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出师不利
温如意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睁开眼, 四周暗漆漆的。
转过头看到了床幔, 温如意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对她而言, 好像上一刻钟才在马车内喝果酒, 下一刻便躺在了这儿,一晃好几个时辰,却有些记不起来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时合着的门开了, 豆蔻走了进来,温如意看到她身后的门外有光亮, 双手撑了要起来,豆蔻忙将端着的盘子放下, 走过来扶她起来, 往她身后添了两个靠枕:“夫人您可好些了?”
一点都不好,躺着的时候还没感觉,起来那一瞬,头沉的厉害。
豆蔻扶她靠好后,去桌边端来了一碗醒酒汤, 坐到床沿喂给她:“这是王爷吩咐厨房做的, 喝下就舒服一些。”
一口下去温如意就皱了眉:“这是什么?”
“醒酒汤, 马车到驿站后是王爷抱着您下来的,那会儿您已经醉了。”豆蔻一面喂着一面道,“进屋后王爷放您躺下您都没醒,睡了有一个多时辰。”
“怎么可能。”温如意下意识的否认, 她怎么会被这点果酒灌醉。
可这感觉很熟悉,口干舌燥想喝水,头沉沉的脑仁发胀,胃里空荡荡的却很不舒服,人又没什么力气,抬手想去端碗都软绵绵的,浑身上下还有没散尽的酒香。
可不就是喝醉了。
温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了下马车内发生的事,但只有零星的片段,记得起自己喝光了那一小瓶酒,记不起喝完之后的事,要这么算起来,她在途中也醉了有个把时辰,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习惯性的托腮,指尖触及到嘴唇,温如意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怎么碰到时感觉胀胀的,还有点麻。
温如意抿了下嘴唇,还真是有些肿胀感,抬起头看豆蔻:“我的嘴怎么了。”
豆蔻的话比较的含蓄:“瞧着有些肿,兴许是夫人喝的太多了,之前您躺下后都叫不醒。”
温如意摸了摸后:“拿镜子来。”
豆蔻点了灯,将铜镜递给温如意,光亮下,温如意看到了一张面若桃花的脸庞,往下,泛着红肿的嘴唇映入眼帘,温如意手一僵,这哪里是喝多了,这明明是亲多了!
刚刚得知是喝醉了她还担心自己会对厉其琛做什么,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她才是被占便宜的那个。
马车内当时只有她和厉其琛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他最清楚不过。
想到此,温如意放下镜子有些紧张,正所谓酒后吐真言,她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不会的。”温如意摇了摇头,揪着被子曲起腿,自我安慰,她酒品很好的,以前喝多了都是直接倒头睡,从不会发酒疯胡说八道,如今这般,就算是酒量没带来,这酒品总该带来了。
“夫人,您饿不饿,底下还煮了粥,我叫人送上来。”豆蔻听见夫人在念叨,以为她是在担心喝醉的时候在王爷面前出丑,笑着安抚,“王爷一路把您送上来,还在屋里待了会儿才出去的。”
温如意一怔,连忙掀起被子往里面看,上下摸了摸,摸到内衬衣服中的小囊后松了一口气:“王爷现在何处?”
“与范大人他们在商议事情。”
温如意朝窗户那儿看去,掀开被子,豆蔻忙扶住她:“夫人,您要做什么,我帮您。”
“你不是说底下煮了粥么,不用送上来,我自己下去吃。”喝过醒酒汤后,温如意舒服了些,虽说人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这并不妨碍她下去观察驿站里的情形。
豆蔻取了披风给她披上,打开门,过道里的灯点的通亮,走几步便听到了来自大堂的热闹声。
温如意站在楼梯口往下看,天都黑了还有人进进出出,其中不乏赶夜路的,进来吃些东西充饥后又急忙出去了,她走到走下时,门口那儿正有一帮人在牵引马匹。
豆蔻扶着温如意挑了安静的一处:“已经派人去厨房了,夫人您还想吃什么?”
温如意一个吃字出口,看着不远处桌子上端来的一大盆包子,顿了会儿道:“喝粥自然要配包子,多上几个,明早若是出发的早,还能备着。”
豆蔻有些疑惑,夫人不爱吃包子啊,还嫌包子皮厚馅少,但豆蔻也没多想,出行路上没太多好挑的,备一些也没错。
等的功夫,温如意始终看着外面,那七八个人叫驿站里的伙计拿来了草,堆在大门外的马厩内,再朝外看去,昏暗路灯下,似乎是有装满东西的马车停靠着。
正好伙计上来送粥和包子,温如意随口问:“小哥,那些人是准备要走?”
“是啊夫人。”年纪只有十五六的小伙计都不敢正眼看温如意,亮堂的大堂内,他脸上那红晕都快爬到耳后根了,“他们喂完了马,吃过饭就要走。”
“都这么晚了,不在驿站内休息一夜么?”温如意笑眯眯的看着他,“我听说这边过去有一段山路,入夜后山里怕是不太/安全。”
“这些是送货的大商队,现在赶过去,两个时辰能到山脚下,休息半夜天不亮进山,正午不到就可以下山了,若是在驿站休息一晚,那得等明日天色暗下来才能下山,有些货要急,就得这么赶路才行。”
温如意轻哦了声,眼尖看到了有妇人小孩跟着这些商队打扮的人走进大堂,好奇问:“商队送货还带家眷?”
伙计朝那儿看去:“那是跟着商队出行的人,若是去的地方一样,使些银子跟在商队里,不就比独自出行安全些。”
温如意点了点头,让豆蔻拿了几枚铜钱出来递给伙计。
伙计接过铜钱连连道谢,那边掌柜的喊人,他又匆忙去了那儿照应,温如意从盆子中拿了个包子,掰开些送到嘴里,视线落在坐下来的妇人和小孩,照这情况,他们呆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走。
想到此,温如意对豆蔻道:“这粥不错,叫厨房再备一些,我给王爷送过去。”
不多时,温如意朝他们议事的房间走去,很快看到了守在外面的云阳和云束,温如意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关切了句:“王爷可用饭了?”
“回夫人的话,已经差人送进去了。”
温如意点点头:“可知还需多久?”
云阳看了眼屋内:“还需一个时辰,夫人可有要事?”
