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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养成史 妖灭 15262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试爆

说是开山劈海,其实只是沈芊自己都拿不准的试爆而已,她把要试爆的过程对项青云说了一说,项青云就在山寨紧挨山崖的对方,沈芊划拉了一块地。这地方离山寨远,即便是闹出大动静,也伤不到寨子里的人,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是要用这炸弹去炸石头堵路的,山崖上的巨石正适合拿来测试。

沈芊弄出来的这玩意儿大家都没见过,大家都想跟去看热闹,最后还是项青云发了话,把人都赶了回去,只剩下沈赵曜、齐木新、孙头儿、卢冲和项青云自己跟着去了。

因为不确定这个土炸/弹的稳定性,所以沈芊都不太敢让旁人拿着,一路都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捧着,稍有人靠近她一点,她都要紧张地把人赶走。

这么一来,几人都看出端倪了,赵曜盯着沈芊手里的土炸/弹,脸色极不好看:“这东西……你别拿着!”

沈芊瞧着赵曜脸色都白了,再一看项青云,也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她连忙道:“啊呀,你们别误会,这东西稳定性还可以的,不会随便炸的。”

“那姑娘为何如此这般……”孙头儿指了指沈芊刻意和他们隔开的距离。

沈芊尴尬地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土炸/弹:“好吧,这个毕竟是试验品,还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你们不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还是我来拿着比较好。”

“你……”赵曜抿了抿唇,侧头遮住眼里的阴郁,这个蠢女人,区区几千土匪兵,哪里值得她做到这种地步!若真论起用处,也就项青云和几个项家军的老人有些用处,但即便他们,在他心里,也远及不上沈芊的价值。

如今见到沈芊竟然为了这些在他眼里不过是蝼蚁的人,去冒生命危险,他着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戾气。

“还是……还是我来拿吧,姑娘一个女流,有没有武功,若这东西真如姑娘说的威力巨大……”项青云素来大男子主义,看不惯让女人冒险。

“啊呀,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沈芊瞧着众人那凝重的脸色,哭笑不得,“这只是黑火药而已,我早些年还一个人弄过硝化甘油呢,那玩意儿才是真的一个不好就粉身碎骨。这土炸/弹可差得远了,你们不要太紧张了。”

沈芊的安抚并没有起到作用,气氛还是很凝重,她摇了摇头,也不执著地劝他们了,自己捧着土炸/弹就往前面走去。赵曜立刻跟上了沈芊的脚步,亦步亦趋。

卢冲傻愣愣地看了看孙头儿等人:“咱们不跟上去?”

项青云的脸色有些复杂,他虽然非常希望沈芊能够造出她说的那种东西,让青云寨的兄弟们不必冒死阻挡鞑靼大军,可若是沈芊会因此而受伤或者身亡……他也是无法接受的,这份恩情着实太重了。

孙头儿叹了口气:“沈姑娘真是重情重义,巾帼不让须眉……”

项青云抬眸看向沈芊的背影,眼神炽热而坚定,说的话亦掷地有声:“日后,沈姑娘便是项家军的座上宾。”

孙头儿和卢冲对视一眼,都没有反驳。

沈芊若是知道身后三人脑补了这么多,恐怕得生生笑死。她做着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对研究有着最原始的热情,这是她的职业她的爱好,若说是为了什么大义苍生,她自己都不好意提。

“就在这里吗?”赵曜见沈芊停下来,也跟着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面前就是一个稍微向外凸起的山崖,底下似乎是一个山谷。

沈芊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山崖断壁处的岩石质地,顺手又碾了碾手里的小碎石块,笑着回头对走来的项青云道:“你们这儿的岩石不错,都是易碎的石灰岩质地,这种质地,被炸裂的把握更大些!”

项青云瞧着她那兴奋的模样,心情颇为复杂,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达自己矛盾的心情,好在沈芊也给他机会感伤,直接不客气地吩咐起几个劳力:“呐,你们几个力气大,我需要你们帮我挖个坑。”

“你要啥样的坑,直说!”这些日子下来,卢冲也知道这小姑娘是有真材实料的,态度顿时就爽利了起来。

沈芊却没有急着定地方,她一直往前走,走到极靠近断崖的位置,几乎是风一吹就会像片叶子似地轻飘飘地掉下去,这样的举动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跳。她自己反倒自在得很,还转身对众人介绍了起来:“你们看这处山崖,它这里是稍稍凸起的,也就是前面这一大块,都是悬空在山谷上方的一个平台,像这样的构造,就很容易把多出来这部分炸下去,也就很容易把下面的路堵住,不过可惜这下面不是官道。你们就在这个位置挖一个坑,我把土炸/弹埋进去。”

她指定的位置是凸起平台靠左边缘的一个位置,依照她的设想,是希望这个土炸/弹能把左边缘这一小部分的平台炸下去,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威力,依照现有原材料能做出的炸弹数量,堵住官道绝对没问题。

孙头儿、卢冲和项青云均有武艺在身,又都带着工具,没多事就在那个位置挖出了一个深坑,沈芊瞧着这深度连连道:“够了够了,这深度足够了。”

几人这才收手停工,沈芊把炸弹小心地埋进坑里,只把引线留在外面,这引线她留得很长,足够他们跑到安全地带。

“你们先退后……嗯,至少50米。”沈芊挥手把几人往后赶。

“那这点火……”项青云疑惑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要自己点?”

