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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吃了吗 元月月半 19538 字 1个月前

卫若怀望著房梁叹了一气,“可就没我的出头之日了。”顿了顿,“我大概知道该怎么做了。夜深了,我们休息吧。”

“等等,我还没洗脚。”

“我不嫌你臭。”卫若怀拦腰抱起她。杜三钮朝他胳膊上一巴掌,“洗脸,洗脸,你想让我变成黄脸婆是不是?”

“媳妇儿……能不能别这么会破坏气氛?!”卫若怀好心累。

杜三钮才不管他,开门喊丫鬟进来伺候。

卫若怀觉得杜三钮说的事十分可行,虽然过程麻烦,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见效果。但是吃过早饭,留三钮在家陪几位老人唠咳,他就骑著马去县里。

林瀚正在吃早饭,听到小厮说卫若怀已到大门外,扔下包子,拎著大氅就跑过去,“出了什么事?”

“建功立业,惠及乡民的大事。”卫若怀并不知道他今日偷懒,转身就往县衙方向去。林瀚偷偷揉揉饥肠滚滚的肚子,无力地跟上去。

听到卫若怀说起建码头,林瀚立马扔给他一个账本堵住他的嘴,“大人您大手一挥,现在账面上只剩两百二十五两三文。”不等他开口又说:“这笔钱你甭想动,明年春耕遇到点什么事,要是没钱,我就带人去你家搬东西填补。”

“可是码头……”

林瀚摆摆手:“你前面那位在的时候没修,上上任县令也没修,是他们没想到还是他们傻,放著政绩不要留给你?”

“听我说完。”卫若怀道:“他们估计也想。但是那时候广灵县可没有吸引外来客商的东西。今时不同往日,广灵县的特产只在码头兜售,过往客商要买我们的东西必须去码头。

“他们第一次来,或许驾著马车,来到一看我们的码头也能停靠大船,码头边有客栈有酒肆,下次一定会停在我们这边,就算不进城,只要他们下了船,就甭想只买一样东西就回去。”

林瀚看他一眼,“你先说都有什么?”

卫若怀把杜三钮同他说的那些,润色一番讲给林瀚听。林瀚一听地蛋、调料饭,想起京城友人写给他的信中提到卫家少夫人想种点地蛋吃,结果种出一万多斤,连皇上都惊动了。看向卫若怀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卫若怀不明所以:“这么多东西还不成?”

“成,成。但是没钱。”林瀚好气哦。亲生父母没得选择,他就不说什么了,千挑万选的媳妇儿还不如卫若怀家的山野农女,“县里只能拿出五十两。”绝不承认他羡慕嫉妒,有那么点故意的。

“这么点钱只够打地基的。”卫若怀好后悔闲著没事瞎折腾。偏偏油米面盐已买好,只待赵家的棉衣棉被明天就完工,想退也没法退。

林瀚眼珠一转,“要不你我添些?”

“不行。那和拿钱买政绩有什么区别?”卫若怀想也没想就拒绝。突然听到“咕咕”两声,顿时笑开了,往椅子上一坐,“不给是吧?那我们谁都别出去。来人,把大门关上。”

“大人,无需关门,小的们守在门外,林大人出不去。”话音落下,一干当值的衙差鱼贯而出,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林瀚登时气得出气多进气少,“你,你——”

“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卫若怀也怕把人气出个好歹,“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我可是新科进士,总能想出办法来。”

“哦,那先说说你有什么办法?”林瀚问。

卫若怀面色一僵,“我,我暂时还没想到。”

林瀚淡淡地瞥他一眼,“也不是没办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继续。”

“募捐。”林瀚吐出两个字,卫若怀猛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来人,跟我出去一趟,带上笔墨纸砚。”

“等等,我还没说完。”林瀚忙拽住他。卫若怀拨掉胳膊上的手:“林大人回家吃饭去吧。本官知道该怎么做,你说得未必适合广灵县。”

“行,我去吃饭。”林瀚心想:我看你能玩出个什么花来。

卫若怀带人沿街统计有多少商户,其实是看看这些商户的生意怎么样。寒冬腊月天,那家店里还有客人,卫大人就把对方的店名记下。

店铺老板不知道小卫大人搞什么鬼,当晚,广灵县的大商户齐聚段守义的酒肆里,纷纷叫他去打听打听。

段守义今天也瞧见妹夫和一班衙役在迎宾酒肆门口站很长时间,尽管心里有点打鼓,却一派从容:“大家稍安勿躁,我觉得没什么坏事。天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我明儿去一趟杜家村问问我那妹妹。”

杜家三女在广灵县的名声并不低于卫若怀,除了相貌出挑,还有段家和丁家富裕起来也都和她有关。众人一听这话,便散了。

翌日,杜大妮带著几个孩子回到娘家扑了个空。

原来啊,昨晚卫若怀回来后和杜三钮说起募捐一事,杜三钮打量他半晌,要不是从小认识他,真怀疑多活一辈子的那个人是卫若怀。

卫若怀不知真相,很得瑟,“是不是觉得你相公特别厉害?”

“需要我做什么?”杜三钮似笑非笑。卫若怀瞬间收起翘起来的尾巴,“到县里再跟你讲,今天跑了一天,累得腿疼。”说著话歪在床上。

杜三钮误认为他又等著自个安慰,故意晾他一晾。谁知杜三钮发个呆,却听到鼻鼾声。轻轻把卫若怀身上的斗篷抽掉,一夜无话。

杜大妮去卫家找妹妹的时候,杜三钮带著钱娘子和两个小丫鬟正买东西。卫若怀窝在书房里写请柬,请广灵县的商户们赏梅。

卫若怀这处宅子里根本没有梅花,而且他定下的时间还是晚上。三岁童子也知道卫大人另有深意,至于是不是鸿门宴,且看他的两个连襟。

赵存良和段守义出发去卫府,收到邀请函的众人紧随其后。

卫府院子里灯火通明,等所有人到齐,卫若怀吩咐邓乙关上门。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有那和林瀚相熟的商户冲他打个眼色,林瀚摊摊手,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想知道卫大人搞什么鬼。

卫若怀漫不经心地扫众人一眼,“别站著,都做吧。钱明,去告诉夫人,可以上菜了。”