“那我先将粥备着,等结束了王爷可以吃。”厉其琛这两个护卫说话都一本正经,说一个时辰肯定还多过一个时辰,温如意颔了颔首,转过身又带了豆蔻回到大堂,悬着的心放了放,抬起头看那边还在用饭的妇人和孩子,对豆蔻道,“你去将这粥温着,我去厨房瞧瞧,听刚才伙计的意思,再过半个时辰厨房那儿的厨子就要休息了,我再让他备些吃的,还有这包子给我,再送去热一下。”
豆蔻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厨房:“夫人,您在这儿等我,我随您一块儿去。”
“好。”温如意微笑的答应了她,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目送她走上楼梯后,过了拐角看不见时,温如意脸上的笑意倏地收了起来,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朝着厨房那儿走去。
从这儿出去就是厨房,再从厨房后边绕过去,可以躲开厉其琛带来的人,驿站外黑漆漆的,她从马厩那儿经过,大门口望出去看不见她,正好借了机会到那商队的马车边上。
刚刚那妇人和孩子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绕过去的这点时间,他们肯定要准备出发,她手上还有三十两的碎银,肯定够支付同行一段路的费用,而豆蔻这边,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刻钟,发现她不在厨房,先找上一圈,再去禀报给厉其琛,怎么也得半个时辰。
而厉其琛在得知她不见了后,第一反应肯定是打听驿站内这时辰前后有没有人离开,很快就会料到她可能在商队中,但这时候,温如意已经从商队中脱离。
从驿站过去,进山之前经过的官道上有两个村子,温如意要在他们赶到之前离开商队到村子内。
京都城附近的村子时常会有人进城赶集,都得大半夜就出发,温如意到了村子后就要跟着这些进城赶集的人往京都城方向躲,厉其琛的人就算是往村子这边搜,也不会想到她没往外跑,反而往回走了。
而他此去莞城修堤坝的事这么重要,肯定不会在驿站多停留,她只要跟着赶集的村民到京都城外,不需要进城,就能另外再找机会混入别的商队中离开。
想到这儿时,温如意已经走到驿站后院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披风不能用,这衣服也不成,太招摇。
温如意抬起头朝院子里看去,厨房那儿的灯还亮着,对面有两排屋子,应该是驿站内做活的人住的,这时辰好几间屋子亮着灯。
转头之际温如意看到了两排屋子旁有晾衣服的架子,温如意快步走了过去,四下看了圈后确认没有人,靠在那架子上,迅速扯下来一件麻布外套,朝那两排屋子后面快步走去。
若不是力气还没完全恢复,温如意还能走的更快一些,捏着装了几个包子的布袋,温如意闪到窗户下,朝那大半人高的墙看去,视线落在堆在墙角的木柴。
双手刚刚抓上准备踩着要翻墙出去,她身后传来了窗户要打开的声音。
温如意赶忙收回脚靠到了墙上,紧紧贴着墙壁不敢动,就在她一尺不到的距离,砰的一声,窗户被打开了,一只光露露的手臂出现在了温如意的眼前,手腕上的银镯子还闪闪发着光。
感觉那人要探出来了,温如意贴着墙屏住呼吸,下一刻,她看到那手收了回去,里面的人从面朝窗外变成了面朝屋内,随之是娇/喘声:“死相,你急什么!”
“……”温如意那一口气没喘匀,险些把自己噎死。
“掌柜的今晚不在,我要不来陪你,你不得寂寞死。”说话的气息很重,像是等不及似的,又像是在脱衣服,还有人撞到窗框的声音,好不激烈。
紧接着是女子的声音:“说我寂寞,到底是你忍不住了。”窸窣声,女子略显得意的声音,仿佛是捏到了什么,“哟~可是憋坏了。”
“就等这一天了!”
那声音出口时,像是提了一口气,女子闷哼了声,声音透了些满足和懒意:“你可比你那没用的大哥能干多了。”
“……”温如意捂住心口,信息量好大!
之后便是断断续续的声音,温如意听得出,憋坏了,甚是激烈。
这种听墙脚的事儿不地道啊,温如意倒是想赶紧走,可那柴堆正对着窗户,她这一动,人家再投入也能察觉到。
想她刚刚挑来捡去,挑中了没亮灯的这间屋后头,谁能想熄灯是为了方便偷/情。
要是在这儿耗上半个时辰,那她还逃什么,外头商队都走了。
难道她的计划就要在这儿中止了。
温如意朝那儿看去,瞪大了眼,肚/dou都甩出来了!
就这时,大概是天太冷,里面的人衣服穿的又少,娇/喘之余那女子开口,一只略显粗壮的手伸出窗外,在温如意期待的眼神中,飞快把窗户给拉了回去,啪一下合上了。
温如意松了一口气,身子从墙上脱下来,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习惯性朝旁边看去,神情一僵。
在那墙角的位置,院子灯光照到的地方,多了一抹修长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听墙脚这种事,要两个人一起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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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美丽:我是有在认真的计划,所以你们谁也不许嘲笑我
☆、042.王爷的在意
院子的灯在走廊那儿, 照到墙边, 将人影拉的很长。
温如意望过去, 墙角遮住了人看不清来的是谁,却能够从影子中辨别出男女, 女子发饰复杂可见钗饰, 男子发冠显眼。
而温如意现在看到的,影子顶端就是男子发冠。
温如意捏紧了手中还未来得及套上的麻衣,看着那发冠的形状, 呼吸猛地抽紧。
今早出门时,温如意清楚记得, 厉其琛戴的是一顶金紫的发冠,当时她心中还吐槽过, 就怕别人看不出发冠多值钱, 就连穿插固定的簪还做的如此精致,簪子顶端刻着的是瑞兽图腾。
如今这蔓延到墙壁上的影子,发冠中间的簪子被放大了数倍,就好似真有一只小瑞兽站在云祥之上,仰着身子, 呈咆哮姿态。
不可能的。
温如意心中当即否定, 她是知晓云阳他们说话的准确性才去议事的屋前打探, 云阳说一个时辰,那最快也需要半个时辰以上,她这才离开多久,怎么可能商议好了。
再者, 就算是议事结束,厉其琛又怎么会这么快知道她不见了。
温如意往墙边靠去,将麻布衣服甩在了身后,凭着感觉往那最偏隅的角落里扔去,衣服碰到了堆在角落里的杂物,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这声音其实不算大,但这儿实在是太/安静了,被衣服砸落下来的细木棍落到地上,哐一声,屋内断断续续传出来的呻/吟戛然而止。
温如意的反应算快的,即刻蹲下身子贴在墙上,下一刻,那窗户便被推开了。
是能想象到那是多气喘吁吁的画面,有人探出身子来看,过了会儿,是女子的喘息的嘲笑声:“你怕了?”
