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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失津渡 川序 9201 字 2个月前

第17章

办公室太安静, 如潮水漫涌,淹没所有声音。

四壁之间,唯有中央空调嗡嗡低鸣, 声音均匀而单调。

褚吟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分明还在爬行, 可整个世界却宛如沉入一片巨大的胶质之中,黏稠、迟滞。

她的大脑里在反反复复地循环着方才跟嵇承越的那段对话。

选嵇承越确实比曾岐省心,平时只需要在长辈面前逢场作戏一下就可以了,不用培养感情,还不会有太多的后顾之忧。

而嵇承越所求,无非就是跟以前一样, 那就更省心了。

她心里的天平在疯狂往“Yes”那边偏移,嘴巴却硬如磐石,“我考虑考虑。”

嵇承越顿了下,点点头,没忘了提醒,“别太久。”

“你急什么?”褚吟很不满。

嵇承越陷在沙发里,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 “我是不急,但你等得了吗?”

褚吟表情凝固一瞬,刹那间反应过来, “你偷听我跟我妈讲话?”

嵇承越嘴角向上猛地一扯,旋即又用力抿紧,肩膀却不受控地轻轻耸动起来,极致的荒谬感让他的话音被笑声轻轻切分,断断续续, “医院走廊,算公共场合吧,我我用得着偷听?”

傍晚那会儿,他和嵇漱羽去颐德住院部顶楼找Blythe,离开时突然接到一通电话,电梯内信号不好,他只好中途出去,凑巧看见褚吟正跟自己的母亲在走廊说话,便多留意了下。

跟偷听没关系,那种情况下,但凡有人像他一样在露台逗留,都会听见。

闻言,褚吟手臂悬在半空,略显僵硬地摸了摸耳朵,目光不自觉四处游走,淡声,“等我考虑好了,我会联系你。”

她拿上包,连带着还有曾岐的那件针织开衫,陡一起身,行动立刻受阻。

嵇承越拽着她手里开衫的一片衣角,仰着下巴看她,“衣服丢楼下失物招领处。”

“为什么?”

“你难道还打算亲自给他送过去?”

褚吟迟缓地眨眨眼睛,“你神经吧?我就算选你,也得当面跟人家说清楚吧,我不会顺便拿给他吗?”

嵇承越心满意足松开手,声音都不自觉提高八度,带着一种抑扬顿挫、戏剧化的腔调,“行,那去吧。”

等她走到门口,又接着说:“用不用我送你啊?”

褚吟没回头,不想再看他那张欠揍的脸,“不用,滚。”-

当晚,嵇承越破天荒先让聂叔把车开到锦耀,接上千金,转而又掉头去墨徽园。

乘电梯上去,沿着小路向前,白粉墙迎面矗立,墙上嵌着雕花木窗,窗格玲珑剔透。窗内几竿修竹清瘦,疏影婆娑,在窗棂上投下摇曳墨影,恰如一幅自然描摹的写意画。

绕墙而行,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池塘静卧在庭院中心,几尾红鲤慢悠悠游弋其中,搅起圈圈涟漪。水边点缀着几丛睡莲,绿叶浮于水面,几朵睡莲半开半闭。

池边蜿蜒着一条曲折长廊,廊柱间藤萝缠绕,一串串淡紫花朵垂挂下来,微风拂过,花香渗入呼吸里。

穿过回廊,便来到后院,院中铺着青石砖,石缝间钻出嫩草,像是大地无声的呼吸。角落里斜倚着一株古梅,树干遒劲如铁,枝条虬曲伸展,似在夜色下悄然舒展着身躯。

嵇承越怀里抱着猫,不紧不慢地踏着青砖朝里走,到了客厅,一套海南黄花梨家具气韵天成,与几把太师椅端然列坐。

目光移向一侧,横陈在旁的一张宽大卧榻上,嵇漱羽半倚着锦缎靠垫,时不时从黑檀木盘里拿水果吃。

一看见他,忙不迭起身,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呦,这是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嵇承越环顾四周,“爸妈不在?”

