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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顾渊渟的洞府,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不知名香气。

洞府内光线柔和,几盏灵灯悬浮在半空,照亮了简洁雅致的陈设。

“师弟在门外徘徊许久,可是有事?”顾渊渟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几分罕见的慵懒,听在耳朵里分外诱人。

或许是居家原因?

沈黎心中微微一荡,抬步向内走去。

转过屏风,便见顾渊渟半倚在软榻上,一袭白衣松散地披在身上,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手中握着一卷古籍,黑发如瀑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黎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耳尖微微发热。

“我……”沈黎清了清嗓子,“确实有事相求。”

顾渊渟放下书卷,唇角微扬,“哦?能让师弟亲自登门,想必不是小事。”

沈黎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仿佛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

他咬了咬下唇,直把淡粉色的唇色咬出嫣红感,这才决定直入主题,“我想请你帮忙炼制本命法宝。”

话音刚落,洞府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黎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他甚至不敢直视顾渊渟的眼睛,目光游移在对方衣襟上的暗纹处。

“为何突然找我?”顾渊渟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不是一直想自己修习炼器之术吗?”

果然这人是在暗中窥探自己,连他最近在做什么都知道。

沈黎心中腹诽一句,完全没想到先前顾渊渟送他记载灵材信息的玉简一事,从这点来看顾渊渟是早就知晓了。

听言,沈黎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我……炼器天赋实在不佳,已经浪费了不少材料。”

顾渊渟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般轻轻拂过沈黎的心尖,让他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所以师弟是来认输的?”顾渊渟慢条斯理地问道,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太坏了这人!

沈黎顿时脸上飞起一抹微红,跟上了胭脂一般。

这人知道自己来寻他,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吗!

“不是认输!只是……暂时寻求帮助。”他抬起头,正对上顾渊渟含笑的目光。

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深邃,让他一时心跳加快了几分。

沈黎顿时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

怎么又被这人给蛊惑了,明明……

顾渊渟缓缓起身,白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他走到沈黎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熟悉又陌生。

沈黎一瞬间恍若又回到了在千机冢时,对方当时身上传来的那股混合着血腥气的冷香。

如今没了血腥气,一时间沈黎心下有些微妙的感叹。

“帮你可以,”顾渊渟的声音忽然压低,“但我有条件。”

沈黎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屏风。

顾渊渟的气息近在咫尺,让他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什……什么条件?”

顾渊渟伸手,轻轻拂过沈黎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先告诉我,为什么选择我?你以往认识的云星师兄,不是有这人脉帮你吗?”

沈黎感到一阵酥麻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他努力稳住声音,“云星师兄多年未见,贸然相求不妥……”

“所以……”顾渊渟的微凉指尖顺着沈黎的脸侧滑下,停在他的下颌处,轻轻抬起。

沈黎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我们是……是同门……”

顾渊渟低笑,温热的气息拂过沈黎的脸颊,“只是同门?”

沈黎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顾渊渟的气息一点点侵蚀。

曾经封闭的心扉大门也似乎敞开了一点点。

就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时,顾渊渟却突然退开一步。

“条件很简单,”顾渊渟转身走向书架,语气恢复了平常,“让我看看你的炼器基础如何,我好决定从何处着手教你。”

沈黎愣在原地,方才的暧昧氛围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中既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为何?”沈黎不解地问道,“你只需帮我制作好法宝,到时候我滴入精血便可。”

“过来。”顾渊渟在案几前坐下,示意沈黎坐到他身边。

沈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当他正要坐在旁边的蒲团上时,顾渊渟却突然伸手一拉,让他直接跌坐在了自己腿上。

“顾渊渟!”沈黎惊呼,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对方牢牢扣住了细腰。

“别动,”顾渊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这样更方便我检查。”

沈黎僵住了身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体温,还有顾渊渟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这姿势太过亲密,让他当下本就不怎么冷静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沈黎:我严重怀疑此人在色诱!

顾渊渟:色诱加利诱,不信老婆不上钩。

第177章 态度突变

顾渊渟的手从沈黎腰间移到他的手腕, 指尖轻轻搭在脉门上,“放松,让我看看你的灵力运转。”

沈黎努力不着痕迹地平复呼吸, 却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顾渊渟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 所过之处都激起一阵战栗。

“炼器之道, 重在灵力与材料的共鸣……”顾渊渟的声音近在耳畔,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黎的耳垂,“哪怕我给你制成法宝,本命灵纹还需你自己用神识刻印上去, 需要一定的炼器水平。”

沈黎感到耳尖发烫, 他微微侧头想要避开那扰人的气息,“我……我知道……”

“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顾渊渟的手覆上沈黎的手背, 引导他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感受材料的呼吸,与它对话……”

沈黎闭上眼, 企图集中注意力,却总是被身后人的存在感分散心神。

顾渊渟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专心。”顾渊渟轻轻捏了捏沈黎的手指,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沈黎睁开眼, 看到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顾渊渟修长的手指包裹着他的,那画面莫名让他心头一热。

“我……”沈黎刚要开口,突然感到一阵灵力波动从掌心传来,一朵小小的火焰在他们手中绽放。

顾渊渟轻笑, “看,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沈黎惊讶地看着那团稳定的火焰,这是他独自练习时从未达到过的效果。

若是以自身的丹火控制炼器时的温度, 能使得炼器进展更加顺利,这说明自身对于灵力在炼器一道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他转头看向顾渊渟,杏眸中异彩连连,“真的成功了!”