“怕我就不来了,来了就不走了。”男人被激将了,啪一下窗户被合上,是两个人拥搂的动静,过了会儿便又是那声音,隐约还听见野猫之类的字眼。
没被发现的温如意却不能因此松懈下来,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朝那影子处转过头去,只听见鞋子与地面的轻蹭声传来,她贴着墙壁缓缓起身,看到了先迈出墙角的脚,继而是袍子,往上是披着的青蟒锦衣,上面勾勒着繁杂的金线,再往上,手臂,肩膀,温如意需仰视才能看全。
这一切应该只在呼吸间就完成了,一个迈步的距离,对温如意来说却像是经历了漫长的世纪,心中多么不愿意接受,看到他时就有多紧张。
当厉其琛的脸出现在温如意面前时,胸膛上砰砰作鼓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那张尤带着些肆意的神情,仿佛是老天爷为她占的一卜没来得及告诉她的卦:出师不利,不宜出走。
猛地,温如意怔了下。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就算是知道她离开,也不应该出现的这么快,一下就知道了她在何处。
除非……
他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
清楚到她在哪里,在做什么,所以才可能在不到半个时辰就准确无误的找到她。
温如意下意识要朝自己四周看去,还是忍住了,她过去的生活中有过保镖,也被狗仔跟踪过,可这些人都不是来无影无踪的,保镖身手了得,时常在她左右的,狗仔再讨厌也不至于到能够飞天遁地,走在路上总能发现他们的身影。
而此时,温如意却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是一直在别人注意下的,而她却怎么都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之前在西山寺,她从阁楼离开,绕了那么多的路,走的自己都快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下山的小径,却看到厉其琛在亭子里等她,开善寺时,她以为是云阳去禀报了厉其琛才找到了她,可现在想想,或许从她出府开始就有人在暗中跟着她。
还有此刻。
厉其琛那么放心她和豆蔻进出,也不叫云阳跟随,也不怕她在驿站内受人欺负,是因为始终是有人跟着她的,将她的行踪禀报到他那儿,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可以及时的应对。
十一月的天,入夜的天很冷了,刚刚受惊过的温如意,此时背靠着墙壁,后背凛起一股寒意来。
这么说来,西山寺里她遇到顾君瑜的事他也知道,那招贤宴那天,她在内院中遇到顾君瑜到底是不是意外?
温如意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将气息放平稳,忽然心里头堵得慌。
这就像是一场博弈,她以为两个人是旗鼓相当的,却发现相差甚远。
比喻来说,她一个勤恳刷怪练级的人,遇上了个人民币玩家,一身金光灿灿出现在她面前,她输了不算冤,却有些不甘心。
温如意此刻无比庆幸自己还没有翻过墙去,不是在墙外遇到他,也不是穿着一身麻布衣服遇到他,更不是在驿站外头被他逮了个正着,他就算是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在这时,她站在这儿,也不是想逃走该有的样子。
耳畔又传来脚步声,厉其琛走了过来,温如意猛地回了神,双手攀着墙站直了身体,望着他,嘴角微动了下,嗫嗫吐了“王爷”二字。
厉其琛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两个人站在的位置就在靠窗边上,他的神情看起来很从容,从中还透了几抹意味深长。
温如意还是没有作声,因为紧张而红了的脸,瞧上去像是羞红的。
厉其琛垂眸看着她,四周安静下来,窗内的声音格外突兀,算起来得有一刻钟多了,里面倒是愈演愈烈,厉其琛低下头,低沉道:“原来你还有这样的嗜好。”
温如意一怔,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眼底透露出的神情,像是在揶揄她温如意的不正经,竟在这儿听墙脚。
温如意垂下眼眸,脸上极力掩饰着尴尬和羞意,攀在伸手的手即刻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拉,让他也靠墙站着,伸出手指轻轻嘘了声,声音极轻极轻,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用口型带着气音道:“里面是掌柜夫人和她的小叔子。”
话音刚落,里面的声音高亢了几分,温如意更尴尬了,松开他的手,又想到了什么,赶忙推了他一把,想将他推出到外面去。
里面大约是结束了,再没有什么动静,温如意有预感里面的人要开窗户,忙拉着他往外走,将他拉到光亮下后,身后砰的传来了开窗声音。
可四周更安静了。
光亮下,温如意的脸快红到耳根子后面,拉着他的手:“王爷我们快回去吧。”
将她窘促不安的神情都收入了眼底,厉其琛嘴角微扬,还有兴致:“听完了?”
“我……妾身没有听墙脚!”温如意急的跺脚,又不好大声说话引来注意,红着脸瞪着他,“妾身是看到有人偷偷摸摸进了掌柜夫人的屋子,就像听听他在里面做什么。”
厉其琛瞥了眼她手中拎着的布袋子:“是么。”
“适才妾身让豆蔻将粥送去客房了,心想王爷议事会晚,到时候厨房里没人了,就想提前过去,让厨子做些吃食备着。”温如意抬起手给他看手里的布袋子,颇有些献宝的意思,“这儿的包子做的挺好吃的。”
说罢,温如意猛地想起来,有些懊恼:“都让这事给耽搁了,去的晚了厨子可就走了。”
一面说着,温如意转过身朝厨房那儿奔去,想借着这理由赶紧离开他,先让她喘口气也好啊。
可不等离开几步,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拉了回来,温如意直接跌在了厉其琛的怀里,额头撞在他胸膛上,感觉那酒醉的晕眩又回来了。
甩的太大力,手中的布袋子脱开离去掉在了地上,里面白胖的几只包子滚了出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圈,滚了一身的灰,委屈巴巴的靠在一块儿。
不等温如意抬头,厉其琛靠在她耳畔,意味深长道了句:“这里的墙是不是比王府的好翻。”
温如意埋头在他怀里,神情微变。
过了会儿,温如意抱住了他,闷闷道:“妾身喝多了,恐怕爬不上去。”
厉其琛朝墙角那儿看去,黑漆漆的其实看不到什么,但他却似是能够看到被温如意丢在哪儿的麻布衣服,置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那要是能翻出去呢。”
温如意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委屈:“外面天太黑了,不想翻。”
这神情仿佛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她翻墙出去,外面天那么黑,他不知道她怕黑么。
“是么,若是白天呢。”
温如意有些奇怪,之前他知道那些事都没追问她,装作不知道来配合她,现在怎么追根究底来了。
“白天我们就离开驿站去莞城了。”温如意与他打着太极,“王爷若是想让我翻墙,往后就在小庭院里漆一座这么高的。”
你喜欢看我翻墙,我表演给你看还不好喽。
“从驿站出去,往南都要经过山林,商队和来往的人不敢在夜里经过山林,不是因为里面有野兽,而是入夜之后视野不清,容易遭山贼埋伏。”厉其琛顿了顿,声音幽幽,“而这些山贼,白天闲来无事时,喜欢乔装成平民百姓在村子和镇上游荡,挑独身的人下手,将她们掳走卖掉。”
厉其琛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猜,你值多少钱。
温如意吓的直接抱紧了他,声音颤抖:“王爷您不要吓妾身。”
不远处二楼客房内,一间屋子的窗边,范延皓站在那儿许久,双手不断弹着窗框,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过了会儿后转头看李临:“我感觉不太对。”
李临没有收回视线:“哪里不对?”