“哦,对哦,你们这些有武功的人跑得比较快。”沈芊尴尬地挠了挠头,“我都忘了,那你来点火吧,记得点完了,立刻跑回来!”

“我来吧!”项青云还没说话,卢冲已经兴冲冲地拿出了火折子,把项青云往后一推,“你们往后。”

沈芊拉着赵曜就安全地带跑,一边跑一边叮嘱卢冲:“点完火就退,引线烧起来很快的!”

卢冲正兴奋着,哪里还听得进沈芊这婆婆妈妈的吩咐,拿着火折子就往引线上一点——沈芊惊呼了一声,立刻揽着赵曜蹲下,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赵曜贴在沈芊身边,红着脸眼神躲闪,也有样学样地用手捂住沈芊的耳朵。

“轰——!”

“啪——”

“啊!”

一声巨响过后,沈芊站起身,一抬头就看到满脸血的卢冲颤巍巍地站起来,她瞬间瞪大了眼:“你……你还好吧……”

赵曜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他没听你的话,刚还想围在那边看热闹。”

卢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没事,没事,别炸出来的碎石子砸到了……”

卢冲嗓门本来就很大,现在被震聋了,那音量就更不受控制了,沈芊的眉头都忍不住拧了一下。

“竟然炸掉了一半……”孙头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被炸裂的平台,那里的土层被掀起,碎石杂草四处横飞,甚至落到了距离五十米远的他们的脚下,最令人震惊的是,平台的左边半块,已经全部炸碎了,掉下山谷,整个平台像是被人用巨斧生生劈碎了!

“开山劈海……确实是开山劈海,即便是盘古开天地,也不过是如此……”项青云震惊地喃喃。

这夸的,沈芊都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一声:“也没盘古开天地那么厉害……不过效果比我预期的好,按照这个配比,再造个十个八个的,堵住一辆马车宽的官道,还是可以的。”

“岂止是可以,若有十个八个,还不把这山都炸开!”项青云陷入了莫名的狂热之中,一双星眸崇拜又期待地看着沈芊。

“没……没那么厉害啦。”沈芊被瞧得压力颇大,连忙解释,“炸断这整个平台,估计就要三个,而且碎裂的平台还未必能完全堵住道路……况且,原料也不多了,能造十来个已经是极限了。”

“那也足够了!”项青云依旧非常狂热,连看向沈芊的眼神都跟着狂热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大宝贝。

沈芊瞧着众人火热地像是要把她生吞了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这群人也忒不淡定了!

第22章 战略南撤

试爆成功之后,青云寨高层对沈芊的信任度瞬间达到最高值,不仅各种会议都要带上她一带,甚至还专门在会上给她留了发言时间,俨然一副领导的待遇,着实是让草根出身的沈芊同学受宠若惊,好不适应。

且不说他们开会的内容,她百分之九十都听不懂,就说这十几个人,二十几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还让她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她能保证不结巴就不错了!

技术型人才好好做实验才是王道,搞跨界那是作死。沈芊素来是有自知之明的,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历史黑洞、政治白痴,能跟这些人精一起指点江山,所以,她很直白地向孙头儿提出了,想要更多时间能做实验。

好在,现在做土炸/弹还需要沈芊去控制配比,孙头儿倒也没有强留她。只是,每日还是会派人去工房,把会议的情况以及青云寨战备进行的阶段等信息和沈芊通报。

这个,沈芊倒还是很想听一听的,毕竟关系到他们的生命安全。

第三日,孙头儿照例派人到工房门口来汇报最新进展,沈芊一边整理工匠们弄好的原材料和生铁壳,一边听着对方的话,听到青云寨里决定留下五百人执行炸山堵路计划,其余人都先行向南方撤退,她高兴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身问:“所以,现在寨里大部分人都撤走了?”

来汇报的正是之前押送沈芊和赵曜去马厩的巡逻小哥张远,他如今也像青云寨中的其他人一样,对沈芊敬仰又崇拜,见沈芊抬眸看他,竟还很羞涩地低下头,红了耳根:“如……如姑娘所知,老弱妇孺早就撤走了,再有几日,想必就该到通州了,最近是安排大部分青壮年兵士的撤退。”

沈芊晓得这些兵士原先是打算以血肉之躯拖住鞑靼大军攻势的,每一个都做好了白骨露野、马革裹尸的准备,但是这样的牺牲着实太惨烈,光是想一想那场面,她就觉得窒息。如今,能借着自己的研究,给这些好儿郎们挣回一线生机,倒是让她生出了从未有过惊喜,头一次获得了研究成果本身以外的快乐。

“大家都能安全到通州……可真太好了。”沈芊脸上的笑容很是真切和欣慰。

张远见她笑,更羞涩了,却还是红着脸,将自己心里的仰慕之情说了出来:“如果……如果不是有您,我们大家可能永远都到不了通州……这一切,都是因为有您,我……我……”

“师父,这个量够了吗?”

