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伊莱阁下， 我的看法不同。”
江寻毫不退缩地迎上伊莱的视线，语气平稳地陈述着他的观点：“这世上永远不缺少天才与幸运儿。如果一味追求最好的，你会发现， 永远都会有更好的出现在身边。那到时候你要怎么做呢？换掉旧的吗？不，这不是我会选择的方式。”
江寻郑重地说道：“我只会选一个，并且要确保这个人也只会选择我。之后，无论遇到再美好的， 我也不会再次驻足。这才是我的选择， 与见过多少人无关。”
伊莱注视着江寻认真的神情， 仿佛在从他的话里，分辨着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半晌， 轻笑一声，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某种循循善诱的意味：“只选一个当然是好事， 大多数的向导最终都只会选一个人完成绑定。这当然也是大部分哨兵乐意见到的情景， 没人喜欢一直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向导。可是夏因啊，只选一个并不意味着，你要从头到尾都只接触那么一个人啊。”
“向导的数量本就比哨兵少得多， 每个向导在最终绑定前， 拥有多位维持固定关系的哨兵伴侣， 在联盟里本就是常态。通过比较、通过相处， 才能确定最后选择的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伊莱探究地看向江寻， “我听说， 你至今都没有和除了陆厌离以外的任何一位哨兵建立过固定疏导关系， 连精神补偿都没人帮你做……是陆厌离对你的独占欲，才让你一直过着这种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他微微倾身，深深看向江寻：“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你看看你身边的那些同学朋友， 哪个不是被数个哨兵环绕着的。而你呢？”
“你是最强的向导，理应拥有最广阔、最自由的选择权，只要你想，整个联盟里恐怕没有哨兵会拒绝你。”伊莱的语速渐渐放慢，声音变得喑哑而诱惑，“你就不想趁着自己没绑定之前，多尝试一番吗？只有体验得更多，你才能明白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不，我不想尝试。”江寻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假设诱惑到，声音仍然清晰而果断，“我想要的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呵呵，你这完全就是没出校门的小孩子想法了。”伊莱轻笑出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容，“你只是没有体验过，等你真正尝过各种不同的滋味，想法自然就会成熟起来，那时你才能明白我说的妙处。”
他放下了酒杯，忽然起身，一步踏前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俯下身来一手撑住江寻身后的沙发，一手抓住了江寻的手掌。
俯身的动作令阴影笼罩住了江寻，气息迫近，呼吸间带着红酒微醺的味道。
他的双眼带着莫测的笑意凝视着江寻，声音完全低哑了下来，语调都变得暧昧不清：“陆厌离……那个毛头小子，连怎么和人相处都不会，他能懂什么？他能给你什么快乐？不如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极致的快乐……”他的话语越来越露骨，带着明确的暗示，“等你尝试过了别的哨兵，自然会发现更多与以前截然不同的乐趣。”
“如果你对这些不熟悉，或者心生顾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我有很多耐心……保证会让你感受到远胜陆厌离千百倍的快乐。”他的声音几近耳语，面庞缓缓凑近，想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这一刻，江寻终于无法忍耐下去，面色骤变，猛地抬手狠狠将他推了开来。力道之大，让伊莱都猝不及防地惊讶睁眼，后退了半步。
江寻戒备地起身，看向伊莱的目光中带着无法克制的冰冷厌恶：“离我远点！”
伊莱刚刚被推开时还只是惊讶，此刻看清江寻眼中毫不掩饰的排斥，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就这么排斥我……”他怒气上涌，正欲发作，却看到江寻正用力搓揉擦拭着刚才被他拉住的手掌，神情中失去了以往的平静，手上的动作用力到把自己的皮肤都搓红了，一张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嫌恶。
伊莱盯着他的动作，面上神色变幻，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从心头闪过。
“你……”伊莱的声音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暧昧气息，带着惊疑与一丝不敢相信的扭曲，“……难道是上面那个？”