两人的脸在这一刻靠得极近,沈黎能清晰地看到顾渊渟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深邃眼眸中暗藏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沈黎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顾渊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沈黎的唇上。

沈黎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感到一阵莫名的期待和紧张。

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时,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顾渊渟眉头微皱,松开了环住沈黎的手。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方才的暧昧氛围瞬间消散。

沈黎慌忙从顾渊渟腿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

他不敢看顾渊渟的眼睛,只低声道,“那……那我先告辞了。”

顾渊渟站起身,伸手为沈黎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明日此时再来,我教你炼器一道,灵力控制更为精深的方面。”

沈黎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洞口,却在即将踏出时听到顾渊渟又补充了一句,“记得带上青梨剑。”

沈黎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向顾渊渟。

顾渊渟唇角微扬,“既然是本命法宝,自然要量身定制。”

沈黎感到心头一暖,方才的慌乱被一种莫名的喜悦取代。

他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洞府。

不知来人是否被打发还是隔绝在禁制之中,沈黎出洞口时,并没有看见。

走出不远,沈黎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顾渊渟仍站在洞口,白衣胜雪,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夕阳的余晖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宛如画中仙人。

沈黎的心跳再次加速,他匆忙转身,却掩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

狗系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宿主,你的脸好红啊。”

“闭嘴!”沈黎恼羞成怒,一把拎起狗系统,“再多嘴今晚给你好看!”

狗系统委屈地呜咽一声,却敏锐地察觉到宿主的心情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恼怒。

它偷偷瞄了一眼沈黎泛红的白玉耳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哎,肿么办,自家宿主可不要变成恋爱脑啊。

沈黎一路御剑心跳微快地回到洞府,本快如同滴血般的耳尖这才恢复到往日的白皙莹润。

“炼器……”他盘膝而坐,喃喃自语道。

既然顾渊渟答应教导他炼器之术,又答应帮忙炼制法宝,那他得抽空将剩下的材料给收集全了才是,总不能辅助材料让顾渊渟给出了。

到时候报酬便是那从前未能送出去的半法宝炼器炉吧。

虽然是他用过的二手货……,但沈黎根本不觉心虚。

因为这等修真副业所用的工具物品,市场上几乎是有价无市的,且同级别下,半大半炼器炉的价格要等同于一件普通法宝。

由此可知,修真副业所需的工具价值方面是相当珍贵的。

所以他用一只半法宝级别的炼器炉当做“代加工费”,完全是绰绰有余了,甚至价值方面,远胜之。

平复好自己的心神,以及又重新在脑海中将自己往后的修炼计划给规划清楚,沈黎这才满意地打坐入定,稳固境界。

即使进阶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锻丹境,沈黎也不敢有松懈之日。

头顶上还有一通玄境,甚至有隐世的洞真境压着,修真日子称不上多安稳。

如今勉强称得上有一点的自保之力,若是对上通玄境,沈黎自问胜率可能还不到一成,跑不掉的话,只能躲去小芥子。

但这结局意味着他只能在小芥子内终老,因为一旦出来,会被人守株待兔不说,光是小芥子这类随身空间的暴露,也会引起全修真界的追杀。

所以这手段,是最不希望使出的保命底牌了。

修真界,危及性命安全之事太多,还需继续卷,继续争上游。

生命不止,则内卷不停。

真印证了狗系统当初忽悠他的话。

牛马修仙,法力无边。

“宿主,所以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啊。”狗系统在识海中,试图pua沈黎,“起码到了通玄境才好在一起啊。”

“毕竟两人都是通玄境的话,双修后所返给的灵力更为精纯,提升效果更好。”

“真的假的?”沈黎不是特别相信。

因为狗系统在他这里,某些方面信任度还挺低的。

因为狗系统的升阶,来源于他修为境界的不断提升,他进度越高,速度越快,系统所受到的好处越大。

虽然狗系统几乎没有提过这方面,但沈黎向来聪慧,早就从各方面的点点滴滴中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狗系统一直督促他内卷,一开始甚至以寿命相威胁。

他就不信,若当时他在有限的寿命内没能进阶到真元境,狗系统会没有后手底牌应对?

沉没成本在任何有思维能力的生物上都通用。

不过狗系统在救助他这方面,的确花费了不少能量。

这也是沈黎感念救命之恩,平时不怎么同系统计较的原因之一。

但这不是系统老是pua他的理由。

沈黎:作为牛马,最讨厌老板下pua战术!

“当然是真的!”狗系统理直气壮道,尾巴翘得老高。

“呵!”沈黎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它。

“此事我自有主张。”随即心神沉入青元真经中,开始运转锻丹境的口诀。

得找个时间,将锻丹境之后的口诀也一块兑换来,万一以后出门游历,又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回不到青荣宗,那到时候机缘爆棚下,来到通玄境,岂不是没有后续功法修炼。

沈黎美美幻想完后,给足自己内卷动力,才开始枯燥的修炼。

第二天清晨,沈黎再度来到顾渊渟洞府。

“这般多炼器材料?”

沈黎站在炼器室门口,望着满室琳琅满目的低阶材料,一时间有些恍惚。

各种矿石、灵木、妖兽材料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虽说只是黄阶级别,但摆满桌子,也显得有些夸张。

话说在顾渊渟眼中,他的炼器天赋就这般低劣?

需要用到大量的低阶材料,以达到以量弥补水平的地步?

“这……”他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这些……都是用来给我提升炼器水平的?”

顾渊渟背对着他,修长的手指正拂过一块泛着幽蓝光泽的寒铁,闻言动作微顿,语气平静道,“嗯。”

沈黎心头一跳。

不对劲。

顾渊渟的态度……似乎比昨日冷淡了许多。

昨日那人还会温柔地握着他的手教他控火,会在他耳边低声说话,甚至……甚至差一点就要……

可今日,顾渊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黎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故作轻松地询问,“这些材料里,可有我能帮上忙的?比如提炼?”

