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一场用时间堆积起来的质……
郑裕怀疑听错了。
扮猪吃老虎这种词, 能出现在他身上？
这是怎么联系上的？
郑裕不可思议，震惊极了。
他不太确定指了指自己：“我？”
“你确定……在说我？”
蒋清不明白他在震惊什么，理所当然道：“对。”
还看了一眼面上平静，实则跟他一样怀疑人生的师燃。
“他跟我的想法应该差不多。”
师燃没有否认, 劲野平静的眼, 将郑裕不可思议的神情纳入其中。
郑裕为什么不信？
他明明演得很好。
郑裕确认没听错, 也没问错，是在说他扮猪吃老虎。
可是，还是很不可思议，他居然能被人问出这句话。
神奇。
难以置信。
郑裕心里微妙, 欲言又止间，将蒋清真诚的问候、师燃平静下的认同看在眼底。
他们真的这样想。
他第一感觉, 荒谬。
安静了两秒, 他才说：“我其实没有很确定。”
师燃又听见了确定两个字, 眼里很难没有波动, 忍不住道：“上台前, 你也这么说。”
他旁边的蒋清憋不住笑，抿紧嘴唇，死死压着, 鼓圆了美少年脸。
看看都给人师燃逼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听起来太荒谬, 师燃都不开口。
郑裕令他破功了，真有他的。
旁边飘来师燃平静又不平静的眼神, 蒋清轻轻一咳, 无声讪笑。
郑裕左看右看, 不明白，他明明说的是实话，有这么好笑？
蒋清忍着笑补充：“可你一上台, 完全变了个人。”
要不是这样，他和师燃不至于怀疑郑裕在演他们。
不过……
当他对上郑裕茫然的眼神后，心底清楚，郑裕说的是真话。
他更不明白了：“你怎么上台，变得富有灵性了？”
郑裕一愣：“很有灵性吗？”
蒋清：“你没有注意过自己演戏的状态吗？”
郑裕回想起。
每次演完一个角色，奔赴下一个角色，从来都跟着感觉走。
只有陷进瓶颈期，才会温习旧时演戏镜头。
蒋清说：“看来你想到了。”
郑裕承认：“我已经很久没有研究过从前的角色了。”
海妖播出，关注点都在弹幕上。
他关注观众的观感，由此提升不足之处。
唯独很久没有认真审视过自己了。
“难怪。”
蒋清低声道。
郑裕看到的是前方，忽略了己身。
他重新看向郑裕。
郑裕有一张很白净的脸，眼神介于成年与少年的纯粹，情绪都浮现了眼睛里。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适安宁的气息。
不难能联想到，郑裕拍戏的状态，不会和现在差别太多。
也许，郑裕太能沉下来，进入角色状态了。
是不是，这就是保持灵性的秘诀？
郑裕演戏真的很灵。
这种灵性，并不是演技构成，更像是天生就有。
演技只是郑裕磨练出来加成的技能。
蒋清不了解郑裕的从前，不知道从前的郑裕怎么演戏，可是现在，他看得到。
郑裕一演起来，唯独不像他本人。
“郑裕，”他神色很认真，格外真挚，“你不要忽略自己，你有实力，不比我们差，你要正视它。”
*
拍摄《后宫传》时，邓姐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止邓姐，陆醒也说过，张步洲提过一次。
那时，他总以为是他们客气。
过往有人说这句话。
他看不出角色有多少演技，认为他们只是看在剧组情分上客套。
现在，再一次有人告诉他同样的话。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的实力认识不清？
简单的疑惑，浮现心头。
郑裕同他们一边走出试镜场地，一边思索着。
回家的路上，都在想。
郑裕观看起了，从前演过的角色。
从几秒镜头开始看起。
背影戏，拍了一千零八场。
一天里，跑了很多剧组，几乎聚集在拍戏的第一年，扑在了没有镜头的剧组上，通常一天赶几个十几个场地。
剧组与剧组间很近，只需要来回跑，费人费力气，偏偏那时候他保留了新奇的心。
第二年，他有了一分钟的镜头戏，进步飞快。
基本路人戏份被他包圆了。
导演穷的时候，把他一个当几个人用。
其他导演一看他好用，也不挑，把他借了过去，安插在各个场景里。
这一年快速积累起经验。
疲于奔波在导演的使唤上。
他不是演戏天才。
不可能一次能胜任四五个角色。
那时候，同质化的性格和人物批量产出。
第三年，他意识到了，不能这样下去，他必须要改变。
应该说，从第一年起，他隐隐有感觉，不能一直拍同一种类型。
在赶场忙碌的间隙里，他逼自己压一压时间，他需要尝试新的角色，更多的，不同的角色。
他开始抽空参加其他剧组试镜。
没有经验是他的劣势，也是最大的优势。
因为不是科班，天然更好被其他经验雕琢。
第二年大量积攒经验。
他什么都不会没关系，演一个角色总能学到一点，多演一个，又能多学到一点。
一点又一点，快速让他获得了初步体验和经验。
第三年，他开始尝试多元角色戏份。
在一个剧组里担任多个角色经验，辗转过多个剧组，都被同样使用，成了他的一大优势。
真有些剧组被他的实用性打动了，录用了他，作为边缘角色演绎者。
任何时候迈出第一步都很难。
一旦迈出去了，前方都是坦途。
仅仅半年，他的地位有所提升。
辗转多个剧组带来的回报，比他想的还要高。
由于第二年的经验积累，为他的第三年带来了很多便利，在角色演绎上，他有足够多的经验，给自己使用。
他开始大批量参考，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郑裕意识到。
人不能一直吃老本。
宝山也是会被吃空的。
他需要改变。
来到了竞争激烈的第四年。
他遇见了很多天赋卓绝者，被一个又一个竞争者吊起来打。
“……”
郑裕沉默。
一度怀疑，世上怎会有如过江之鲫多的天赋怪？
他刚决心改变，被打得七零八落。
只能拾掇拾掇自己，努努力提升自己。
总不能退缩吧。
打不过，还不能学吗？
虽然，他不明白，有些剧组为什么后来录用了他。
但那是好的开始。
他一开始竞争力不强。
第五年，他遇见了很多奇怪的人。
一个个很惊艳的试镜竞争者，后来都没动静，他感到奇怪。
好像没人记得一样。
这也是他遇见老师最多的一年。
第六年，开始奔波于长剧组里，从头做起，很快混到了有镜头有戏份的角色。
第七年，间歇性参演路人角色。
郑裕一个个角色看过来，看了整整一周，还是日夜不停播放。
无数镜头下的他。
青涩稚嫩、纯真无邪、不怒自威、一喜一嗔、淡漠高傲、嬉笑怒骂……一张又一张脸划过得越来越快。
如同走马灯拉出的长卷胶片电影。
最后定格在海妖那一张非人的面容上。
至此，他走完了所有路。
*
郑裕点击关闭。
明白了蒋清所说的灵性。
第一个角色，只是郑裕，
最后一个角色，是海妖。
从他本色出演，到角色演变成本能。
这条路他走了七年，到现在已经不止七年。
从来不是能用“灵性”两个字轻易能概括的。
那是他夜以继日练习的无数个日夜下，无数次尝试——
睡梦里，不间断能浮现角色的脸、性格、对话，自动演绎，偶尔角色成了人，指点拨正。
在饭桌上，无人的客厅里，使用角色动作，揣摩说话方式、语气，走路特点。
他还特地补学过戏曲，为的是更贴角色。
他一度活成了角色。
从陌生、别扭，到熟悉。
一次比一次更快成为角色。
又从角色变回自己。
翻来覆去，确保能够快速入戏和出戏。
可这一切，从来不是灵性。
是练习，无数次、无休止境的练习。
一次又一次纠正，到熟练成本能。
一场用时间堆积起来的质变。
除此外，没有别的技巧。
郑裕想通了，打开了蒋清的聊天框，敲下三行字。
【我想过了，不是灵性，只是练习而已。】
【我不是个有天赋的人，付出的只是努力，也只有努力。】
【灵性和天赋之说，实在受之有愧，比起有天赋的人，我只是重复锤炼演技的普通人。】
因为他真的见过天赋卓绝竞争者，所以更清晰直观意识到，他和他们的区别。
*
蒋清正在参与下一个角色试镜的路上。
车内，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他点开看。
郑裕的话，映入眼帘。
车外喧嚣，风声呼过。
车内安静，宁静的音乐声很安抚情绪。
蒋清眼睫在脸上投下阴影。
重复……锤炼吗？
他忽然间望向了车窗外。
奔流不息车流，行人走走停停，来来往往，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妈妈牵着小女孩。
哥哥带着弟弟，另一个手拿着零食。
像这样的人太多，从前他不会注意，总在看着竞争对手。
经纪人忽然问：“怎么了？”
蒋清收回目光，走远的神思，轻声问：“真哥，我是不是……还不够努力？”
