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1 / 2)

别墅外头还在下雨。

宋郁在椅子上坐着,身上单薄,垂眸看着鸟,静静地道:

“她都三十九了。”

白粼粼鸟眼都瞪大了点,这不是高龄产妇么?

但阿姨闻言也只是怔了下,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选择岔开话题了:

“外头这么凉,快去冲个热水澡。”

“要注意别碰手啊。”

宋郁面色冷白,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觉得没意思,过了一会起身去楼上了。

鸟本来也打算跟上去的,但是被阿姨给留下来擦鸟爪了。

白粼粼残留点人的生活习惯,索性直接坐在桌子上了,爪子被捏住了。

阿姨愁容满面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都离婚十多年了,要是不管就彻底别联系……”

“非让孩子过去做什么。”

“这不是剜人的心么。”

白粼粼其实还是有些意外的,“离婚”他其实可以猜到,毕竟这个房子好像只有宋郁一个人住。

但是,离婚十多年了?

那二胎……

宋郁这个说法,有把自己算在内吗?

鸟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想,不自觉地仰头往楼上看,然后扑棱翅膀飞过去了。

与此同时,国外。

陈开鹤是在s州的私立医院里得知宋郁母亲又生了一个孩子的消息的,那张打了码的合照都传到文娱榜头条了。

老头儿面色很是铁青,当即就和宋郁的姥爷打了越洋电话。

“江连成,你怎么教你女儿的,她是不是有病!”

江连成是南市有名的书画家,也是宋郁母亲江芮的父亲,最近刚上任美术协会的副主席,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现下被这么一阵吼,他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迟疑地问:

“你说芮芮?”

江芮早年同宋父离婚后,消沉了几年,而后看上一个娱乐圈的制片人。

这本无可厚非。

但问题是那男人爱营销家庭美满人设,每次都会让江芮在聚会上带上她与前夫的儿子,不经意让媒体拍摄些照片,造舆论,借机宣传自己的影视剧。

很令人作呕的行为。

第一次是在宋郁读小学的时候,那时孩子很小,正是思念妈妈的时候,江芮很轻而易举就把人接走了。

隔天照片就爆出来了,是在一个包厢里,小小的孩子坐在一旁,旁边是自己微微显怀的母亲和陌生的男人。

宋郁回到家就被父亲扇了一巴掌,指责他是吃里爬外的东西。

可这对于一个想要妈妈的孩子来说,是无妄之灾。

宋郁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那些“离婚了我也是你爸爸妈妈”的话,通通都是骗人的。

经年累月,一朝一岁。

江芮再婚都是很久远的事了,算上今年的这一胎,刚好为那制片人添了一对儿女了。

但不知道她是后知后觉自己还有个儿子,还是单纯想要讨好现任丈夫,在前几天的满月酒上又邀请了宋郁。

阖家团圆,留影纪念。

陈开鹤当时看到头条的照片就恼火得不行,整篇文章几乎都在写那制片人的作品,还明里暗里写了“华秉产业”的股份动荡一事,完全是故意的。

现在宋家这个局势,华秉真去发律师函,是把江芮这个生母放在什么位置?

不告。

那其实就是放任“伤害”。

江芮不可能不知道宋郁生病了,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都觉得那是在博关注。

不然不会时隔多年,让媒体再发第二次合影。

“不然呢!老宋是植物人了,不是死了。”

陈开鹤听到对面那不确定的语气就恼火,装什么不知道,又道:

“他就这么一个孙子!”

宋郁的爷爷是宋峥国,早年从军,中年从商,一手创办了华秉实业,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

但也正是因为经历的坎坷,导致他尤为看不惯三心二意的人,自从儿子儿媳离婚后,就始终不同意儿子再婚。

理由是宋郁还太小。

即使后面闹出来私生子丑闻,宋峥国也依然铁血不认,甚至架空了儿子在华秉的权力,大有要修改遗产分配书的意思。

但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宋峥国却在家中心脑血管疾病复发,救治不及时,成了植物人,至今仍在s州疗养。

“师兄,你别急……”

江连成此刻在书房,面色也是有点难看,只能先出声安抚道。

没办法,陈开鹤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自己岌岌无名的时候,是靠着对方一路引荐,他才能有现在的名气。

也才……高攀上宋家。

尽管现在是“三十年河西”了,但还是要面上过得去,不能给落人话柄,他斟酌了下,试着说道:

“我回头,不,我现在就去给江芮打电话,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陈开鹤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敷衍,尽管气得没办法,但也没失了理智,闭了闭眼把电话给撂了。

这都什么人……

真是可怜了老宋。

生出来的儿子巴不得自己永远植物人;疼爱的孙子被他父亲困在南市、连来探望也做不到。

宋家简直是反了天了。

陈开鹤愈发不后悔自己独身主义的选择,要是他晚年面临峥国这样子的烂摊子。

他就不是植物人了。

他直接死。

-

锦园。

白粼粼其实还是没太理清楚宋家的人物关系,因为他目前见到的宋家人……只有宋郁一个。

其余一概不知。

但自从那天淋雨之后,他就发现少年更加沉默寡言了,有好几次都忘记给他添粮了。

宋郁可能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于是同阿姨说了帮忙照看小鸟的事,还给转了几千块,但阿姨没要。

白粼粼其实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照顾,因为他最近过得很是滋润。

托宋郁的福,他这几天吃了鸡蛋卷饼、牛肉酥、青椒炒饭、杨枝甘露、鲜鱼丸、糖醋排骨……

一套流程是这样的,鸟在玄关目送阿姨离开,飞到桌子上,身躯下压,用短短的喙开始撬保温罩,钻进去。

而后开启美食之旅。

白粼粼简直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他还是有分寸的,偷吃完会小心翼翼把饭菜恢复原状。

具体表现为:

把三块排骨凑成一盘菜。

不过宋郁压根没有发现,或者说是根本没有精力在意,他很明显地消沉了下来。

是抑郁期。

他的注意力持续下降。

一天晚上,别墅里很是安静。

宋郁在餐厅吃饭。

“啾啾?”