就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他才觉得不对,而且是很不对,从王爷抱着那温夫人从马车上下来就不对了,这已经不是觉得那豆腐西施好玩这么简单,觉得好玩能议事到一半就出来抓人?
明明是在意啊!
李临看着院子内旁若无人拥着的两个人,半响,淡淡道:“王爷一向活的肆意。”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从来没见他放过手。
“可是……”范延皓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形容,“这豆腐西施看着不像是安分的人。”
李临回头看他:“那我们再打个赌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节写的特别卡,o(╥﹏╥)o,想要凸显出王爷不自知的……咳咳……在意!
☆、043.抢钱夫妇
自打猜测到外出时会有人暗中跟随, 这天晚上温如意一整夜没睡好。
夜半时醒来, 睁着眼睛看着床顶, 黑漆漆的四周特别安静,窗外偶尔有下半夜从驿站出行的响动, 马蹄声, 说话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去莞城这么好的机会,要让她放弃, 温如意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可今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她再想离开,也不是现在。
像今晚这样的事, 多来十次都会被他发觉, 这回遇着别人偷情拖延了她,厉其琛过来时她还没翻墙,下回可说不准,像他那样阴晴不定的性子,她哪有第二条命再去试。
难道只能盼着厉其琛早点成亲娶正妃进门这条路可走了?
但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事, 总叫人心中不太踏实, 在这大卫朝, 厉其琛算是大龄未婚男青年了,皇上和太后应该很着急才是,即便是他风流,也该早为他定下亲事的。
温如意翻了个身, 伸展开手脚,埋头在枕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后来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豆蔻前来服侍温如意起来时,便看到了她一双微青肿的眼。
豆蔻忙去厨房那儿取了个熟鸡蛋回来,用布裹了后在眼眶附近滚了滚,一面叨念:“昨夜外头是太吵了,我听底下的人说,过了这驿站后入夜会住镇上,镇上的客栈安静些,肯定比这儿好,夫人也能睡个好觉。”
温如意懒洋洋嗯了声,一刻钟后,眼眶周边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了,吃过早食下楼去,外面都已经准备妥当。
厉其琛很忙,忙到直至快出发时候,他们几个人才从驿站里出来,一面似还在说事,上了马车之后又是微凝着神色一直在翻阅书卷,这倒是给了温如意闲适的时间,她望着窗外,看着逐渐远去的驿站,入眼的青山和绿树逐渐调试了些心情,半个时辰之后回头,厉其琛还很专注。
这样安静的画面,温如意之前还见过一次,就是那回在小庭院中午憩,阳光倾泻,像是画卷,一个动作静止,引人注目。
撇开所有,这么一副容颜,任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心动,更何况他还有这么多的附加条件,京都城中多少女子为之疯狂,之前进府的如夫人,从不愿意侍奉到最后哀怨到跳池塘吸引他注意,论说起来,很难有女子能逃的开。
温如意收回视线,靠在窗边,微鼓着脸颊,为什么不成亲呢。
想着想着,温如意生了困倦,快正午时小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又很暖,温如意眯着眯着,就渐渐睁不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厉其琛抬起头,靠在那儿的温如意眼睛合着合着,快睡着了。
马车滚过石子路,有些颠,一夜没睡好的温如意靠在自己搭在小窗上的手,跟着一颠一颠。
像是努力撑着不睡着,眯上眼睛后过了会儿又睁开眼,迷茫了一阵,又缓缓合上,这样来回数次,她撑不住了,再也没睁开眼。
随着马车的颠簸,倚在那儿的身子并不牢靠,眼看着她要朝前扑过去,脑袋会磕在门框上,厉其琛伸手拉住了她,温如意身子微晃了下,往后倒在了他身旁的靠垫上。
靠下后温如意似是有要醒的迹象,只见她挪动了下身子,往靠枕下面移了下,正好靠着他的腿,大抵是觉得这样的高度正好,她便直接枕着他的腿,心满意足的调整好姿势,不动了。
厉其琛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的睡相倒是与酒品一样。
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书卷,厉其琛往后靠去,马车内很快传来轻轻的翻阅声。
掀开的小窗外阳光照射进来,温如意躺在那儿,眯着眼呼吸轻匀,神情恬淡,她上方是厚厚的书卷,书卷背后,他偶尔垂眸看她,大部分的时间都专注的看着书卷。
似是一幅美卷。
……
温如意醒来时已是下午,马车内只有她一个人,撑起身子往外看,发现马车停靠在一条小河旁,吹过来的风带着水清草香,十分的好闻。
过了会儿,似还有枯草木枝燃烧的气味,温如意吸了吸鼻子,还有鱼香味。
这一下就将瞌睡虫给驱走了,温如意朝半开的门口那儿探去,在外守着的豆蔻发现她醒了,推开门扶了她一把:“夫人您醒了。”
温如意朝气味来源望去,不远处的河滩上,范延皓带着几个人在烤鱼,风吹起来时烟尘有些大,呛的他们直咳,再过去一些快临近河边,晋王世子李临带着他的小妾,在那儿赏风景。
画面对比,可以说很强烈了。
“……”温如意走下马车,朝四周看了看,“王爷人呢?”
“王爷带人去狩猎了。”豆蔻给她披上披风,“下山后正好这儿临河,休息一阵。”
说罢,不远处那儿传来了马蹄声,豆蔻笑道:“回来了。”
厉其琛下马,身后的云阳和云束两个人从后面的马身上抗下一头鹿,站在河滩上烤鱼的范延皓即刻招呼人杀鹿清理,半个时辰之后,河滩上便飘起了一阵烤肉香。
过了不多时,豆蔻就端来了一碟刚切下的鹿肉,表层的皮还油滋滋的发出声音,异常诱人。
抬头看去,厉其琛他们就坐在火堆边上,范延皓最是勤快,没半点少爷架子,在那儿忙乎,而厉其琛则是在与李临说话。
这一整幅画面看上去有种郊游的感觉,闲适,自在,可他们不是要去莞城忙修堤坝的事。
温如意有些看不明白了。
这时,晋王世子的小妾慧夫人朝她走来。
西山寺一行时,温如意见过晋王世子的两位夫人,这是第三位,要说之前两位是属俏丽,这位瞧着要温婉许多,年纪看起来也是稍长些,更稳重。
“我算是托了你的福才有机会跟着世子去莞城。”
慧夫人坐下来就这么说了句,温如意冲她笑了笑:“夫人何出此言。”
“王爷要带你一同去莞城,路上只有你一个女子难免会无聊,我家在莞城,世子便让我一同前来,也好与你作伴。”慧夫人顿了顿,抿嘴笑着,“原本昨天就该与你打个招呼的。”
温如意的神情里浮了一抹赧然,昨天她怎么从马车上到的客房她都不记得了,更别说见他们。
慧夫人朝她靠近了些,低声道:“我见过王爷数回,可从没见他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抱过谁。”
温如意脸上的羞意尚未退下去,微怔了下,耳畔又传来慧夫人的声音:“听闻温夫人你昨天在驿站后院迷路了?王爷中途还去找了你。”
再大的驿站也不至于要到迷路的地步,区区一个后院,到了慧夫人嘴里,倒像是进了迷宫,关切的眼神里似乎也没觉得迷路这事儿有什么不对的,就单单表达了王爷对她的重视,仿佛在说:看,王爷议事到一半就出去找了你,你在他心里多重要。
温如意呵呵笑着,重不重要她不清楚,逃不走倒是真的,于是她夹起一块鹿肉送到嘴里后,将碟子往慧夫人那儿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吃不吃?”