经纪人不明白蒋清是怎么了，顺势问：“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蒋清缓缓说着，“看到了一些人，想到了一些问题。”
经纪人更不明白了：“你在我带过的艺人里，已经是很努力很争气的了，没有不良嗜好，一心放在事业上，也不娇气，愿意提升演技，代言好好拍，也不耍大牌，认真对待粉丝。”
细数完，蒋清的优点根本数不完，越看越有。
经纪人一直很庆幸和欣慰，蒋清上进省事，从不给他添麻烦，外形条件好，身材保持得也很好。
“你是一个很不错的艺人。”
“怎么突然间，感慨起来了？”
在他看来，蒋清够努力了，同行里像蒋清一样努力的人不多，师燃算一个。
“谁给你添了困扰吗？”
经纪人立马阴谋论了，是不是有人要搞他家艺人？蒋清可是公司摇钱树！
蒋清：“没有，我只是感觉，世界上总有人更努力。”
他先前只看到了师燃。
这一路都在跟师燃比较。
忘了，总有人会冒出来，比他更努力，用实力惊艳他。
例如，试镜过后，被他抛在脑后的郑裕。
海妖的失败，他对郑裕上了心，更多注意被师燃吸走了。
师燃弄出来的声量更大，他理所当然注意到了。
恰好师燃还是个强有力的对手，他分给郑裕的注意减少。
这一遭，郑裕又杀出来了。
演绎状态比竞争海妖那会还要好。
一下把蒋清拽回海妖试镜里。
狠狠感受了一回。
他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来，彻彻底底。
郑裕用实力，再一次让他记住了，对手从来不只有一个。
他和师燃不分伯仲，但都输给了郑裕。
郑裕不认为自己有多强，身为局外人的他，看得清楚。
这就是实力。
郑裕过了七天才重新回复他，意味着，绝对认真思考过了。
郑裕真的认为，只能归咎于努力，不是灵性和天赋。
是不是在说，背后付出的努力，绝对不是他能想象的？
可是怎样的努力，才会让郑裕给他留下短短三行回复？
蒋清发现，无法想象。
他开始审视自身。
比起郑裕，他又真的够努力了吗？
如果天赋和灵性，不能作为一个回答，如果一切到最后只以努力概论，其中过程绝对不会轻易想到。
“我的对手，不止是师燃。”
经纪人目露不解。
蒋清道：“我要往前走，不能只看到一个人。”
“真哥，如果下次有郑裕参加试镜的消息，我也要去。”
经纪人：“郑裕？”
蒋清：“对。”
经纪人有点印象：“最近爆火那个，业内在复制他的成功，剧宣都要打疯了，轮番轰炸，那些公司下了本钱，最近有几部剧在上，势头很足。”
“如果你要跟他争，我会交待公司注意，据我所知，郑裕签约的公司规模很小，想要挖他的人不少，如果这边要打击他……”
“不是，”蒋清突然打断，对上经纪人不解的眼神，说道，“不是打击他，也不要用不合规的手段打击他。”
他认真道：“我只是要和他参加同一个试镜，没有别的目的。”
经纪人：“这好办，你只是要参加试镜，消息很好拿。”
“我还以为你要搞竞争对手，寻思不是不行，只是稳着走，你会走得更好，没必要搞别的。”
经纪人安心了。
“嗯，我就是要跟他参加同一个试镜。”蒋清道。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直观感受到差距。
“就像面对师燃那样。”
嗯？经纪人诧异：“你那么看好他？要知道同期里，也就师燃能跟你比一比，其他人不见得比你强，你冲得比很多人都快，看在公司的份上，那些人不敢搞什么幺蛾子。”
“是，”蒋清毫不犹豫，“他不会比我和师燃差的，真哥你看着吧，他只是现在刚冲出来，还不够稳。”
“可不意味着，他很弱。”
“我认为，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就能乘风起，海妖就是很好的证明。”
经纪人：“业内倒是对他评估中，商业价值有，但还不确定，一些大公司还没出手，是在观望。”
“郑裕代言太少，这方面还不好说，不过他带货能力还不错，从鸡爪可以看得出来，根据他往期推荐的数据也能得出结论。”
“公司有了你这颗摇钱树，也不是很急挖人。”
他被派来专门带蒋清，一些消息，也会进入他耳中。
他同蒋清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在这方面，他不会隐瞒。
商业价值这块，蒋清无可挑剔。
不缺代表作和知名度的基础上，自然要往长远规划。
经纪人只会比蒋清更希望，他走得长远。
蒋清：“我有预感。”
“海妖不是偶然，也不会是他的终点。”
车窗上晃过漆黑车影，从他眼中溜走。
蒋清神色平静。
“郑裕新剧将是他腾飞的又一个开端。”
跑车嗖地飞快，如同火箭般，很快不见了。
淹没车流里，捕捉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蒋：看到这条鱼了吗，恐怖如斯[鸽子]
偶然路过的鱼鱼：[问号]都说了我只是很努力[摊手]
更新[猫爪]快夸我[星星眼]这个月只断更了一天[垂耳兔头][三花猫头]我很强我知道[狗头叼玫瑰][菜狗]
第52章 第 52 章 哇，他要闹了
车窗外, 路人匆忙。
车内，空调凉气蹭着郑裕小腿。
司机问着年轻人到哪去，郑裕说去片场。
“哟，还是个明星！”司机瞄一眼路况, 转动方向盘, 从车前镜里窥见, 后座的年轻人，坐姿松懈，又高又苗条，大短袖、长裤简易出行, 完全看不出是个明星。
低调得很。
他调侃道。
“我闺女就喜欢明星，先前有个什么剧, 上面的明星她就喜欢, 叫什么海妖来着, 哎呀, 她老喜欢了。”
窝在后座的郑裕露出意外神色：“海妖？”
《进击吧！小姐！》的热度, 看剧期间有所了解，先前出门丢垃圾，小区邻居模糊指认, 但没确定是他。
真人和镜头里的人, 有一些差距。
他比镜头里，显小一些。
现在打车还能遇上个喜欢海妖的司机女儿, 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进击吧！小姐！》火到这种程度了吗？
瞧见年轻人的错愕, 司机眉头一扬, 调子一高，嘿笑了一声。
“可不是？火得嘞！我看他好多宣传。”
讲起了，他女儿可迷剧里的角色了, 放学看了好几遍。
还讲，他女儿学习成绩很好，他们不阻止孩子喜欢明星，平时有个兴趣爱好很正常。
呱唧呱唧讲了大大小小的事，没有停的趋势。
郑裕快进了解到他大爷二舅家的狗娃有几只了。
不得不佩服司机叔真能唠，一个人支起了片场。
最后感慨一句：“叔，你可真厉害。”
呱唧一路都呱唧不完，嘴巴都不渴，还能像机关枪叭叭叭输出。
是个能人。
司机大叔得意嘿嘿笑。
“别看叔现在能唠，年轻那会更能！”
郑裕被逗乐。
司机停在路边，郑裕扫码付款，下了车，转到后备箱，抽出横放的黑色行李箱，放地上拖着。
每次出远门拍戏，郑裕都会拖着能装的行李箱溜达到住处。
黑色行李箱半人大小，囊括了基本日用物品和衣物。
前阵子江哥把品牌方的护肤品塞给他，让他注意护肤，现在有名气了，不能像以前一样。
好在郑裕平时有打理面部的习惯，简易护肤不难。
公司打算给他配车，郑裕拒绝了。
习惯了轻装上阵，陡然间带上助理和一堆人，空间受到了侵占。
他想一个人去。
公司还问过他要不要让江哥专门带他，或者重新给他安排个经纪人。
郑裕说不用了。
现在他勉强算公司台柱了，公司格外关心。
老总语重心长说着：“小郑，你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你红了，对公司只会有利，公司只想和你一起发展更好。”
打听了一嘴，他有没有黑料，这事如有要及时处理好。
当听到他多年来兢兢业业拍戏，无不良嗜好，也没黑料，接下来只想继续拍戏的心愿。
老总看他眼神格外亮，仿佛在说这就是公司的明日希望。
眼睛笑得看不见了。
直说好啊好啊。
老总欣慰。
有种他一声令下，老总拥护他为公司皇帝的错觉。
郑裕：“……”
别的公司怎么样不知道，但是他的公司，他懂了。
他连忙说，通过了《将军》试镜，不日将启程。
老板立马把他家的别墅贡献出来了。
让他不要有后续之忧，有事跟公司说，公司解决，他一心搞事业就好。
郑裕头一回感觉夸张。
老板有钱，在全国各地有房产，他听说过，现在快见到了。
比起关注，更希望老板像以前一样。
郑裕委婉表达。
老板恍然大悟间，一拍脑袋。
“哎呀瞧我，就是太关心底下员工了，小郑你千万不要有压力，不要想太多，把公司当家就好。”
笑呵呵送他离开。
郑裕着实不擅长应对，离开老板办公室，松了一口气。
*
想起老板的热情。
郑裕感慨，人有了热度，受到的待遇都不一样了。
迎面风吹过来，残留着九月的温度。
《将军》剧组场地跟《后宫传》一样大。