“嗯,”嵇漱羽吐掉石榴籽,“对了,小郑今年怎么突然送了盒山竹过来?家里又没人喜欢。”

嵇承越挪动视线到不远处的那张高脚花几,一整盒新鲜山竹安然置于上方,外包装还用丝带扎了个蝴蝶结。

他不由嗤一声郑允之还挺少女心,嘴上跟着应:“是我最近比较喜欢。”

嵇漱羽斜眼睨他,“你看着不太正常。”

“爸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找他们。”

嵇漱羽笑出声,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擦完手,挥退所有人,从他怀里抱过千金,忍不住打趣,“你别说你要结婚了。”

周围仿佛骤然间失去了所有声音,甚至墙壁上钟表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全都被无形的手抹去。

嵇承越低垂着头,喉头滚动几下,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见状,嵇漱羽嘴边的笑意稍纵即逝,眼睛猛然间睁得溜圆,双腿僵硬麻木到仿佛钉在原地。她呼出一口气,话说得磕磕绊绊,“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嵇承越,你要结婚?谁啊?别说是你那个不谈感情只走肾的——”

嵇承越瞥她一眼,没有反驳。

“还真是?”嵇漱羽真想抽自己嘴巴,怎么说一句中一句。

她捏了捏眉心,好言相劝,“那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老嵇跟谢女士是不会同意的。”

嵇承越眉尾抬起,“是褚吟。”

世界突然哑了。

嵇漱羽呆立着,心头一震,一副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你说谁?褚吟?是我知道的那个褚吟吧,小久?”

嵇承越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瞳眸明显亮了一下,微微点头。

“天!你俩不是不是不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吗?怎么会”千金被嵇漱羽的一惊一乍吓到,迅速跳走。

她将两个大拇指面对面下弯,“你跟她求婚了?”

嵇承越一顿,那算吗?应该算一点吧。

“她同意了?”

嵇承越作思考状,“她说考虑考虑,百分之五十概率吧。”

嵇漱羽的眼神中满是无语,隐约还有一丝不屑,唇瓣嗫嚅半天,终是化作一个轻蔑的笑,然后漠然离去。

“喂,嵇漱羽,你什么意思?”嵇承越一头雾水。

嵇漱羽脚上的水貂毛拖鞋快速磨过地面,摆明了是一秒也不想多待,嘴上念念有词,“真是活见鬼了。”-

褚吟从Simwor离开,路边拦了辆的士,中途去了趟干洗店,将曾岐的开衫搁下,才回到瑾山墅。

她浑身酒气,想着先回卧房里的浴室简单冲个澡,在看到沙发上躺平的姜幸后,又折去了客厅。

姜幸正跟自己的二次元男友卿卿我我,只能腾出一丁点注意力给她,说:“不是去约会了吗?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毕竟都这么晚了。”

褚吟抿唇,双手托腮,“幸幸啊,你觉得嵇承越这人怎么样?”

刚过完一个剧情点的姜幸猛地坐起来,收起手机,半天没吭声,眯着眼睛,较长时间地打量她,想从她的表情读出她问这句话时,是何心境,又有何目的。

褚吟跟着她,同样将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后催促,“问你话呢。”

“我这不是得考虑该从哪个角度来回答你这个问题。如果是以你好闺蜜的身份,那我只能说这人不是啥好东西,自大、狂妄,光是看着就很不顺眼,但如果是旁观者,我觉得他还不错,可你若是非要让我具体说是哪里不错,我目前有点说不出来,不然我编两条给你?”姜幸粲然一笑。

“好的,我知道了。”褚吟双臂环抱着,冲她颔首,抬脚往宠物房走去。

姜幸眼神清澈,连续眨动几下,莫名觉得她这话有点耐人寻味,赶忙追上去,忐忑问:“我没说错什么吧?”

褚吟托着国庆的前爪,左右晃了晃,云淡风轻回:“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晚上在Simwor,他找我结婚,我在想是否可行。”

“哦,”姜幸松口气,又迅速提起来,“什么?结婚?那敢情好啊,我觉得特棒,必须行。”

褚吟偏过头,慢悠悠抬眼,“我还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再多劝我两句,你怎么两套标准啊?”