慧夫人摇了摇头婉拒:“过了申时我就不吃这些了。”
温如意收回手,觉得味道不错,又夹了一块:“为什么啊?”
“我若是在你这个年纪,也能这么吃。”慧夫人笑看着她,“如今是不行了,申时之后若是吃的多,便都长身上了。”
温如意低头看了看烤制的十分馋人的鹿肉,对她那句话产生了怀疑,她看起来年纪再长也不会超过晋王世子,而晋王世子和厉其琛一般大:“冒昧问下,你的年纪?”
慧夫人轻轻扶了下自己的衣袖,尤带了娇媚:“我比你长了两岁。”
“……”温如意默默将余下的肉吃完,把盘子递给豆蔻,“再来两盘这么多,我还要吃鱼。”
豆蔻知道夫人爱吃,刚刚盛的也不少,这下听温如意要两盘,知道夫人这是饿坏了:“还炖了鱼羹,夫人可想吃?”
温如意朝范延皓在的位置看去,那儿不知何时架了一口锅子,噗噗的冒着热气,温如意点点头:“那就都来一些。”
大抵是被温如意的食量给惊住了,慧夫人捏着帕子没忍住,好心道:“妹妹,吃这么多容易积食,你就算是再年轻,这么晚了也不能吃这么多,这些肉长在身上,可是会毁了兴致。”
“不会啊,这儿距离镇上少说也得一二个时辰。”温如意接过豆蔻递来的碗,小口抿了鱼羹,眉眼都跟着笑开,这行人可真是一点都不会亏待自己,竟然连厨子都带过来了。
慧夫人微动了下嘴,诧异的看着温如意消灭了鱼汤后又吃下整整两碟子的鹿肉,视线往她胃里看去,实在是找不到言辞来形容,末了感叹:“妹妹胃口真好。”
吃饱后,那边范延皓将烤熟的肉分给了随行的人,天色暗下来时,他们启程。
……
这就像是郊游了一天回去,理应早点休息,令温如意觉得奇怪的是,之后抵达沿途休息的镇上,进了客栈后,他们一直留在客房内没有出来,只有云阳他们进出送了些吃食,又像是在议事。
夜深,独自在客房中睡觉的温如意迷迷糊糊醒过来,感觉有人搂着自己,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后,温如意张开一些的眼睛又重新眯了上去:“王爷?”
厉其琛低头看她,淡淡嗯了声。
温如意背对着他,整个人都蜷缩进来了,半响,又传来她半梦半醒的声音:“什么时辰了?”
“丑时。”
屋内安静片刻,温如意往他身上靠去,背对着他,直到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了,置在被窝中的手自然的搭在了他搂在她身上的手,轻轻握住,往她腹部那儿带去,像是要他搂着她,声音闷闷的:“熬夜对身体不好。”
她的这句话特别轻,到最后几个字时,像是跟着她一块儿睡着了,险些听不清。
帐内昏暗,看不清楚时,人的感官就会特别好,淡淡的清香从怀中传来,厉其琛敷衍似的嗯了声,垂眸,她临睡前忘记摘下来的耳坠,此时服帖的靠在那儿,顶端的珍珠格外显眼。
往下白皙的脖颈,这香味好似就从那儿散发出来,厉其琛伸手拨开置在上面的发丝,微顿,另一只手从她腰间往上探,轻而易举解了亵衣上的带子。
再往下,双手是眼,纵览所有。
睡梦中的温如意,觉得人有些燥/热。
下意识的想要去抗拒,可没什么用,感觉浑身都被点着了火似的,伸手去推,腰间触摸到的是肌肤,此时才醒过来。
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昏暗帷帐内,温如意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又一下跌进了他的眼眸中去。
睡的迷迷糊糊被人吵醒,温如意有些不乐意,扭动了下身子,撒娇道:“困。”
一面说着,一面人往侧边的被子里藏,可才过去几寸,就被他一只手揽了回来,无处可逃。
再后来,便只剩下迎合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豆蔻进来侍奉,温如意再度顶了微青的眼。
这下是连熟鸡蛋都拯救不了了,之前在驿站中没睡好,中途马车上休息了会儿,原本想着来了镇上能舒舒服服睡一觉,可折腾了半宿,天蒙蒙亮时才睡过去,这一个半个时辰根本无济于事。
最可恨的事,相当于一夜没睡的厉其琛精神却比她还要好。
从镇上出发去莞城,他又看了一路的书卷。
如此这般经历了两天,温如意都只能睡个前半夜,第四天入夜时,他们终于抵达了莞城。
温如意迷迷糊糊被豆蔻从马车上扶下来,进了府邸后,大约是走了一刻钟的路,豆蔻把她放到床上后,温如意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昏天暗地,将前几天没睡的都给补了回来,第二天下午温如意才醒来。
吃过饭后,走出屋子,温如意这才有空闲好好打量他们所住的地方,这是一座五进的宅院,她所住的是主院的厢房,再过去一些是晋王世子住的地方,范二少住在前院,还有几位随行的官吏。
温如意走了一圈后发现,这不像是官家府邸,倒像是私人宅院,便问豆蔻:“这是府衙安排的住处?”
豆蔻扶她坐下,笑着介绍:“这是王府的宅院,前些日子林管事派了几个人过来打理,您刚刚看到的那几个,都是王府里派来的。”
温如意便随口问了句:“王爷在外面置了很多宅子?”