他眯起眼打量未来的场地，转头根据导演提供的消息，去了酒店。
他没走两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哥！”
郑裕拖着行李箱拉杆，站在原地，半侧过身。
崇超打了发蜡的头发微卷，温柔栗色像漫画里的色彩，白色西装裁剪合适，面容无害又无辜，一双眼睛，波光粼粼，像狗狗。
他几步小跑上来，笑容灿烂：“哇！哥，在剧组门口见着你了，我还说你什么时候来，打算等你一起。”
他嘿嘿笑着，可开心了。
没心没肺的样子，跟初见时候腼腆的人，差别很大了。
郑裕曾点进热搜采访视频。
崇超参加一场晚宴，身上礼服没换，进退得体应对记者犀利询问，笑容灿烂、真诚。
他有一瞬恍惚。
崇超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成长了。
好像只有他停留在原地。
崇超伸了手：“我帮你拿行李？哥我还没问导演咱俩住的近不近。”
郑裕把行李箱往后拉，不劳烦他动手了，只说：“等会我拿进去，没几步路，你怎么这时候到，行程不忙？”
“还行，刚赶完，”崇超不勉强，收回手，跟郑裕并排走。
叭叭叭讲他最近遇到的事。
明明线上已经讲过了，线下还是忍不住又讲一遍。
隔着屏幕和真人完全不一样。
他兴致格外高。
郑裕认真听着。
崇超讲得可高兴了。
路遇一些艺人都没让他脸上的笑容减少，点头应对，不让人感到突兀和不礼貌，顺其自然转回了郑裕旁边。
他们微微吃惊。
崇超和郑裕私交竟然很好，平时少见。
崇超对谁都说，郑裕是他哥，大大方方介绍。
部分人恍然大悟，崇超在片场说过他有一个亲近的哥哥，很少提名字，一张嘴就是他哥。
少数人问过他，他哥是谁，崇超坦率说，郑裕。
圈内人不认识，一听没印象，问他是不是家里人。
崇超：“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我心里，我哥跟我很亲近，像家人一样。”
偶尔有人搜索到郑裕，显示出资料，崇超承认，是的，是他。
丝毫没有因为名气比郑裕高太多，不承认的不情愿。
前段时间，郑裕因为海妖一角火起来，这些艺人才算对他有了印象，现在看到他，第一时间释放出了友善的信息。
“你好。”
*
早年一直躲避的社交，延迟多年后，来临了。
郑裕神色自然，礼貌同人讲着，自然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波又一波人来。
交际，离开。
做足了礼数，挑不出任何毛病。
艺人天然在这方面注意问题，不让媒体写些有的没的。
哪怕和郑裕不熟的艺人，也会在此时，一副很好说话，礼节到位的姿态。
等人离开。
他暗暗松了口气，拖着行李箱赶紧走了。
找到房间号，进开门，敞亮光线照得屋内干净亮堂，整洁大方。
行李箱搁置一边。
郑裕踏入玄关通道，放松走进小客厅。
小型沙发围绕客厅摆了一圈。
郑裕站在靠窗的位置，下方车辆川流不息。
崇超在他背后笑：“哥，你还是不喜欢跟太多人交际。”
郑裕懒得转身，并不掩饰情绪：“是不喜欢，我喜欢独处。”
“我也不喜欢，”崇超找了个地大大方方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苦着张脸，“不喜欢归不喜欢，不妨碍要做好这些功夫，哥，我是有点理解你了。”
“从前我见你应对很好，以为人长大了自然会变成你那样，”他重重叹了口气，“结果不是，白期待了。”
郑裕在右边顺势坐下，“可你现在不是应对很好吗，比我好多了。”
崇超灌一口水：“嗐，都是练出来的，一开始我也不行，公司给我紧急培训，好在我脑子还算机灵，关键时刻稳住了，后面有经验了。”
郑裕看他现在如鱼得水，想起了崇超跟他吐槽怎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那么多，扒拉头发，委屈屈。
他笑了下：“好像看到了小朋友长大了。”
“诶？”崇超抬起布灵布灵的狗狗眼，一副傻白甜、好欺负的模样。
“难道我在哥你的心里，只是小朋友吗？难道我不是长大了吗？”
他震惊。
郑裕看他，跟看小孩没两样，非常慈祥。
崇超：“……”
哇，他要闹了！
他狠狠一捏矿泉水瓶，差点洒了自己一身。
“……”
郑裕没忍住，无情笑他。
崇超郁闷。
狠狠拧好瓶盖，不许它出丑了。
他托着下巴，郁闷。
郑裕瞅了眼他软乎乎的脸蛋，□□弹弹，像果冻，duang duang的样子。
会这样，才像小孩吧。
联想不到崇超怎么演太子一角。
郑裕问他：“接下来没行程了？”
“没了，推了，很快也要拍剧了，这段时间不赶了，得钻研角色了，”崇超一甩郁闷之色，认真道，“哥你告诉我的嘛，拍戏就要好好拍，认真拍，专注一点，我也很享受塑造角色的过程，体验不同的人生很有意思。”
他一笑，格外阳光。
郑裕很能理解，粉丝为什么喜欢他。
崇超积极向上，努力把开心传递给粉丝，认真对待作品，也会管理自身形象，不传绯闻，一心搞事业。
如果他是粉丝，也会为正主骄傲。
崇超翻着手机消息，查看房间号，惊喜：“哥我们只隔了三个房间！得空还能来找你！好耶！”
他欢呼。
郑裕：“拍戏不是天天见到？”
崇超：“那怎么一样，拍戏是工作，私下才是生活，工作和生活怎么能混为一谈？”
挺振振有词。
郑裕把他送走了。
崇超：？
好像有哪里不对。
崇超从门外探头，亮着双眼睛：“哥，现在还不是休息时间。”
郑裕轻轻盖住他的头：“现在是工作时间。”
把人拒出门外，彬彬有礼道。
“所以，你该去看剧本了。”
崇超半撑着身体，扭曲倚在墙面上，他哥的门“砰”地一下关上了，掀起额头刘海。
……嗯？
他鼓了鼓脸颊，意识到不对。
该不会嫌他烦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哥不是这样的人。
他哥线上都不嫌他烦。
“崇……超？”
身后有人喊他。
他扭个头过去，对方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盯着他扭曲的身形沉默了一瞬，欲言又止。
“你这是……？”对方没明白他在做什么。
崇超撑离墙面，改成背靠，cos一下柯南，严肃道：“我在思考问题。”
对方理解了：“是剧本吧，早就听说你敬业了。”
对方恍然大悟后，佩服了：“这么早开始钻研角色了，果然和传闻里一样。”
那倒不是。
崇超在心里反驳。
他沉思不到一秒：“……也不完全吧。”
对方笑了：“还是太谦虚。”
崇超：“咳，是吧，我是有这个打算。”
等下要做的事，不算骗人。
他说服了自己，微微挺起胸膛，不心虚接受了。
“嗯没错，确实如此。”——
作者有话说：崇belike：[让我康康]
鱼鱼：按住狗头[鸽子]
《崇之日记》
【跟哥一起拍戏，开心[星星眼]】
【哥按住我，肯定是不小心[摸头]】
【没错，我就是这样敬业的人[狗头]】
《鱼鱼日记》
【……（并不想写点什么）】
【（这是个空白日记，只有六个点）】
【（日记结束）】
崇路过并乱入留下：【[垂耳兔头][猫爪][加油][撒花][猫头]】
鱼鱼：……
一眼识破是谁的风格
崇：[菜狗]
进组第一天，照例休息，下章要开始拍戏啦[奶茶]
第53章 第 53 章 不知道这时候笑很不道德……
清晨。
迎面拂来的风清凉醒脑。
郑裕慢跑, 偶遇过路头发茂密，端方儒雅，身穿白色运动装的中年男演员。
他扭头：“王老师？”
王智明眉眼间不见岁月痕迹，眼神平和清晰, 有种老派的光亮。
陡然间, 听见有人和他打招呼, 王智明目光落在来人白净年轻的面庞上。
这……是？
近年火起来的艺人，他认得不是很全，胜在记性不错。
终于在脑海里，搜索出人名, 同人脸对上，他笑起来。
“小郑？起这么早？”
王智明一笑, 颇有点风度翩翩的范。
郑裕近距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和善, 回忆王智明的相关荣誉。
各种奖里影帝称号拿到手软, 有关他的电影, 票房座无虚席, 国民度极高。
电视剧收视率中的扛把子。
多以古装剧角色闻名，甚至他没亮相，观众一见他参演, 本能期待他的出场。
往往只要往那一站, 不需要一句话，气势和范都足了, 人物已经立住了。
单是一张脸, 充满了故事感。
不论演绎任何角色。
颜值永远不会成为王智明的束缚。
既演得了尊贵无极的人物, 也扮得了被人厌恶的丑角。
非常全面。
剧组竟能将王智明找来，郑裕对《将军》有了新认知。
传闻王智明有几年没接电视剧，电影荧幕也很少活跃了, 处于修身养性状态。
《将军》竟能打动他。