姜幸耸肩,“因为我知道劝你没用啊,那我就只能从他还有曾岐之间择优选择一个适合你的。”

“适合?”褚吟随口附和。

又薅了两把小崽子的大脑袋,还连带着戳了戳姜幸脑袋后面的小啾啾,瘪瘪嘴,哼着小调子走了。

回到卧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不由自主恍起了神。

一开始,她想得很简单。

为了能让曾祖母放心,试着跟曾岐交往,之后完婚她也会恪守本分,跟曾岐相敬如宾,却完全忽略了对方的意愿。

或许曾岐想要的,并非就只是一个妻子,是她自私了。

明白这点,她立刻跑出衣帽间,从床头边柜拿起手机,给曾岐发了条消息,约了明天见面。

她想,她不应该拉着个无辜的人,陪她赌上一辈子的婚姻,只为了满足她自己的私心。

至于嵇承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那就算他活该喽-

翌日清早,晨光如水般悄然渗入,游荡于整栋别墅。

褚吟做完瑜伽,手上捏着骨瓷杯,所到之处都留下醇厚的咖啡浓香。她赤脚轻悄地走下楼,足下大理石地砖沁着微微的凉意,十分舒服。

她站定在餐桌前,旁边是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崽子,察觉到她的到来后,开始吃一口瞥她一下。

“姐姐今天还是不能送你去幼稚园,不过可以接你放学。”她叉起贝果,用手撕着往嘴巴里喂。

小崽子听懂了,安静如鸡吃完后,跑去宠物房,叼出牵引绳,丢到刚从厨房出来的薇姐面前,乖巧等着。

薇姐被逗笑了,边摸脑袋边对她说:“小姐,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一个多小时前,她正在花园里裁剪花枝,看到短讯息那一刻,一度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褚吟端着碗,嗦一口补津米汤,“嗯,有点事。”

“对了薇姐,你待会儿送完国庆回来,顺路帮我在小区附近的那家洗衣店取一下衣服。”她抬头补充。

薇姐换好鞋,“您有衣服要洗,怎么不拿给我?”

褚吟吃完整个贝果,又去拿油条,“不是我的,昨晚回来顺便放洗衣店的,我有加急。”

“好,那您把电子取衣单发给我。”薇姐应声,临出门前,还让国庆跟她say bye。

小崽子原地转了个圈,冲她吐舌头。

她挥挥手,另一手已经在平板上调出视讯,准备开始线上会。

联名周边第二弹还有不到半个月,有了上次的经验积累,这次不止要冲击更亮眼的成绩,还得稳住之前的口碑。

褚吟没开麦,认真听销售部门深度复盘销售数据与用户在网络上的反馈。

会议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她接过话头,强调了好几遍必须要对预售/预约通道进行优化,运营部更要严格执行限购政策,监控到异常订单要及时处理。

散会后,薇姐刚好回来。

她接过衣服,垂眼看平板上的时间,“薇姐,午饭我就不回来吃了,你就准备姜幸一人份的就好了。”

“那晚餐呢?”

“再说吧,”她抬头看楼上,“等她睡醒了,你再多问她一遍。”

“好,您现在是要出门吗?”

“对,你去忙你的,不用理我了。”褚吟拿上手机,往楼上去了。

她站在衣柜前,抽出来一套提前搭好的小套装,廓形西装,露腰内搭,不规则阔腿裤。

一换好,顺手拿了只贝壳包,便急急忙忙出门了。

法拉利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市一院门口。

褚吟坐在车里等,距离跟曾岐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

昨晚她电话打得突然,曾岐虽没拒绝,但也只是说到时候会尽量抽出一点时间。

她索性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不多久,车窗从外面被人敲响,曾岐脱掉了白大褂,穿了件墨绿色T恤,越发随性简单。