张远情真意切的表白被抱着大木桶走进来的齐木新打断了,来人看都没看张远,一双充满求知欲的眸子紧紧盯在沈芊身上:“师父,你昨日说了这配比需要根据原料的纯度进行适当调整。如今这些硝石都按您吩咐的步骤提纯了,您打算怎么测他们的纯度?”

沈芊的眉头抽搐了一下,忍不住转身扶额:“齐木新!都说了别叫我师父……”

木头脑袋齐木新小哥完全不介意沈芊排斥的态度,继续绕到沈芊面前,掰着手指叨叨:“师父,你看,第一批提纯的材料已经用完了,这一批材料既然是新提纯的,那配比跟您之前试爆的肯定就不一样了,您要怎么保证它们还有试爆时候的威力呢?我昨夜没睡着,想了两种方法,这第一种……”

沈芊疲于应付求知欲过于旺盛的齐木新,全然忘记了站在门旁,揣着一颗少男心正表着白的张远。张远小哥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听两人已经开始谈论起他完全听不懂的话题,终于还是没抗住,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太子殿下,他颇守规矩地向太子殿下行了礼,却看到了太子殿下那明显很不友好的目光,顿时更加落寞。他今天可真倒霉,女神把他当空气略过,太子殿下又不知为何对他生了恶感……还是让他上战场算了!/(tot)/~~

赵曜进门的时候,情商低又烦人的齐木新已经被沈芊打击地缩在角落里生蘑菇了。情商贼高的太子殿下一见到沈芊陷入实验状态,就自觉地绕着她走,走到了缩在墙角怀疑人生的齐木新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

齐木新愣愣地转头,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念叨:“为什么我的法子不行呢?太子殿下,我觉得可以按照不同的配比做几个小一些的炸/弹进行试爆,这样就可以记录哪种配比的威力最强,殿下,你觉得这个办法为什么不可行?”

赵曜皱眉地看着齐木新拽住他袖子的手,下意识地抽出袖子,抬腿刚走了一步,又停下转头对齐木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小王觉得,你做得非常好。”

说完这一句,赵曜就优哉游哉地逛到沈芊身边,淡定地看着她做实验。徒留下齐木新一脸问号,(⊙v⊙)嗯?

且不说这短短几日,齐木新是如何不厌其烦地骚扰沈芊,惹得沈芊怒而向项青云告发,导致他伤心欲绝地被打包塞进了第三批撤往通州的队伍里。也不说赵曜是如何兵不血刃、借刀杀人地打发了一波又一波跑到工房来,对沈芊大献殷勤的毛头小伙子。

最重要的还是沈芊制造的这一批次,共十五枚的土炸/弹,终于全部完工了。虽则沈芊是个地道的熬夜星人,以往也常常遭受的折磨,但像这次这样身担千百条人命,却是从未有过的。故而,土炸/弹一做完,沈芊第一时间就嘱咐所有人,除非鞑靼人打上山,否则任何人不许靠近她房间。说完这一句,她倒头就睡,不省人事。

这些日子,青云寨的人没少受沈芊的暴脾气,知道这姑娘面对正事,是全然没有平日里那迷糊随和的作风的。显而易见,如今对她来说,睡觉就是一等一的正事,所以,一时之间倒是所有人都不敢靠近她的小院。

然而,不巧的是,就在项青云选定了几处容易炸毁的山崖,并带着剩下的几百兵士出发埋炸弹的时候,守在京城周边的斥候快马传来了口信,鞑靼大军已经出城了!

好在山寨里多余的人员都已经全部分批撤往通州,如今剩下的,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便只有一睡不醒的沈芊,无论如何都不肯抛下沈芊先走的太子赵曜以及十余个跟着沈芊做土炸/弹的老工匠。

“孙师父,你带着太子、沈姑娘先走,等我们几人炸了官道,便立刻赶去和你们会和。”项青云说完,就和卢冲等六人分别带着各自的小队,策马前往三个选定地点进行定向爆破。孙头儿和杨易快速通知剩下的工匠,准备好马车,往南撤。

“沈姑娘还在屋子里!”杨易一个惊觉,才发现竟还没人去叫沈芊。

“太子殿下已经去了”一个工匠连忙道。

“好,杨易,你先带着他们走,我等太子和沈姑娘。”孙头儿挥了挥手。

杨易点头,立刻坐上马车,带着两车人离开。

就在此时,赵曜抱着沈芊从小道走了出来。

第23章 热血儿郎

青云寨这次选定的开炸位置有三处,三处都是按照沈芊之前试爆时给出的几个标准选择的。第一,两处山崖位置要极为靠近,将官道夹成一线天;第二,山崖形状最好向外凸起的,容易炸下大块巨石;第三,山石的质地是容易风化碎裂的石灰岩。