郑裕侧头望向精气神十足的人，道：“王老师竟也起这么早？”
王智明和善笑。
两人并排跑了会，王智明约了他下次一次，郑裕同意了。
不太熟悉前，郑裕不愿说太多，纵然意外，也只放在心底。
回酒店前，他又同一男演员相遇。
郑裕认得，这是剧组里专门饰演九千岁的中年男艺人，崔禹。
相比于王智明，崔禹名气不如对方，多活跃在古装剧里，现代剧很少涉及，多以饰演小人奸诈角色为主。
崔禹很能将这些角色演出十分精彩，偶尔一度盖过主角风头。
他不属于特别帅气类型的长相，五官组合起来极具特点，恰好符合极端性格的角色。
崔禹很清楚己身优势，固定饰演一类角色，在这个领域里，很少人能超越他。
郑裕叫了声：“崔老师。”
崔禹认得他，近几个月火起来的一个演员，见了他，和气笑起来：“很早嘛。”
郑裕说没有。
崔禹也没问太多。
崔禹本人很好说话，短暂一个照面，不会把他和演过的角色联系起来，会觉得他是个挺好的一个人。
郑裕回去还见到了钱导和其他艺人，同他们打过招呼，他去吃了早饭，回来被钱导安排进了化妆间。
试镜归试镜，到了剧组还得调整妆造，看看合不合适。
郑裕耐心任由化妆师鼓捣，默念起楚胤的台词，在拍摄前，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正式开拍前，所有人的妆造都要调到合适为止。
大大小小的角色动起来了。
郑裕听到了细细碎碎的小声讨论，好像在说，王智明老师竟然都来了，压力可不小。
要知道，他的演技，对人都是碾压式的。
一个不慎，很容易接不上他的戏。
是啊，是啊，想不到到时候得多有压力。
郑裕有所耳闻。
传闻有一次王智明接了部古装戏，饰演一位明君。
该角色睿智多谋，善用人，识人能力一绝。
彼时王朝处于崛起之时，被这样一位帝王带领，崛起的速度快得吓人。
周围邻国无不震惊，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上代皇帝留下的烂摊子。
——国民饥，朝堂混乱，官员各个不干事，负债累累，国库空虚，兵力不足。
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处理的困境，一个不小心能翻车。
王智明扮演的明君一步步将危机化解，转危为安，开启了盛世。
似这样的明君不好演。
当时剧里多的是演技著称的老戏骨，各个演技精湛。
三十出头的王智明丝毫不弱于哪一个，很好演完了。
自此《明君》一剧全员封神。
王智明时时被人提及，粉丝惋惜再也没见如他一样精彩的帝王了。
一般演员不敢挑战王智明演过的角色类型，纷纷避其锋芒，不然被拿来对比，被比下去有多惨烈，不言而喻。
过往郑裕接触到的天赋怪演什么是什么，更多源于天赋，真正演技精湛的人，他碰见的少，在邓姐身上，他见识到了。
王智明比她成名更早，算是一个时代的回忆了。
一座高山摆在眼前。
郑裕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不怯场。
说到底，还是王智明威名太大了。
化妆师扫过他的眼皮。
郑裕纠结了几秒，放下了。
行不行，怕不怕的，总不能争取到了角色，先怯场吧。
那算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想通了，他反而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郑裕睁开眼，倏然对上了身旁演员意味不明的眼神，他还在纳闷中，这是怎么了？
听见他们说：“郑哥，你和王老师对戏的场景不算少吧？”
郑裕先是被一个郑哥弄得愣了一下，大家平时喊他小郑，突然一个郑哥，听得他略微奇怪。
随着咖位上升，叫他哥也没毛病，近来叫他郑哥的人多了起来。
郑裕没过多纠结这个，听清了问题。
……哦，原来他是被同情的倒霉蛋。
他如是给自己翻译。
郑裕体会到他们眼神的含义了，是同情和不忍。
王智明老师的权威，懂得都懂。
他：“…”
短暂默了一下，他面色不改，回答说：“是，看剧本安排。”
闻言，他们付以敬佩的眼神，郑裕心底好笑：“我记得剧组里不少人都有机会。”
这俩面如菜色，蔫了，直接一个大叹息，眼里透着天要亡我，命不由己，被风霜压垮的溃败。
郑裕压了压嘴角，活宝。
他不由得问：“我刚听你们说，很怕。”
俩活宝嗯嗯嗯点头。
他们说，好在只要演一演小太监，就是负责被踹的，被砸下东西吓得瑟瑟发抖的那种，不用太多跟王老师对戏。
不然画面太美，不敢想。
这俩一脸庆幸。
王老师是好，可他们演技没那么好哇，一对上，演太多要撑不住嘞。
郑裕心底笑，他俩性格挺有趣。
很快得知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一起来闯娱乐圈，运气还挺好，经常捡到些小角色演，一路捡漏来了钱导剧组。
郑裕明白兄弟俩担忧来自何处了，安慰道：“别怕，王老师也是人。”
“这话说得在理。”
身后的声音有点耳熟，郑裕乍一看，见着了正主。
“我当然是个人嘛。”王智明一脸非常认可的神情。
郑裕：“……”
人生最尴尬的事，莫过于正主突然出现，还可能听了一半。
他蜷了蜷闲置的手指。
果然，不要随便说人，因为你不知道正主在不在。
好在他没说坏话，虽然听起来，也很奇怪。
郑裕这次沉默了七个点。
王智明笑：“说我小话？”
姿态松弛，颇有意味笑着，无不在说，不在意这些许小事，纯看郑裕怎么反应。
郑裕没能紧张，一抬眼就是——
“背后听人小话，怎是君子所为？”
颇有点意气用事。
“爱卿啊。”
王智明走一步，语气很轻，很轻，细听起来，别有滋味，蕴含的情感复杂，似感叹，似欣赏，又似绵绵的恨。
眼中意味不明，笑容琢磨不透。
起手不一般，仅仅三个字，念起来，不似面上的亲近、亲切，仿佛有着排山倒海的情绪压了过来。
郑裕眼神微变。
又一步。
王智明直接压在郑裕心头上，好似在踩着他。
轻飘飘一句。
“许久没有与孤一同谈心了吧。”
恍如落下的剑。
眼中有如刀光剑影，化作有形的剑，一剑扎进心脏，直击他的灵魂。
呼吸间，王智明已然走近了，他更看清他这张脸上的笑，看不明眼中的情绪，都被淹没下去了。
郑裕愣住。
王智明终于走到他面前，像调皮猫儿，纯粹疑惑，不带任何意味：“嗯？”
郑裕卡壳。
他被震住了。
王智明终于笑出来，很满意郑裕被震住了。
他重复了一遍：“君子所为？”
念起来，跟郑裕说的玩笑不同，非常富有层次感。
一听，不止是悦耳，更像是在玩味。
郑裕干脆认输，“果然是王老师，常人所不及。”
“楚胤可不会认输，”王智明道。
郑裕：“所以我是郑裕，可以认。”
王智明被他弄得沉默了一下，最后道：“真是耍赖，小郑。”
郑裕一时兴起，去挑战人家权威，结果被震住，麻溜认了。
王智明显然不反感，顺着他的话接了起来，最后被人耍赖，弄得真有点想笑了。
他也气不起来。
看郑裕眼里有几分讶然的欣喜。
很少有人敢在剧本外肆意发挥，顶多是在对戏时改一改。
郑裕来了这么一出，王智明很有兴致。
……至于结果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有个不一样的演员，敢于尝试。
王智明看他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旁边的俩人惊呆了。
弄不清怎么就演起来了，特别是这俩人一声招呼也不打，自顾自接上了，完全不给谁反应的机会。
他俩一开始还没明白是咋回事。
直到看到王智明老师不一样的神态和姿态，后知后觉，哦，演起来了。
嗯？
嗯？？！！！
这对吗？！
你们不要随地大小演哇！
兄弟俩被大佬包围着瑟瑟发抖。
可恶啊，飙戏不说一声！
你们考虑过旁人的感受没啊？
兄弟俩对视间，已然有兄弟抱一下，兄弟，兄弟！！！只有你了！的趋势。
好在大家一样的菜哇！
很有安慰感了。
好兄弟，不孤单。
兄弟俩挨着走出去，让钱导把关妆造去了。
王智明坐下，化妆师在他脸上鼓捣。
郑裕身披盔甲，被化得很少年将军了，钱导打一眼，认为他还需要调整一下，郑裕又被推进去，反复鼓捣几次，终于满意了。
郑裕卸下盔甲，这副装备有点分量，但还不是最重的，只是常穿的装备。
在这个时候，郑裕庆幸，好在他练过，有的是力气撑起这副装备。
被来回折腾的演员不止他一个。
郑裕随便瞄一眼，大家差不多，不停调整，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化妆这事本身比较麻烦，改妆也是。
被录用的艺人，颜值没得挑，因而合适的妆造不好弄，尤其是符合角色。
试镜那会，最多看了演技，妆造只是粗略看过了，现在则是精心调整，尤为折腾了。