“京都城外有一处山庄也是王爷的,先帝在时赏赐给王爷的,有举办过大宴,比王府还大呢,具体有多少宅院我也不清楚,林管事每年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外头替王爷跑这些庄子府宅的事。”豆蔻想了想,她就是个丫鬟,大都是听府里的人说起来的,“京都城中很多人在莞城这儿置办宅子来避暑,前几年太后娘娘也赏赐过一座给王爷。”
温如意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呵呵笑着,听的都有些麻木了。
“险些忘了,王爷早晨离开前吩咐,待夫人醒来,就让云阳送您去洛河街看看。”
温如意这才来了精神,将杯子内的水喝了干净,起身道:“那快走吧。”
要说在逃跑计划夭折后,还有什么事能激起她的兴趣,就只有她亲自策划的这个客栈了,两刻钟后,站在洛河街上,仰头看着挂在门上的牌匾,温如意终于感受到了这一趟出行的意义。
牌匾上刻着的,正是温如意取的客栈名字:东来居。
门口两侧挂起来的引路灯笼是木质的,雕刻精细,看起来很有质感,走进去几步就能看到大堂的柜台,往左是改成包厢的倒座房,往右从内大门进去,便是庭院。
庭院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左右的厢房中间隔开后变成两间客房,左右的耳房改成一个单独的小院,十来平,放置了桌椅,还有个小小的葡萄藤架。
墙壁漆的并不高,以免造成闷闭的感觉,往外的墙角都已经种上了蔓藤,等到来年开春时,便会蔓延遍墙壁,低头郁郁葱葱,抬头是天空,令人心旷神怡。
改建正屋内应有尽有,左右侧另外还有两间房,后面的一排后罩房,隔出一排六间,是最简单的客房。
这座宅院还附带了个后院,温如意交给林管事的图纸中要另外起的几间屋子,如今也已修建过半,可谓快速。
一圈看下来后,温如意将带来的图纸拿出来看,指了指后院厨房的位置:“这边再加一些,不够亮堂。”
被林管事差遣过来的刘会连连点头:“林管事说了,都按夫人这边的改,这个容易些,三日就能弄好,就是夫人您说的晾架,是要放在何处?”
温如意往水井边上走去,指着东面的一处空地:“这边,太阳整天都能晒到,另外这边还得修一个棚子,若是下雨了,就要晾晒在这儿。”温如意往后退了一步,“往上垒高一些。”
“哎。”刘会拿着一本册子,提笔将温如意所说的记下来,随她往回走到了庭院。
庭院中间原来是一个偌大的花坛,如今已经挖成了个池塘,还未蓄水;池塘上修了个小桥,桥过去便是亭子,之前偌大的假山都让温如意改成了一个个的小景观,摆在庭院各处。
厉其琛他们走进来时,温如意正看着亭子旁的小假山,在与一旁的监工说话。
温如意说的认真,还是豆蔻先发现了王爷,忙行礼,温如意转过身去,厉其琛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王爷。”温如意微福了福身,又向他身后的李临和范延皓行礼,“世子,范大人。”
范延皓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庭院,也不用打招呼,先去了就近的厢房中看了一圈,继而在后院绕了一圈回来,笑着说道:“倒是比外头的客栈新奇,若是开的好,回城之后也可以开一间。”
李临看了眼挂在走廊里的数盏灯笼:“在这儿住一宿不便宜。”
温如意轻笑:“会计较银子的,想来也不会住这儿。”而会住在这儿的,想必在意的不是银子,而是舒适度和安静。
李临眼神微闪,看向王爷,调侃道:“若是如此,到时可别拦着我们来分一杯羹。”
厉其琛看起来心情不错,转头问温如意:“你说呢?”
“要给加盟费的。”温如意轻声嘟囔着,随即微微笑着,“妾身听王爷的。”
“交给你了,就由你做主。”
温如意怔了怔,几双眼睛都看着她,温如意心中轻哼,嘴上柔柔道:“妾身原先想的,若是这间做起来后,沿着洛河,王爷还能开几间这样的客栈,世子和范大人想另外开一间,倒不如出些银两入伙,到时直接分红,也省了您们亲自操持。”
这么听下来,连李临都来了些兴致:“另外开一间有何不可,是这些客栈有特别之处?”
温如意看了看厉其琛,捏着帕子不肯说了:“这是商业机密。”
范延皓大笑,商业两个字他没怎么理解,机密倒是听明白了,大意不就是说这是秘密,不可随意告知别人,原本也就是随口说说的事,这下真有了些兴趣:“温夫人,你说入伙,那得多少银子?”
不等温如意开口,厉其琛在旁不咸不淡添了句:“一万两。”
范延皓瞪大了眼,环看了下这宅院:“你买下这宅院才花了四百两银子。”
厉其琛给了他一个“出不起就别入伙”的眼神,转身走上走廊,温如意跟了上去,范延皓还站在那儿,不可置信,半响他扭头看李临:“你听见没有他说什么!”
李临拍了拍他肩膀,笑着摇头:“这就别想了,不过明儿一早倒是能尝尝温夫人的手艺,你不是说东巷那儿温家的豆腐花是最有名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再写一更,具体几点不太肯定
☆、044.豆腐西施
听到范延皓提出这件事时, 温如意正在饭桌上, 一口豆腐汤正喝下去, 没来得及咽下去,险些喷了当场。
“是啊, 去了东巷一问便知温家的豆腐摊, 摆了有几十年了,听闻这几年卖的尤为好,全因温夫人的手艺。”李临说完后, 桌上拢共就坐了这么五个人,其中四个都看向了温如意, 饶是厉其琛的眼神没显得那么在意,其余三双是如何都忽视不了的。
温如意放下调羹, 提起放在腿上的帕子, 轻轻掩了掩嘴角,笑着谦虚:“那都是街坊邻里说笑的,爹娘过世后,铺子内的事都是大哥在操持,爹娘的手艺也是传给大哥的, 我不过是偶尔忙不过来时打个下手而已。”
“温夫人谦虚, 即便是打下手, 这手艺也不会差。”范延皓自然不会说他们对温家的事一清二楚,温如意经常帮他大哥做豆花,就这几个月里,因为温如意进了王府, 温家的生意还因此少了些,虽说影响不大,但足以说明是温如意的缘故,打听原因,是没温如意在时做的更好吃。
温如意呵呵笑着:“范大人说笑了,我会的那些,可上不了台面。”
李临拿起杯盏喝了一口酒,笑着对厉其琛道:“王爷,那明天我们可就有口福了。”
厉其琛嘴角微勾,似是有笑意,声音沉沉的:“本王也很期待。”
温如意捏着帕子的手一紧,笑意僵在脸上,此时此刻,心中犹如一千只爪子在挠啊挠的,她很想直接的喊出口,她不会啊,豆花和豆腐她都不会啊,她温如意只会吃不会做,就算是她有原身的记忆知道步骤,但她的下厨技能是负值啊。
可这些半个字都不能吐露出来,她占的就是温家豆腐西施的身子,她要说略懂还能被他们说谦虚,她要说不会,谁也不信啊。
见王爷答应了,范延皓和李临相视一笑,坐在李临身旁的慧夫人慧夫人笑着搭话:“要不妾身明早和温夫人一块儿做吧,忙不过来还能给温夫人打个下手。”
李临抚了下她的手:“也好,你向温夫人学学,回府之后也能做。”
温如意一怔,连忙婉拒:“不必了,明天一早我起来就成,不用慧夫人帮忙,若是想学的话,之后空下来再教也不迟。”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一点都不会!