从京城到通州这长长一条管道中,这样的险峻位置不多,一处极靠近通州,被项青云给否了,若是到了那样的位置再去拦鞑靼大军,通州怕是数日便破了,这距离委实太冒险了。另有两处正是差不多正好是官道中间的地方,离青云寨也颇近,是极佳的位置。

依照孙头儿的意思,在这两处炸上一炸,将鞑靼大军拦在半道上,让他们进退不宜,便足够了。熟料,项青云琢磨了一晚上地图之后,提出他要带人去炸一处极靠近京城的山崖。

孙头儿并不想同意,但项青云心意坚决,还为此去特意跑去询问沈芊15枚炸/弹分炸三个地方是否足够,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就越加不可阻挡,恨不得立时便带人策马向京城而去。

眼见着鞑靼人毁我河山、杀我同袍、欺我妇孺、灭我百姓,身为热血儿郎如何能甘心就此抛家弃国、狼狈南逃,如何能容忍自己做缩头乌龟,将那中原之地就此拱手相让?他说是想要炸山崖,其实,是想着去杀鞑靼人!

项家儿郎,理当如此!孙头儿既担忧又欣慰,一时感慨万分,老泪纵横。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同意了多增加一个项青云选定的京城附近的山头。

如今,项青云带着一百精兵,策马扬鞭往京城方向赶去,而如此同时,鞑靼人的大军也正出了城门,乌压压地一片,往南方杀来!

“吁!”

项青云一拉缰绳,将马停下,他们此刻已经到了选定的山崖的一侧山脚下。此山名为连云,顾名思义,山高且连绵不断,最附近百姓最恨的还不是这山势之险,还是这山很是突兀地插在官道中间,硬生生逼得原来直溜溜的官道在山附近转了个大弯,绕着这绵长的山扭成了半个麻花!

也因此,从这山上随便一个方向下来,基本都能回到官道上,这也是项青云想了一夜,选定这个位置的原因。他虽恨极鞑靼人,欲食其肉寝其皮,却也仍保留理智,知晓不能把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兄弟们的命再送上去,但他们这一小队不比起其他两队人,能有足够的时间撤退,他们的位置太靠近京城,一旦开始炸山,巨大猛烈的声音必然会惊动京城里的鞑靼人。所以,对他们而言,如何撤退,比如何炸毁山崖,更难。

如今鞑靼人已经集结出城,他们的时间只会更加紧迫!

“将马留在林中,从这条小路上山!”项青云翻身下马,转身对后面的一百人命令道。

这一百人俱是年轻力壮的寨中好手,听到项青云的吩咐,立刻下马,动作统一又迅速地将马匹拴好,跟着项青云几个纵步爬上了这条陡峭的小路。

百人之中身手最好的张远、许杰、柳询、谢营四人负责背着土炸/弹,因着沈芊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这炸/弹碰撞或落地,所以四人的动作俱是非常小心。不过四人的功夫确实极好,即便仔细背着炸弹,在这陡峭的山路上爬行,也一直在大部队的前方。

百人小队花了大半日爬上山顶,赶到最靠近官道前方的爆破点一看,鞑靼人的大军赫然就在脚下了!

“老大,他们来了!”谢营惊呼了一声,显然有些慌乱了。

“你们四个,放下炸/弹,你们十个,选位置挖坑,剩下所有人,立刻后退,弩机准/备!”项青云利落地下命令,“慌什么慌!他们才过去了一个头,如今动手,才是正好炸在他们七寸上!”

“是!”百人队伍齐声高喊,士气大振!

大部队快速后退,退至安全范围,张远等几人则动作迅速地开始挖坑埋雷,等到四个雷都埋好,其余人都退下,只留下速度最快的四人点燃了引线。

“轰!”

这一次,远比试爆时更加可怕,轰雷之声惊天动地,整个山崖被炸飞,崖边的凸起平台彻底被砍断,巨石如雨一般密集地落下去,更别说那些四处飞溅的碎石和灰尘,一瞬间,眼前的世界黄沙漫天,耳边更是轰鸣声久久不息。

对百人小队来说,这样的场景是此生从未见过的极致震撼,但对底下的鞑靼大军来说,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终结了他们生命的横祸。

很多鞑靼人甚至没有看清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就觉得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巨石之下尸骨无数,鲜血横流。人和马的惨叫声在整个山谷中凄厉地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高度,别说是炸下来的巨石,即便是飞溅掉落的小石块,都足够将人开瓢!而刚好经过崖底的鞑靼大军,正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这样的人员密度,掉落下来的任何东西,都能砸死砸伤人,山崖之下,一时死伤无数。

“谁!谁在偷袭!”鞑靼军的前锋首领仰头,拔刀用鞑靼语怒吼,朝着官道上方四处扫视,正当此时,一支利箭极其精准地直射入他的眼睛!