艺人们没有怨言。
钱导的剧组，不是谁都能进的，演好了，有可能成为代表作。
他们努力配合。
郑裕还算好的了，不需要折腾太多回。
他刚收回眼神，崇超的叹息一声接一声，引得他眼神瞟了过去。
崇超面如土色，双眼里尽是“想死”“想死”“啥时候结束喂”。
噗！
郑裕忍着笑：“快了。”
崇超失去了面对郑裕的活力。
刚想一抹脸，手掌距离脸蛋零点零一公分，硬生生止住。
想起了一件事。
他顿了一下。
用为数不多的脑汁，绞尽思考了一下，缓缓撤下手。
……还好没犯错误，不然妆白化，又要遭罪了。
崇超面上扭曲。
郑裕鼓了鼓脸，没好意思笑他，背过身去，偷偷笑了。
“噗——”
崇超：？
谁在笑？
不知道这时候笑很不道德吗？
他在心底大声谴责，bbbbbb。
不道德，不道德，不道德。
他强烈谴责了三遍，重要的事要谴责三遍。
哼！
陡然间，发现肩膀抖动的人，非常熟悉，哦，不正是他哥吗？
崇超：“……”
崇超：“……”
他憋了一下，又憋了一下。
……算了，他哥笑就笑吧——
作者有话说：崇：[问号]
《崇之日记》
【笑我的人都很不道德，知不知道[愤怒]】
【……原来是我哥吗[鸽子][吃瓜]（停顿一下）好吧[摊手]】
【我哥就算了[可怜]】
【哥笑的话，我只会变得毛茸茸被笑[吃瓜][吃瓜]】
【[猫爪]】
鱼鱼路过了一下，并没有留言。
崇：[问号]
陆乱入：[猫爪][菜狗][狗头]
被拖过来的张：……（谢谢并不想留言）（陆替他留下）[猫爪]
剧组其他人，跟随队形：[猫爪][猫爪][猫爪][加油]
——
这个月有了一排小红花，好耶[撒花][猫爪]
第54章 第 54 章 鱼，你不行
他悄悄用食指, 戳了他哥一下。
哥，差不多得了，不要太当着当事人的面笑得这么开心。
郑裕转过身，以手变拳抵在唇边, “咳, 一下没忍住。”
他眼睛弯弯, 无法被挡住的笑，太明显了。
崇超同他哥对视沉默一两秒：“……哥。”他只能喊一声，适可而止。
郑裕正色。
放下了手，随后又抬起来, 拍了拍他：“加油，我要解放了。”
崇超有六个点要说。
哥, 你真不是故意的吗, 往伤口上撒盐哇！
他很快反复确认了, 他哥是好心安慰这件事, 心里哽住。
哥, 不如别安慰了。
这样他还好受一点。
崇超八百个想法转过，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叹气。
算了，他不要计较太多。
他重重一点头, 破有种把这条命拼了的破碎感：“我会的。”
郑裕看清了崇超面上的沉重, 想说大可不必，在崇超期待的眼神下, 给了他三个点的沉默。
崇超：“…”不知为何, 仿佛被耍了一样。
他转过身：“哥, 我去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崇超一去兮被折腾。
郑裕看着他来来回回，来来回回跑, 从妆造到身高，都被钱导挑了一遍。
太子一角，不能太矮，崇超本人不矮。
太子温润如玉，身子一直不好，多数时间不能太操劳，太医常驻府中。
太子不能太壮实，崇超不够瘦，体现不出病弱这点。
太子面色有点病态的白，崇超面色太润了，妆容上一直在调。
崇超能不能呈现出太子的温润如玉，也是个问题，此前他饰演的角色以意气风发、阳光灿烂为主。
傻子主角算崇超的一个重大突破了。
既然他能通过试镜，想必达到了钱导的要求。
郑裕看了好一会，转身同王智明擦肩而过。
他控制不住眼前一亮。
王智明身披帝王常服，冠冕一带扑面而来帝王之感，行走间自有帝王威严，往那一站，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贵族，通身气派。
还没开演，已经很有帝王的感觉了。
郑裕不用想象，脑子自主浮现出王智明演绎的昏君。
仅凭外表，看不出这是个昏君，很有一种老辣多疑帝王风范。
尤其是在化妆间初步一试，王智明瞬间就来，根本不需要准备，绝对早有准备。
昏君早年不昏庸，他只是晚年才变得昏庸。
王智明看过来的眼神，恰巧符合了剧中帝王看将军。
帝王对将军的看法和情感比较复杂，不同阶段不一样，呈现出来的情绪也不同。
王智明不经意间朝他一望，郑裕看清了五十多演员的状态。
保持得很好。
郑裕轻点头，王智明礼貌回点，跟所有人一样看妆造合不合适。
剧组在演员妆造忙碌上，持续了几天，大到主演，小到群演，都在严格把关。
郑裕无事呆在酒店继续看剧本，在回复列表消息之余，经常能看到热搜头条。
#《将军》选角#
#《将军》演员最终确定#
#王智明接《将军》皇帝一角#
点进去，崇超眼神熠熠，接受采访。
在记者问到是否期待，有没有信心呈现出更好的表演。
他微笑表示，尽最大努力呈现。
记者又问，他跟王智明前辈熟不熟，会不会感觉有压力。
他笑，王前辈太厉害了，他要学习的地方太多。
底下评论表示：“哇，我们崇超还是太谦虚了！”
“崇超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他是个超好的人啦！大家一起来喜欢他！”
期间有记者提到，主演由一个刚火的艺人担任，崇超会不会不甘心？
许多人好奇，他会怎么回答。
崇超笑得超开心，眼睛更亮了。
“完全不会，我超开心的，我跟我哥一起演戏诶，我都没跟我哥演过！”
记者追问：“你哥？”
崇超：“是啊是啊，不是亲人胜似的哥哥，他是最好的哥哥。”
崇超粉丝早前知道他有个很要好的哥哥，他经常会提到，他们此前不是很感兴趣，等摸到郑裕账号下，发现了鱼粉的岁月静好和别具一格。
崇超哥哥好像也有意思？
鱼粉热情欢迎：“快来散养这只鱼！”
“一款全自动努力的正主，只需偶尔关注就能获得惊喜，非常适合时间不多的粉丝！”
腹肌粉不忘初心：“除了不发福利，不需要做数据，别的都好，可恶，腹肌哥为什么不发福利？”
吃粮党：“没关系，入坑即获得大量食粮，各种cp向粮吃到饱。”
崇超家粉丝：？
你们就样养正主？
鱼粉：那不然？
崇超家粉：“……”你们好悠闲，好特别。
郑裕看到这里，手没有往下滑。
现在很多人知道鱼粉什么特点了。
应该，不影响。
他思考了一秒。
略过了鱼粉的特别，看其他家粉丝，对他作为主演的好奇。
他们都在想，他凭什么当男主，他有什么代表作？
鱼粉深沉发问：“问得好，从未想过。”
“鱼鱼需要代表作吗？”
腹肌粉：“不是只要发发腹肌照就好了吗？”
吃粮党：“有粮我就吃，还不够吗？”
无人关心正主有无代表作一事。
其他家粉丝：“……”你家，是让人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别致。
郑裕：“……”请你们不要乱发言。
#哈哈哈哈哈鱼粉搞笑发言#
#腹肌粉还是太权威#
#吃粮党不语，一味库库吃#
各类有热度的词条，也是被郑裕粉丝承包了，他本人热搜词条还比不过粉丝热度。
……那是很有生活了。
不知哪个造孽的人，特意整理出，粉丝和正主热度对比。
得出结论，粉丝好玩，正主不行。
鱼粉：“哈哈哈哈，网友很权威了！”
“什么？轮到我带飞正主了吗？！”
“惊！不是鱼鱼自己努力吗？怎么还要鱼粉发力？鱼，你不行。”
其他成分粉丝试图混入其中，开正主玩笑。
不同网友看笑了：“6，粉丝带飞正主是吧？”
#鱼，你不行#
他们把这一词条顶上了热搜，让大家一起看热闹。
其他人一看，嗯？有点意思，也顶了顶，乐子不能一个人看，要多多看。
郑裕：“……”
他看着这一词条在热搜上冲得飞快，充分证明了国人有多爱看热闹，和热心参与。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好玩我也要参与一下。”
“你一下我一下，郑裕明天就出道！”
“助力乐子，人人有责。”
#鱼，你不行#热度飙升，首次超过了《将军》剧组热搜词条，冲上了第一，吸引力大量热度，更多人下场参与。
《将军》剧组资方一看，主演上热搜了，好好好，热度都是钱，还不花钱宣传，美滋滋！
他们嘉奖剧组办事地道。
《将军》剧组看完全程哭笑不得。
此前对郑裕只有一点点印象的艺人，也将他放在了心上，开始了解他。
剧组部分艺人趁热接受了采访，一时间各类视频层出不穷。
郑裕后面没再看了，不停有人加他，表明来意，想给他做一期采访，可否接受。
仿佛全世界在这一瞬间，知道了郑裕这个人。
泡沫般的热度，迅速飙升。
曾经想象的场景，一步步成为现实。
娱乐圈里热度代表了一切，金钱纷至沓来。
郑裕收到了不止一个商务代言的询问，跳过了他的公司，直接在申请列表咨询他。
只要他答应，很多都唾手可得。