“温夫人不必客气,我本来起的就早,再者,我既在这儿,哪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忙。”慧夫人十分的善解人意,这回出行世子会带她,也是因为王爷带了温夫人的缘故,世子在王爷手底下办差事,她理应主动些与温夫人交好。
温如意要给她跪下了,别这么好心了,她一点都不需要。
“真的不用了。”
温如意脸上的笑意快要绷不住了,险些都要说出‘技不外出,不便有别人在场’这样矫情的话时,厉其琛开口了:“她忙得过来。”
慧夫人一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她转头看世子,王爷这么说,是不是不需要她去帮忙的意思。
“铺子里每天客人这么多,温夫人都忙得过来,这肯定不成问题。”范延皓看着大大咧咧的性子,心思也通窍的很,反过来揶揄世子,“主意倒是打的不错。”
这话一出,倒像是李临让慧夫人偷学技艺去似的,李临笑了,拍了拍慧夫人的手:“这几日空了再学,明早先尝尝。”
温如意松了一口气,但想到明早的事,她又开始头疼。
接下来一刻钟的时间,温如意直接丧失胃口,她的脑海中蹦跶出来的都是“豆腐”,“豆花”,“黄豆”之类的字眼,快将她绕晕了,都还没想出办法来。
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豆腐的讽刺,温如意低下头去,碗里还没喝完的豆腐羹,几块白嫩的豆腐块仿佛长出了五官,向着自己露出恶魔般嚣张的笑。
温如意拿起调羹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用力咀嚼,哼!无所畏惧!
厉其琛从容的喝着酒,余光处,温如意面对那碗豆腐羹,眼中闪过几世仇人般的神色,转而是苦恼,很快又是不服输的模样,来回转换着,等慧夫人叫她时,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厉其琛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他的确是很期待。
……
温如意的斗志昂然只持续了半个时辰,离开前厅后回到主院,跨进厢房的门后,她便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低着头嘴里一直在叨念,乍一看像是在念符咒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着了魔。
侍奉在旁的豆蔻险些被她给绕晕了,急忙拉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一定要想办法,真让她去厨房里做,那明天早上拿出去的肯定是一锅分不清是豆花还是豆渣的东西。
温如意伸手用力搭在了豆蔻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豆蔻,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豆蔻被温如意这样的神情吓了一跳:“夫,夫人,您说。”
“明天一早,天不亮你就出门去,找一家豆腐摊,买一桶豆花回来,问清楚豆花里要放什么,一并都买回来。”温如意一字一句的吩咐,特别的严肃,“这件事很重要,你要偷偷出去,多绕几个巷子,别被人发现了,买到之后赶紧回来送到厨房,我在那里等你!”
豆蔻愣了愣,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夫人,您不自己做么?”
“东巷里传的那些都是虚的,我只替我大哥打下手而已,做的并不如外头传的那样,但世子他们开了口,王爷又答应了,我若做不好岂不是丢了王爷的面子,为了以防万一,你先去买一些回来,以备不时之需。”
书房里那几个人也许已经把温家的事都查了个底朝天,原身帮忙做豆腐的事自然也清楚,他们几个不好骗,眼前的豆蔻却好哄一些,明天的豆花她是肯定做不出来的,所以必须要有应对的策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豆蔻出去买一些回来,就算是最后被厉其琛发现了,那也得先把明早糊弄过去。
“可,可是这附近没有豆腐摊啊。”见识过夫人炖鱼汤,豆蔻现在毫不怀疑夫人说的话,她说做的普普通通,那一定不是什么谦虚的话,所以事先买一些是对的,但是他们所住的地方距离集市很远,去的早了人家还没开门,正当时候买回来,这边府里的人已经起来了,再者,万一出门就被发现了呢。
主仆俩大眼瞪小眼了会儿,被当头浇了一盆水的温如意,很快又重新燃起了斗志:“那你去厨房,问问那厨子做豆花该放些什么,具体放多少,越详细越好。”
“哦哦。”豆蔻点点头,等出了门才记起来,做的不好吃是一回事,怎么放调味夫人都不记得了?
回头看在屋里来回踱步的夫人,豆蔻咬牙,夫人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明日可不能因为这个让王爷对夫人生了间隙……
一刻钟后,温如意在厨房里泡下了一盆的黄豆。
之后温如意一整夜没睡踏实,寅时过半,天还是黑的,迷迷糊糊中被豆蔻叫起来,迎着外面的寒风,斗篷罩着头,朝厨房走去。
待到厨房内锅子中的热气扑面而来时,温如意猛地镇醒过来,看着厨房中昨夜备下来的小磨盘,脑海中回想起原身做豆花的步骤,温如意欲哭无泪。
可刀已经悬在脖子上了,由不得温如意退。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之前在王府做鱼汤时还有张大娘帮忙,现在厨房内就只有豆蔻和她,仿佛这宅院里所有人都等着温如意出这一桶豆花来吃。
脱下斗篷交给豆蔻,温如意撩起衣袖,让豆蔻将浸了一夜的黄豆用漏勺捞起来往磨盘中间倒,她则握着磨盘上的手柄转动。
厨房内很快发出了石块相互摩擦的声音。
原身的记忆里,在温家时每天卖出去的豆腐数量多,都是用驴子拉磨来磨豆子的,来这厨房前,她甚至都准备好了要推大磨盘。
相比较之下,这小磨盘的要来的轻松些,可饶是看着轻松的活,温如意还是忙出了一额头的汗,半个时辰之后,她看着小木桶中装着的半桶豆浆,抹了一把汗,一股脑,将它们倒进了另外一个木桶中。
等倒了一半才想起应该要过滤,又急急忙忙倒回来盖纱布,再倒回去,用力的将豆浆挤出。
因为做的太粗糙了,还有豆渣落到了豆浆里,温如意又重新过滤了一次,不小心溢出了一部分倒在了地上,余下那些倒入锅中,舀了几瓢水下去,等着它们烧开。
一刻钟后,在后边烧火的豆蔻闻到了一股什么烧糊的味道,忙叫了声夫人,靠在台子旁的温如意反应过来,拿起大勺子往锅子底下捣去,一股豆浆糊了的味道翻上来,在雾气中散开去。
“……”温如意用勺子画圈搅拌,看着漂浮在锅子中颜色略深的小块,面无表情的把它们捞了出来,待沸腾之后,连豆浆带沫子,一块儿舀到了木桶中。
原来应该是一桶的量,除去倒出的,烧糊的,被随意舀除去的,只剩下了小半桶。
亏的温如意还记得卤水和豆浆的比例,没有全部倒下去,只倒了一半,用力搅开后,从豆蔻手中接过盖子,放在了木桶上。
这道工序叫闷,如果没有意外,一刻钟左右打开,豆浆会凝固起来,一片片舀出来,就是豆花。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清晨,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内发出的柴火燃烧声。
温如意面无表情的看着木桶,等了一会儿后,她伸出手,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势头,刷一下打开的盖子,低头一看,神情微崩。
这飘在木桶中,块似块,又没有全然凝结起来的东西,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 温如意:到我一展身手的时候了,你们看!这就是豆花!何谓豆花,那就是黄豆做成的花,这絮状的样子就是花的最好体现,絮的如此特别,和我一样美丽~
☆、045.震撼的手艺
很久以前温如意就知道厨艺这个东西是存在天赋的, 一样的东西, 就算是把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同的人来,做出来的味道还是不一样, 火候二字又能够延伸出许多。
可饶是知道自己厨艺不精, 最擅长不过是泡面里加个火腿加个蛋,温如意看着这桶似豆花非豆花的东西,还是愣了好久。
脑海中回想起来的步骤, 说真的不算难,磨完豆子过滤, 煮开后点卤,继而闷半刻钟, 拢共加起来才五个步骤, 比那条鱼好处理多了。
“……”温如意盯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的把盖子又盖了回去。
主仆俩面面相觑一阵后,温如意再度掀开,嗯,不是梦, 真的没成型。
“夫人。”豆蔻吞咽了下, 再想说些安抚的话, 也知道眼前这桶东西肯定不会好吃到哪里去,光是这卖相,和外面卖的豆花出入就非常大,酝酿许久, 还是一心站在夫人这边的豆蔻又道:“要不再煮一些。”
温如意看了眼外面的天,用力将盖子盖上,咬牙:“磨!”