顾渊渟这才转过身来,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并没有直视他,声音也相当平稳,“不必,你只需专心练习炼器时对于丹火的灵力控制即可。”

沈黎一怔。

明明昨日还说好要教他更深层次的炼器之术,怎么今日就变成了“只需练习炼器时对于丹火的灵力控制”?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道,“那……青梨剑呢?你不是说,要我带过来看看?”

顾渊渟眸光微动,低垂眉眼,沉默了一瞬,才道,“自然会看。”

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有些疏离。

沈黎心里莫名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垂下浓密眼睫,低声道,“好,那我今日先练习控火。”

说完,他转身走向炼器室的角落,盘膝坐下,掌心凝聚出一簇小小的丹火,开始按照昨日顾渊渟教他的方法,尝试稳定炼器时,自身丹火该有的温度。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火焰却怎么都控制不好,忽大忽小,甚至差点熄灭。

毕竟丹火源于修士自身灵力,与主人心意相通。

他越是心浮气躁,火焰就越发不受控制,时而剧烈跳动,时而微弱欲熄。

沈黎咬了咬唇,心里越发烦躁。

而顾渊渟……始终没有过来。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顾渊渟正站在炼器台前,手中握着一块赤红色的晶石,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专注的侧脸依旧俊美如画,可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意,仿佛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黎收回目光,眸底暗沉。

这人到底怎么了?

是……后悔了吗?

后悔昨日那样亲近他?

还是说后悔答应替他炼制本命法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黎胸口顿时觉闷闷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杂念,重新专注于控火练习。

可就在这时,炼器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

“大师兄,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沈黎猛地抬头,只见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修士大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玉盒,笑容灿烂。

而顾渊渟……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伸手接过玉盒,温声道,“辛苦了。”

沈黎杏眸微眯。

这人是谁?

顾渊渟……竟对他笑了?

沈黎指尖的丹火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的心绪一般难以稳定。

他抿紧粉唇,强迫自己沉下心神,专注于控火,可余光却忍不住瞥向炼器台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沈黎:昨天把我当小甜甜,今天就翻脸不认人,难道是渣男!

这章主角有点oc的行为,下章会有解释哈。

第178章 心境破绽

等年轻修士走后, 沈黎当即收起丹火,走到顾渊渟身旁。

“顾师兄,当真是喜怒无常, 同昨日仿佛是换了个人一般。”沈黎越想越受不了心里这等烦闷, 索性问出了口。

以免自己心境出什么问题。

对, 没错, 就是因此才询问的,并不是因为别的。

顾渊渟依旧将目光停留在手上的一块血红色矿石上,四平八稳地回答, “并没有, 师弟多想了。”

“是吗?”沈黎歪着头看向他。

然而顾渊渟依旧不为所动,目光一直停留在手中。

“哦?”沈黎轻咦一声, 发现了些许端倪。

难怪进洞府后,一直不肯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落哪里都成。

“莫不是顾师兄羞于见我?”沈黎笑意盈盈, 眸光熠熠生辉。

“……师弟如此敏锐,怎么就没有察觉到自身情况……”顾渊渟听言后,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放下血色矿石, 转身一把抓住沈黎的手腕, “心境产生破绽,已有些时日了吧。

顾渊渟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灵力如涓涓细流般探入沈黎经脉。

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灵力便顺着经脉流淌而上。

沈黎只觉灵台一清,一股清凉之意顺着腕间蔓延而上, 先前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如薄雾遇朝阳般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清明,躁动的心绪竟渐渐平复下来。

“你进阶太快,灵台未稳。”顾渊渟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又急于天工秘境一行,导致耗神过度,这才让心魔有了可乘之机。”

沈黎闭目内视,果然发现灵台处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裂隙。

若非顾渊渟点破,恐怕日后修炼到紧要关头才会爆发,到时候后果难以预料。

难怪他近两日多为顾渊渟一举一动而动心神。

“多谢师兄。”他睁开眼,却发现顾渊渟仍握着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跳动的血脉。

终于四目相对,沈黎却神色一怔。

心境澄明后,那股对顾渊渟的悸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他当即明白过来,先前种种烦闷,不过是心魔放大了他的患得患失。

所以……他应该是……

沉默的气氛蔓延,谁都没有先开口。

沈黎本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这几日,更是借由心境破绽,认清自身心意。

“顾渊渟。”沈黎直呼其名,杏眸灼灼如星火,“我……”

“我心悦你。”顾渊渟却先一步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散一场梦,“先前拒绝只不过另有苦衷。”

沈黎杏眸扑闪,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见顾渊渟素来清冷的眼底泛起涟漪,如寒潭映月,波光粼粼。

那双向来稳若磐石的手,此刻竟在微微发颤。

修真之人讲究道心通明,一句“心悦”已是极重的情话。

没想到……这次竟是被顾渊渟抢先了。

“巧了。”沈黎忽而展颜一笑,眼尾泛起浅浅红晕,“我方才正想同你说这个。”

他反手握住顾渊渟的手,十指相扣间,两人灵力自发交融,一时间亲密无间。

顾渊渟眸色骤深,抬手拂过沈黎鬓角,“抱歉,先前……”

“何必这般纠结,师兄。”沈黎挑眉,杏眸里满是揶揄之色。

“那次闭关后便有悔意……”顾渊渟顿了顿,“所以三番四次去找你。”

原来以往那些秘境偶遇,都是这人费尽心思。

“师兄。”沈黎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对方耳际,“你这般殚精竭虑,让我心悦之。”