“好勒!”钱明的爹娘和弟弟、弟妹在村里,钱明和他媳妇跟在卫若怀身边,他媳妇做饭,钱明平时就帮主子跑跑腿。一听这话,麻溜的跑开了。

众人只觉得一眨眼的工夫,钱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夫人说,菜还没入味,请大家先吃点点心点点。这个叫鸳鸯酥,这个心形的是红豆山药糕,刚刚出锅。”说著话把手里两盘点心放到卫若怀面前。

商户代表加上林瀚和卫若怀两人,总共两桌,二十四人。桌子是当年杜三钮订做的,因为用的次数少之又少,现在还像新的一样。

“大家尝尝,这点心我还没吃过。”说话间加一个形似鸳鸯的面食。

钱明回到厨房大概一碗茶的工夫,又端来两样东西,炸地蛋条和由猪油、面、咖喱粉做的咖喱炸包。

本来不太敢动筷子的众人,一见这两样,不敢再犹豫。因为再犹豫下去,盘子里就没了。

四个“点心”过后,是酸辣地蛋丝,咖喱鸡块,同时,小丫鬟给每位客人倒慢慢一杯,小卫大人的亲家母酿的桂花酒。

待第六个才孜然羊排端上来,卫若怀不轻不重地放下筷子。也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筷子刚巧放在碟子边,发出“啪”一声。

众人夹菜的动作一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知道吃什么,才这么晚更新

第107章 芙蓉鱼卷

卫若怀已吃个半饱, 估摸著接下来还有不少菜, 便停下来歇歇,顺便和众人聊聊:“大家觉得今天的菜如何?”

众人下意识看向段守义。

“你们看我干么?”段守义反射性去找卫若怀,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表情僵住, 咳咳两声, “我觉得很不错,特别是那个调料炸包,和这个羊排, 我从未吃过。”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 段守义早钻进厨房里看个究竟。

“姐夫想不想知道羊排上撒的是何种调料?调料炸包用的又是何种调料?”卫若怀不等他开口又说:“还有地蛋,姐夫感兴趣吗?”

段守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不得不承认他问到自己心坎里,“大人知道哪儿有卖?”

“广灵县的码头上。”卫若怀说出这话,众人愣住,好半晌, 赵存良试探道:“我们这边的码头?这里什么时候有的码头?”妹夫莫不是吃糊涂了。

卫若怀笑道:“现在没有, 过些天就有了。”见众人不解,“县里打算在海边建个码头。”

“所以呢?”段守义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小卫大人缓缓道:“方便过往客商靠岸休息,想来各位的生意也会跟著更上一层楼。姐夫,您说是不是?”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宴无好宴。

段守义只听到脑袋里嗡一声,眼冒金星, 使劲咬咬下唇,艰涩道:“多少?”

难怪媳妇儿以前喜欢和大姐夫做生意,聪明人,不需要多说,他也喜欢。卫若怀伸出一根指头,段守义心里一哆嗦,故意说:“一百?”卫若怀微微颔首,段守义瞬间活过来,“我身上没带那么多,明儿叫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这么麻烦。小赵子。”卫若怀冲厨房方向喊一声,矮矮瘦瘦像个猴子的少年麻溜的跑过来,“老爷叫小的啥事?”

卫若怀不禁扶额,“说了多少次,不准喊老爷。”

小赵子低下头,装作没听见。卫若怀真想给他一脚,可这孩子是他媳妇跑去建康府买来的,揍他媳妇的人?天寒地冻的,卫大人不想孤孤单单睡客房,“去迎宾酒肆取一百两。”

“是。”小赵子转身就跑。

卫若怀睨了他二姐夫一眼,“你呢?你们呢?”

“大人,您可不知道,我家是小本生意。”其中一位中年汉子站起来,哭丧著脸说:“可不比得段老板家大业大。”

“是呀,是呀,大人,我们都是小本生意。”众人跟著附和。卫若怀脸上的笑意隐去,赵存良跟著打个寒颤,咽口口水,“妹夫,那什么,我爹娘管著铺子,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来。”

众人一听这话齐刷刷看向卫若怀,就看他怎么应对。卫若怀问:“那你能拿出多少?”

“最多八十两。”赵存良话音落下,众人瞪大了眼,好后悔没捂住他的嘴巴。

卫若怀阴雨转晴,赵存良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一松。正想舒一口气,又听到,“我替乡民们谢谢二姐夫。”顿了顿,“各位想必也知道赵家的店是布店,过往客商下了船,或吃饭或住店,或者买些土仪,几乎没人去买衣服。但是,为了乡亲们富裕起来,各家各户都能多点进项,我二姐夫还是拿出八十两。”说完,目光灼灼盯著在坐的众人。

赵存良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没这么大义啊。他把全部家当拿出来,那是怕他若不支持妹夫,回到家会被媳妇儿撵去守铺子。

一时间,偌大的院里静的只能听见段守义啃羊排的声音。众人默默地看他一眼,段守义抬头笑了笑,“再不吃就凉了。”

吃得下去吗?

吃得进去!

段守义本以为得大出血,谁知还没有他媳妇去京城的时候他花的多,要不是怕被群殴,段守义真想说:“县令妹夫,我再给你一百两。”

“小民最近进了些新货,铺子里没有多少闲钱,只能拿出七十两。”就在众人相互观望的时候,卫若怀左侧的桌上站起一人。

卫若怀眯著眼,见其双鬓发白,有五十出头,“你是?”

“小民是姚记木材店的东家。”男子说著话,不由自主地看一眼桌子。

“我知道了。”卫若怀福至心灵,“这几张桌子是你做的吧?”

“是的,是的。”姚老板连连点头,“多亏了大人的夫人,小民的店才能起死回生。”

“大人的夫人?”其中一人不解。

姚老板说:“杜家村的杜家三女。”

“等一下,她父亲是不是叫杜发财?”年轻人来之前得了长辈交代,别出头,随大流。刚才见只有段守义和赵存良两个掏钱,便闷不吭声的观望。一听姚老板的话,“我出一百两。”说话间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三张银票。

邓乙过去接过来,卫若怀微微颔首,邓乙放下银票转身去书房。

卫若怀问:“你也认识我夫人?”

“大人面前的鱼形盘子便是我家窑厂烧制的。”年轻人往卫若怀这边看一眼,又说:“小民若是没看错的话,您面前的碟子是新的。今天可能是第一次用。”

“这,我也不清楚。”卫若怀确实不知,“这些是我们今天早上从村里拉来的。”

年轻人道:“那就对了。三个月前,有个杜家村的村民拿个破损的鱼形碟子,到我们店里要免费换新的,小民当时在店里,误以为他是来闹事的。当时掌柜也在,他拦下小民,问清来人的姓名便给他一个新碟子。”

“那人是我岳父杜发财?”段守义问。年轻人微微颔首,

卫若怀便问:“姐夫知道这事?”