想好了只磨个四五碗的量,温如意刚把豆子从盆子中捞起来,外面传来了声音,是护卫云阳。
温如意飞快拿起摆在台面上的盖子将小木桶闷住,转过身看门口,云阳站在那儿并没有进来,只是禀报,王爷差他来帮夫人取食盒过去。
开什么玩笑,现在拿过去岂不是完全露陷了,温如意撑着笑意道:“不必了,等会儿我亲自送过去就好。”
“王爷吩咐,夫人累了一早上,不必辛劳,在此休息便可。”云阳的声音冷冰冰的,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只听命于王爷,王爷让他来取,那他就要取走食盒。
温如意很是纠结,一面她知道这东西绝对是不能送过去的,一面又深知和他僵持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处,有他在门口站着她也没法再继续磨豆浆。
温如意很快有了主意,冲豆蔻使了个眼色,让她把食盒取来,又取了四个碗,按着记忆往里面添了作料,神情淡定的问云阳:“王爷这么早起了?”
“半个时辰后王爷要去城外。”
温如意听着,看着面前碗里抖多了的盐块,顿了顿后,伸手又拨弄除了一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豆蔻拿着食盒走过来时,桌上摆着的四只碗中,里面的作料深浅不一,也不知道添多了什么,总之瞧着令人不太放心。
“夫人。”豆蔻心里也没底,但她总想着,即便是没凝结成豆花的样子,即便是烧糊了,也还是能吃的,“要不让云护卫再等等。”
“来不及了。”半个时辰后厉其琛要出门,重新做时间不够,而她一个时辰多以前就到了厨房,到现在还交不出几碗豆花的话,如何都说不过去。
温如意其实还担心,要是重做还做不好呢,与其如此,倒不如利用厉其琛半个时辰后就要出门这点,直接让大家都吃不着。
想到此,温如意瞥向那小木桶,神情微闪,踟蹰几秒后掀开盖子。
好似比刚刚更散了。
温如意权当是在看一桶完美的豆花,从豆蔻手中接过铲子,按着记忆中的手法,割铲了一片豆花。
原本那铲子上该有一片乳白滑嫩富有弹性,水润的豆花,放到碗里后还会轻轻颤抖上一阵,可此时,温如意铲起来的动作不过几秒,那豆花便如花絮一般散开去,汤水似的,带着声响,哗啦一下落回了小木桶内,并且成功冲散了那看起来像是结块实际上只是聚拢的豆花絮。
“……”温如意看着铲子上沾着的最后一点絮状豆花缓缓滑落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拿勺子。”
温如意用了此生最为温柔的动作,将几块看起来大一些的豆花舀出来小心翼翼放到碗里,生怕它们会散的更彻底,在上面撒配料淋酱时都格外轻慢。
最后,将它们一碗碗端到食盒中,盖上后,温如意拎起食盒朝门口走去,脸上尤带着笑意:“还是我送过去吧,王爷是否在书房内。”
耿直的云阳还是重复了刚刚来时的话,温如意也不勉强,笑眯眯的将食盒朝他递去:“也好,辛苦你了。”
温如意是站在门槛内的,云阳则在外面,两个人差了些距离,温如意的手递的有点早,但只要云阳接的及时,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偏偏,不等云阳来接,温如意抬起来的手直接就先松开了。
食盒落下去的很快,几秒不到的功夫,温如意轻呼了声,眼神微闪,眼看着这食盒要掉到地上,里面的几碗豆花都会摔成渣,一碗都吃不了。
瞬息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食盒落地的那刹那,一只手握住了食盒上的柄,成功阻止了悲剧的发生。
“……”温如意看着食盒与地面之间几乎是看不见的缝隙,一颗心凉了半截,这怎么可能接的到,一般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快速的反应,即便是有,这个距离要接到食盒也是十分困难的。
温如意抬起头看云阳,他还是那淡漠的神情,仿佛刚刚做的这一切对他而言是稀疏平常的事,稳稳的将食盒拎起来后,感觉里面的碗晃都不曾晃一下,对着温如意恭恭敬敬行了礼。
计划落空。
她原本就没打算亲自将食盒送过去,只想在递给云阳的时候借此将它打翻掉,这样一来半个时辰的时间不够另外再做,厉其琛又要出门去,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避过这回。
可云阳竟然接住了,怕是有神功吧。
温如意微动了下嘴角,强忍住从他手里夺过食盒的冲动,脸上浮了一抹担忧:“怕是震坏了,还是给我罢,王爷等会儿要出门,还是做些别的好。”
“夫人放心。”云阳也没有掀开盖子看,再度行礼后,直接拎着食盒离开了。
温如意总不能撒泼耍无赖,更不能冲去前院拦着不让他们吃,看着云阳离开,温如意在厨房内来回踱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个发现她不是温如意。
这个念头闪过后随即就被否定了,她顶着温如意的身份,拥有她的记忆,光是她不会做豆花这一点就怀疑她的身份,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