第一次收到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很多设想不再只是梦，触手可及到近在咫尺，看他想不想把握。
海妖的红火，还没深刻感受到，这一次赶上了。
郑裕在爆满的申请界面停留了十几分钟。
过了新奇的劲，重新把心神放在剧本上。
他们只顾着追逐一瞬的热度，不是看到他这个人，他也没有稳，甚至没有一部能叫出名字的代表作。
如果在这个时候飘飘然，后续再也无法把注意集中在演戏上，他立足的根基才是被毁了。
衍生的热度，也会随之消散。
郑裕想通了，不再关注外界。
消息提示闪动。
郑裕目光略过，划开屏幕。
【崇超】：【哥，你现在开心吗，一晚上过去你火了。】【小狗探头】
郑裕能够想象，崇超开心的眼睛。
一定在发现热搜的时候，特别激动与兴奋，迫不及待给他发消息。
他点点屏幕，字体飞快跃出。
【开心。】
【不过，我更清楚，热度为何而来，目前的热度对《将军》是好事。】
崇超发了张【震惊】猫猫头表情包：【哥，你真的稳，都没动摇。】
郑裕：【我是人，不是圣人，已经开心过了，你不要神化我，我还不想飘。】【敲你脑阔】
蒋清和师燃抽空给他发了一句恭喜。
张阔和梁魏给他发了哇哇哇，兄弟，你好起来了！
其他认识的人表达了不同程度的开心和恭喜。
郑乔最近接了一部女主剧，一头扎进了剧组中，发展不错。
邓玉人目前还不上不下，不少邀约都是配角，她也不急，打算等《后宫传》的播出。
《进击吧！小姐！》对女主演加成最大，让她冲得很猛，听说代言要接爆了，天天赶通告。
郑裕手机传来的贺喜越来越多，快要看不过来了。
《将军》这波热度，反哺了一口《进击吧！小姐！》和《绝望的主妇崛起》，更多人找寻起了郑裕饰演过的剧。
《进击吧！小姐！》海妖相关词条再次冲上热搜，粉丝不明所以，这剧怎么被顶上来了？
《将军》在该词条下喝了口汤。
《绝望的主妇崛起》里路人美惨强的猜测，再次飘在热搜下位。
郑裕一夜间被热搜包围，狠狠宠爱。
不管是熟悉郑裕的艺人，还是不熟悉他的艺人，都对他有了印象。
第二天走到片场。
艺人们的热情程度都不一样了。
资方爸爸也一副小伙不错的眼神，其他小演员羡慕看着他。
……什么时候能有一次郑裕的热度就好了。
群演看他都感叹，这哥们是个励志哥。
无人问津长达七年，都没放弃，一朝热度爆了。
郑裕微妙停顿一步，举目望去。
四下分散着热切、期盼的眼神，套近乎的热忱，戴上完美面具的交际，企图跟他混熟的眼神。
纷繁复杂。
世界在欢迎他。
——欢迎来到世界另一面，热忱与友好的光鲜一面。
崇超非常开心跑到他面前，如同往常一样，喊他：“哥！”
郑裕略略安心。
热情的世界，于他太陌生，还是熟悉的人维持原样好。
他轻呼一口气，点点头：“走吧。”
一切准备就绪，该开始拍摄他们各自的戏份了——
作者有话说：更上啦[猫爪]，今天没有小剧场了
第55章 第 55 章 他接受了世界给予的真实……
钱导掌镜。
漫天黄沙。
军队马蹄纷纷扬扬, 如打在芭蕉叶上大颗小滴的雨声，乱中有整齐。
行军蜿蜒得像一队蚂蚁，有条不紊前行。
尘土飞扬。
令官陈情。
为首领军人物高壮魁梧，像座小山压在马上, 面目凶狠, 一眼瞧过去煞气狰然, 每根粗糙的胡子都写着杀意。
健壮棕黑的手臂肌肉绷紧，缰绳一勒，马头扬起。
长吁一声。
他眼瞳一张，怒目金刚：‘你说将军杀进敌营深处去了？！’
领军人物大惊失色。
令官说是。
毛显急道：‘你们又没能阻止将军他？’
令官头更低了, 从怂下的肩膀到声音气势削弱，透着为难：‘将军冲得太快, 百人前锋实在只能跟着他去, 为免都统担忧, 特派下官来说明情况。’
万一是敌人引诱将军深入的诡计——
找死。
万一敌军人数太多——
歼灭。
毛显这个山一样的大汉, 动了动为数不多的脑筋, 竟然没发现一个不妙的结果。
那很糟了。
根据以往的经历，将军从不懂得什么叫畏惧，哪怕军师屡次出言让将军改一改冲劲, 每次都赢, 不代表一直赢。
……虽然将军至今未见败绩。
毛显额头落一滴汗，军师每回都会念上好几遍, 连同他一起, 谁都不放过。
别看军师人瘦弱不堪, 像一根随时倒下的柳枝，单是一声冷嗤，训人没有重复话语, 把他喷得狗血淋头。
他站在军师面前，气势越来越弱，不敢吱声。
你为何不拦着将军？
你怎地跟将军一个性子？命很大吗？
去了，要被训，没去，更要被训，左右都逃不过。
军师骂人可以很有文采，也可以很直白，骂得他想死。
想起来都是泪！
他管得住将军吗？
将军也不听啊。
要是军师知晓这次详情，毛显突然泪从中来，一个哽咽，大喊一声：‘…快！’
他声如虎啸，‘随我、随我去增援将军！’
后方军队声如洪钟，齐声应是！
毛显一人当先，一勒缰绳，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娘嘞，将军你不要冲得太猛啊啊啊啊——等下又要挨骂了！
不要又带上他一起被训哇！他好冤的！
毛显一面冲，一面泪射了出来。
将军，我的将军喂，你等等属下！
后方军队齐动，尘土飞扬，冲锋前进。
*
千百余人前进，场面之大，现场调度指挥只能拿着喇叭喊，不似镜头里呈现的气势威严。
片场兵荒马乱，钱导吃了一嘴沙，额头刘海一掀，掺了沙子。
他：“……”
众人瞅见这一幕，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郑裕不经意间扭开了头。
崇超躲在他哥后面，死死掐住自己。
王智明面不改色，微笑很标准。
郑裕乍一看，没感觉出来问题，再一看，嘴唇抿得紧了些，足以说明问题。
郑裕恍然大悟。
……原来王智明老师也在苦苦忍受。
飘忽间，两人视线撞上。
郑裕：“……”
王智明：“……”
对视了一秒，默不作声，互相礼貌错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郑裕视线下移，正好对上崇超明晃晃、毫无遮掩的眼神。
在说，看得很清楚了，包括你俩的小动作。
沉默。
崇超也沉默了一下，为了不让他哥尴尬，小声说：“哥，你们怪有礼貌嘞，换做是我，就忍不住了。”
郑裕这会笑了一下，借着名义，顺理成章笑，过了最好憋笑的场景，他眼里笑意没有太强烈。
浅浅一湾月牙似的，清新自然。
他看着崇超亮晶晶的眼睛，说：“我该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崇超摆摆手：“嗐。”
一副不值一提的姿态，“哪里的话，我可是哥你最好的弟弟，怎么能让你尴尬，是吧？”
他微微站直身体，悄悄挺起胸膛。
郑裕瞧他，像只骄傲的小鸡仔，忍不住笑了：“行，我知道了。”
被笑的崇超狐疑看了他一眼，怀疑他哥笑的点不是他的理由，但没证据。
他大度不在意。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好人。
*
剧组演员各自掩饰笑场的不自在。
钱导略略一扫，一个个与他视线相对后都若无其事、假装平静移开了眼。
“……”
他一扫罪魁祸首。
骑在马上毛显扮演者，人高马大，挡在他面前，不敢与他对视，心虚望向了别处。
钱导很安静，安静看着对方攥紧缰绳，停在马上。
他两指翘起刘海，卷起头发，粗砺的沙子磨着手指，被手指抖落。
反复几次后，梳理干净，钱导面不改色喊：“继续。”
毛显扮演者张平山松开缰绳，悄悄松了一口气。
张平山望向了演员里白净些的郑裕。
一身盔甲，身量高些，像棵挺拔的小白杨。
不像个别人撑不起厚重的盔甲，易成被压制的干瘪竹竿。
郑裕穿着正好，神采飞扬，满目星光。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契合了《将军》。
他心下感慨，真是不一样。
初入剧组，他没看几眼主演，因为郑裕太容易淹没在人海里，不起眼，很难引起注意。
郑裕总是自带一种质朴平凡气息，像蒙尘的宝物。
那时他看不出主演的特殊。
甚至于，主演的颜值没有特别出色。
他下意识不太看好，主演压不住其他人，就会被夺走注意，观众将注意到出彩的人。
一部剧里，总会有主角和配角，播出后谁是主角，谁成了配角，都是很不好说的事。
钱导的剧组，主演未必在后面真成了主角，谁演得更好，谁才是戏外的主角。
张平山本来以为，郑裕会一直淹没在人海里。
现在不像这么回事了。
郑裕褪去了原有的普通平凡，开始洗去蒙尘。
张平山坐在马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有的变化。
明明人还是那个人。
钱导喊郑裕准备。
郑裕冲进了布置好的战场上，一根长枪被他舞得虎虎生威，干脆利落。
枪法自然，行云流水间，一枪扫平战场。