“知道。那是在你过来之前的事。”段守义说著,很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其实那个碟子是我家小子调皮摔碎的。”

“大少爷,这些东西放在哪儿?”邓乙的声音由远及近,等他走到卫若怀身边,众人就看到他手里拿著笔墨纸砚。

卫若怀叫两个伺候的小厮搬张桌子过来,“诸位出了多少钱,我会一一写在上面,回头临在石碑上。码头建成之后,石碑就立在码头旁边,诸位意下如何?”

“这……”众人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我,我出五十两。”其他人正犹豫的时候,姚老板身边的中年人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金裸子:“只多不少,多了也算五十两。”

“这位老板尽管放心,县里不会昧下你们的钱,哪怕一文。”林瀚站起身,“厨房里还有很多菜还未上来,诸位大概也饿了,我去催催。”

众人起先不敢动筷子,等他们发现卫府的菜居然比迎宾酒肆的菜还要好吃时,卫若怀放下筷子。这会儿一听林瀚的话,肚子里的馋虫动了起来。

如今见县里最富裕的几户都掏出钱,他们不舍得也只能认捐。又因为卫若怀说会把他们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一个比一个爱面子的人,最少的也掏出五十两,其他人六十七十不等。

待所有人重新入座,掐准时间的林瀚回来,手里还端著一个像花一样的盘子,放到卫若怀面前:“芙蓉鱼卷。接下来还有酸辣汤,鱼丸汤等等。段老板,这桌菜在你店里得多少钱?”

段守义猝不防及,好险被羊骨头卡到,“咳,不多,五两吧。”

“嗤!”卫若怀白他一眼,“大姐夫,被你吃掉的半碟子羊排,搁在京城要一两。还有,容我提醒你,羊排上面的调料来自西域。”

“噗!”段守义嘴里的水喷出来,看了看面前的一堆羊骨头,“你,你别吓我。”

卫若怀嫌弃的地看他一眼,“调料炸包里的调料,其实是十几种香料混在一起,别看是面做的,放在安亲王的东兴楼里,二两银子也有人吃。”

“咱们卫大人够有诚意吧。”林瀚笑眯眯的打量众人。

众人一见他们桌上的芙蓉鱼卷也上来,哪还顾得搭理他,能吃多少是多少,最好吃回刚才捐出去的钱。

待六坛桂花酒也喝完,众人起身告辞时,卫若怀说出日后拍卖码头边的地皮一事,“届时会公开拍卖,别人和你们竞价时,只要你们出的价格过了县里的低价,那块地皮就属于你们,无论其他人叫多高的价格。”

众人眼底精光一闪,心里最后那点不自在也消失殆尽,纷纷道:“大人日后若用得上小民,尽管吩咐。”

待最后一个人走远,林瀚伸出大拇指,“打一棒子给几个枣,牛!”

“佩服吧?”林瀚点点头,卫若怀笑道:“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县丞,我是县令,你是三甲十名,而我是状元。”

林瀚仗著周围没人,大胆的鄙视他一眼,立马跑走。

卫若怀望著他的背影摇头失笑。回到院里见杜三钮指挥一众丫鬟婆子收拾桌子:“你吃了吗?”

“钱筹够了吗?”两人异口同声。杜三钮扑赤乐了,“我哪能饿著自己,邓乙的娘陪我吃的。钱够了?”

“够了。”卫若怀揽著她的腰,“先进屋吧。年轻把需要的材料买好,等年后修码头的匠人过来就能开工。届时还得麻烦夫人带领乡亲们多酿些果子酒,多准备些干货。”

“准备吃的东西是我的强项,你放心吧。”杜三钮脱掉斗篷,“到时候盖的店铺放在谁名下?”

作者有话要说:  哎妈呀,又迟到了(捂脸

第108章 暖锅子

卫若怀道:“当然是你名下。”话音落下, 看到杜三钮很是意外的样子, 正想问怎么了?话到嘴边意识到她什么意思,好气又好笑,“又瞎想什么呢。”

“没有啊。”杜三钮有些心虚, 但是她才不会承认又拿前世的眼光看待现在的男人, “我以为你会把那些铺子放在儿子名下。”

“儿子?”卫若怀一愣, 扑赤笑道:“你想的也忒远了点,影还没呢。”顿了顿,“既然娘子这么著急, 那为夫再努力努力。”眼底精光一闪, 作势要抱起她。

杜三钮反射性躲开,“不行,不行,我今天好累啊。”

“那就明天。”今天两人早早起来,他来县衙,杜三钮去买菜, 接著就和丫鬟婆子在厨房里试菜。期间卫若怀进去过两次, 每次都见杜三钮拿著笔记调料,忙得顾不上同他说句话,顿时心疼又感动。听她这么说,卫若怀也不忍心再闹她。

翌日早上,杜三钮还在懒床,卫若怀给京城去一封信,请他父亲找几个会建码头的匠人。信发出去, 卫若怀和林瀚去相对贫穷的村落找修码头的杂工,顺便在那边买石头和木材。

卫家人口简单,卫若怀出去,府里便只剩杜三钮一个主子。杜三钮的女红不行,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厨艺,然而今天中午卫若怀不回来,她一个人不过是一碗饭,根本做不著。于是,吩咐钱明套车送她去杜家村,路过打铁铺子,叫铁匠给她做个铜锅子。

钱明勾头瞅瞅杜三钮递给铁匠的图纸:“锅中间有个东西挡著,这种锅能做多点饭啊?少夫人。”还有一句没说,铜制的,老贵了。

杜三钮可不知钱明正一个劲的替她心疼钱,到了杜家村直接拐去娘家。

有个县令女婿,杜发财终于不再出去帮别人建房子,闲得浑身难受,也只是编些箩筐托天天去县里的四喜帮他拿去卖。

四喜起初以为杜发财手头紧,暗暗埋怨卫若怀不尽心,老丈人家里揭不开锅都不知道。岂料这个想法刚在脑袋里过一遍,就见杜发财递给他一串铜板,“下午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称两斤排骨。”

“……好。”四喜控制又控制,伸手接钱的时候手才没抖的像筛子。

杜三钮进屋看到她娘纳鞋底,他爹编篮子,墙边篮子筐子已堆成小山,不禁扶额,“你们就不能歇两天?编这么多卖给谁。”

“卖不出去就送人。”杜发财撩起眼皮看她一下,“你姐夫早几天还说店里装碟子的筐子坏了,你走的时候给他带几个。”

“叫他自个买去。出门就有卖的,非得要你编的,毛病。”杜三钮脱下白色织锦缎面斗篷递给身后的小丫鬟,哈了一口气,到丁春花身边,看清她手中的东西,眼前一黑,“这又是谁的鞋?”