顾渊渟耳尖微红,却将人揽得更近。

两人相视而笑,额头相抵。

炼器室内,丹炉余温未散,映得满室生辉。

……

离开时,沈黎脚步轻快。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顾渊渟一定如往常那般,站在洞府前目送他远去。

果然,白衣修士静立夕阳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

“终于……是我的了。”他轻声自语,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说到最后三个字,却又眯起双眼,手心蜷缩。

因为袖中掌心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远处,沈黎在飞剑上忽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一抹霞光掠过少年带笑的眉眼,恍若当年初见时。

顾渊渟神思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遇那天。

记得自己当时是被雨水的腥气呛醒的。

身为修真者,哪怕受到极重的伤势,意识依旧远比凡人要来得强悍。

睫毛上凝着的血痂裂开后,朦胧视野里先浮出一截淡绿色的袖角。

那衣料正簌簌滴着水,却仍坚持笼在他额前,替他挡去大半瓢泼。

等再次有了意识后,喉间忽地涌上温热水流,他听见瓷勺轻碰牙关的脆响,混着对方衣袖间萦绕着的莫名香气。

“别急呀。”这声音像隔着一层纱,却让他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

之后少年口中絮叨的一些话语,“这破茅草房,竟然漏雨,可把我……”他便听不清楚了,耳朵似乎被封印住了一般,只有眼睛能些许看得见。

勉强聚焦的视线里,少年低垂的脖颈弯成一段易折的弧度,发间木簪被雨浸出深褐纹路,而端着药碗的手指早已冻得青白。

屋外惊雷炸响的刹那,他看清了倒映在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狼狈的,濒死的,却被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细细包裹着。

药苦味在齿间漫开时,他数清了少年衣襟上绣着的几朵白色小花。

最下方那朵被血染成了赭色,是他的血。

“体质这般强悍,看来真是修真者呀……不过可惜你落我这穷鬼手里喽。”少年眉眼含笑,口中说着似乎是狠厉的话语,但却是那么温柔,那么……令人心动。

往后相处的一年多时间里,顾渊渟只觉得自己的心开始乱了。

那不该有的悸动,像一缕细小的火苗,自胸腔深处悄然燃起,灼得他经脉发烫。

他本该立刻掐灭它。

师尊说过,修真之人,最忌情劫缠身。

大道无情,方能斩断红尘因果,心若蒙尘,必成飞升之障。

勉强修复伤势回到宗门后,他立马闭关,企图无视自己的心动。

可当初那截淡绿色袖角还停留在他识海中,清新淡雅,比任何场景都要来得深刻。

他本该遗忘这段记忆,只当做普通的救命之恩,牢记清心诀,将这一瞬的恍惚碾碎在道心之下。

可偏偏,飞羽秘境后,“顾渊渟,我喜欢你,能当我的道侣吗?”

一时间心跳如雷,他差点脱口而出应允此事。

一瞬间,顾渊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

原先一直不明白,试图以救命之恩混淆。

……原来这便是心动么?

像春风掠过枯潭,无声无息,却惊起涟漪万千,又像剑锋挑破晨露,分明转瞬即逝,却在心上留下抹不去的湿痕。

但……师尊淳淳教导,宗门任务险峻,如何能承担得起道侣的身份。

万般心动纠结,最终全都掩映在那一句,“可……我只把你当师弟啊。”

不忍再见少年伤心低落的神情,顾渊渟选择了再度闭关。

某一日修行倦怠时,他忽然想起师尊立于问道崖上的背影,苍冷如雪,“情之一字,最蚀道心!”

可那日,或许是洞府外的雨声过于嘈杂,禁制没能挡住,又或许是他刻意留心,他竟荒唐地觉得,若这蚀骨之痛能换少年爱意,

纵使道心蒙尘……似乎,也无妨?

这念头刚起,灵台便骤然震颤,仿佛在警告他。

他猛地闭眼,喉间泛起灵台反噬的血腥气。

可再睁眼时,脑海中仍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抹淡绿色身影。

夕阳西下,少年正在破旧的茅草屋外煎药,衣袖翻飞如蝶,发间木簪被炉火镀上一层暖色。

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心境破绽,而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的……沉溺。

沉溺过后,顾渊渟竟觉心头倏地畅快起来。

丹田内,本该因情念而动荡甚至破裂的灵台,此刻却反常地凝实了几分,体内流转的灵力竟比闭关苦修时更为纯粹。

——荒唐。

师尊曾说,情爱如鸩毒,沾之即溃道心。

可为何他饮下这杯毒酒,灵台反而愈发清明?

识海中浮现出两人相遇之时,沈黎的笑颜,那双杏眸灼亮如星子坠入寒潭,在他沉寂多年的道心上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那些被宗门任务和师尊教导所压抑的妄念,此刻如春藤疯长,缠绕着他的神魂,却未带来预料中的窒碍,反而……有种破茧般的畅快。

道典中那句“绝情非无情,破妄需入妄”,忽然有了新的注解。

由此他突破瓶颈,来到了锻丹境。

“顾渊渟。”他低念自己的名字,忽然轻笑出声,“顾岳峙。”

什么师尊教导,什么宗门责任,如今却因一人眼波流转,就心甘情愿亲手打碎枷锁。

夜风掠过衣袍,他摊开掌心,一缕淡绿色气息悄然浮现。

这是方才与沈黎十指相扣时,他留下的本该属于沈黎的气息。

“如今……是我的了。”顾渊渟望向沈黎远去的方向,那儿已没有少年踪迹,自言自语道。

当年沈黎在雨中为他挡去风雨时,那道淡绿色身影早已化作心劫种在他道心深处。

闭关强压、冷言相拒,不过是把劫数埋得更深。

直到坦然承认心意,反倒像利剑劈开混沌,整个人被分成两半,又似乎合为一体。

原来修真者遁出红尘的尽头,不是斩断七情,而是知情重情,却不为其所困。

“师尊,弟子悟了。”他对着虚空轻声道,“您怕情爱磨钝剑锋,却不知……”

