神清气爽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心情好到连外头的毒日头都瞧出了几分可爱。

“总算是洗干净了……”沈芊叉腰,感觉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干劲儿,“蕊红,现在立刻马上,把乾清宫里都堆满冰!哦吼嘿,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不行。”赵曜制止了蕊红的脚步,无奈地捏起沈芊一缕发丝,“你是忘了你这头发还都湿着呢……等晾干了再铺冰盆。”

沈芊嘟着嘴,不甘不愿地被赵曜牵着往乾清宫里走,不过虽然宫里头依旧闷热,但比之前还是好了不少的,至少冰盆的数量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值,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全宫的人都跟着死熬受罪了。

蕊红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铺了两个长榻,沈芊和赵曜刚好一人一个并排地躺在一起。枇杷树下满是绿荫,两人躺在树下面,倒是一点也不热。赵曜躺着,伸手将人沈芊的湿发都撩起来,挂到长榻外的长凳上,正好头发都可以晒到太阳。

两人手牵着手,眯着眼惬意地躺在一起,蕊红瞧见他们这温馨的模样,笑容满面地又给他们上了好几个果盘,好让帝后更加惬意一点。

赵曜正握着沈芊的手晃啊晃的,忽然就听到院门口忽然传来了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这对平躺着的夫妻立刻翻身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往院门口冲,果然,刚刚满月的宝宝正被乳娘抱在怀里。

沈芊满脸宠爱地从乳娘怀里接过宝宝,抱着他“咿咿呀呀”地哄。怀里的孩子眉清目秀的,小手有力地握成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沈芊看,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是认出沈芊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就冲她“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透又可爱。

赵曜也忍不住凑过来逗儿子,这一个月,每当沈芊入睡之后,他都会跑去逗儿子。儿子长得很像沈芊,尤其是那双杏目,简直是一模一样,他摸着下巴,为儿子不能像自己那样英武而感到遗憾。不过有一点还是好的,这小子很少哭,长大了肯定是个性格坚毅之人。赵曜边胡思乱想,边还煞有介事地点头,蠢得不忍直视。

“宝宝认识娘对不对啊~娘的聪明宝宝!”沈芊高兴地亲了好几下儿子的脸,之前坐月子,虽然乳娘也会每天都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但一方面她奶水不足,另一方面她嫌弃自己身上脏,怕会有什么病菌惹得孩子生病,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想抱孩子又不敢抱的状态。如今终于出了月子,她可算是有机会和孩子亲近了,这不,一抱上就不想撒手了。

两夫妻重新躺回到长榻上,当然,不同的是,此时沈芊的臂膀中还躺着刚满月的宝宝,一家三口在这闷热的午后,惬意又安然地享受着天伦之乐。

第149章 重开火器局

赵曜最近很为儿子的名字发愁, 怎么说呢,他其实一直都很期待媳妇能给他生个女儿,所以怀孕初期, 他脑内几乎都是美美的姑娘的名字,甚至连日后的公主封号都想好了,但谁知道后来太医一诊脉——是个小子。

在知道的那一瞬间, 他当然是有点失望的, 但后来刨除感情想了想, 倒也只能无奈地承认第一胎是儿子确实能给他们减轻不少压力,尤其是对于沈芊来说, 这能让她在日后与朝中那些老顽固对峙时,多一些依仗。毕竟,三年孝期眼见着就要过去了, 满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有心人”正盯着他空置的后宫呢。

赵曜摇了摇头, 把这些糟心的事儿通通甩出去,重新专注于给儿子起名字。不过还没等他翻完面前厚厚的典籍, 李奉走进来, 躬身道:“陛下,夏大人和陈大人求见。”

赵曜一愣,随即会意地点点头:“让他们去御书房候着吧。”

李奉躬身退下,赵曜心里很清楚, 夏飞是为何事而来,毕竟如今国库有钱了,夏飞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火器局和火器营就这样停工下去, 他会积极奔走,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则赵曜一直觉得夏飞这人太急功近利,品性上略有不足,但在火器这件事上,他还是很欣赏夏飞这种死皮赖脸的精神的,毕竟他一个皇帝不好拉下脸来和户部、工部那些个老臣扯皮,但夏飞这个行伍出身的“蛮横”武将,显然是很适合干这种事的。嗯,据他所知,火器局停工的这一年多,夏飞几乎每天都会到户部尚书钱悟钱大人家门口堵人——这位钱大人已经条件反射到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远远瞅见夏飞就立刻撒腿跑,那腿脚利索的,多年风湿都不治而愈了!