“我大外孙的。”

杜三钮立刻就道是她二姐家的小子,“他们家开布店的,绣娘养了好几个,哪用得著你做。”

“我乐意。”丁春花咬断线,抬头瞥她一眼,见闺女满脸的不快,凉凉道:“你若是能生个孩子,我和你爹去帮你带孩子,想做这些也没时间。”

“我去隔壁看看祖父。”杜三钮转身就走,“晌午去那边吃饭。”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呢。”丁春花见她要跑,起身抓她。

杜三钮身体一转,绕过身后的丫鬟。小丫鬟春燕挡住丁春花,“老夫人,您别追了,大人和夫人说过孩子的事,明年这个时候你们二老准能抱上大孙子。”

“当真?”杜发财扔下篮子。

小丫鬟下意识回头找主子,哪还有杜三钮的影子,“是呀,是呀。昨天大人搁府里宴客,钱婶子问夫人喝不喝黄酒暖暖身子,夫人说不能喝,搞不好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

“这就好,这就好。”丁春花长吁一口气,“去告诉三钮,我和她爹待会儿过去。”

小丫鬟俯了俯身,抱著斗篷到隔壁却没见到她主子,一问门房,才知道她主子出了杜家往东去了。

东面和杜家交好的人,除了村长便是四喜兄弟几个。小丫鬟春燕初到杜三钮身边,邓婆子就把杜家的情况跟她说一遍。

虽说被杜三钮买回来许久,但春燕并没有来过几次杜家村,便向路人打听杜四喜家怎么走。

村民一看她怀里的东西,了然:“我带你去吧。三钮的丫鬟吧?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是的。”春燕家里有五个女孩儿,她是老四,她娘想再拼一胎生个儿子,便把九岁的春燕托给人牙子。她爹不知听谁说签死契给的钱多,便签了死契。春燕被杜三钮挑回卫府,听和她一起的女孩儿说起,才知道她爹娘这么狠心。

从此以后没了家,春燕难过的低声抽噎,同屋的两个女孩儿安慰许久,直到小姑娘实在太困才停止哭泣。

昨天晚上几个小丫鬟上菜的时候听客人们说,县里名声赫赫的迎宾酒肆的饭菜不如卫府,再想想她们如今跟著钱明家的学做饭,将来无论嫁到哪儿,凭那手厨艺在婆家都不会被看低。直到这时候,三个丫头才意识到她们遇到个厚道主子。

春燕打心眼里感激女主人,昨晚睡前还暗暗发誓一定照顾好主子。看见四喜的家,对带她来的村民说声谢谢就往里跑。见杜三钮站在院子里,踮起脚要给她披上。

杜三钮哭笑不得,“我自己来。四喜,那事就这么说了,回头你去县里找若怀。”

“我知道了,三姑奶奶。”说著话,四喜送杜三钮出去。

春燕来卫家时日不多,规矩学的差不多,但性子还没沉下来。瞅瞅她主人,看看身后越来越远的杜四喜,欲言又止。

杜三钮余光瞟到,心下好笑,“想说什么?”

“少夫人找他做什么?”春燕好奇,“说不定奴婢也能做。”

杜三钮拍拍小丫头的脑袋:“你会做卤肉?”

春燕一噎,抬头看到杜三钮眼里的笑意,小脸一红,“奴婢,奴婢会学。”

“嗯,那你可得好好学。”杜三钮没在意。因钱娘子早上先她一步回来,便说:“现在去帮钱娘子烧火。”

“是!”春燕下意识转身,走两步,突然脚步一顿,“夫人,您,您不要敷衍奴婢。”

杜三钮张了张嘴,正想问我敷衍你什么?小丫鬟跑的飞快,仿佛后面有人追她。顿时乐不可支。

“嫂子笑什么呢?”卫若愉远远看到她扶著腰,“有了?”

“有,有什么?”顺著他的视线,顿时满头黑线,“不认真看书,每天瞎琢磨什么呢。祖父在哪儿,我找他有点事。”

卫若愉顿时好失望,“在书房里。你找祖父什么事?”

“天大的好事。”杜三钮并不想瞒卫若愉,同他一起见到卫老便说:“祖父,我想买块地盖几间房,冬天和春天请人做酸笋、腌辣白菜、咸菜和酸菜,夏天和秋天酿果酒,做些方便吃的面食,由谁出面,在哪里买地建房比较好?”

“等等,等等。”她一进来说这么多,卫老没反应过来,“没钱用了?”不该啊。他给若怀的那笔钱,小夫妻俩别瞎祸祸,够他们用半辈子的。

“不是啊。”杜三钮说著,突然想到卫若怀打算建码头的事,老人家还不知道。忙把这事告诉他,包括已筹集到建码头的善款。

不单单卫老,这下连卫若愉也惊到了,“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连声质问。

“早两天。”杜三钮话音落下,两人瞪大眼,卫老不敢置信道:“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怎么也不拦著点。”卫老说著,披著黑色大氅往外走,边走边喊,“钱明,钱明,快去备车,我去县里。”

“祖父,若怀和林县丞一起给贫困户送过冬的物资去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犄角旭旯里。”杜三钮忙拦住他,说卫若怀想什么是什么,您老不也一样,也不看看自个多大年龄了。

卫老脚步一顿,“不是说过几天再去,怎么这么突然?三钮,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否则这个年你俩就在县里过。”

“祖父——”

卫老一瞪眼,“若愉你闭嘴!三钮,说!”

杜三钮不得已,和盘托出,见老人脸上怒气稍缓,暗暗松一口气:“离码头建成还得些日子,我再琢磨些吃食,不怕没有客上门。祖父……”

卫老深深看她一眼,坐回椅子上,仰天长叹,“你们大了,我是管不了了。以后啊,再想做什么事就去做,别来问我。”

“祖父。”卫若愉拽著他的衣袖,“无论嫂子在哪儿建房子收竹笋做酸笋,届时村里人都会可劲的砍笋换钱。不消半个月,山上的笋一定会被砍绝。你老就是不关心大哥和嫂子,也得替山上的竹子考虑考虑啊。”

卫老哼笑一声,“若愉啊若愉,亏你五岁就跟在她身边。你嫂子敢说出这种话,那绝对有了万全之策。向我请教,说得好听。不过是看我年龄大,家里建房没有越过长辈的道理。”

杜三钮尴尬地笑了笑,“真没有。”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卫老心想,我第一天认识你就知道你什么德行,还想在我面前装,“还不老实交代?!”