有的人本身存在就是剑鞘,而沈黎,是他的专属剑鞘。

谁也不能将他夺走,包括……

最后一缕暮光沉入地平线时,顾渊渟转身走向洞府。

案头玉简正亮起传讯灵光,是宗门催促他前往某个秘境的命令。

以往会立即整装出发的修士,此刻却破天荒地回了一道延期符。

符纸燃尽的青烟中,隐约映出他唇角未散的温柔弧度。

“往后……”顾渊渟掩去后面的话语,眸底满是冷意——

作者有话说:沈黎:本想着利索地来个二度告白,没想到顾师兄率先说出了口。

好像有点剧透了,作话内容就删了吧,哈哈

第179章 炼器日常

回到洞府后, 沈黎盘膝而坐,却觉心绪难平,即便已经修复了心境破绽。

面颊上那抹红晕始终未散。

今世十数载清修岁月, 再加前世社畜日常, 算算已有数十年。

今日竟真与那人结为道侣, 从此不再是孤身一人, 也不再是孤儿院那可怜的小孩了。

这般想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连带着周身灵力都流转得愈发轻快起来。

“宿主……”小土狗狗狗祟祟从沈黎脚边探出。

“有话快说, 不要打扰我开心时刻。”沈黎难得沉浸在两情相悦中, 没有去修炼。

人总要放松一番,才有足够的动力去卷生卷死。

不然天天想着修炼, 不来点开心之事“浇浇水”,很快便会如花般枯萎。

“商城有上新,快去看看吧。”狗系统光明正大翻了个白眼。

完了, 宿主变恋爱脑了。

“真的啊?”沈黎立马正襟危坐,点开识海中的“修真地图导航”的商城按键,把两情相悦之情抛之脑后。

“哇, 运气不错诶, 这样一来, 我本命法宝的木属性辅助材料凑了个七七八八。”沈黎手速极快地将显示“仅剩一份”的一堆木属性灵材抢购完毕。

桑罗叶,木清芝,森罗根……

运气这般好,眼下只剩下其他属性的辅助材料。

也是剑系法宝中, 所需要最为珍贵的材料。

庚精。

往往一丁点庚精加入到炼制的法器中,便可将炼器之物所拥有的坚硬度提升一大截。

特别是剑类武器中,尤其热衷此灵材。

奈何沈黎一路修炼过来, 着实是没遇到庚精。

毕竟此物实在过于珍贵,一般修士只会将它添加进法宝之中。

谁会将庚精加入到法器中,岂不是暴殄天物。

毕竟炼器一道,想要从已经炼制好的物品中,分解出材料,可谓是千难万难。

其中所耗费的精力灵力乃至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往往庚精一出现在拍卖会上,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修士,不,应该来说是剑修,绝对是拍卖会上最为狂热的一员。

沈黎身为剑修,自然是想在本命法宝中,添加此灵材。

按照青梨剑的份量,大概需要一块拳头大小的庚精。

只是该从哪儿寻找此物呢。

他离开南洲修真界太久,手下也没什么人脉关系。

搞不好听到有庚精出现的消息,他兴致冲冲赶过去,百分之九九的概率会得到一场空。

早被人家抢走了。

“系统,商城若是出现庚精一物,务必提醒我。”沈黎慎重地嘱咐狗系统。

修真地图导航所附带的商城,似乎是联网的,并不是他个人独有。

虽说有几块面板显示的物品,似乎是个人的,但若是出现“仅剩一份”or“仅剩两份”,这等提示语,那大概率是联网后的商城。

这个时候就是凭借单身xx年的手速的时候到了!

不过眼下他都脱离单身了,手速会不会下降。

这倒是个令人值得慎重思考的问题。

“宿主,你又没双修,何必担心这个。”狗系统一语点破。

也对,毕竟只是名义上脱了单,不是实质性的。

沈黎陷入沉思,脸上不由得出现了挣扎之色。

说起来,成为道侣之后,下一步是不是该双修了?

可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现在一心只想卷修炼,双修什么的,需要一点心理准备才是。

毕竟他没喜欢上顾渊渟之前,可是一枚纯正的直男(性向:?)。

想起灵元境时期,那些觊觎他的内门弟子,若是同他们双修,沈黎不由得泛起恶心感。

像是沾上了蜘蛛网那般。

但脑海中出现顾渊渟的身影,偏偏就没有这种感觉,甚至如蜘蛛网般的恶心感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消散得一干二净。

所以……这就是前世那句话,“只是喜欢上你,无关性别。”

发散了一会相思之情后,沈黎收敛心神,又投入到修炼之中。

毕竟刚修复好心境破绽,不好浪太久,万一又出现裂缝。

一切的灵台问题,都来源于境界不稳。

……

接下来数月,沈黎一直前往顾渊渟洞府,学习炼器之术。

因为本命法宝上的灵纹禁制需要本人用神识刻印上去,没点炼器水平,很容易失败。

到时候法宝威力会受到影响,这可得不偿失。

对于锻丹境修士来说,本命法宝关乎到自身实力。

本命法宝炼制成功后,日夜经由丹火锻炼,增加威力,且和修士本人联系加深,以达到通灵地步,所消耗的法力也比驱使寻常法宝要来得少。

特别沈黎还是一名剑修,本命剑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这数月时间,经过学习炼器一道,沈黎同顾渊渟接触愈发亲密,目前已经达到了拉拉小手的地步,但距离双修嘛,还遥遥无期。