车窗缓慢半降,没来及出声,曾岐先开口,“吃早餐没?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褚吟点头,下车跟在曾岐的身后,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甫一坐下,她将装着针织开衫的手提袋递出去,郑重其事说:“曾岐哥,我昨晚思考了一下,很抱歉,那天冲动跟你提出交往,我隐瞒了很多事情。”

曾岐一早猜到了,并不惊讶。

褚吟反倒紧张吞咽了下,继续,“从小到大,曾祖母都很疼爱我,她一直很挂念我的感情生活,所以我单方面为了让她放心和开心,贸然让我妈帮我操劳相亲事宜,然后又在完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拖你下水,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曾岐手里握着搅拌棒,释然一笑,“你没错,我出发点同样不单纯。”

她撩眼,疑惑不解。

“算是被逼无奈吧。家里那几位催婚太狠,恰好你很合适,我就想着敷衍了事,免得天天跟他们周旋。”曾岐语气艰涩。

一段冘长的沉默过后。

褚吟无可奈何泄出一声笑,“那你”

他明白了她的欲言又止,“不用担心,我还没来得及将我们试着交往的事情告诉他们,那你呢?现在是有个更适合的人?”

褚吟一噎,果然,跟聪明人讲话真的没法有任何秘密。

她咬咬唇,“是碰到一个愿挨的人,我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

跟曾岐分开后,褚吟头一回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驾车在街上晃悠,后找了处安全的地方靠边停下来,闲适地翻出手机通讯录,准备打电话给姜幸。

同一个首字母,让她短暂停留在“嵇承越”那一栏。

褚吟呼出一口气,才过一晚,会不会显得她太迫不及待了。

“怎么——”

怎么?什么怎么?

耳边忽来一声,她全身猛地一缩,不知僵了多久,方才慢慢找回呼吸的节奏,然而,她的指尖依然在微颤。

她低下头,恨不得立刻剁掉自己的手,怎么能这么毫无预兆地就把电话拨出去了。

“大小姐——”

嵇承越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却还是在强压着脾气。

褚吟骑虎难下,终于拿起手机贴到耳边,老实说:“嗯,那个我打错了。”

“是么?”嵇承越气笑。

“当然是了,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嵇承越每月中旬必去SIM开一次总结会,不止要审核Simwor各家门店的月度销售,还要巡查产品品控、供应链成本之类的。

这会儿他刚从公司出来,正思考去哪里,褚吟的电话就来了。

他蹙了下眉,没精力再跟对面的人进行辩论,只说:“不忙的话,见一面?”

“哪里?”

“你说呢?”

收了线,褚吟重新启动车子,疾驰到香榭酒店楼下。

她将钥匙丢给泊车员,驾轻就熟地到了顶楼套房。

迈入房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盒浑圆饱满,犹如深紫色珍宝的山竹,她短暂停留了下,半晌才提步继续往阳台那边走,有水声轰然炸开,接着是划臂而行时不断发出的沉稳而规律的声响。

面前的泳池蓝得发绿,幽深而清澈。

当下,午后暑气蒸腾,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池水便泛着灼灼的白金色,明亮到几乎刺眼。池畔几把白色躺椅疏疏落落摆放着,投落在池中的影子随水波而浮动弯曲。

褚吟立在池边,看嵇承越双臂轮番破开水面,溅起的水花像一串串被甩落的珍珠。肩胛骨随动作起伏,如同两片振翅欲飞的蝶翼,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终于,男人抵达终点,就在她的脚下,哗啦一声从水中跃起。

他站在浅水区,胸膛起伏着,大口呼吸。水珠沿着他的发梢、鼻尖、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着头,微微眯着眼睛,迎上她的视线。

褚吟承认,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嵇承越确实很有姿色。

若是只有床上契合这一点,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并且甘之若饴跟他保持这种关系至今。

她抿了下唇,故作平静,“你——”

倏然间,他扣上她的腰,将她拉入到湿漉漉的怀抱中。

“喂,你——”她哼出一声,明显感知到自己身上轻薄的衣料已经被洇湿,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非常得不舒服。

“才一晚上,你就考虑好了?”嵇承越喉咙里发出压抑过后的浅笑。

她恶狠狠剜一眼,“少自作多情了。”

嵇承越敛眸,“我就当你刚才那通电话是打错了,但你出现在这里,总不可能是跑错地方了吧?”