卫若愉看了看祖父,又看了看他三钮姐,“真的?”

“……我想请祖父出面,山上的东西由村里统一管理,每次砍多少竹笋也由村民共同决定,卖给我换来多少钱,全村按户平均分。”

卫老挑了挑眉,“若愉,听到了没?”不等二孙子开口,“还有呢?”

“暂时还没想到。毕竟码头一时半会儿建不好,今年冬天和明年春天是赶不上了,最早也得明年冬天。但是,房子一定要盖,不然果酒没地方放。”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交给若愉。”卫老大手一挥,杜三钮心脏一缩,“若愉明年得参加童试。”

“若愉,耽误你考试吗?”卫老问。

“没事的。”卫若愉连连摇头,“我看过历年来的试题,童试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杜三钮听他这么说还是不太放心,晚上见著卫若怀便把他身边的邓乙要过来帮卫若愉跑腿。

在卫若愉上午看书,下午到处找地方的时候,卫若怀和杜三钮的年礼送到京城,卫老也收到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送来的年礼。

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这一天,忙碌半个月卫若怀可算抽出时间陪杜三钮回到村里。

卫老一见大半个月不露头的长孙,不期然又想到他背著自己干的好事,顿时怒上心头,“还知道回来!?”

“我和三钮给你定做的铜锅子好了。”卫若怀答非所问,“春燕,去问问钱娘子厨房里有没有骨头汤?”

“有的,有的。”卫若怀如今不再只是卫家少爷,而是一方父母官,他回来,家里一众奴仆都不约而同地出来迎接他。钱娘子的腿脚不如小年轻利索,等她赶到,前面早没了空位。

钱娘子从人缝里挤出来,接过铜锅子就听到,“用开水烫几遍,然后把少夫人先前吩咐你准备的肉片、鱼、莲藕、山药、生菜等物端客厅里去。”

“还没下锅做呢。”钱娘子忙提醒。

杜三钮抬抬手,三个半大小子钻出来,“钱婶子,夫人都告诉我们了,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咱们去厨房。”

卫若怀接道:“祖父,三钮又研究出的新吃法,您不想尝尝?”

“不想!”卫老瞪他一眼,背著手转身就走。杜发财和丁春花指著两人,看你们干的好事!忙跟上去劝老人家,别跟不懂事的小辈一般见识。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晚上更新,白天更隔壁的《外长的爱情》

第109章 咖喱鱼蛋

子孙有出息,卫老高兴还来不及, 哪会真生气。卫老气的不过是卫若怀做事冒失, 建码头这么大的事居然只考虑一晚上。卫老只要想起来, 心里就堵得慌。

事已至此,卫老也只能看在新吃食的份上,暂时原谅大孙子。

其实, 卫若怀和杜三钮已用铜锅吃过两次火锅。卫若怀见铜锅子方便干净,便吩咐邓乙再去定制一个。铁匠那时才知道,先前给他图纸的人是县令夫人。前去卫府送锅的时候, 连带遗忘在他那儿的图纸也一块还回去。

杜三钮如今有了钱, 无需再靠卖前世的东西养自己,说遗忘倒不如说故意把图纸丢在那儿。看到铁匠把图纸送回来, 杜三钮亦不会怪他多事:“图纸我用不到, 你若喜欢便留著吧。”

“这,这怎么成?”铁匠虽然没搞清那怪模怪样的铜锅用来做什么,但是县令夫人定做一个又做一个, 绝对有用。

杜三钮笑道:“不过一张纸而已。”想了想, “这样吧, 我告诉你铜锅怎么用,你给迎宾酒肆免费做十个。”

“十个?!”铁匠陡然拔高声音, 意识到此地是卫府,他居然大声喧哗,吓得打个哆嗦。

杜三钮看到这一幕不落忍,便喊春燕去拿些青菜, 端水,再捡几块炭。随后杜三钮把炭填到铜锅腹中,往锅里添些水,把青菜放进去,“明白了?”

铁匠眼中一亮,喜不自胜,“明白,明白,小民这就回去做铜锅。”放在迎宾酒肆里一宣传,广灵县的富户都会来找他做铜锅。届时甭说免费给迎宾酒肆做十个,就算做二十个铜锅他也有得赚。

段守义这些年对杜家以及杜三钮如何,杜三钮一直记在心里。段守义收到十个铜锅和杜三钮派人送来的用法以及汤料配方,忍不住和杜大妮反复念刀,“可算没白疼那丫头。”

言归正传,围著铜锅涮羊肉的卫老撑得瘫在椅子上,也没力气再同卫若怀生气。

因临近年关,广灵县比平时热闹,鸡毛蒜皮的事也比往常多。由于林瀚携妻儿回家过年去了,卫若怀吃过饭便得回县里,以防出了什么事,当值的衙役找不到主事的人。

丁春花急著抱孙子,杜三钮要在家住几天,也被她赶回去。而这一走,小夫妻到二十九晚上才回来,同时带来半车年货。

年三十上午,卫、杜两家男女老少,主子仆人都换上新衣服,卫若怀和卫若愉哥俩贴春联,杜三钮吩咐小赵子把所有下人都喊去厨房。

卫若愉好奇,“嫂子准备做多少菜?”