沈黎很是纳闷,本来他以为先告白的顾渊渟才是急不可耐的那位,结果对方表现出乎意料,相当彬彬有礼。

除了两人相处之时,顾渊渟露出的笑容次数增多,其他同先前没什么区别。

还有就是两人之间的称呼变成了“师兄”“师弟”这种,去了姓后,给人观感,感觉彼此之间亲密度提升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沈黎感觉他心理准备都做好了,自家道侣估计还在守礼。

这般端庄自持的修士,修真界也是少见。

……

洞府内青烟袅袅,顾渊渟洞府内,地火室中央的炼器炉泛着暗红色光芒。

沈黎盘坐在玉案前,手指上凝聚着淡青色灵力,正全神贯注地在巴掌大的龟壳状法器上刻画灵纹。

“师弟,这里……”顾渊渟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黎的耳廓。

沈黎手一抖,灵力线条顿时歪斜。

龟壳法器表面“嗤”地冒出一缕青烟,眼看这件中阶法器就要报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背,精纯的灵力瞬间补全了即将断裂的纹路。

“师弟,专心。”顾渊渟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前胸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沈黎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以及那股特有的冷香,

“我……”沈黎杏眸微闪,手心不由得蜷缩起来。

这几个月来,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偶尔相握的手,此刻这般贴近让他再次心跳如擂鼓。

果然,男色不能沉迷,容易影响状态。

顾渊渟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右手稳稳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他在龟壳法器上继续勾勒。

“灵纹如剑意,需一气呵成。”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却分外有魅力,“这里要这样……”

沈黎的背脊顿时绷得笔直。

顾渊渟的指尖微凉,引导着他的手在金属表面游走,每一道纹路都亮起莹莹蓝光。

两人的灵力在接触处交融,竟比平日修炼时还要顺畅。

“感觉到了吗?”顾渊渟忽然低头,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尖,“灵力共振。”

沈黎耳根发烫。

他确实感受到了!

不仅是灵力,还有胸腔里那股躁动。

自从结为道侣,他们始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仿佛都在等待对方迈出那一步。

龟壳法器上的灵纹逐渐成型,繁复的图案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块龟壳发出清越的嗡鸣,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成了!”沈黎惊喜地转头,却猝不及防撞进顾渊渟幽深的眼眸。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错,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黎看见顾渊渟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他从未在这位冷静自持的师兄脸上见过的神情。

他下意识舔了舔粉唇,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顾渊渟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沈黎脑中“轰”地炸开一片空白。

顾渊渟的吻起初很轻,像是试探,在察觉到他没有抗拒后骤然加深。

沈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得头晕目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对方衣襟。

“师弟,闭眼。”顾渊渟含着他的下唇含糊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瞪大眼睛,慌忙闭上,感官却因此变得更加敏锐。

顾渊渟的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耐心地诱他开启齿关。

当两人终于唇舌相交时,沈黎尝到了淡淡的灵茶香,还有某种更隐秘的,独属于顾渊渟的气息。

他生涩地回应着,听到对方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炼器炉的火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摇曳如水中倒影。

沈黎被吻得浑身发软,后背抵上玉案边缘才惊觉不知何时已被半抱到案上。

顾渊渟的手掌贴在他腰间,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皮肤。

“师……兄……”沈黎在换气的间隙轻喘,手指插入顾渊渟散落的发丝。

十数载清修,前世今生加起来数十年的克制,在这个吻里土崩瓦解。

他仰起头,任由对方温热的唇落在颈间,在锁骨处留下细密的触感。

顾渊渟却停下动作,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平复呼吸。

“再继续的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怕控制不住。”

“那就……”沈黎红着脸,差点脱口而出。

别控制啊,直接双修。

虽然他想这般说,但……

沈黎侧过头,看向地火室角落那里堆着他们这几个月收集的炼器材料,其中不乏易燃之物。

这个不合时宜的联想让他笑出声,换来顾渊渟一个无奈的轻咬。

“宿主!”狗系统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在识海炸响,“商城刷出庚精了!半个拳头大小!”

沈黎一个激灵,差点从玉案上滑下来。顾渊渟及时揽住他的腰,挑眉看他突然变色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沈黎手忙脚乱地推开顾渊渟,径直冲出地火室。

顾渊渟站在沈黎身后,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凝视着少年慌张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一片柔光,像是沉静的寒潭映着初春的暖阳。

离开地火室后,沈黎立刻调出商城页面,果然看见“稀有材料·庚精”的图标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仅剩一份”。

快速购买后,沈黎站原地,平复了一番心情,这才重新走进地火室。

顾渊渟正在整理衣袍,对方唇角还残留着方才缠绵的水光。

沈黎心跳又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问,“师兄,我们何时双修?”

顾渊渟怔了怔,眼中漾开笑意。

他走到沈黎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等……过些日子吧,待我解决一些事情,举办双修大典后再……”

这般看重名分?

沈黎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像是持了把ak,根本压不下来。

狗系统在识海里发出夸张的干呕声。

……

“沈师弟?”

这日,沈黎依旧熟门熟路御剑飞往顾渊渟洞府,路上却听到一声似乎有些陌生但拖修真者的好记性,觉得有些熟悉的男声——

作者有话说:沈黎:其实没有名分也可以,修真者讲究随性自然,再则双修还能增进修为,有何不可!

顾渊渟:名分很重要!不能委屈了老婆!