赵曜一边想着高齐给他念叨的八卦,一边摇着头往御书房走,他刚一远远地迈入院子,就看到夏飞一刻不停地在御书房里转圈圈。陈赟先瞧见他,连忙行礼,夏飞惊得跳了一下,也慌里慌张地躬身行礼。

赵曜走进门,摆了摆手:“免礼,两位爱卿有什么事?”

夏飞搓着手,低声道:“陛下,微臣贸然求见……是想问问,火器局,这几日是否……是否可以开工啊?”

夏飞倒也实诚,直接开门见山。陈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阻拦,反而跟着看向赵曜的方向,似乎也在等着赵曜解答。

赵曜当然不会等这二位开始提才想到火器的事,他琢磨这件事已经琢磨了很久了,而如今江南那边送来的几份奏折,也正好给了他旧事重提的契机。他摸着下巴,对李奉道:“去把几位阁老和户部尚书请来。”

李奉刚一应声,就听到赵曜又加了一句:“对了,把娘娘也请来。”

李奉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瞥了一眼陈赟和夏飞,身为皇宫里的大总管,李奉当然知道自己陛下在审批奏折的时候从来不会避着娘娘,甚至很多时候两人还会直接讨论起来,以前是听陛下的多,最近娘娘在政事方面突飞猛进,陛下也好几次都采纳了娘娘的意见。换句话说,在这宫里头,后宫不得干政就是句屁话,不过,这要是放到外头——

李奉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神色,将他们并没有露出什么排斥的神情,才暗暗点了头,退出门去。

阁老们和户部尚书钱悟都很快赶到了御书房,几人进来的时候,御书房正中坐着自家陛下,而陛下的面前放着两三本奏章。最近这种单独召见内阁的事儿,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事,几个阁老也都有些战战兢兢地偷觑赵曜的脸色,原来六个阁老如今就剩下五个。陈循一大把年纪还被罢官遣送,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也是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还落得个三代不得为官的下场——他们这些人,自然会生出兔死狗烹的悲凉心情。

不过今儿瞧着,陛下的脸色倒是不错。马浮梁低着头琢磨着,果然皇后产下太子这件事,让陛下心情大好,连带着朝上诸人也跟着少受了很多罪呢。

赵曜一瞧见张远就想起了一桩事,立马问:“立太子的圣旨可拟好了?”

大周祖制,嫡长子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所以即便孩子才两三个月,也是可以下诏立太子的。

张远回道:“圣旨已经草拟了,只是……只是缺了小皇子的名字。”

对哦,他都还没给儿子取好名字呢,拿什么去昭告天下……赵曜僵硬地摸着下巴,神情有些懊恼,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既然如此,再缓缓,再缓缓。”

取个名字要取两个月,连满月宴上都没正经大名,是不是打算抓周的时候也喊小名啊!知道你家儿子金贵,但也不用众人一个一个低着头,忍不住腹诽。

“咳,朕今日让诸位进宫,是收到了江南那边的奏折。”赵曜咳了一声,转化话题,“最早出航的一批商船,如今已经回来了,运出去的茶叶、丝绸、绢帛、瓷器全部销售一空,价格更是比国内的售价高出七八倍!这还仅仅是运往吕宋岛的第一批船。”

除了宋庭泽之外,其余几人听到这个数据都震惊不已,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很快就反应过来,连声道:“恭喜陛下!”

赵曜先是微笑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正了正神色,对众人道:“虽然此趟出海收益可观,但路上也不是没有风波。据徐卿所言,船队在海上受到了两拨倭寇的袭击,幸亏这是海贸商会第一次出海,有高卿带着大批水师保护,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可日后出海次数多了,总不能每次都要水师保护吧?”

几人面面相觑,说实在的,他们这批人对海贸是一窍不通的,毕竟大周这一百多年就没开过海贸,他们也没有丝毫处理海贸事物的经验,赵曜这么骤然一问,几人一时间还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

倒是张远,瞧着多出来的这位户部尚书,隐约猜到了自家陛下的意思。马浮梁沉吟片刻道:“英国公和数万征北军并水师都在江南,不若,将倭寇一网打尽?”

钱悟一听到要打战,连忙跳出来:“陛下,虽则如今国库尚有盈余,但各地财政紧张,山西等地的重建也还没完成,如今不宜开战呐!”