“还能做多少,够咱们一家吃的就好了。”卫若怀低头瞧见他指著小邓丁的背影,“就算做二十个碟子十个碗也不需要他帮忙。”

然而,这次他猜错了。

卫家今年杀头猪又杀只羊,丁春花分别从两个妯娌那儿买四只鸭子和四个公鸡,宰了洗干净拎到卫家。谁知她忘记告诉钱娘子,钱娘子二十九上午去县里买年货的时候又买几个鸡鸭,连带卫若怀带来的,今天厨房里堆满肉和菜。

留两只鸡、鸭清炖,杜三钮做主把其他鸡鸭、猪头、猪脚、猪下水全卤了。然而又不能放在一个锅里,便叫邓丁、小赵子这些年龄不大的孩子烧火,邓乙、钱明等成年人剁肉、劈柴,钱娘子、邓婆子她们洗菜、卤花生,炸蚕豆等等。

院里热火朝天,卫老看著高兴又嫌闹哄,便和杜发财夫妻俩去屋里闲聊,顺便等著吃好的。不过,卫老没想的是,吃过晌午饭东西还没收拾好。

天色渐暗,门板搭建的简易案板上放满生的熟的菜和肉,不明真相的人见到一准认为这家要办喜事。

杜三钮看到这么多东西也犯愁,便喊来卫若愉:“喜欢吃什么?”指著那一案板菜。

卫若愉咽口口水,“想吃什么都给做?”见她点头,“那我要吃松鼠鱼,芙蓉鱼卷、油焖大虾、还有这个猪耳朵,凉拌的。”

“把二少爷说的东西端厨房里去。”杜三钮话音落下,钱明麻利的端走鱼、虾和猪耳朵。小赵子此刻回来向杜三钮禀告卫老、卫若怀、丁春花和杜发财想吃的东西。杜三钮照例喊人把小赵子说的端走,半扇猪肉在案板上格外醒目。杜三钮想一下,说:“钱明,把肉切开你们分了。”

“我们?”钱明诧异,指著自己。

杜三钮说:“想红烧还是想爆炒,你们随便做,做好端自己屋里吃去。”此言一出,钱娘子乐得见牙不见眼,可以跟家人单独过年了。

春燕快哭了。

杜三钮余光瞥到,吩咐钱娘子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春燕、小赵子他们六个一起过。

翌日,大年初一,卫家一众仆人人人得了个红包,里面是两个小小的银裸子,重不足半两,值不了几个钱。但是做工精致,而且每个人的还都不一样。

卫家众仆人私下里拿出来一对比,便知主人家用心了。礼轻情意重,便是如此。

年后,建作坊的地址选出来,在杜家村和广灵县中间,与杜家村一河之隔,靠近山边的地方。五亩山石地,杜三钮按照良田价格买下来。之后,卫若愉拿著杜三钮画的平面图,坐在山边,一边看书一边看著工匠建房。

杜三钮本想请杜家村的村民建房,怎奈他们年前接个活,年后开工。别人的定钱都付了,杜三钮只能找别人。

这边叮叮当当打地基的时候,广灵县东南十七里的海边也忙个不停。

县里建码头非但没从百姓身上集钱,百姓过去干活还有钱拿。每十天发一次钱,广灵县百姓确定这一点是真的,纷纷去报名。

人多力量大。杜三钮的作坊还没落成,码头就完工了。码头完工之后,卫若怀从京城请的匠人回去之前,县衙公布出募捐到的善款还剩多少。

关于这一点是林瀚和卫若怀商量后决定的,剩下那些钱全部用来铺路,不够的话县里再加点。林瀚建议用青石砖或者青石板,卫若怀不同意,要买最最便宜的石子。

卫若怀是县令,他决定的事林县丞不服也得憋著。

七月中旬,除了深山里的村落,广灵县村村通上石子路。村民们再也不担心阴天下雨没法出门,有几个会搞事的村长敲锣打鼓给卫若怀送上一快匾额。

卫若怀哭笑不得,收下匾额后却没放他们离开,叫衙役去仓库搬两袋地蛋放在大门外,招呼街坊四邻,路过的百姓到这边来。

县衙大门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声传到卫府,把杜三钮惊出来,卫若怀才说:“这东西叫地蛋,一亩地能见几千斤,蒸著吃煮著吃都行。也可以像绿豆提取出地蛋粉做粉丝。这个月二十号,码头边的杜家杂货铺开始卖地蛋,感兴趣的人可以去买几十斤试试。”

“现在不卖?”不知谁问一句。

卫若怀摇了摇头,“还有一些地蛋没刨出来,等所有地蛋收上来再卖。”

“那我们二十号一定去。”送匾额的几个村长异口同声。心里却想著,即便这个地蛋价格贵,看在卫大人上任后就为大家做两件实事——建码头和修路,也得支持他。

担心老丈人家的两万多斤地蛋卖不出去的卫若怀连说:“谢谢,谢谢。”却不知道杜发财已卖出去一半。

杜发财家的几亩旱地今年全种上地蛋,村民都说他疯了。地蛋收获的时候,杜四喜兄弟几个,杜三钮的几个堂哥,还有卫家的下人纷纷去地里帮忙,其他村民就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热闹。然而眼瞅著十几个大男人刨半天,愣是没刨一半。偏偏地里堆成小山,杜家村的村民吓到了。

村长拉著杜发财就问:“你地里种的什么玩意?”

“我也不清楚。”杜发财摇了摇头,“三钮叫我种的。”

“三钮?”村长一听是三钮的主意,“给我留一百斤,回头我搁地头上试试。”

“给我两百斤。等等,多少钱一斤?”

杜发财依然摇头,“三钮说拉到码头上卖?”

“三钮的意思卖给过往客商,那怎么行。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三叔,三钮妹子年轻不知事,可不能听他的。”

“是啊。”四喜放下锄头,边喝水边说:“三姑奶奶一向喜欢随著性子来,幸好平时有县令大人看著。”

县令大人四个字一出,看热闹的众人打个哆嗦,意识到杜发财如今不再是他们随便打趣的,也不嚷嚷著买地蛋,而是跑回家拿锄头帮杜发财收地蛋。

男人前面收,女人后面拿著称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地蛋全部刨出来,女人们称完最后一筐地蛋,险些晕过去。然而正因为没昏倒,无论杜发财怎么说,三钮交代他,地蛋得拉到码头边卖,杜家村的村民就是不同意。

二寡妇这个无赖干脆就坐在杜发财大门口,这次没人数落她,纷纷赞她干得漂亮。不得已,杜发财去问卫若愉,“地蛋多少钱一斤?”

卫若愉很清楚,随著种地蛋的人越来越多,地蛋会越来越便宜,便没有敢说高价,恐怕以后地蛋不值钱,村民埋怨他们,“一文钱一斤。”

杜家村的村民有钱,一听这话,你两百斤,他三百斤。又听小邓丁滴滴咕咕说地蛋怎么做好吃,二寡妇高声嚷嚷,“我们要一千斤。”

杜四喜帮忙称地蛋,手一哆嗦,好想一甩秤砣把他娘砸晕。三姑奶奶特意吩咐把地蛋拉去码头一定是另有用处,他娘跟著闹事还不够,还要买这么多?