第180章 提点云星

沈黎停下青梨剑, 神识往四周扩散。

果不其然,是一位熟人。

“云星师兄!”沈黎惊喜地叫出来人身份。

“好久不见,沈师弟……”云星师兄御剑飞近, 一见沈黎已经是真元境六重修为, 顿时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抱歉, 应该称呼你为沈师兄才是。”云星师兄如今是真元境四重修为。

十来年过去, 这般修炼进度,放他们那届青荣宗内门弟子中,绝对是属于上层。

然而却是差了沈黎两个小境界, 按照修为定称呼的修真界常态规矩来说, 的确是要称呼沈黎为师兄。

“可别,云星师兄, 我们就按往日情分称呼便可。”沈黎轻笑一声,本就惊人的美貌在日光照耀下,愈发显得熠熠生辉。

在沈黎正对面的云星, 受到最大的冲击,一时间呆愣住,过了片刻后, 才讷讷说道, “太久没见沈师弟了, 一时间竟然有些陌生。”

相较于最后一次见面,如今的沈黎,相貌出落得更加出色,一颦一笑间, 仿佛施加了魅术一般。

偏偏沈黎一身纯正的剑修气息,说明了对方并没有修炼魅术。

“师弟下山前,似乎才灵元境后期, 没想到修为境界提升得这般快速,如今已是超过师兄我了。”云星说到最后,声音不免有些低落。

“侥幸而已,得了些许机缘。”沈黎自谦道。

云星眸光一闪。

虽说他先前听闻沈师弟修为的确来到了真元境六重,但心中并不相信。

他自问在修炼方面,也算是勤勉有加,更兼之修炼资源丰富,自身资质不差,这才来到如今的境界。

没想到当年接受他帮助的师弟,竟然也来到了真元境,更甚至修为上还超过了他。

难道在修真界中,机缘比勤勉更重要吗?

沈黎秀眉微蹙,见多年不见的云星师兄,看到他修为超过,心情似乎不太美妙的样子。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云星师兄知晓他真实境界,岂不是……心结愈发难以跨越?

“师兄,机缘一事,也看个人,再则,我所得机缘,经历过种种危险境地才得之。”沈黎微叹口气,毕竟是往日帮过他的云星师兄。

当下不得不出言,提点他一番,省得心境出现破绽,到时候瓶颈突破不成,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师兄莫要着相了。”沈黎淡淡地说道,随即手指一点,一道柔和青光冲对方而去。

云星见此瞳孔骤缩,本能地抬臂结印,想要防范,却见那青光如烟似雾,倏忽间已流转至身前。

灵光绽开的刹那,他仿佛被卷入一场温柔的幻境。

四周古木参天,每一片树叶都浸着金灿灿的日光。

细碎的光斑在林间跳跃,像是无数灵蝶翩跹。

脚下青苔绵软如云,带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远处传来清泉叮咚,那水声里竟暗合着某种玄妙道韵。

更奇的是,这幻境中的灵气竟比外界浓郁数倍,随着呼吸沁入经脉,连丹田都暖融融地发烫。

云星怔然抬手,一片金叶飘落掌心,触之即化作点点星辉,带着令人心神安宁的力量。

等到云星再次睁开双眼,想要向沈黎致谢,却见空中漂浮着一枚玉简。

“云星师兄,我有要事,先走一步,改日再登门拜访,我两可就真元境修炼心得,交流一番,或许双方都会有所提升。”

云星顿在原地,只觉一阵怅然。

……

“你说你路上碰见云星了?”顾渊渟手上动作没停,眸底却微微掀起一丝波澜。

“对啊,十数年没见,云星师兄也来到了真元境,不过也正常,他是大家出身,修炼资源不缺。”沈黎凑到顾渊渟身边,打量着他手头上正在刻印灵纹的法器。

因为要给沈黎炼制本命法宝,再加上顾渊渟也许久未曾炼器,所以近段日子,一边教导沈黎炼器,一边自己也稳固一下水平,以防止到时候炼制失败。

顾渊渟是知晓,沈黎的本命法宝所用主材料,是鼎鼎有名的木属性灵材碧林玉枝。

虽是地阶上品,但因为纯木属性灵物种类稀少,市场价格等同于天阶灵物。

而且这块碧林玉枝份量,在他估算下,只可能炼制一次。

若是失败了,哪怕顾渊渟再神通广大,但修真界的珍贵资源,往往是有灵石也买不到的,更看个人机缘,所以他也不知到底要从何处再搞来碧林玉枝了。

所以对于沈黎本命法宝的炼制,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他修炼资质普通,有眼下修为,除了勤勉修炼外,的确如你所说,供应的修炼资源起了很大一部分作用,不过哪怕是大家出身,真元境后期也是极限了,再往上,进阶到锻丹境,纯靠个人机缘,家族一般不会将宝全押一位弟子身上,除非到了……”

顾渊渟停下神识刻印,又取来一块蓝莹莹的矿石,准备做提炼工作。

“不过云星师兄曾经助我良多,我打算过几日,同他论道,暗中提点他一番。”沈黎说起前面,心里还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当初宴会蹭吃蹭喝好几次,全靠云星大发善心,没收他钱。

他还因此得了点好处,修为有些许提升。

还有种种其他照顾,都值得沈黎回报一番。

再则,沈黎是不喜欠人情的性子。

让云星师兄修为提升几个真元境小境界,比给灵石要来得有价值得多。

他一锻丹境的修士,去指点一位真元境修士,还不绰绰有余。

虽说眼下他已经明白,当初云星师兄应该是想招揽他,又兼结个善缘。

花点小钱而已,便能获得好感。

这只是大家子弟的常用手段罢了。

但沈黎依旧记着这份人情。

在他被十八外院因为那几位内门弟子所被孤立时,是云星师兄帮了他不少忙,让他一没人脉的弟子,某些修炼方面得了不少便利。

至少外门大比快开始,是云星师兄提醒他的。

“既然如此,那早些结束,到时候我去接你可好。”顾渊渟停下手头动作,侧过身对沈黎温和地说道。

嗯?为何还要来接他?

