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我会做很多菜,味道还挺不错的。”
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李一禾从来没见过在教室里连坐四个小时精神状态还能这么好的人,居然还有力气张罗做晚饭,真乃神人也。
感叹着感叹着,她还是坐上了陈钧的副驾驶。
毕竟没吃过他做的饭,太好奇了,一个在国外待了五年的留子,做饭真的会好吃吗?
事实证明,李一禾不该怀疑陈钧的。此人根本不能用普通人的水准衡量,不仅上完课无比精神,还有力气又炒又煮,大刀阔斧地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甚至还抽空煲了个排骨汤。
“你先吃吧,我身上油烟味儿太重,我去洗个澡。”从厨房出来,陈钧一边摘围裙一边说。
李一禾给他倒了杯水,“没事,我等你洗完一起吃吧。”她也没有很饿,饭前还吃了碗水果捞。
陈钧走了没多久,他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李一禾“噔噔噔”跑到浴室,隔着磨砂玻璃敲门。
“你手机响了。”
“我走不开,你帮我接一下吧。”他的声音混着淋浴的水声潮湿地从门缝里飘出来。
李一禾又小跑回去,拿起手机才发现是陈雅茵打来的,她站在原地犹豫两秒,还是接了。
“喂。”
对方停顿片刻,用一种她似曾相识的温柔嗓音说:“……喂,是小钧的女朋友吗?你好你好,我是小钧的妈妈。”
李一禾轻咬下唇,“阿姨,是我,李一禾。”
电话那头陡然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相较刚才稍稍平淡了:“小钧现在和你在一起吗?麻烦让他接电话吧。”
“他在洗澡,现在不方便接,您有事的话要不先告诉我我转告他,或者待会儿我让他给您回个电话?”
陈雅茵倒抽一口冷气:“你们已经同居了……?”
意识到她因为洗澡两个字想歪,李一禾连忙解释“不不不,阿姨您误会了,我们没有——”
“好了你不用说了,”陈雅茵打断她,言语之间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疲惫:“……陈钧这次回国,其实我也有心理准备,我知道他很可能会去找你,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回国才不到一个月,是有多迫不及待。
陈雅茵叹气,“你跟他说,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问问他手头的事什么时候能忙完,让他不用回我了,这两天我也会抽空回去一趟,到时候我们见面说。”
说完,不等李一禾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一禾转身,陈钧穿着浴袍朝她走过来,头发还在滴水,“谁的电话?”他轻声问。
“阿姨。”李一禾把手机递给他。
陈钧正要擦头发,反应了一秒才明白李一禾说的是他妈,接过手机后他看也没看扔到一边然后继续擦,“她说什么了?”
“说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忙完国内的事,还有过两天她会回来,和我们见面谈。”
手上动作一顿,陈钧眉骨微蹙,“我们?她没对你说什么吧?”
李一禾摇摇头,“就说了刚才那几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陈钧妈妈跟她说话的语气好像比五年前好了很多,那种明显让人不适的排斥也变少了。
陈钧放下毛巾,双手捧住李一禾的脸和她对视,目光专注真挚:
“放心,这次我一次会处理好的,我已经完全独立,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她没有理由反对我们了。”
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干涉他的人生和选择。
第103章 祝你们幸福 被捧住脸的第一时间,……
被捧住脸的第一时间, 扑面而来的是陈钧身上弥漫的沐浴露香气,清淡但很好闻,热气氤氲在周围, 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
感觉他说什么也没有很重要了。
李一禾握着他的手拿下来, “你也放心, 我不是五年前的我了,我过得很好, 有自己的学业,未来也会有自己的事业, 说不定阿姨见了我会有所改观呢。”
陈钧发现了重点:“所以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你准备好要做我女朋友了吗?”