“娘,我们吃不完。”杜四喜忙提醒,“地蛋不是粮食,不顶饿。”

“那就当菜吃,咱们家又不是吃不起。”二寡妇这么说,众人一想,很对。有那人口多的,又多买一些。买好之后就拉著小邓丁,问他地蛋的做法。

等月亮出来,杜家的地蛋还剩下一半。

卫若怀和杜三钮回到村里,听说村民干到好事,哭笑不得,却也没追究,毕竟还剩一万多斤地蛋。

此时,卫若怀自己掏钱在码头旁边建的五间门面已落成。等装修好,地蛋拉去码头,喜报也传到杜家村,卫若愉童试的成绩是第三名。

卫若愉挺满意,杜三钮总觉得是她害得卫若愉和案首失之交臂。心里过意不去,杜三钮特意吩咐钱明去买海鲜,她去给卫若愉烧一顿他喜欢的海鲜宴。

回去的路上杜三钮同卫若怀闲聊,“码头现在可以用了,有客商从咱们这边靠岸吗?”

卫若怀最近也在为这件事犯愁,“还没有。”

杜三钮见他眉头深皱,试探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不知道?”

“是啊。”卫若怀说:“林瀚一直建议我派几个人去建康府那边的码头上拉客,可,可我们又不是做那什么的。”

杜三钮轻咳一声,忍著笑,“我觉得林瀚的主意挺好。”卫若怀猛地抬起头,一副你说什么鬼的样子,杜三钮又想笑:“且听我说完。不是你派人出面拉客,而是我们把广灵县吸引人的地方写出来,最好请个画手画出来。商人重利,一见有利可图,不需要我们许之好处,他们回去的时候也会拐到我们这边看看。”

“对哦。”卫若怀仔细一想,抱著杜三钮,吧唧一下在她脸上啃一口,“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马车停下,没等杜三钮下来,他就跑到书房里。

卫若愉从院里出来,好险和他装个满怀,“大哥怎么啦?”

“疯了。”杜三钮拐去厨房,“若愉,调料鱼蛋吃吗?”

“吃。”卫若愉已从先一步回来的钱明那里得知真相,心里又感动又好笑,“嫂子,别真整十个碟子八个碗,做五六个就好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交代。”杜三钮围上围裙,便吩咐钱明家的,“你收拾虾,我片鱼肉。”

“是。”钱明家的忙把鲈鱼端过来。

“呕……”杜三钮下意识扔下菜刀,捂著嘴巴就往外面跑。

第110章 豆腐煲

“怎么了?夫人。”一屋子丫鬟婆子忙不迭跟出去。

杜三钮摆摆手, “没事。大概做车颠的, 有些反胃。”说话间深吸一口气, “倒点水, 我漱漱口。”

钱娘子看地上并没有呕吐物, 可是少夫人刚才的反应又不小,钱娘子很是疑惑, 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莫不是有了?少夫人。”

“有了?”杜三钮下意识摸摸肚子。

钱娘子点头,“对, 对对,一定是有了!钱明, 钱明, 快去请大夫。”边扯著喉咙喊,边扶著她的胳膊,“少夫人,先, 先回房, 小心点, 看著脚下。”

“等等!”杜三钮按住她的胳膊。

邓婆子说:“有什么事先坐下再说。少夫人, 鱼蛋就交给奴婢们吧。孩子当紧,二少爷一定不会怪你出尔反尔。”

正说著,卫若愉出现在角门处,钱明从他面前嗖一下跑过去, 卫若愉见著直皱眉,“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没点稳重劲。大哥,你真该把他们送到京城,请府里的管家帮忙调/教一番。”

“你不是要去看你嫂子做饭,还不进去。”卫若怀说著话来到门边,抬眼看到邓婆子和钱娘子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托著他媳妇儿,心中一凛,“怎么了这是?”一个箭步,钱娘子慌忙拦下即将撞过来的人,“大少爷别急,没事。不对,也不是没事,是好事,少夫人有了。”

“有了?!”卫若愉惊叫道,“你的意思我嫂子肚子里有个孩子?”睁大眼上下打量她一番,试图看清她肚里的孩子长什么样。

脑袋有点懵的杜三钮瞬间清醒过来,额头挂满黑线,“就算有,也没到三个月,你能看出什么来?还有你们,我不是瓷做的,走两步摔不碎。”

“那该小心也得小心。”钱娘子道:“特别是头三个月。对了,大少爷,奴婢还没来得及告诉老太爷,和隔壁亲家。”

“等一下。”杜三钮忙说:“先看大夫,确定了再告诉他们,省得空欢喜一场。”

“对,听少夫人的。”最近大半年,卫若怀隔三差五就收到京城的来信,起初他挺高兴,然而每次展信便问他媳妇怀上没?卫若怀忍不住怀疑,如果他们在京城,母亲绝对能干出盯著他和三钮行/房的事。

不管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反正卫家上下共同的期望便是女主人早点怀上孩子。钱明一听说杜三钮可能有了,比当初他媳妇怀孕时还兴奋。

由于太激动,马车跑的飞快他还觉得慢。结果车里的老大夫差点被颠散架,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来杜家村。然而等他看到门匾上写著卫府俩字,一个激灵,不用钱明催促,迈开步伐往里跑。不出所料,果然在屋里看到小卫大人。

老大夫赶忙行礼,然而刚放下药箱,人就被拽到县令夫人跟前,“别墨迹,快点给我嫂子诊脉。”

“是是是。”老大夫很生气,一听对方说的话,瞬间猜到这人是卫府二少爷,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坐到杜三钮对面。

卫若怀下意识睁大眼睛,支起耳朵,恐怕漏掉一丝一毫。在卫若怀看来有一辈子之久,不过一碗茶的工夫,老大夫移开手,卫若怀忙问:“有没有?”

老大夫拱手道:“恭喜大人。夫人——”

“来人!”卫若怀打断他的话,杜三钮朝他腰间拧一下,“听大夫讲完。”

卫若怀痛得哎呦一声,忙说:“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要不要开几幅安胎药?多久了?”