江寻闻言一怔，他和陆厌离的互动从来发自内心，怎么想就怎么做了，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可不管他们之间怎么相处，这都是他们私下里的事，他不可能去和任何外人描述，更不要说还是刚刚惹毛了他的伊莱。
他眉头一皱，不悦的情绪表露无疑，冷冷瞥了伊莱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然而，江寻那一瞬间的反应与对待他的态度，已经准确无疑地告诉了伊莱答案。
这一瞬间，伊莱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像是被无法理解的事物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半晌，恨恨低骂一声，愤懑地抬手捂住了脸，重重跌坐回身后的沙发里。
“该死的……”他失去风度地低骂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不齿的愠怒，“陆厌离……堂堂少将，联盟之星，他为了绑住你，居然……居然愿意屈居人下？！”
半晌，房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伊莱含糊不清地低骂声与愤怒的喘息。
江寻抿了抿唇，待刚才那种完全出于生理性的厌恶过去，他才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这样剧烈的反应，几乎是与对方彻底撕破脸皮了。这样一来，如果伊莱情绪失控要做些什么，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恐怕很难反抗成功。
他暗暗戒备起来，双眼死死盯着伊莱，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反应。
而另一边的伊莱，发泄一阵之后，终于放下了手来。看向江寻的眼神复杂难辨。其中混杂着震惊、纠结、不甘，还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挫败感。
他神情变换不定，死死盯着江寻看了好半天，像是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江寻也一直心神紧绷，精神力隐隐运转起来，随时准备着防备对方的暴起。
让江寻松了一口气的是，最终，伊莱还是恢复了理智。只是面色难看地恨恨骂了一句什么，便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房间里终于重新恢复了寂静。
空气中残余的酒气还未散尽，被摔上的门扉仍未停止震动，可江寻已经放松了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跌进了沙发里。
至此，今天晚上应该就算安全度过了。
只不过……结果不太理想。
江寻在心中思忖着，看伊莱的反应，经此一遭之后，他要么彻底放弃；要么，就会完全不再顾及他的个人意愿，使出更加强制的手段了。
只希望，今夜的此番摩擦，是福非祸。
第二天清晨，天光未亮，江寻就洗漱整理好离开了套房。
出了昨天的事，保险起见，他不想再一个人独行了。下了楼连餐厅都没有去，直接来到酒店大厅的公共休息区里，选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打开终端，一边浏览学术资料，一边等待着其他学员们起床。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边往来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许多人看到江寻独自一人在大厅里等待，马上便扭头与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起来。
江寻也不去理会这些，不管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都不会让他少一块儿肉。
一直等到导师也下了楼，宣布开始今天的集体参观活动后，他才收起终端，自然地融入了队伍之中。
好在也许是昨天的冲击太大，伊莱今天始终没有出现，这缓解了江寻情绪的同时，却也在他心中埋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隐忧。
不过，虽然伊莱没有在人前现身，劳伦斯管家依然一如既往地跟随在江寻身后，为他提供着无微不至却又不过分打扰的服务。
只是今天的管家先生，在偶尔看向江寻时，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但最终，还是管家的职业素养占据了上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更加恭敬地低下了头。
而比起劳伦斯的沉默，今天，来自周遭同学们的打量与窃窃私语却愈演愈烈。
经过昨夜一晚上的发酵，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几乎已经被所有人认定成了事实，许多人都言之凿凿地站出来亲身证明，两人已经共度了一夜，并且已经结成了固定的疏导关系。
“你们快看！伊莱少爷今天都没有出现，是不是昨晚……”一个女生用手肘碰了碰同伴，八卦的眼神中满是兴奋。
“应该……不对吧？要是昨晚真发生了什么，今天没出现的应该是夏因向导吧……”她的同伴迟疑着应声。