沈黎不解,都修真者了,御剑来回几座山峰,又不是什么大事。

“有些法宝方面的问题,需要和你探讨一番。”顾渊渟捏住沈黎白皙纤细的手腕,“其中个别灵材的份量,我有点吃不准。”

“哦,那好吧。”沈黎只觉一阵微弱的酥麻感从手腕边不断传来,他心中不免微微一荡。

当真不能现在就双修吗?

听说双修好处多多,灵力交融下,体内法力会更加精纯,还能提升修为。

再说了,元阳这玩意,也就没进阶到锻丹境才有用,据说能增加一定瓶颈突破概率。

但眼下两人都来到了锻丹境,元阳也就没用处了啊。

还不如双修时,化用元阳,以增进修为。

但顾渊渟非得要个名分,还让他等,不知有何要解决之事。

想到这里,沈黎抿了抿粉唇,终究没将双修之事说出口。

反正来日方长。

他无意识地将神识专注于方才被顾渊渟握过的手腕,那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

“今日便到这里吧。”顾渊渟收起炼器炉,袖袍轻拂间,案上零散的炼器材料已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他转头看向仍在出神的沈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到时候我来接你。”

沈黎点点头,御剑而起时,青梨剑似乎比往日更活泼几分,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度。

他回头望去,顾渊渟仍立在原地,今日他穿着一袭蓝袍,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直到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数日后,云星洞府前。

沈黎刚按下剑光,来到平台上,洞府禁制便自动打开。

云星一袭靛青长袍站在庭院中央,石桌上已备好灵茶灵果,显然等候多时。

“沈师弟来得正好。”云星笑着迎上来,“我刚得了些南岭雾尖,据说对真元境修士有凝神静气之效。”

沈黎随他入座,神识一扫便知这灵茶珍贵,怕是价值数十中品灵石一两。

看来这些年云星在家族中地位有所提升,出手比当年阔绰不少。

“云星师兄客气了。”沈黎轻啜一口,茶汤入喉化作暖流,确实有安定神魂之效。

他放下茶盏,直奔主题,“关于真元境修炼,不知师兄卡在何处?”

云星闻言苦笑,“第四重到第五重这道坎,我已停滞两年有余,每次冲击瓶颈时,总觉得灵力运转滞涩,像是……”他皱眉思索着形容词。

“像是经脉中有砂石阻塞?”沈黎接话道。

“正是!”云星眼睛一亮,“师弟也遇到过?”

沈黎笑而不答。

他当年从真元境四重到五重确实艰难,但如今以锻丹境眼光回看,那些问题不过是灵力纯度不足所致。

他桌下的手指微动,一道肉眼难察的青光悄无声息没入云星周身。

“师兄且看这段心法,我以这段木属性心法举例。”沈黎手指轻点桌子,一道若有若无的青光在桌面流转,化作经脉运行图示,“真元境中期的灵力提纯,关键在于周天运转的次序。”

云星凝神细观,只见那青光勾勒出的灵力轨迹与寻常功法大不相同,“这……似乎是反其道而行?”

“正是。”沈黎眼中闪过赞许,“青元真经主张先通任脉,但若结合剑修特性……”他手指轻划,青光随之变幻,“当以手少阳三焦经为始,如此灵力经过剑丸时会……”

云星忽然拍案而起,“妙啊!这样灵力通过剑丸时就能多一次淬炼!”

他激动地跑到院子中踱步,“我怎么就没想到……”

沈黎含笑不语,那道萦绕在云星周身的青光悄然没入他袖中。

云星只觉袖中一暖,以为是山风拂过,并未在意。

“不过……”云星突然皱眉,“按此法运转,膻中穴承受的压力会……”

“所以需要配合这个调息节奏。”沈黎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所总结的经验,师兄不妨看看,试着调息一番。”

数个时辰的理论探讨转瞬即逝。

当夕阳西斜时,云星忽然浑身一震,周身灵力自行运转起来。

他慌忙盘坐调息,体内传来清晰的破碎声。

“我……我突破了?”云星睁开眼,满脸不可置信。

困顿了他两年的瓶颈就这么突破了?

沈黎笑而不语。

云星正要说话,洞府外突然传来清越剑鸣。

云星忙打开禁制,一道传音符飘然而入,在空中燃成一行金字,“沈师弟,论道可结束了?——顾。”

顾?顾是谁?难道是……

云星心中不免产生疑惑。

而沈黎看到后,耳尖微红,起身告辞,“今日就到这里,方才运转路线师兄且记牢,按此法修炼,五重到六重应当不难。”

云星恍惚着送他到洞口,只见一道蓝袍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间如谪仙临世。

那人见到沈黎出来,原本冷峻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自然地扶住沈黎腰际将他接上飞剑。

“大师兄?”云星倒吸一口凉气。

传闻中冷心冷面的大师兄,何时与人这般亲近?

再联想到近日关于沈黎同大师兄的言语,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飞剑上,顾渊渟状似无意地问道,“论道顺利?”

“嗯,在我的帮助下,云星师兄突破到五重了。”沈黎笑着点头,忽然察觉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侧目看去,顾渊渟神色如常,只是眸色比平日深了些。

“我新得了块冰魄石,或许适合做你的剑鞘。”顾渊渟转移话题,“要去看看么?”

沈黎眼睛一亮,立刻忘了追问对方那点微妙情绪,“现在就去!”

剑光划过天际,转瞬间消失在云海之中。

洞府前,云星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时步伐却比往日轻快许多——

作者有话说:沈黎:还人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