老大夫暗暗叹息,原来年轻有为的状元郎也是个俗人,“夫人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安胎药,但是不足俩月,夫人平时还是得多注意些。大人这里有笔墨吗?我把注意事项写下来。”

“有的,我带你去。”卫若愉抬起胳膊,老大夫吓得打个哆嗦,“二少爷前面带路,我会自己走。”

卫若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老大夫,“得勒。走吧。”

老大夫一走,卫若怀挥退所有下人,杜三钮一看他这架势,慌忙起身,“大夫说了我没事,你若也把我当成瓷器,我就真有事了。”边说边往后退。

卫若怀慌忙说:“别退了,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想问你饿不饿,钱娘子刚才说你闻不得腥,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天气热,我没胃口。”杜三钮说著一顿,“那些海鲜做了吧,你们吃,给我煮一碗白米粥。”

卫若怀说:“再炒两个青菜?用麻油。”杜三钮脑袋里浮现出两盘绿油油的小青菜,“好,再弄个拍黄瓜。”

“我知道了,你在屋里坐著,哪儿也不准去,我去去就来?”卫若怀盯著她,大有敢不听话就把人抱回卧室的打算。

杜三钮立马回来坐好。

卫若怀一见她这般乖,出去的时候特意把门窗全部打开,恐怕她热著,又喊闲得数蚂蚁的两个小丫鬟给她扇扇子。

杜三钮肚里揣著两家长辈期盼已久的孩子,又是前世今生第一个孩子,她也不敢大意。然而当看到她爹娘和卫老联袂而来,直觉告诉杜三钮赶快撤。

岂料刚刚站起来,丁春花进来抬手把她按下,“快坐好。怀了孩子都不知道,还两边跑,万一有个闪失——”

“咳!”杜发财打断她的话。

丁春花张嘴就想说,干么?意识到刚才说什么,“呸呸”两声,懊恼道:“瞧我这张嘴哟。”

杜三钮忍不住叹气:“娘,你以前还说二姐出生前一天你还在地里干活。我肚子里的也是个孩子,哪就这么脆弱,站也不能站。”

“你的肚子和我的肚子能一样么?”丁春花瞪著她,“你二姐那是丫头片子,你这是卫家的长孙,矜贵著呢。”

“春花,别给三钮压力。”卫老说:“小子、闺女我都喜欢,若怀他爹娘敢有意见也得给我憋著。你也再别唠刀,听钱明说三钮不舒服,容她清净清净。”

“……好。”丁春花一见卫老发话,在闺女旁边坐下。忍住不说,却忍不住来回打量三钮的肚子。甭说杜三钮本人,卫老在旁边都被她给看的头皮发麻,忙叫丫鬟扶著三钮回房休息。

钱娘子亲自煮一砂锅米粥,炒两个青菜拍个黄瓜,又自作主张做一份香菇豆腐煲,怕杜三钮嫌油腻,盛出来之后一点点把油花撇掉。

吃饭的时候,卫若怀陪杜三钮在两人房间里吃孕妇餐,而卫老四人在堂屋里吃海鲜宴。

有人陪著,杜三钮的胃口挺好,一碟黄瓜吃掉一半,又吃一碗米饭,喝一碗豆腐煲。饭后,得了老大夫交代的卫若怀扶著杜三钮绕著村子逛两圈,把她送回去才去县里。

长辈们都住在村里,卫若怀便不准杜三钮去县里养胎。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无论刮风下雨,忙到多晚,卫若怀都赶回村歇息。可是,杜三钮却静不下心。

卫若怀和林瀚连天加夜忙八天,画出一百多份图文并茂的小广告,挑出几个特别机灵的衙役换上常服,骑马去周围的县城以及建康府的码头边发小广告。

小广告发出去当天,广灵县码头边的杜家杂货店开张,旁边还开了一家卤肉铺子,铺子的主人正是杜四喜。

两年前,杜四喜在县里买一间铺子,后半间做卤肉,前半间支个摊子。别看小小一间铺面,如今四喜三个哥哥都盖上青砖大瓦房,而四喜当初的一间铺面变成两间不说,还在县里买一处宅子。

虽然如此,四喜和他妻子依然经常回村住。

杜三钮找他的那日,四喜刚从县里回来,板凳还没做热。听三钮希望他去码头边卖卤肉,四喜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杜四喜料定刚开始没客人,就告诉几个嫂子,别在县里做卤肉,去码头拉他和他妻子的卤肉搁县里卖。

四喜的几个嫂子念著三钮的好,也不嫌麻烦,每日往返码头和广灵县。而码头边的卤肉铺子里,只是面上留几块卤肉,有人来买,就卖。没有人买,晚上带回去给全家加餐。

四喜的对面是杜三钮的表哥,开了一家早点铺子,卖包子、油饼等物,每日做的也不多。当初三钮承诺房子免费给他们用一年,一年后或交租或者自己盖,随便他们。

两家人一想,非但不会吃亏,还帮了卫若怀的忙,便安心守在码头边。

小广告发出去一个多月,杜三钮怀孕满四个月的时候,胎稳了,杜三钮立刻央求卫若怀陪她去码头上看看。

卫若怀拧不过她,只能送她过去,谁叫孕妇最大呢。

杜三钮还没闻到海腥味就看到码头边乌压压一片,不禁睁大眼,“那里全都是人?”

“别怀疑,是的。”卫若怀和林瀚画小广告的时候,只是希望有人知道广灵县有个码头,谁曾想广告发出去五天,邓乙就来报,放在店里的六坛酸菜和十坛果酒和三百斤地蛋全卖光了。

如果有人一个月前告诉卫若怀,不出一个月,码头会别广灵县县城还热闹,他一定会说对方异想天开,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杜三钮和卫若怀两人下车,就听到有人说:“卫大人,早啊。”

“卫大人又过来啦?这位是您夫人吗?”

卫若怀冲对方笑了笑,“是的。吃早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去丁家包子铺吃点。”对方说著,顿了顿,“卫大人,问你个事,那个可以炖地蛋的调料粉,什么时候能到货?”

“那个啊,还得个把月。调料粉里的香料有一半来自西域,你若是嫌做菜没味,去县里买些五香粉将就一下。”卫若怀建议,顺便帮丁家的铺子打个广告。

对方摆摆手,“味不对,不好吃,小民还是等调料粉吧。”说话间冲卫若怀抱了抱拳,转身走进包子铺。

码头边的地皮还没拍卖,除了卫若怀之前盖的房子,四周空地上到处是临时搭建的凉棚,有卖羊肉汤的,有卖紫菜汤,海鲜汤和鱼丸的,也有卖凉茶和干货的。

杜三钮四下里看一遍,“天越来越冷,该建房子了。”

“这你就别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安心养咱儿子。”卫若怀扶著她,“去咱家的杂货铺子里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真不知道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