“哎呀！肯定是真的，昨天好多人都看到他们进了同一个房间呢！”
“这个夏因也是真的厉害，不知道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联盟两大S级哨兵都被他迷住了。真不知道他最后会选哪个。”
也有今天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高年级向导，语带酸意地低语：“这个平民，也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到了伊莱少爷，现在攀上高枝就开始摆架子了，什么玩意儿……”
“就是！凡纳少爷能看上他就该偷笑了，还在这儿一直端着……”
甚至有几个与江寻同班的同学，凑了过来殷勤地劝告了起来：“夏因，能找到伊莱少爷这样的哨兵，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到头了！全联盟找不到第二个了，见好就收吧，别真的把人又推出去了。”
这样时时刻刻飘在耳边的议论声，江寻几乎已经听得麻木了。根本不去理睬这些无聊的话语。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劳伦斯与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身上，随时警惕着他们异常的动向。
伊莱昨天的愤恨离去，让他没法放松下来，他实在担心，对方会不顾他的“体面”，在这最后一天里，对他使出一些更加直接强制的手段来。
整整一天时间，江寻都在这种警惕之中度过。好在伊莱一直没有重新出现，而身边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不利的行为。
直到傍晚，这一次的修学旅行计划彻底结束，豪华穿梭舰再次载着所有学员们离开种植星，驶向遥远的星海，江寻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深深吐出一口气来。
被温暖的空气吹拂着，江寻心底却一片冰寒。
隐忧并未散去，危机也没有彻底解除。
像伊莱·凡纳那样的人，从出生起就站在最顶点上，权势滔天，应有尽有。从来不知拒绝为何物，所需所想永远都能握在手中。
他真的会就这样放弃吗？
江寻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云，心中阴云密布。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乘坐着舰艇返回中央星的航程中，在他从没在意过的角落里，一则花边新闻，配着数张他与伊莱共进午餐、以及前后脚进入酒店套房的照片，正悄无声息地以那颗种植星为起点，以惊人的速度在星网和一些小型娱乐媒体上流传了起来。
【凡纳太子爷情定圣所，对象竟是他？！】
【震惊！豪门继承人竟公然在圣所做出这种事！】
充满了煽动性的新闻标题，再加上作为凡纳家大少爷的主人公，让这则消息的传播范围惊人得广大，影响力也出乎意料得深重。甚至穿透了星域的壁垒，远远传播到了遥远而混乱的边缘星系。
*
此时，在遥远宇宙的另一边，正有一个星球的人，因为一个疯狂的宣言，陷入了致命危机中。
“三天！如果陆厌离在三天后还活着，那么，我将对整个绿洲星释放升级后的病毒，让你们所有的人和他一起同归于尽！”实验室负责人狰狞着面目，哈哈大笑着切断了通讯。
整个绿洲星，都因为这通疯狂的宣告，陷入了恐慌之中。
指挥室中，军部众人看着那人影消失的屏幕，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连一向沉稳克制的蕾拉中校都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猛地转向陆厌离，“将军，您决不能向这种疯子妥协！军部绝不接受这样的威胁！我立刻向本部请求最高级别的求援，我们一定要把这伙疯子全部抓起来！”
指挥室里的其他军人也纷纷义愤填膺地附和：
“没错，将军，我们绝不妥协！不能让这些犯罪者得逞！”
“还有时间，只要军部的支援在三天内赶到，一定有转机！”
“对，我们一定有办法在不让病毒释放的前提下解决掉他们！将军请下令！”
陆厌离站在主屏幕前，注视着实验室区域的全息俯瞰图，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对着蕾拉点了点头，“蕾拉中校，再次向总部请求支援，上调生化武器威胁等级并上报现状。”
“是！”蕾拉立刻转身执行命令。
陆厌离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不抱太大希望。
回过头来，他看向面前实时画面中的实验室，心中思绪电转。
这次事件真正的转机，在哪里呢？
与此同时，被强制播放在绿洲星公共频道上的那通宣言，已经让这颗久处平静中的行星，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之中。
被公开承认的“病毒”，令治安军内部本就存在的质疑与愤怒彻底爆发了开来。
许多士兵自发地围住了总督府，群情激奋地要求总督给出解释。
“总督！你为什么要帮助恐怖分子？你们到底有什么内部交易？！”
“为什么要欺骗所有人？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实验室里制造了什么？”