一浪接一浪敌人倒下，如同风吹过的大片麦浪。
唰唰唰——
如入无人之境。
身姿飒爽，矫健生风。
大开大合完全不虚，一枪捅开了一条路。
到了最后，再无人站起来。
唯有楚胤和他身后的亲兵。
他们像誓死追随的影子，永远跟随在少年将军身后。
沉默无声，生死相随。
严国大旗插在了敌国大营里。
红色驻扎在敌军中，恰似一柄利剑，正中敌人心脏。
风一来，刷拉，红旗飘扬，象征一场胜利。
严国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笑意轻松，恣意张扬。
‘通知都统，收取胜利果实。’
身后长枪竖立，象征着他永不弯折的脊骨。
少年意气的眼睛在飘扬红旗下，格外热烈张扬，熠熠生辉。
奔腾不息的生命，永远热烈，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的灵魂。
*
张平山初步get到了郑裕角色的魅力。
郑裕演起戏来，解开了普通的封印，彻底解放了自己。
此刻的他，只是楚胤。
透过他的眼睛，气息，灵魂，都在显示他是楚胤。
楚胤不普通，不平凡。
他生而天骄，天赋的自信张扬、年少轻狂。
郑裕呈现出了楚胤的初步特质。
没人会怀疑这不是楚胤。
郑裕的诠释，抛开他个人从不展现的特点，尽显角色魅力。
当他退出演绎，恢复郑裕本色，熟悉的谦逊和不好意思浮现在那张脸上，所有人都能清晰辨认出，这是郑裕。
楚胤不会露出郑裕才有的神色。
张平山唯一不明白的是，郑裕怎么做到转换成自然？
他下了马，走到郑裕面前。
厚重阴影盖住人。
*
山、山来了……？
郑裕视线上移，面前人严肃沉默、高大威武，他猜不透，这是要干嘛。
“……张哥？”
张平山比他高大健壮太多，把他衬得像小鸡仔。
没错，就这么明显。
一拳可以把他贴墙上的夸张。
郑裕默了一瞬。
对比过于惨烈了。
他练过没错，不代表在绝对体型面前，坐拥一定实力也能较量。
张平山没有马上出声。
他只能胡乱猜着，没有表现出来腹中猜测。
郑裕略显拘谨。
他跟对方不太熟，唯一熟的人还是王智明老师和崔禹老师。
他没以为对方来找事，当着众人的面不至于。
估计有事。
不知道什么事。
郑裕耐心等着。
终于等到了一句：“你演起楚胤很自然，和你本人差别很大。”
郑裕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抬眼望着大山一样的人，第一句就是：“谢谢夸奖。”
张平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明显放松了不少，眉眼间的凶狠收敛起来。
看来大家都有点紧张，深怕误会。
郑裕肉眼可见放松，继续道：“扮演楚胤的时候，我不认为我是我自己，我想的是楚胤的思维。”
“一些事，是我不会做，但楚胤会的，因为我不是我自己，我不会犹豫。”
楚胤和他本来区别就很大，有人惊讶很正常。
这说明，认可他演的角色，是好事。
郑裕又向张平山道谢。
张平山看着和楚胤不同，有点自然放松的人。
道谢时神情认真，面容平淡，眼神平和质朴，消除了角色的距离感，感受到了真实。
……郑裕好像也没有他最先认为的平凡普通嘛，他有自己的特色。
或许，他不像楚胤。
他也不需要像楚胤。
能够饰演出楚胤的性格特质，说明他的演技好。
张平山心里转了一轮，再看郑裕，明显好亲近很多，心生几分亲近，努力表现得和善一点。
他笑：“你演得真的很好，不用谢我。”
郑裕看出了他努力表现的友善，自然笑起来：“还是要谢的，毕竟没人不喜欢赞美的言辞，就当是你对我的肯定了。”
张平山感觉郑裕这个人还挺好嘞。
先前有人因为他过于高大，不太好亲近，对他太过疏离礼貌。
有时候，他也想跟人交个朋友。
他尝试释放友好的讯息：“我还能听听你扮演楚胤的心得吗？”
郑裕诧异，不假思索答应了：“可以啊，如果后面张哥有空，随时都可以。”
张平山高兴不少。
崇超跑上来，在郑裕旁边探头：“哥，你们在叽里咕噜说啥？我也要来参与一下。”
郑裕：“扮演楚胤的心得喽，你也感兴趣？”
崇超不管，振振有词：“不感兴趣也要听，如果哥要讲，咱们后面顺便约个饭。”
张平山意动了，郑裕没有不同意，说了声行。
钱导摆摆手，随他们去，几人离开片场，大家开始收工去吃饭了。
其他陆陆续续离开，对今天郑裕武动长枪的场景，不掩惊艳之色。
“郑裕一拿起长枪，像换了个人，动作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看起来像是练了蛮多年的样子，不像新手，哇——”
“该说不说，他这耍得很帅！他粉丝有福了。”
他们都蛮艳羡。
郑裕真有两下子。
这他们干不来，不展示给粉丝看，主要是没有，不然全世界都要知道他们有两下了。
路过郑裕前，还夸他这两下太有两下，耍得太好看了。
群演小声讨论。
“我还以为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他一镜到底？！6了！”
“郑哥真有两下子！耍起来真的很好看！”
“完全看不出来，他能玩转长枪。”
他们路过郑裕也发自内心夸了几句。
郑裕一路收获夸奖，明显能感受到片场里人的溢出的热情。
崇超狗狗祟祟瞧他哥，高兴吧，好像有，但没有特别高兴，嘴角扬起，还是很愉悦的。
他唉声叹着：“哥，你要慢慢习惯了。”
郑裕：“怎么？”
崇超夸张表示：“以后对你的夸奖只会多不会少。”
这就是红起来的世界。
全世界都在向你表示友善。
即使是无关的人，也会凑上来说一两句。
郑裕领悟了后面的意思，嗯了一下：“一开始有点新奇吧，在接受未知的事物时，总有个适应的过程。”
他总结为：“是一次不错的体验。”
他不像是陷进去了，只像是站在世界之外，看着这圈名利场，探头好奇，品尝其中滋味。
崇超愣是看出了这层意思。
不得不说，还挺像他哥的性格。
他从没见过他哥大喜大怒，情绪很大起伏，总是像现在这样，淡淡评价。
他哥不是淡人，开心也会笑得很开心，跟克制无关，纯粹是情绪到那了，只能呈现出那么多。
偶尔，他很好奇，在他哥眼中，世界是什么样？
他红起来速度太快，一两年时间，接了一部又一部主角剧，大主角剧。
世界还未向他展示黑暗，便已是繁花盛放的坦途。
只要不犯错，没有糊，作品拿得出手，他可以继续红下去。
世界对他永远会呈现出利他的模式。
可是，他哥切切实实在不红的圈子里呆了七八年，面临的世界同他会有不同。
喧嚣繁华化作背景音，街边树都往身后退。
川流不息里，他终于听到了答案。
“很好。”
郑裕坐在靠窗的位置，风呼呼吹着，擦过他的额头，不留痕迹。
“这个世界很好，站在我的视角去看，我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无论有没有红起来，都一样。”
“红让我感受到了更多明显热烈的善意，不红让我看到了世界微末的好，这两种很难分出哪一种更好，本来也是不需要比较的东西，倘若一定要拿真情的多少来衡量，相信怎么比较都没有办法让人满意。”
他清透的眼神里，世界分明。
车窗内外，也界限分明。
“一分好算不算好，五分好是不是不够，就会面临这种无穷无尽的计较里，出不来了。”
“所以，我觉得，不同人心里的比较标准不同，不能因为一分不如五分，认定了它不好吧。”
郑裕撤回远眺窗外的视线，回过头笑。
“人要知足常乐嘛，何必在意这么多，好就是好。”
“这样才会幸福嘛。”
他笑得满足。
旁边的两个人看到了——
他迎接世界的友善，接纳不完美的善意。
看到了世界的坦然热烈、繁花似锦，还有不引人注意的微弱的好。
他接受了世界给予的真实和现实。
很难想象，有人能坦然到这份上——
作者有话说：崇[星星眼]：哇——我哥真是太好了[撒花][撒花]
张：他是个好人[熊猫头]
更了[猫爪]
这两天一直在想怎么写新戏开篇，苦于没有思路，大体的发展我想过，就卡在开头这里，好在今天终于有了[撒花]
鱼鱼第一部男主戏，也偏群像一点，不止鱼鱼一个人优秀，大概是这样子[吃瓜]
第56章 第 56 章 他哥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崇超想, 他哥入圈多年，仍然像他遇上的那个人，很好心。
张平山则是觉得，普世之中, 郑裕不完全被淹没, 黯淡下来, 他在发着微弱的光。
只要注意到了，会一直注意。
普通的人，有不普通的一面。
郑裕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很亲和。
张平山提议加个好友，郑裕欣然同意, 掏出手机, 发送了申请, 认真备注对方真名。