“嗷——!是谁!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剧烈的疼痛加上高炽的怒火让首领的怒吼声越加不受控制,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砰——!”癫狂的首领从战马上摔了下来!

“将军!将军!”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慌乱了起来,然而,马匹早就被轰雷声和巨石给惊吓到了,如今能维持队形,全靠马上的士兵全力拽紧缰绳,如今士兵们一乱,马匹们就彻底不受控制了。

马匹们嘶鸣着或奔跑,或抬起身,瞬间将身上的士兵甩下大半,摔落在地上的士兵又被马匹反复踩踏,至于重了箭又第一个摔在地上的首领,早就被数匹战马踩过前胸、腹部和大腿,整个人吐血不止,彻底陷入昏迷。

“老大!中了!”山崖上的人隐约看到那举刀怒吼的首领摔下马,便知晓他是中了箭,顿时欢呼。

项青云微微一笑,收了弓箭,意气风发地转身对众人道:“该你们这批用弩/机的上了!底下都是鞑靼人,你们自己比比,看谁干掉的多!”

“好!”众人振奋地高呼!

底下的鞑靼军刚被巨石割断了队伍,又遭战马失控踩踏,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便是一阵箭雨遮天蔽日而来!

因为后面两支队伍都用不上弩/机和弓箭,所以项青云把所有的箭和弓/弩都带上了,就打算憋着一口气,把鞑靼人的前锋部队都给干掉!

箭雨之下,鞑靼大军死伤无数,然而,因为这条官道太过狭窄,鞑靼军的队伍很长,一直绵延到极远处。项青云小队一直移动到山崖极边缘的位置,却依旧不能干掉鞑靼军后方的部队。

“老大,我们撤吧!”张远对项青云道。

项青云看着后方的鞑靼军队已经开始掉头后退,便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杀尽这批前锋不对了,他恨恨地收了弩/机,向后一挥手:“撤退!”

“是!”

整个部队有条不紊地收了攻势,原路返回到他们拴马的小树林,骑上战马,毫不恋战地快速往通州方向奔去!

第24章 谁是老姑娘

“咻!嗨!”

杨易正驾着马车,带着赵曜、沈芊和工匠们在官道上策马奔驰,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毕竟要在中间两队人马炸掉山崖,堵住官道前通过爆破位置,所以几人都把马车赶得飞快。

正赶着路,就听到后面传来几声呼哨,还有项青云那毫不掩饰的招摇的大嗓门:“嗨!等等我们呀!”

他一边喊着,一边带着百人小队快马加鞭,整个官道上都扬起了漫天尘土。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刚刚痛灭了仇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会有什么谨慎收敛的心思,俱是恨不得把酒高歌,呼啸山野。

加之项青云还带了个头,整个队伍发出的呼哨之声不绝于耳。

杨易拉住了缰绳,停下马车,回头看着这群策马而来的年轻人,孙头儿颤巍巍掀帘下马,转头正好看到身负弓/弩,策马而来的项青云,一瞬间,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的壮志豪情!他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恍惚,多像啊,多像当年的将军啊!

青云寨的老人们俱是感慨万分,老泪纵横,唯独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的赵曜,紧皱着眉头,差点就忍不住想要骂人了!他紧张地盯着半躺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沈芊,十分担心她被吵醒,果不其然,沈芊拧着眉头,拧了好一会儿,外头的声音还没停歇,她终于吃力地睁开眼,整个人处于一种要爆炸的状态:“吵什么吵!”

赵曜安静地缩在一角减少存在感,他如今有一个原则,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沈芊对自己生恶感,总之在她面前要维持一个乖巧弟弟的形象,只要这样,她就会习惯性地庇护他,下意识地把他放在她自己的阵营里,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去思考,还能有抛开他这一个选项。

正如中赵曜所料,沈芊虽然有着极大的无差别攻击的起床气,但她却下意识地忽略了离她最近的攻击目标赵曜,反而掀开车帘,冲着外头正好策马到边上的项青云怒吼:“你是炸/弹炸在自己头上了吗?鬼叫个不停!”攻击发泄完,她立刻转个身,继续回去躺着睡。

刚刚还得意地要上天的项青云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立刻就懵了,傻乎乎地转头看孙头儿:“什……什么情况?”