“三天后他们就要释放病毒了！到时候我们都得死！你满意了吗？！”
“我们需要解释！我们要拯救我们的星球！”
总督躲在府邸最上层的会议室里，看着楼下层层围拢过来的人潮，面色惨白如纸，却只能声嘶力竭地吼着让护卫们持枪严守住总督府，不得让这些暴民冲进来。
他的身后，好几个绿洲星实权部长也被迫避到了这里，看着此时岌岌可危的现状，终于有人忍不住愤怒地出声：“我早就说过你这是在玩火自焚！早晚会自食恶果！你看看，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总督早已没了一天以前强硬的模样，汗水完全浸湿了他的额发，站在自己曾经的下属面前，双目空洞，声音嘶哑无力：“我……我当然知道！但我有什么办法？我的女儿在他们手上！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她！他们说了，等陆厌离来了，就会放了我的女儿的……”
“你不能失去你的亲人，就让我们失去自己的亲人吗？”国防部长恨恨出声，“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我们，告诉军部？若是从一开始就集中兵力攻击，也许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的事！”
剧烈的争吵在会议室中爆发，众多被连累的政府高官们此时根本顾不得总督的身份，对他疯狂攻讦。可绿洲星政府本身就缺乏军事力量，此时得罪了军部，自家的治安军又在发现真相后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上，所有人都对目前的局面毫无办法。
而始终等不到最高长官解释与处理办法的治安军，也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混乱了起来。
虽然还有以往的纪律暂时约束住了士兵大规模的溃散，但各自为战的众小队已经彻底慌了神。他们不敢在此时放军部的行动小队进入，刺激到实验室方面提前释放病毒。也无法对军部与陆厌离做什么，只能惶惶不安地停留在已经摇摇欲坠的封锁线上，等待着更权威的长官来告诉他们，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拯救自己的家园。
更多的身处星球各地的民众们，也都在各种公共频道上看到了那番宣言。虽然在各地行政长官及各级政府工作人员的安抚下，暂时没有产生太大的混乱，但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
不少的商店自发关闭了店门，各地商店遭遇哄抢，各种防毒面具、隔离装备卖到脱销，众多群众涌向空港试图提前离开。
而远在他方的各级政府机关，也都开始疯狂联系总督府，试图得到更确切的消息与命令。他们知道，现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如果事态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那不需要病毒，光是恐惧与暴乱就足以毁灭整个绿洲星。
这一刻，绿洲星上的所有人，都在恐慌中等待着转机。
指挥室内，调取了实验室的外部俯瞰图与建筑结构图仔细研究过后，陆厌离走到了严新雪的座位前，认真说道：“上尉，这所实验室虽然从外部看不到任何与外界的信息连接线路，可他们既然能够从内部入侵绿洲星的公共频道强制接入视频，就必然有连接外网的数据交换通道。”
看着严新雪骤然亮起来的眼睛，陆厌离继续说道：“你能找到并侵入他们的内部数据网络吗？重点是他们的控制系统或者内部通讯频道。”
严新雪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转过头去十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按动，陆厌离的话让她茅塞顿开，有了新的灵感。随着她的动作，面前的全息屏上，一串串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我想到了，将军！但是……”严新雪圆圆的眼镜上倒映出飞快跳动的字节，“他们的人能够同时入侵绿洲星上那么多的公共频道，在通讯和网络安全上的造诣一定很高，要把他们揪出来，冲破他们的防火墙，我需要时间。”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会尽力，但是，三天的话……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
“辛苦了，尽力而为。”陆厌离点了点头，没再催促或下死命令。仅凭严新雪一人，时间又如此紧张，这当然是场艰巨的任务，他也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侧面的卫星监控上。
画面中，这颗美丽的绿色星球看起来仍是那么平静安宁，可在他的眼中，它的表面已经被一层乌黑的淡淡死气所笼罩。
三天，三天之内，这颗星球就会迎来它最终的结局。
陆厌离缓缓攥紧了拳头，眼眸深处跳动着坚定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十一放假我轮空，哭死[爆哭]
第187章
在所有人焦灼的注视中， 第二天如期而至。