鸟飞了过来,板板正正地站在“人”的筷子上……

开始往下滑溜。

白粼粼最后爪子歪歪扭扭的,勉强卡在宋郁的虎口上。

“你是不是变重了点?”

宋郁身着黑色毛衣,高领修身,垂眸看着手背上的小鸟,眼皮掀开了点,轻声道。

白粼粼:“……”

你再说,再说我就下来了啊。

宋郁看了很久,而后用手指碰了碰小鸟胸前的羽毛,力道不轻不重,白粼粼一开始还扭了扭身子,之后就彻底不动了。

因为还挺舒服的。

鸟眯了眯眼,非常满意。

但就在这时。

少年蹙眉喃喃道:“是刀胸吗?”

白粼粼愣了下,这是什么东西?

宋郁查过鹦鹉的饲养知识,刀胸是一种疾病,多发于营养不良的小鸟,说是胸部位置像是一把刀。

白粼粼被拿了下来,然后感觉是被拍了照,宋郁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鸟好奇,探头去看。

发现是“人”发了个帖子:

【这是刀胸了么?】

宋郁的确不想一直麻烦齐思扬,对方还有学业在身,他索性想着在网上问一问。

不过在等评论的时候,小鸟已经站在了他的袖子上,脑袋圆圆的,往下认真地看。

宋郁几乎走了下神。

帖子此刻有了几条评论:

【咦惹,这么肥美。】

下面紧跟着回复:

【小鸡别看是恶评。】

但白粼粼已经看到了,爪子都踩得用力了点,仰头就一顿抗议:

“啾啾啾啾!”

“啾啾啾!”

[胡说八道!]

[鸟不胖!]

宋郁其实难免有些错觉,它是……看得懂么?

修长的手指又滑动了下,但就在这时,鸟腿一伸,卡住了。

白粼粼又在低头看评论。

【呃呃,瘦得凸起是刀胸,胖得凹陷是肥缝。】

“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宋郁也听不懂,但能判断出他的小鸟不太乐意看到这些评论,于是把手机关了。

白粼粼很是不高兴,弯腰还叨了下已经黑掉的屏幕,但用力过猛,一脑袋栽进“人”的手掌心。

可那上面还缠着绷带。

白粼粼一下子老实了,他害怕碰到对方的伤口。

爪子都收了收。

但好在宋郁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把鸟放到了桌上,垂眸自己看那个帖子。

直到确定是一场乌龙之后,少年才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开始吃已经冷掉的饭菜。

白粼粼歪了歪头,还是没看出来宋郁是个什么心情,只知道大概还是不好。

因为吃的药变多了。

-

大约半个月后,白粼粼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学会说话了,这是阿姨不断训练的结果,第一句就是:

“举头望明月。”

很有文化的一只小鸟。

阿姨连连鼓掌,给鸟捧场,还投喂了旺仔小馒头,一个劲地表扬:

“好棒好棒。”

“小宋知道一定很高兴。”

白粼粼鸟脸一红,羽毛蓬松,不好意思再说了。

不过还要旺仔小馒头。

鸟想要,鸟得到。

……

但宋郁的心情似乎仍然没有变好,一连回来几次都只是上楼打游戏,白粼粼一直陪着。

飞到少年肩头,伸着鸟腿,坐下。

直到有一天。

家里的阿姨突然被辞退了,这几乎是一个导火索,宋郁白天打了一通电话,那边好像是他的父亲,少年语气从头到尾都不好:

“这么爱管着我?那你自己怎么不亲自过来呢?”

“还是说,你守着我爷爷,是心里有鬼?”

宋郁身高已经一米八了,坐在岛台那里漫不经心地打电话,手里玩着一把工笔刀。

白粼粼一边偷偷听,一边左右摇摆地走过去,鸟头探了几下,快准狠地——

叼走了“危险玩具”。

宋郁其实是愣了下,连带着输出都停了。

电话那里的声音更加恼火,一连说了好几个“混账”和“无法无天”。

宋郁这才回了回神,抽空说了句:

“谢谢夸奖。”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似乎是破防了,传出来些乱七八糟的杂音,还有一道关门的动静。

宋郁压根就没有在意,他左手的伤已经恢复完全,只是垂着眼皮,定定地看着前方:

桌前的小鸟叼着那把工笔刀,很是勤勤恳恳地往旁边走,或许是因为太沉了,啪嗒啪嗒走两步歇一步的。

最后停下来,鸟头转了转。

似乎是在环顾四周。

确定目标后,它又歪歪扭扭地往桌边走。

爪子并了并,尾羽上翘,开始蓄力。

宋郁就这么看着鸟用力一甩,把工笔刀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过在鸟转身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喉结微微滚了下。

手机里面仍然有聒噪的声音:

“宋郁!我告诉你,你一点都不如宋阳,亏你还是个哥哥。”

“你爷爷就算是醒了也会对你失望——”

宋郁面色直接变了,站了起来,冷声打断道:“你有什么资格提我爷爷!”

对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好似是反应过来什么。

电话中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