赵曜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钱悟一眼,又转而对马浮梁道:“马卿,看来清剿倭寇是暂时做不到了。”

马浮梁也有些懊恼,这钱悟实在是太抠了,他以前做工部尚书的时候,每次要让户部掏钱,就必然要和这钱悟扯上几个月的皮,如今想起来,真是糟糕的经历……

“那或许可以考虑增加商船的防守能力。”张远慢慢地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陛下,“譬如给商船配备更具有威力的武器……”

这话正中赵曜下怀,但他看了一眼紧张的钱悟,佯作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这也是个法子,但实施起来恐怕不容易,朕觉得还是彻底清剿了倭寇更好!钱大人,你身为户部尚书,统筹分配是应有之职,怎么老是冲朕喊没钱?!”

钱悟紧张地直打颤,可即便这样他还是死抠到底:“这……这臣着实也是……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等海贸畅通起来,想必,想必国库就不会这般紧张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解决海贸路上的阻碍。不消灭倭寇,怎么让海贸畅通啊?”赵曜皱着眉,显然还想吓一吓这个抠老头。

“臣……臣……”要钱悟掏钱,就跟要割他的肉似的,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才一咬牙,“臣……臣以为还是要以防御为主,毕竟清剿了倭寇,可能也还会有其他海上盗匪,与其频繁劳动水师清剿,不若增加商船的防御性。”

赵曜摸着下巴,佯作被说服的样子:“嗯,那看来防御方面的费用,户部是掏的出来了?”

配备武器怎么也比打仗省钱,钱悟一咬牙,点头道:“是。”

赵曜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拍桌子:“好,既然如此,李奉,把陈大人和夏大人叫进来。”

钱悟愣住了,张远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同情。宋庭泽则默默地抚着长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飞大跨步地走进御书房,走到钱悟身边的时候还大力地拍了拍钱悟的肩膀,朗声而笑:“钱大人,果然够意思!日后火器局的生产,可全靠您了!”

赵曜笑眯眯地看着在场诸人:“海上防御,刀枪剑戟都排不上什么大用场,只有火器能在顷刻间消灭敌人,想必是商船最好的防御了。”

几位阁老面面相觑,知道陛下早就有了重开火器局的打算,如今不过是借着商船的名头……罢了,连江南这档子事,他都敢干,火器局和火器营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可是天火弹之类的,在海上也会……也会烧着咱们自己的船啊……”钱悟还顽强地不肯接受现实。

夏飞不怀好意地冲他笑:“钱大人,谁说咱们火器局只能生产天火弹?如果不是户部没钱,咱们火器营连红衣大炮都造出来了,数十里之外一打一个准,随它倭寇来多少船,都只有去海里喂鱼的份儿!”

钱悟目瞪口呆:“真……真有这么厉害?”

正当所有人都疑惑之时,忽然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了一个女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款款走出:“当然,如果几位大人不信,明儿可以来火器局,看看样品试射。”

除了陈赟和夏飞,所有人都怔愣地看着从屏风后绕出来,正站在陛下身边的女子,钱悟更是惊得直结巴:“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  有钱了,又可以造大杀器,继续星辰大海、开疆扩土哦吼吼~~接下去还会打战,但不会是男女主上场打了,所以,嗯,大概快要完结了~

第150章 燧枪

沈芊那日突然从屏风后面出来, 显然是把这些个老臣吓了个够呛,然而赵曜和沈芊这对夫妻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打算留给这些老人家。第二天,夏飞就直接派了马车去几位阁老并户部尚书、工部尚书的府上奉旨接人。

钱悟一出门就看到夏飞那张二皮脸, 整个人都不好了:“夏大人,您这是来做什么?”

夏飞笑眯眯地拍了拍马车车辕,大大咧咧道:“钱大人, 您忘了?昨儿陛下和娘娘可是请您去火器营看武器试射呢!”