第二天, 他起了个大早, 剧组给他做妆造，正好接着昨天的戏演下去。
出了化妆间，挑一眼, 望见张平山坐在马上。
郑裕将长枪立在身后, 流动的红旗展着，衬得他肤白意气, 少年眼神永远热烈。
生命的火焰永不熄灭。
*
战场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人。
尘土飞扬, 楚胤远远瞟见了一道虚影在尘沙中凝实, 如同一头冲锋的红牛，炮弹一样撞上来。
他站得很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亲兵, 大喊一声。
‘是都统！’
‘都统又来了！’
他们纷纷找掩体，四散开。
战场没能使得他们逃散，如今被自己人一冲就要逃亡。
‘啊啊都说了多少次了，让都统不要冲得太快，真的很吓人！’
‘虽然我很信任都统大人，但我更惜命，不想无辜折在这里。’
楚胤：‘……’
他还没看几眼，属下跑得差不多了，完全没了在战场的威风。
少年意气的面庞，绷了一瞬没绷住，仿佛在说，你们究竟在怕什么？
都统能要你们的命不成？
他扫一眼，短暂环视一周，不忍再看了，怕下一瞬嫌弃之情溢出来了。
楚胤凝神，没动一下。
毛显直冲过他，狠狠擦肩而过，楚胤额头一条须，被冲飞扬起来。
另一头，毛显喊着：‘坏了，过头了。’
尘沙落下，连同楚胤绷着的脸，精彩纷呈。
短短一瞬从沉默了六点变为十二个点，以及怎么会有人属下搞笑成这样的丰富。
楚胤拽住毛显马上缰绳，一拽一拉，指节分明，手背白皙，青筋清晰，手臂稳定有力。
他整个人纹丝不动。
毛显连同马匹被他一同拉着走向他。
毛显自知闯祸了，缩了缩头，不敢和将军清亮的眼睛对上，满身威势，成了头怂大狗。
‘…将、将军……’他从善如流，动作缓慢下了马，看了眼将军又怂了。
楚胤瞟他，什么都没说。
毛显感觉他骂了很多，将军从不骂人，但是每次都对他格外照顾，眼里写满了好多话。
片刻后，楚胤道：‘金国后续事你同他们处理。’
毛显收起了忐忑和怂，正色道：‘是。’
末了，他又说：‘这会回去，军师八成又要问详情了，知道我没能拦住您……’
楚胤：‘德行。’
‘是我一意要上，强撸之末，趁胜追击。’
毛显抬头：‘军师又要担心您中计中陷阱了。’
闻言，楚胤似有兴致，星子亮的眼眸里因战燃起火焰，笑了声：‘让他们来。’
‘究竟是我杀穿了，还是他们反成了笼中鸟雀？’
与红旗一同热烈的，是将军立于战场上，握紧枪尖散发飘扬热烈的意气张扬、从未熄过的信心，才能一往无前，带领他们一直赢。
从入军营始，他总在赢，未尝一败。
将军太骄傲了。
无数人都妄想取而代之。
可惜，没人能成功。
毛显追随的正是一往无前的将军，他叹了声：‘将军，回头我同您一起被军师骂吧。’
果不其然，回到军营后的两人被军师骂了个狗血淋头。
军师单薄得像纸片的身子摇摇欲坠，怒目涨红了脸，训得两人无法还口。
当然，集中在毛显被骂。
山一样的大块头，不敢还口，畏畏缩缩，默默接受。
生怕一口气喷死面前的军师，他只能减轻呼吸。
要是把军师气倒，他要被诸多人唾沫星子淹没。
军师骂完毛显，白皙的脸生生添了血色，清瘦的身体下一瞬仿佛能羽化成仙了。
军师骂完就被气得咳嗽，毛显大惊，完了，不会把军师气坏了吧？
毛显赶紧扶着军师，‘您、您没事吧？’
军师对他一声冷笑：‘你很能耐。’
毛显又缩回去了，手没缩。
军师看向了将军，不知为何默了一下，忍不住道：‘您实在不该追击，万一是敌方计谋……您可知这会要了您的命？’
边上的毛显：‘……’不儿，对将军又是和风细雨？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缩回手。
‘把他们杀穿。’
楚胤眼底不见害怕，从容自信。
军师欲言又止：‘凡事都有万一……’
‘若是凡事顾虑万一，只会畏惧不敢上前，心气全无，’楚胤道，‘届时我不再是我，也就不能像每次出征那样，带领他们往前冲了。’
军师一怔，像早知道他的性格，又叹息他这样的性格，可唯有这样的楚胤，才是楚胤。
他神色复杂，竟不知该如何说。
最后只道：‘可您只是个凡人，肉体凡胎，也会受伤，我只希望将军能安好，大严能有将军，终是幸事。’
楚胤诧异。
若有所思间又看了他一眼。
军师眼神平和，唯有涉及到他变得复杂，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最后于心不忍。
军师终是移开了眼神，语气不明：‘我仍旧希望将军好，每次听闻将军冲在最前，尤为担忧，所幸您平安归来了。’
*
军师扮演者将担忧和未知的愁绪融合得很好，层层叠加在一起，组合起来，尤为厉害。
像是海浪，起初波澜不大，后续一浪接一浪打过来，铺在郑裕面上。
每次说一句台词，意味极为精准。
郑裕遇到过不少饰演小人物和这类人物的中年演员，他们演起来很娴熟自然。
和演技还在进步的艺人很不一样。
他必须要稳，接住对方抛过来的情绪，还要“怼”回去，像高手间的过招，你来我往，一招接一招，才好顺着演下去。
钱导剧组里，不止一个这样的人，都不能小觑。
张平山同军师对戏，往来得很稳。
郑裕同他俩对戏，没想太多，现在放松下来，脑子也在一瞬间松懈了，后知后觉被消耗了精力。
可以预见后面需要耗费的精力了。
特别是，剧情还没进展到高潮的部分，还有得演。
郑裕不假思索说着：“张哥明哥厉害了。”
饰演军师的男演员面上笑，皮相白净，非常赏心悦目，隐隐有种色若春晓的美。
“同小郑你对戏，可是有压力得很。”
他含着笑，透露出欣赏。
“实话说，我大吃一惊，很少见像你这样的艺人。”
明哥不是在说笑。
郑裕扮演的楚胤，乍一看不起眼，同他对上眼，一瞬间观感变了。
楚胤褪去了郑裕的特质，微妙的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一开始透露出来，随着对话深入、角色动作、对戏时间增加，越能明白角色和本人的不同。
乍一看不惊艳，实际上慢慢感受深了，开始后知后觉惊艳了。
尤其那一句‘把他们杀穿’，扑面而来被层层叠起的情绪，一下涌动，在水中迸开，瞬间炸裂。
他看不到郑裕的平平无奇，看到了楚胤的眼睛，无所畏惧的眼神。
不由得赞叹。
果然，能够当男主的人，得有几把刷子。
不提其他，论演技，完全没毛病。
对手不是庸人，他自然付以欣赏和兴趣的心情，不用怕主演被压垮。
过往不是没遇见过，被压得演起来完全不能看的艺人，可是为了赚钱嘛，只能将就了。
现在明哥可就开心了。
还有什么比能够快快乐乐把钱赚了更好？
明哥对郑裕如沐春风，看了很满意，夸郑裕。
“和你对戏，我很开心。”他的笑容格外真诚。
明哥笑起来特别好看，粉丝年年盘点的美人里都有他，属于做男做女都精彩的一个。
早年他也被誉为美人，钱导让他演个曾经名满都城的美人，他答应了，赚钱嘛，给够就好了。
郑裕很意外，明哥的友善，属于是不用细看，可以直接感受到。
他真诚道：“我才是，和明哥对戏，收获不小。”
边上，张平山看他俩互相夸对方，沉默了一下，“再夸下去，天黑了，你们不急着干饭吗？”
“我给你俩拿来了。”他把盒饭摆在面前，“要不先吃点。”
崇超拿来了水果：“来来来，吃水果，我替你们拿过来了。”
他捧着他的盒饭，大吃一口，老香了。
大家看得很有食欲，停下夸赞，开始吃饭。
民以食为天，干饭最重要。
剧组其乐融融，大家都沉迷干饭。
*
后面拍摄继续。
楚胤打了胜仗，班师回京，都城热情迎接，百姓夹道欢迎。
少年将军骑在马上，百姓将鲜花和水果、自家饭菜送了一路。
后续面见君王，楚胤被召见。
殿外。
一片寂静。
楚胤立于门外等候。
少年人总是站得很直，和皇宫里的规矩、尊卑格格不入。
守候的侍卫目不斜视。
殿内很安静，光线暗了些，香炉上，香烟缓缓升起，靡靡之音渐有渐无。
隐隐传到殿外。
楚胤神色不变。
须臾，很轻的脚步声靠近了，走出了殿门，伪善阴毒的九千岁一身深蓝，眼角纹路透着虚假的和善。
九千岁睇了这位少年将军一眼，笑意自然浮现，既不逾越，也不是特别尊敬，透着股阴毒的味道。
偏他似毫无察觉，细细笑：‘将军，陛下请您进去。’
他微微躬的身板，很难看出尊敬之意。
*
仅仅只是一眼，郑裕看清了崔禹眼底的情绪。
两个人对峙呼吸间，崔禹先是轻微打量、衡量、半遮住情绪，遵从主子旨意。
传递出一种轻微的打压之意，像拍在郑裕身上的手，形成一种无形之势。
内里如同主人的狗，完全遵从主人心意行事。
只是他这只狗，很高级。
不似一般人行事粗犷，端得四平八稳，很难察觉到他底下真正的心思。
面上平稳，传递出的意思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