李一禾立刻松开手, “……你还在考察期。”
陈钧闷声低笑,耍赖似的去捞李一禾的手, 拉着她去餐厅吃饭。
李一禾:“你还没吹头发。”
陈钧:“不用吹, 一会儿就干了。”
做饭时只能闻到香味儿,现在吃到嘴里才是真的香,关键是对面还坐了个长得很下饭的帅哥, 李一禾看着陈钧吃了三碗饭。
吃完饭她要走, 陈钧又说要一起看电影,“你刚才放下碗还说吃撑了, 消消食再走吧。”
有道理,李一禾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坐下来静静地看会儿电视剧或者电影了, 她以前很喜欢喜剧片的。
陈钧对这种娱乐活动没什么追求,找了部最近上线的浪漫喜剧爱情片, 灯一关沙发一坐,人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到了李一禾身上,并伸手搂着对方, 好让她也靠着他——是的,他看电影的唯一目的就是这个,已经达到了。
电影情节有点俗套,标准的商业片,胜在好笑轻松,感情流露也不浮夸;只是看到后半段,李一禾慢慢开始眼皮打架,有了困意。
她自己没察觉到,可能是陈钧的存在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困意越来越浓,很快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陈钧一早就发现了,没动,静等着李一禾睡熟了,电影也接近尾声,他才轻手轻脚地抽身出来,又小心翼翼地一手拦腰一手穿过膝窝,把人抱到了客卧的床上。
太轻了,得多吃点。抱的这一路陈钧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忙了一整天累坏了,李一禾这样都没醒,只是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哼了两声,盖上被子就又安静了,脸红扑扑的,睡得很香。
陈钧单膝跪在旁边,视线堪称贪婪地盯着看,也不知道看了很久,最后临走了,都到门口又回来,动作轻轻地亲了亲李一禾的手背和脸颊。
柔软的,带着很温暖的、淡淡的香味儿,全程陈钧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一觉睡的特别舒服,还没做梦,阳光透过窗帘柔柔地照到脸上,李一禾才悠悠转醒。
开学快一个月,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环顾四周,昨晚的记忆慢慢复苏,李一禾一边打哈欠一边抓了抓头发——昨晚她不是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睡着的吗,怎么现在在床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从小阅少女漫画无数的人很快联想到是陈钧把她抱进来的。她脑子不受控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上莫名就开始发烫了。
又看看床的左右两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某个前科累累的人昨晚半夜居然没有偷偷溜进这里打地铺,有进步啊。
李一禾掀开被子下床,刚推开门就闻到了米粥的香气,她吸吸鼻子追到厨房,看见陈钧背对着她在切菜。旁边的粥锅没有盖盖子,沸腾着咕嘟咕嘟地响,还冒着袅袅热气。
李一禾严重怀疑他是故意不盖盖子,好让香气飘得到处都是引诱她的。
“醒了?”陈钧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专注切菜:“……去洗漱吧,卫生间有给你准备的洗漱用品,洗完了去餐厅吃饭。”
对李一禾来说,吃饭在任何时候都好使,她动作麻利地去卫生间,果然在洗手池看到她的牙刷杯子——很好辨认,因为是情侣的,两个杯子的一侧都是平面,放在一块刚好抱成一个整体。
李一禾看的牙酸,赶紧把自己洗干净离开了。
她先去餐厅晃了一圈儿,包子烧卖之类的陈钧已经摆好了,但那锅最香的粥还没端过来,估计还要等一会儿,她索性瞎逛起来,悠哉悠哉参观陈钧的家。
经过某个隔断柜,李一禾眼角余光好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回头一看,架上摆了个相框,在看清那个相框装裱的东西是什么时,李一禾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凝固了——相框里不是什么照片,而是一张打印的邮件截图。
是的,正是四年前她发给陈钧的那封,写了“想做你的女主角”和“我等你回来”的邮件。
李一禾从来没想过人真的可以红温那么快,不过不是气的,是尴尬加羞耻的,正好陈钧端着粥锅出来,从旁边经过时一把被她揪住了衣领。
“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收到过这封邮件吗?!”
陈钧好看的脸上诡异地流露出一丝潮红:“昨天用你电脑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李一禾:“……”
“……你是说你不小心点开了邮箱,不小心点开了已发送的目录栏,又不小心划到最后面看到了这封四年前的邮件是吗?”
陈钧佯装无奈:“对啊,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李一禾有点崩溃:“那这个相框也是不小心?”
“这个不是。我偷偷把那封邮件又发给我自己了,昨晚看了好几次,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所以就截图打印然后用相框裱起来,这样更方便欣赏。”
李一禾感觉自己快冒烟了,她松开陈钧,一手扶额一手扶柜:“我不行了。”
“怎么了?”陈钧把粥锅放到一边。
他还好意思问?李一禾小脸通红有气无力:“好丢人啊,我就是因为在电话里说不出口这种话,才选择给你发邮件的。”
她没什么浪漫细胞,这真的是她能想出来最浪漫的话了,虽然事后想起总觉得多少有点矫情,但当初也是鼓足勇气发给他的。结果还不如不发,现在还要被他打印出来摆在这里,公开处刑。
陈钧不再笑了,表情变得很认真,“一点儿也不丢人,我很喜欢你说这种话,特别喜欢,喜欢的要命,以后记得多说。”
他连着强调了三遍喜欢,生怕李一禾不相信。
李一禾脑子里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她站直身子,定定地看着陈钧,神色有些恍然。被她这样直勾勾看着,陈钧没有躲开,他也看着她,脸上只有对她感情的正视。
很突兀地,李一禾想起了四年前她给陈钧写那封邮件时的心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恋爱如此矫情,可如果对方是他,矫情也能变成深情。
