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聂叔叔唠嗑,都比跟嵇承越大眼瞪小眼要舒适。
车子启动时,褚吟始终目视窗外。
她如芒在背,只因落在后脑勺的视线实在不容忽视。
蓦地,耳边传来一声含着气音的笑,嵇承越语带戏谑,“人都走远了,还看?”
褚吟撩眼,冲着车内后视镜里的嵇承越挑了下眉,勾起的唇只一秒便抿直。
紧接着,她触上操控按钮,缓缓升起的隔断挡板将前后彻底隔绝,空气霎时变得清新了不少。
老聂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嵇少爷甚少会有吃瘪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因为褚大小姐,让他是感觉既新鲜又有趣。
敛好表情,他笑呵呵地问:“褚小姐是要去哪里?”
“汐山园,麻烦聂叔叔了,”褚吟的精力已达临界点,双指并拢,抵上太阳穴,接着说,“聂叔叔,我休息一会儿,到了以后劳烦您叫我一下。”
老聂点点头,顺势将车内冷气调高几度。
一个多小时后,劳斯莱斯稳当驶上一条山路。
五月,山下暑气蒸腾,而半山之上,如乘着清风,在松涛阵阵的清凉里,独享着一份俯视尘嚣的安逸。
远远看去,汐山园倚着山势,像一块嵌进山体里的现代雕塑,漫山遍野的苍翠环绕四周,在阳光里翻涌着绿色的波涛,为之涂上柔和的底色。
无需叫醒服务,褚吟已经迷糊睁眼。
顿了顿,待眼前恢复清明,车子刚好靠边停下,她解开安全带,声线温和,“谢谢,聂叔叔路上小心。”
说完,半分停顿都没有,头也不回地进了宅子。
玄关换好鞋,正巧一抹挺拔的身影循声自客厅的方向窜过来。
路上那点时间,根本不够褚吟睡的。
她懒得抬头,凭熟悉的香氛气味辨别来人,“好难得,居然能在汐山园见到你。”
褚岷手里抱着果盘,吃得津津有味,“姐,这话应该我来说吧。”
褚吟怔了怔,还没给出反应,刚打趣完她的褚岷便忙不迭搁下手里的东西,颇为殷勤地接过她的包,一如往常那般开始向她汇报,“爸妈去了展叔叔家,爷爷在山下曾爷爷家,曾祖母吃完点心刚去了书房。姐,果茶、椰汁、苏打水,你要喝什么?”
“椰汁。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褚吟从包里拿出手机,随口问。
褚岷如同阳光般灿烂,“还不错,你呢?”
“跟你差不多。爸不在,你帮我联系一下陈秘,让他通知国金附近的那家御品酒店,这两天会有一位名叫裴兆川的男士过去办理入住,麻烦留一间总套——”
她停顿几秒,思索再三,改口,“留一间豪华客房就好。”
裴兆川的性子,未必会去住套房。
“好,没问题,”正经了没几分钟,褚岷就装不下去了,忙凑到她的面前,满脸期待,“姐,今晚在家里住吗?我去吩咐厨房准备些你爱吃的。”
褚吟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扫了遍褚岷。
这个小她两岁的亲弟弟,去年大学毕业后,耗费半年多时间环球旅行,最近刚进入集团总部担任市场总监。
此刻,褪掉板正西装,着宽松家居服的身姿依旧挺拔,眉目俊朗如画,唇角微扬带着浅浅笑意,整个人散发出阳光和煦的气息。
视线收回,她开始往电梯那边走,说:“今晚不行,过几天吧,公司有个联名活动,不能出差错,我得盯着。你要跟我一起上去找曾祖母吗?”
褚岷摆摆手,叉了块奇异果喂给她,“不了,她肯定会赶我走。”
褚吟无奈瘪瘪唇,迈入轿厢,到了二楼。
叩响书房的门,小老太太鼻梁上的老花镜滑下去点,极为滑稽地掀眼瞧她,愤懑地哼了一声。
她笑出声,娇声哄,“怎么又生气了?让我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提步靠近,弯腰定睛一看,小老太太的面前摊了本她大学毕业时拍的一组照片,不由一乐,“我就四天没回来,你怎么就开始睹物思人了?”