钱悟脸色一僵, 昨天皇后娘娘转出来那一遭, 他确实是吓得够呛,可后来回过神来, 就明白自己被套路了,可没法子,陛下都做到这份上了, 显然这火器局和火器营是必开不可了, 以前还能用国库没钱搪塞,现在陛下可是分分钟盯着国库, 海贸一开, 国库显然有钱了,今日这遭是避无可避啊。

钱悟脸色颇不好看,但他还是乖乖地坐上了马车,僵硬地说了一句:“劳烦夏大人了。”

夏飞倒也不含糊, 厚着脸皮直接回:“哪里哪里,为尚书大人效劳,是夏某的荣幸, 日后火器局的事还要尚书大人多照顾。”

钱悟想起了这一年多来被眼前这个泼皮无赖强行堵门的经历,一张老脸又青又白,很是难看。夏飞坐在钱悟对面,脸上一直带着笑,心情显然无比舒畅。面前这老家伙,之前多么趾高气昂,起初他好好地上门求见,几乎每次都被管家打发了,后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豁出脸去堵门,倒是成功把这老头吓到了。

夏飞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着钱悟,说起来,一年前这老头还拽得要上天,陈大人、张大人、甚至陛下的脸子他都敢甩,如今嘛,乖得跟只鹌鹑似的……看来这次的江南案吓破了不少人的胆子嘛。

夏飞这一整年都在“骚扰”这位钱大人,对他的一些底细自然也了解得很清楚,据他所知,这位钱大人又扣又胆小,不仅不让别人从国库拿钱,自己也不敢从国库贪钱,所以户部他其实还算管得不错,但是不敢贪污不代表他不受贿,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东西变成潜规则了之后,就会让人习以为常,连害怕都忘了,这江南每年的“供奉”就是这么一件让京城高官们都习以为常的事。

钱悟占着个户部尚书的职,那可是要职,江南每年哭倭寇要军需可都要从这位尚书大人手里走银子,所以这位大人的“供奉”不说最丰厚吧,至少也是京城里排的上名次的,据说汪家出事那条船上载着的皇后千秋岁的“礼品”里,有一样就是这位钱大人要的……显而易见的,皇帝抄斩了汪家、乔家和大批的江南官员,这帮京城里的高官立马就吓破胆了,一个两个都提心吊胆着,生怕皇帝什么时候就该清算他们了。

但赵曜也不傻,所谓围城必阙,要是把这些人逼到走投无路了,他们说不定就狗急跳墙闹出大乱子了,而如果握着那些口供物证,又给他们留出生路……这帮人有钱有势的哪个不怕丢乌纱帽,可不就一个一个都听话得很了。

钱悟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李家庄的地界,这里正是夏飞一直在搞研发的火器局工厂,虽然说之前一年他都没钱搞大规模生产,但其实新武器的实验一直都有在做,个别的样品也都有留存,这不,昨儿沈芊能这么有底气地让这些老臣们来亲眼看看,便是因为有这些个样品在。

几个老臣一下马车,对了对眼,互相之间都目露无奈。陈赟早已经在里头等着了,夏飞则殷勤地迎着几人进入。几人一走进这李家庄,便都有些惊讶,从外头看着一片都像是普通的官家别院或富人家的庄园,但走进来才发现原来这里面别有洞天,这里头每一个院子都没有亭台楼阁、假山水榭、花草园艺等任何庄园里该有的装饰,这里的院子平坦而巨大,四周堆放着一些木料、铁件、主要还是各种加工的工具,譬如有一个院子,显然是锻铁的,院子里全放着炼铁用的铁炉子和台子。

夏飞一直领着几位大人往里走,像是穿过了整个庄园区,走到了一处几乎贴近山脚的院子里,这院子成长条形,显然是将两个花园打通了,将中间的隔墙和圆门都去掉了,这才变成如此大和宽敞,而在院子靠近山脚的那一头,摆着一整排的木头人,那木头人与人等身高,看着厚度和分量也都不小,几个大人正疑惑着呢,忽然就见院子的另一头走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皆穿着便服。

钱悟、马浮梁等人一见连忙都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赵曜笑着让几人免礼,又缓步走过去敲了敲几个木头人,笑眯眯地看向几人:“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让诸位看看皇后新发明出来的**。”

“**灵活机动,不必天雷弹和天火弹,容易误伤己军,而且**的工艺复杂,也极不容易仿制,如果我大周军队能够人手一把,”对于自己的强项,沈芊从来就不谦虚,“扫平倭寇、鞑靼人,甚至西向深入,都大有可能!”