褚吟心跳一滞,一时讷讷。

还来不及想怎么反驳,他已经吻了下来,舌尖更是在她不设防时探了进来。

她脑内一阵嗡鸣,足有快十天没跟眼前的人这般亲密地接触了,居然不受控地紧张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缓慢了不少。

这个吻不得章法,跟以往完全不同。

嵇承越撤开些许,视线依旧落在她的唇上,“什么情况?你别说打算婚后跟我玩柏拉图?”

褚吟嘁一声,“你会不会有点太自以为是了?我是跟曾岐说清楚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愿意选你。”

“嘴巴好硬,”嵇承越带着和煦的笑,“我尝尝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不饶人。”

少顷,褚吟身上的衣物全丢在了池边,只留一件蕾丝衣料挂在膝弯。她靠在泳池的池壁上,脑袋后仰,气息又乱又急。

嵇承越挺翘的鼻,时不时擦过她柔软的地方。

她克制不住,攥他扎手的短发,迫使着他抬起头,用眼神欢迎他进去。

他动作缓慢,感受到存在感极强的滞涩。明明刚刚舐了那么久,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让他头皮发麻,不得不咬上她的耳朵,吁出一声,叹她好紧。

褚吟同样不好受。

她有点煎熬,只好将十指抓上他后背,咬牙骂他,“少废话,不行就换我来。”

嵇承越平时任她言语刺激,但在这方面他从不认输。

他把她抱出泳池,丢上柔软的床面,再次俯身,费力用舌让她去过一次,几乎快要泛滥成灾。

这才畅通无阻

第18章

病房内静谧非常, 床上的人闭目养神。

褚吟托着腮,将面前已经完工的拼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她点点头,对自己的心灵手巧感到十分满意。

少顷, 她猛然起身, 猝不及防间, 一股锐痛如闪电,扎进腰骨缝里,刺透了肌理。

她忍不住呼痛,跟着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若停滞, 褚吟半弯着腰,凝滞在起与不起的临界点上。她咬牙试图挺直腰杆,小心翼翼地偏过身。

不止病床上的小老太太睁开眼看着她,就连不远处沙发上正在金铲铲里奋战的褚岷,都摘掉了耳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深思半刻,她费劲力气缓缓挪至拼图桌的另外一边, 声线略颤, “那个我早上去总店,帮忙抬了点东西,闪到腰了, 没什么大问题。”

才怪——

她都贴了两天膏药了,半点缓解都没有。

那天跑去香榭酒店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

跟嵇承越在床上厮混完,她就被这混蛋抱到了泳池,几乎将她折成两半,说这样能入得更深, 她会更舒服。

尽管她有多年瑜伽的习惯,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不消,后来更是在再度跃出水面的那一刻,直接闪到了腰。

万幸,她没死在嵇承越的手里。

褚岷:“哦。”

他指指旁边那栋楼,是骨科,还有专供理疗的地方,提议:“你可以抽空去那边瞧瞧。”

闻言,褚吟牵动唇角,无奈笑着。

她拧动控制栓,将拼图桌倾斜到方便曾祖母能清楚看到的角度,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小老太太张了张嘴,发出长长的一声“啊——”

她听懂了语调中的不满,故意瘪瘪唇,“谁让你睡那么久的,我这不是没事干嘛。”

小老太太恢复得很快,除了说话有点困难,其他都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连冲她翻白眼都生动了不少。

她嘿嘿一声笑,从褚岷手里接过玻璃杯,喂水给小老太太喝。

丢在小圆桌上的手机突兀一声响,又是跟方才同样的画面。

褚岷远远望过去,“姐,你确定不看一下吗?”