早上九点，被劫持的通讯频道中画面一晃，再次显露出那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身影。
“倒计时第二天， 诸位，我可没有看到你们的任何诚意啊。还有四十八小时了，陆厌离，你不是联盟英雄吗？这次怎么不为无辜民众继续奉献了呢？哈哈哈哈~~你们看， 连你们的联盟都要放弃你们了， 可怜的蝼蚁们，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充满恶意的狞笑，残忍的声音中满是嘲弄， 话落便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丝毫不在意他的再次宣告为整个绿洲星带来了什么样的动荡。
封锁线外围，一些仍然驻守在这里的治安军士兵看向距离不远处， 与他们相对而立的军部行动小队成员， 目光开始变得复杂。躲闪中，夹杂着一些愧疚却又有着一丝隐晦的祈求与怨怼。无人敢公开对着联盟军部与陆厌离说什么，可众人竖起的枪口却无声无息地向着军部众人偏移了过去。
与此同时， 绿洲星的民间网络与部分媒体上， 也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恐慌的民众在迟迟得不到最新的有利情报后， 情绪迅速爆发了起来， 不少人开始不理智地在各处发声， 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政府和军部为什么还没有行动？”
“这些恐怖分子是来寻仇的吗？为什么要让我们整个星球的人一起陪葬？！”
“难道一个人的命比我们几亿人都要重要吗？我们也是联盟的一员！我们要求公平！”
“他不是英雄吗？他不是顶级哨兵吗？他为什么不救我们？”
一开始， 这些声音只是零星出现， 可恐惧是会传染的。很快，在生命威胁下被放大了开来。恐慌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中滋生，开始迅速生根发芽。
无声的压抑弥漫在指挥室的空气里， 众人看着监控视频中，渐渐骚动起来军民，心中隐隐有着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时，“叮铃铃——”
一道刺耳的铃声打破寂静。
蕾拉看了眼通讯源，沉默抬头转向陆厌离：“将军，是总督的通讯。”
陆厌离没有迟疑，点了点头：“接进来吧。”
下一秒，全息影像中画面一闪，出现总督的身影。
仅仅一天不见，他整个人就像是垮掉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瞪向通讯这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破碎：“陆厌离将军，一天了！军部为什么还没有任何行动？”
他绝口不提之前与军部之间的龌龊，也不去想大多数的治安军还按照他先前的命令驻防在封锁线上，虎视眈眈地遏制着军部的三支小队，只是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所有的心虚无能与恐惧焦躁都发泄在了怒吼上：“绿洲星是联盟成员国的一员，联盟有责任保护它！你们为什么还不行动？军部的支援在哪里？为什么还没人来拯救绿洲星？这场灾难明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必须要负责到底！”
“明明是你一直在妨碍我们……！”严新雪为了追踪实验室内部网络的踪迹，已经劳累了一天，此时听到这个失职的总督，不但不反省自己的错误，做出补救，反而对一直被他们敌视着却仍在努力工作的自己等人无能狂怒，还把所有的责任都甩给他们，再也按捺不住脾气，站起身来就要怼回去，却被陆厌离拍了拍肩膀，制止了下来。
坐在旁边的其他军部成员，也被气得个个面色铁青。
然而迟迟未到的军部支援报告，就像一个又一个巴掌，拍在他们脸上。他们无数次检查线路，通讯线路完好，讯息也成功发送了出去。可那以往在几个小时之内就能等到的回复，此时却像是落入了黑洞之中，杳无音信。
陆厌离对这样的境况有所预料，叹了口气，没有去苛责已经尽心尽力的军部下属们。更对毫无作为，只知怨怪他人的总督毫无好感。根本懒得去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挡在众人面前，半垂下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当那森寒锐利的目光透过屏幕直直射向自己时，总督像是这才想起了面前这人可不是他能随意甩锅的下属，而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强大战士。他的面色一瞬发白，嗫嚅几下再不敢发声，忙不迭地切断了通讯。
看着指挥室中众人难看的面色与凝滞起来的气氛，陆厌离叹了口气，向角落里走了几步，打开了个人终端。
官方的渠道走不通，他打算直接联系一下威尔逊将军那边，把这里严峻的情势传达过去。
刚打开了通讯页面，一条被自动推送过来的星际新闻便从右下角蹦了出来。正要随手关闭，却被那张新闻配图上熟悉的人影瞬间定住了视线。
陆厌离心口一颤，随即，配图上被加粗放大的新闻标题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凡纳继承人与圣所精英向导共度良宵？穷小子即将入主豪门？】
明知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陆厌离还是手指颤抖了一下，点开了那条推文。