这口气大的,钱悟、马浮梁、徐学政面面相觑,都忍不住皱起了眉,显然对于皇后这种自卖自夸的行为很不认可,张远和陈赟是见识过沈芊的能力的,她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极有把握的,这**的威力显然极为惊人,而最几人里头神色最奇怪的却是宋庭泽,他本来已经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和百无聊赖,可当沈芊提到“西向深入”的时候,他忽然抬了下眉眼,脸色有些稍微的变化。

当然,此时此刻的帝后并没有看这些老臣的脸色,赵曜今日弄这一出,就是要让这些人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当然最重要的还有一点,让老婆出一出气,以扫平这一年的憋屈。

沈芊来了这里之后,枪法好了不少,这批**的样品她也试射了好几次,所以今日,她特意亲自上阵,直接拿过一把**,站在十丈之外,瞄准了院子里的木头人——她也坏心眼得很,虽然让这些老臣都退后了,却没有提醒他们捂住耳朵——“砰”的一声枪响。

“啊!”钱悟被吓得跳了起来,一张老脸煞白煞白的,他贯来是个胆小的,自然反应最激烈。其余几人虽然都忍住了没失态,但都感觉耳朵里“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什么声儿都听不到了。

“击穿了?”陈赟的眼神好,一下子就发现那木头人的胸膛位置被击穿了,洞口边缘还有部分焦黑的痕迹,他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不可思议道,“真的击穿了!”

陈赟第一个反应过来,后面几个人也面面相觑地跟上去,走进了发现木头人身上的弹孔,一个一个目瞪口呆。

“若这是人,想必更容易被打穿——”陈赟转过身来,眼神坚定地看向沈芊,“娘娘,此**,有效射程为多少丈?一次可发多少下?单把造价几何?”

陈赟不愧为经历过大小战事的大都督,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沈芊之前和陈赟合作都很愉快,她也很喜欢这种埋头干活话不多但是一开口就能切中要害的将领,她认真道:“我手里这把是目前研究出来的可大规模推广的型号,后装式燧发枪,当然目前来说一次能发射的子弹数有限,需要换装子弹,但战场上可将**兵排成数列,各列连续射击,即可实现无缝衔接。”

陈赟明白沈芊的意思,随即有立刻发问:“那有效射程和单价呢?”

“有效射程是三十丈左右,其距离内,精度和杀伤力能够得到有效保证,当然这个比**的五十丈还是有差距的,但是**远比弓箭密集,半丈的横向距离也许只能站下一个弓箭手,但绝对可以站下三个火枪手……两者杀伤力之间的差距,想必陈大人应该能明白。”沈芊停顿了片刻,才转而瞥了一眼钱悟,似笑非笑,“至于单价嘛,这里头比较难的工艺是簧片和扳机,不过如今厂子里的铁匠基本上都已经能解决了。从性价比来说,养同等数量的**兵绝对比养同等数量的骑兵便宜!这个价位,钱大人觉得如何?”

“什么?”钱悟、陈赟同时惊呼起来,两人都是长年和军队各项开支打交道的人,对养各类兵种的花费都了如指掌,本以为这种骇人的武器会是天价……没想到竟低于骑兵,这怎么可能?

沈芊好像还嫌他们不够惊吓,她笑容满脸地加了一句:“这是保守算法,如果使用和计算得当的话,也许能比养弓兵刀兵还便宜。”

“这……”陈赟有点不相信了,皇后娘娘的发明能力,他是服的,但这算账能力嘛……他咳嗽一声,想给沈芊打个圆场,“娘娘,刀兵每年的花费跟骑兵还是有些差距的……”

沈芊一笑,点点头:“本宫知晓,但陈大人,您应该也知道一场战争下来,大部分的刀、箭都没用了,毕竟对着铁甲砍,磨损率非常高,但是一把**,平均用到五场战争,绝不是难事。”

陈赟点了点头,转头去看赵曜:“但是单把造价的差异,想必也是巨大的。”

“这就要看钱大人的了。”赵曜显然早就听过沈芊的解说了,他笑着对钱悟道,“刀箭有军器局大批量制造,**却还是小作坊,这造价自然下不来,可如果能规模化、流程化,想必造价也就下来了。”

钱悟一头冷汗地站在原地,结结巴巴:“请……请容臣先召集属下,算一算这账……”

赵曜爽快地一摆手:“可以,正好,李家庄这边的工匠和规模倒是可以先造个百来支,给江南的水师和商船先用上,也好让大家看看这东西在战场上的威力。”

“是……”钱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徐学政、马浮梁、工部尚书等人也都低着头,各自不语,他们倒也很纠结,如果这武器真有如此威力,那倒也确实是强国利器,可是钱上面也要权衡,还有是否需要……毕竟如今周边都没有战事,倭寇人数到底也有限。大周朝真的需要造这么多武器,来保家卫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打倭寇、打鞑靼,打海盗,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