赵曜迈着小短腿下了马车,笑眯眯地看着项青云:“真是对不住少将军,沈姐姐她前些日子累着了,一直在马车上补眠,大约是少将军的呼哨之声吵醒了她,故而脾气大了些,望少将军包涵。”

项青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制止了还在狂欢中的儿郎们,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项青云使劲挥了两下手,也跟着不敢扬鞭快马了,也不敢再呼哨了,整个百人队伍灰溜溜地安静地跟在马车后面。赵曜见状,满意地转身回了马车。

孙头儿伛偻着背,慢悠悠地回到马车上,像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可他的眼神却如此敏锐,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赵曜,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观察这个皇太子。他很清楚想要让项家军再次崛起,关键就在这个小太子的身上,皇帝既已死,身为太子的赵曜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他活着,便无二话可言。

虽则,在他们看来,狗皇帝死不足惜,但儒家忠义之道已存千年,天地君亲师是当今世上大多数人的铁则,拥护这个活着的小太子,才是天下大势。更何况据他所知,宋首辅虽然致仕,但他多年前便门生无数,回江南之后,更是做了徽山书院多年的院长,更别说宋家大儿子还是浙江布政司,这小太子一旦回了南方,便是蛟龙入海,绝不会像如今这样狼狈逃窜,任人宰割。

他原想多琢磨琢磨这太子殿下的性格,可琢磨了这些天,也只是瞧出了这太子年纪轻轻便城府极深,除此之外竟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也许还有一点。

孙头儿想起了那日,赵曜憋劲憋到青筋暴起,也要把熟睡中的沈芊抱上马车的样子,再看看如今这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亲热的样子。孙头儿也不免疑惑起来,照说依着皇家子弟那股子高傲,决计不会对一个平民女子如此亲近,即便是看中了沈姑娘的才华,想着要礼贤下士,做到这种程度也太过了些……难不成,真是因为小太子年幼丧母,又不得那狗皇帝喜欢,如今见着一个年纪大些的姑娘,便生出孺慕之情?

若是赵曜和沈芊知晓孙头儿是这么想的,恐怕要气得双双背过气去!单就一个“年纪大些的姑娘”就能让沈芊炸开花。

不过好在,如今她依旧倒在马车里睡得天昏地暗,并不知晓外头发生的状况,甚至连她是睡在马车上这一点都迷迷糊糊地不太知晓,还以为依旧还在青云寨的小屋子里。

整个队伍行进地很快,夕阳刚刚落到地平线上,他们就已经行程过半,抵达了另一处要开炸的地方。

青云寨二爷徐威带着的人马早就赶到此处,并埋好了炸/弹。杨易和山崖上的徐威打了一阵手势,徐威等着底下的大部队全部通过,并远远地离开狭道之后,立刻下令:“点火!”

轰鸣之声,再次在山林间响起,惊起林中飞鸟无数。徐威站在山上往下一瞧,忍不住稍稍皱了下眉,这一段路开炸的效果,并没有他预想的好,巨石虽已落下,但不巧的是这几块落下的巨石堆叠在了同一边,只堵住了大半的路,还留下了一条可供人通过的小径,虽则通过的速度可能慢些,但还是能过的。

不过他们手里的炸/弹已经用完了,就算略有失望,也没法子。徐威干净利落地带着人马撤退。因着下面的官道被炸了,他们自然不能从这一边回到官道,要从另一处山路绕行,便暂时不能和大部队会合了。

震天响的轰雷彻底把沈芊叫醒了,她睡了一整天,总算是睡够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便觉得脖子生疼:“嘶……痛!落枕了……”

“姐姐,你醒了!”赵曜惊喜地凑过去。

“是小曜啊……”沈芊还有些迷迷糊糊,伸手揉了揉脖子,又搓了搓眼睛,嗯……有眼屎……随即又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待到清醒过来,伸手一看,妈呀!一手的油!

沈芊简直被自己的大油皮给吓到了,立马使唤赵曜:“天哪!小曜,你快帮我去弄点水,我要洗脸……”

虽然被沈芊使唤了好几次,如今已经全然没有第一次听到这种语气时候那股子想弄死她的冲动,但赵曜还是极不适应被人这样使唤,他皱着眉瞪了沈芊好几眼。

沈芊想起了上辈子被大油皮折磨的痛苦,见赵曜久久不动,便像以往催促自己表弟一样催促了起来:“小曜,快去,快去,姐姐等着你救命啊!”

赵曜着实是气氛得很,很想让沈芊知晓他不是个能随便差遣的奴婢,可他又不敢怼……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恶作剧的笑容,他转到沈芊面前,一边说着马上就去,一边转头看沈芊,随即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呀,姐姐,你的脸……!”

沈芊惊惶地摸了摸脸:“啊?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赵曜盯着她,露出一个纯粹的嫌弃的表情:“脏!脏死了!”

“嗷!”沈芊一个转身把自己埋了起来,全然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赵曜这才得意洋洋地叫停了马夫,拿着小木盆下马车接水,仿佛自己得了多大的便宜,却全然没想到,他还是乖乖地做了这伺候人的活儿。

第25章 通州之危

落日熔金,暮云四合,天色已然渐渐地昏暗下来。官道上浩浩荡荡前行着的百余人的队伍却不敢有一丝停歇,无他,皆因他们还没有经过第三个爆破点。

项青云带人在前方探路,他有些焦急,若是还不能及时到达第三个爆破点,今天夜里恐怕连露宿荒野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不停赶路。

好在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两侧山崖之上有人影闪动,带着这支队伍的四爷杨廉智点燃了火把,向项青云示意。项青云松了口气,派身边一人回去通知大部队,让他们加紧过来。

没多时,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也慢慢地通过了此处山隘。沈芊掀开帘子看了看山崖之上闪动着的火把:“他们选了这个地方啊。”

赵耀伸出头来四处看了看,疑惑地问:“怎么了?这里不好吗?”