这天晚上陈钧回到家,忽然发现那个相框上多了个东西。
相框是木质的,边缘很宽厚,在它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纸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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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转凉,落叶纷飞,秋风多了一丝萧瑟的味道。
闫慧和李一禾并排出系楼,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你记得多参考一下学姐发的那份资料,她说往年……”
李一禾连声答应,两人一抬眼看到陈钧在不远处缓缓降下车窗,不约而同地停了嘴里的话。互相道过别,李一禾自觉走过去坐上副驾。
她笑的灿烂,眉眼间难掩兴奋:“我要和闫慧一起参加比赛了,国际高校大数据挑战赛,师姐带队。”
陈钧发动车子,“好像听说过,这个比赛名气还挺大的。”
李一禾点头如捣蒜,脸上笑意不减:“这比赛我们院每年都参加,但我一开始没想到邓教授会选中我,跟闫慧他们比起来,我确实没什么天赋;不过邓教授说我踏实、勤奋,和闫慧一起正好可以互补,所以最后还剩一个名额的时候,他就让我上了。”
陈钧也跟着笑:“你本来就很好,只不过邓教授现在终于发现了。”
“恭喜你啊,未来的大工程师,大科学家。”
知道陈钧看她带滤镜,但听了这样的奉承李一禾还是没忍住有点飘飘然。要知道参加了这个比赛,前三名的团队还可以破格报名国内某些大厂联合设立的专项奖学金计划,往年都是博士才可以,今年机会属实难得,硕士也可以报了,竞争可谓相当激烈。
如果他们的团队真的能够拿下奖项,专项计划的奖金大概率也是手到擒来,她们在业内基本就站稳脚跟了。
这样的成就,放在上辈子,放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一禾看着手机傻笑了一路,以至于陈钧带着她回了自己家也没发现,等她回过神,车已经停在陈钧家的小区车库里了。
为此,他还为自己的无耻行径找了个合理理由:“你都好久没来我家吃饭了,我怕我厨艺退步。”
李一禾被逗笑,真不明白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每次找借口都那么拙劣。
两个人笑笑闹闹地下车,坐直梯上楼,这期间还在说刚才吃饭厨艺的话题。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电梯门开了,刚出电梯一个女人的背影映入眼帘,他俩脚步猛地一滞。
一楼一户,她背对他们站在陈钧家门口,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是陈雅茵。
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干练的秋冬大地色套装,大衣配高跟鞋,气场全开。
笑容早就凝固在脸上,偏偏来人也面无表情,李一禾只能先开口:“阿姨好。”
陈雅茵视线落在她身上,“嗯。”
陈钧面色平静:“……妈。”
陈雅茵冷淡地不像他母亲:“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你的地址,还在这等了半个小时。”
说完,她看向李一禾,“正好你在,省得我去找你了,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吧。”
………
书房很安静,正适合谈话。关门的时候李一禾已经做好了被“棒打鸳鸯”的准备,没想到陈雅茵并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这期间她一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李一禾也能沉得住气,静等着对方自己开口。
过了很久,她终于率先打破沉寂:“……你当年发给小钧的邮件,是我删掉的。”
李一禾:“我猜到了。”陈钧应该也猜到了,但他们都很默契地谁也没说,毕竟那是他的生母。
陈雅茵苦笑,“知道这件事以后小钧给我打了电话,他没质问也没指责,只是跟我说了一大堆话,说你很好;说你以前根本不喜欢他,是他努力了很久才换来今天;还说你写下那封邮件下了天大的决心,我不应该这么践踏伤害你的感情。”
很奇怪,她和这孩子的关系既不像母子,也不像仇人,倒像是被血缘关系强行牵绊在一起的两个陌生人。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所以她的儿子也学不会做一个合格的儿子。
李一禾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陈雅茵的对立面,她说完,她立刻微妙地体会到了她身为母亲的心情,所以她说的也很直白:“您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您想和他亲近,就不应该做让他伤心的事。”
陈雅茵转过来看她,自嘲般地扯扯嘴角:“……你说得对。”
“这五年我们住在一起,他晚上经常睡不着,会半夜一个人安静地去窗台坐着。我有神经衰弱,一丁点动静就会被吵醒,所以几乎每次他这样我都能发现。但我不敢过去打扰他,因为他看起来很难过,很多时候我都害怕他会一下子想不开从那里跳下去。”
“我给他请了心理医生,医生跟我说他睡不着是因为做噩梦,梦见了什么他不愿意说,但我也能猜到。”
无非是养父母的虐待,或者前十多年称不上快乐的日子里某个痛苦瞬间。太多了,他的伤疤多得揭都揭不完,唯一结了痂、能够保护血肉的地方又因为她这个妈妈被迫剥离,于是旧伤口不停流血,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的孩子。
她总是忍不住想,是不是她真的做错了?
她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他幸福、快乐的人不是吗,可她又亲手剥夺了他最后的幸福和快乐。
“刚刚你们一起回来,电梯还没开我就听到他在笑,我已经很久没见他那么开心过了。”
“我确实不太喜欢你,不过小钧已经长大了,长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就像他说的那样,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想想以后,都是你陪在他身边,我和他大概率谁也干涉不了谁的生活,又觉得只要他高兴就好。”
“……祝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