短短两三个小时,他已经数不清那手机响过多少次,但它的主人却一次临幸都没有,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而已。

褚吟恍若未闻,依旧端着水杯,往小老太太的嘴边喂。

一时间,小老太太未给任何反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估计是工作群的消息。”她灵机一动,嘴角勾着的笑越来越心虚,曾祖母的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显然是在斥她没礼貌。

褚吟屏息,大气都不敢出,杯子递给褚岷,回头去拿手机。

下一秒,两眼一黑。

嵇承越到底在搞什么,晚上不睡觉,白天都不怕猝死的嘛!

从昨晚八点开始,每隔两个小时就发来一条消息,问她在哪里,又不说找她具体有什么事,她索性扔着没管,没想到变本加厉,没完没了了。

她拇指落下,开始输入。

状态栏再度跳出提醒,这次不再是嵇承越,而是最让她意想不到的嵇漱羽。

【151XXXXXXXX:小久,你好,我是嵇漱羽,有空找个地方聊聊吗?】

褚吟目定口呆。

她跟嵇漱羽关系一般,以往只会在碰面时闲聊上几句,不然也不会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褚吟轻咬下唇,内心如绷紧的弦。

思索片刻,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蓦地,身后响起“啪嗒”的开门声,最终定格在卧房的那道门前,取而代之的是轻缓的叩动。

她身形一僵,循着小老太太,还有褚岷的视线望去。

门外,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细条纹亚麻混纺衬衫,质地轻盈透气。衬衫下摆自然束在一条深藏青色的休闲西裤内,裤脚完美地盖过鞋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不失格调的绅士气息。

他的手里拎着几袋子东西,视线落向他们。

褚吟眼底掠过诧异之色,脑袋一歪,说不出话。

“阿越哥?”出声的人是褚岷。

褚吟喉头一紧,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迅速升腾。

顿了下,瞥过去,似在问: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嵇承越扯了下唇,将手里的东西搁上茶几,慢吞吞走到床边,声音轻缓温和,“曾祖母,好久不见,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褚吟长而卷的睫毛扑簌颤动,嘴上忍不住嘀咕吐槽,“什么好久不见,明明昨天早上刚来过。”

小老太太藏在被子里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出来一点,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

嵇承越自然察觉到了,笑意不减,“昨天跟我爸妈来的时间不凑巧,曾祖母刚好在休息。”

小老太太眨动眼睛,算作回应。

褚吟嘴角向上牵动,鼻腔发出短促的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曾祖母无声的眼神指示下,她将嵇承越送出门外,空荡宽敞的走廊一时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嵇承越往她的面前迈出两步,她下意识后撤两步。

如此僵持了小半晌,他伸臂勾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按,尖锐的痛感毫无征兆地四处蔓延,让她很想吼叫几声以此来发泄。

褚吟咬紧牙关,想要用掐痛他来使自己逃脱,然而腰侧绷紧的肌肉硬如钢板,让她无从下手,只好施力推搡,“隔壁二楼就是精神科,有病你就快去治,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赶紧松开我。”

“腰不疼了?这么有活力?”嵇承越手劲没松,只是绕开了她痛源那处。

她抿出笑,好言劝诫,“你要庆幸我腰不舒服,不然你早躺地上了。”

嵇承越终于松开手,转而又揽上她的肩,将她往拐角那边的休闲区域带。

医院的休闲区域像是围困之城中偶然生出的绿洲,专用来提供片刻休憩。推开贴着“静”字提示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瞬间被稀释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植物气息和温醇的咖啡香。

褚吟被拖到低矮的布艺沙发上,强摁着陷入柔软中。

她目光追随着嵇承越的身影,看着他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她面前的藤编小几上。

三五秒过后,他走向角落的盥洗台,认真仔细地搓洗每一根手指。

她莫名,收回视线,摸出手机打发时间,界面还停留在嵇漱羽发来的短信上。

净手完,嵇承越去而复返,落座在她的身侧,拨弄开牛皮纸袋,取出里面整齐摆放的东西。

褚吟垂着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阿羽姐刚才给我发短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