“也不是说不好。”沈芊摸了摸鼻子,所有所思,“只是觉得现在造出来的这批东西缺陷果然还是太大了,说是炸/弹其实也只能当地雷用,还只能用在这种条件限制如此之多的山崖……实用性不高啊。”

赵耀一听,就明白面前这姑娘又开始琢磨着要搞新的杀伤性武器了,他又是欣喜又是无奈,一时不知该撺掇她赶紧搞,还是该劝她先歇歇。

然而,沈芊注定是个歇不下来的姑娘,一旦发现了自己的实验成果不够成功,她便会一直琢磨着如何调整如何改进。

这不,即便是这震天动地的炸裂之声,也没能将她从沉思中唤醒。

外头众人都在欢呼,这第三个位置的爆破效果极好,他们站在这头放眼望去,都看不到另一边的道路了,视线被炸下来的巨石堵了个严严实实!连看都不看不见了,要通过,更是难如登天,这鞑靼军若想通过,少不得要在此处刨上三五天的石头!

大部队全部通过这最后一处一线天状的山隘,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眼前边骤然开阔起来,这一段路比之之前要宽不少,路边也不再是高耸入云的,压迫地让人喘不过起气来的山崖,左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田地,以及几户稀稀落落的人家,右边是一处地势不高的竹林。

“今夜,咱们就在这儿歇歇吧!”项青云拉住了缰绳,叫停了队伍。

马车上的工匠们,和最后面的沈芊赵曜都走了下来。沈芊左右看了看,发现所有人都安静地下马,拴好马绳,一批一批靠坐在竹林里,拿出包裹里的干粮开始啃食。

还没等她表达自己的疑惑,转了个头,就看到项青云站在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壶水和一块干馕,对她道:“这一路上赶得及,没时间埋锅做饭,你先将就将就。”

沈芊接过干馕和水,道了声谢,又转头去看不远处的几户茅草屋一样的人家:“我们为什么不去那边休息?”

项青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那边早就没有人了。”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沈芊还有些懵,傻愣愣地“啊?”了一声。

项青云转头看着矗立在荒野中的几处可怜的茅草屋,便是在夜色中也能看到他脸上那倏然肃然悲悯倏然又咬牙切齿的神色:“如今战火绵延,京城都已陷落,百姓又怎敢留在此处?必是已经抛家弃地,逃往南方了。”

沈芊沉默了,她未尝不知道战争的严酷,只是没有亲眼见过罢了。

“如果你……”项青云侧头,看着沈芊的眼神异常灼热,“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愿意接着造出像那炸/弹一样的武器,也许……也许能帮助大周王师北上,驱鞑靼于千里之外!”

“这……”此言一出,沈芊瞬间就觉得自己肩上担着千斤重,她虽然说着要青史留名的话,可单就这一次背负着全寨人的性命赶制这批土炸/弹就已经将她的精神绷得紧紧的,若是要将这大周的盛衰兴亡都放在她肩上……那真是要疯。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不畏惧的!任何事,总是要试上一试的嘛!想到此处,她竟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我觉得,你要我给军队制造武器,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要吸取这次的教训,这次后期之所以会时间紧张,是因为之前浪费了很多功夫去制造弩/机!我不懂打仗,也不懂你们到底需要哪一种武器,所以,关键还是你得及时告诉我,你要什么。”

项青云听她说的这般直接,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答应了,顿时大喜过望:“好!你放心,日后我们会把战场的情况详细告诉你,需要什么样的武器,也会及时告诉你!绝不会再出这次的纰漏!”

沈芊也是个热血少女,这一激动起来,连条件都不谈,蹦跶蹦跶地就回了马车,一路上还很是兴奋的样子,恨不得当场就扎进实验室里去,把所有东西都搞出来。

赵曜刚刚一直没走远,两人说的那些,他也听了个大概,如今见沈芊那般高兴,整个人都阴郁了,眼带杀气地往项青云的方向撇去。

“姐姐和他谈什么?”赵曜端坐在一旁,状若无意地发问。

沈芊竹筒倒豆子地把刚刚的谈话都说了,说罢,还一双眸子晶亮地看着赵曜,问他:“姐姐以后去南方,就专门给军队研究武器,以后就能赚钱养活咱们自己了,你觉得怎么样?”

沈芊老是会忘记赵曜是个太子,去了南方大约就该登基称帝了,断然是轮不到她养的。

赵曜自然也不会提起这茬,只装乖地连连点头:“好是好,只是,姐姐喜欢做这个吗?”