“心野喽,哪儿还会记得我这半截身子已经埋入黄土的老太婆。”陆启芳作假哭抹泪状。
褚吟故作生气跺脚,“呸呸呸,快,吐三下,去晦气。”
陆启芳跟着她学,操控电动轮椅面朝着窗外,忽然眼前一亮,兀自转移了话题,“老嵇家的宝贝孙子是不是看上你啦?”
噗——
褚吟一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这小老太太...话不能乱说哦。”
陆启芳裹了裹身上的披肩,轻抬下巴,示意她看楼下,“从你下车到现在,还舍不得走。”
她往前一步,透过窗户,只见嵇承越吊儿郎当地站在路缘石上,嘴角叼了根烟,正优哉游哉地吞云吐雾,视线时而会往宅子里面望。
褚吟猜不透少爷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满不在乎启唇,“曾祖母,他之所以会送我回来,是因为今天他追尾了我的车,至于这会儿磨磨唧唧半天没走,喏,他不是正在吸烟吗?”
陆启芳叹气,“我还能不能等到你谈恋爱呦!”
“当然能,到时候一定第一时间带来给你看。”褚吟表情认真。
小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
褚吟陪着喝茶聊天,再离开是在两个多小时以后。
踏着青石板路朝外走,褚岷已经让司机把车停好。
她拿过钥匙,绕过车头,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嵇承越?”
劳斯莱斯都走了,这人怎么还留在这儿?
男人起身,长久逗留在闷热无比的室外,周身气质颓靡了几分,语气听着比平时顺耳了点,“捎我去你那边,郑允之找我借车。”
褚吟伏身上车,总觉得眼前的人奇奇怪怪的。
中午还发短消息威胁她出去,这会儿就安静如鸡地干等着她下来,莫不是她的那番警告真起作用了?可这完全是两码事啊。
她真是服了他了。
从汐山园到瑾山墅,褚吟将车停好,想起未来一段时间排得满满的行程,说:“这几天我们暂时先不要见面了。”
话刚说完,她正要侧身下车,一双手臂却忽然环了过来,将她轻轻抱到了副驾。
不管多大的空间,陡然多个人,都会显得格外拥挤。
她动弹不得,只能动作别扭地跟嵇承越面对面。
“几天?那现在给点甜头,不算过分吧?”他的吻细细落在她的颈间,如蝶栖,又如风拂,沿着漂亮的颈线徐徐而上,在耳垂与唇畔间流连,若即若离。
褚吟心中百转千回,自回国后这一年,她跟嵇承越每次见面都极有规律,差不多都是休三做一,休三做二,周而复始,规律得近乎刻板。
可最近,这规律被打破了,几乎是朝夕相见,让她不禁怀疑嵇承越是否是贪恋暖瘾的兽,总不知餍足。
思绪飘忽间,他已不再浅尝辄止,不安分的右手一径往别的地方去。
反正是在自家独立车库,四下无人。她索性放弃抵抗,任由细碎的哼吟溢出喉间,指尖亦不甘示弱,轻抚上他紧绷的脊背,如驯兽师般游走于压抑的猛兽之间,等待着冲破牢笼的瞬间,以全部的温柔和耐心予以安抚。
车厢内的空气慢慢变得稀薄,两个人身上是汗津津的,掌心也是黏糊糊的。
褚吟打开扶手箱,扯出几张湿纸巾丢给嵇承越,自己也留了几张。
清理完,一前一后出去。
褚吟没在车上胡闹过,神情难免有些不自然,看着嵇承越长腿一迈,支起摩托车,转身就要走。
“褚吟。”嵇承越唤她。
她止步回头。
嵇承越继续说:“我记得我们小学、初中都在同一所学校。”
褚吟瞳孔骤缩,“怎么?”
“那你叫我一声‘学长’没什么问题吧?”
褚吟从没如此无语过,斜视一眼,语气促狭,毫不留情地抛下两个字,快步离开。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