沈芊笑着摸了把他的脑袋:“当然喜欢,大约是这辈子最喜欢的事了!”

赵曜仰头,乖巧一笑:“既然姐姐自己喜欢,那自然极好。”

沈芊也跟着笑了笑,全然没听出赵曜的画外音。

赵曜本就看重沈芊在这方面的价值,如今她自己也说对此很是喜欢,那他就更不必忌讳了。项青云此招也算歪打正着,反正到了南方,项家军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最后研究出来的东西,照样该归属大周,归属他这个大周太子。

想到这里,赵曜倒是高兴了些,很惯性很主动地在马车里铺好了褥子,和沈芊挤着一道进入了沉睡之中。

休息了一夜,翌日清晨,整个队伍又再一次启程了,且没过多久,在二号位炸山的徐威小队和三号位炸山的杨廉智小队也及时的跟上了。

一时之间,整个队伍扩充到了四百人,浩浩荡荡地临近了通州。通州和青云寨的距离本就不愿,正常打马行车也只需三日,如他们这般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在第二日的傍晚,便抵达了通州城下。

因着青云寨早和通州知府通过信,先前又有青云寨妇孺曾撤至通州,故而,通州守城官兵一看到这队竖着“项”字大旗队伍,便立刻通知了知府大人钱嵩。

钱嵩一得消息连忙换上官服,叫上通判向钧,同知高辉阳匆忙到了城门之上。这钱嵩原是京官,官拜从四品布政司参议,后因颇有才能,升任了这通州知府,故而此人是上过朝,也见过朝中那不受宠的太子殿下的。

想当初那土匪寨忽然发来一份信件,他本是不愿看的,无他,这一阵子从京城逃难来的达官贵人太多了,一个个都将他通州作为中转站,要求他帮助安排往南逃。至于拖家带口的平民百姓更是数不胜数,通州城门都不敢开,一则担心鞑靼人突袭,二则也怕这些流民一窝蜂地挤进来。如今这艰难的情形,他哪里有空去管一群土匪。

可谁知这帮土匪居然说太子在他们那儿,信俨然是太子手笔,末尾还盖了一个太子私印,这私印当年还扯出过一段公案,朝中大员都是认识的,钱嵩自然也是识得。

钱嵩本以为京城皇族都已经难逃鞑靼人魔爪,如今见太子竟逃出来,自是喜不自禁,不仅立刻接收了山寨一众老弱妇孺,更是时时翘首盼着太子殿下的到来。

通州他是守不住了,如今只希望能保护殿下南撤,稍微减轻些他的罪过吧!

第26章 作孽

钱嵩站在城楼上眯着眼看了好久,久得向钧都忍不住来回踱步:“这么样?到底是不是太子的队伍?”

可怜钱嵩一双老花眼,要在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从下面这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出小太子!好在赵曜一点也不摆架子,直接从边上的项家军的小伙那里拿了一面项家军的军旗,坐在马车上摇了起来。

钱嵩总算是靠着这面旗帜,认出了马车上的小太子,他连忙一撩官袍,匆匆忙忙地往城楼下跑:“快,快开城门。”

向钧和高辉阳也连忙一起跟着跑了下去。

城门一开,钱嵩便带着兵士跑出去迎接太子,及到了赵曜面前,一个扑通就跪倒在地,行礼之时更是老泪纵横:“微臣……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知府大人都跪下行大礼了,后面一众官员士兵立刻也跟着跪倒了一大片。沈芊掀开马车帘子,就看见乌压压一大片人跪在她马车的前头,顿时吓得差点缩回去。

赵曜走下马车,亲自走到钱嵩面前,弯腰将他扶起,很是感慨地拍着钱嵩的手:“钱大人,不必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钱嵩起身,见小太子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后头的马车也是简陋至极,甚至还是与人共称一车,更别说还要如此委屈地和土匪待在一起……钱嵩越想越觉得难过,老泪怎么都停不下来,扶着赵曜的手更是颤个不停:“殿下……微臣无能啊,未能以身为我大周挡住胡虏戎狄,使得陛下……陛下……”

说着说着,钱嵩竟开始痛哭流涕,这眼泪比刚才还要汹涌,甚至他扶着赵曜的手,又有要跪下来的趋势。

这一番作态,让赵曜身后的沈芊、项青云等人都看得又难受又尴尬,毕竟是这样一个年纪的老人,当着数百人的面痛苦哀嚎,且只有他一个人在哭……作为看客很难不尴尬。

然而,赵曜却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极为耐心地安抚劝慰着钱嵩:“钱大人在国难之时,能挺身而出,恪尽职守,誓死捍卫通州城,正是我大周之柱石,百官之典范,父皇他……他必然亦是欣慰的。”

这一番话,评价极高,钱嵩听了,既激动又感激,越加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之重,也越加坚定了要誓死捍卫通州这道防线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