放大的第一张配图上，灯火辉煌。他最熟悉的那个人正与一个男人共进晚餐，对方还亲密地凑近了过去，往他的盘子里夹着菜肴。
而另一张照片里，一条装饰豪华的走廊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房间，留下一对和谐相配的背影。可他一眼便认出前面那人正是本应在圣所中上课的江寻，而后面那人，与第一张配图上的穿着一样，正是他熟悉的凡纳家大少爷，伊莱·凡纳！
他的目光迅速从那些充斥着猜测与暧昧词汇的文字上掠过，每一个寻常的字眼，此刻都像是根根锐利的尖刺，从他紧绷的神经上一下下扎过。
陆厌离的手指瞬间收紧，捏在手里的终端外壳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碧色的眸子中暗流汹涌，一片冰寒。
他想，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突然变得格外凶险的任务是怎么回事了。
伊莱·凡纳，原来是他。
一股混杂着愤怒与担忧的情绪，在这一刻猛得攫住了他的心脏。
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江寻正在被无法抵抗的猛兽觊觎，他必须要尽快结束这里的任务，回到他的身边去。
陆厌离打起精神关掉这个扰乱人心的新闻界面，迅速将他在M94星系遇到的困境简略而准确地报告给了威尔逊将军。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之后，转身走向主控区，看向手指狂舞的技术官。
“严上尉，进度怎么样？”
严新雪从满屏的代码中抬起了头来，发红的眼睛里闪着一些兴奋的光彩：“将军，已经成功追踪到了实验室的数据交换通道，正在尝试渗入。但是这个实验室中，大部分的关键性控制系统使用的都是物理隔离法，或者需要生物验证，没有太好的办法通过远程破解。目前找到的突破口只有一个……”
严新雪看了看主控屏幕，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实验室地下深处的毒液废料处理通道。那里的环境空间狭小，废料污水毒性剧烈，极端危险，没人能靠近，所以使用的是全电子控制。我已经通过后门漏洞掌握了里面紧急排污阀门的开关权限，这个阀门是建筑初期就有的，可以直通外界。”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将军，是否要继续寻找其他的突破口？继续的话，我可能来不及再去破解对方的内部通讯系统了。”
陆厌离查看了一下这所实验室前期的建筑图纸，在最下方的不起眼处找到了严新雪所说的这个紧急排污阀门。
“这个阀门通道有多大？”
严新雪羞愧地半低下了头：“大概……只有二、三十厘米直径大小。”
陆厌离在心中估测了一下，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犹豫地下令：“够用了。不用再继续寻找其他出入口，集中全力破解对方的通讯系统。”
严新雪松了口气，面上顿时轻松了许多，露出一丝疲惫又自信的表情：“没问题！只是通讯系统的话，我保证在明天中午之前就完成破解任务！”
陆厌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严新雪的肩头以示鼓励。
转身向其他下属下达下一步的行动命令。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动作迅速地为着明日的最后行动准备起来。
*
第三天，当中年人那张阴鸷扭曲的面孔，在晨光下再次出现在公共屏幕上时，无数人发出几近绝望的怒吼。
可这些恐惧的面孔，却仿佛取悦了这个疯狂的罪犯，令他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渣滓们，很高兴地告诉你们，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二十四小时了！现在我倒是有些后悔了呢，看着你们这些蝼蚁在挣扎中绝望地死去，也许比看到陆厌离的头颅出现在我面前还要更有趣呢！”
“不过算了，我说话算话……”他恶劣地一笑，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像是已经透过屏幕看到了对面面无表情的陆厌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是生存还是毁灭，答案就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
短短一段视频，却如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一刻压垮了所有人的心防。
绿洲星上，残存的秩序瞬间崩塌，成千上万的民众聚集在戒备森严的军部指挥室外围，将一切能拿起的东西，砸向保护着指挥部的能量护盾。石头、金属碎片、泥巴、玻璃，甚至是随手从地面上捡起来的垃圾，“嗵嗵嗵”如雨点般落在护盾上，发出声声沉闷的声响。混合着人群中混乱的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共同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嘶吼。
“陆厌离！你惹来的事为什么要让我们和你一起倒霉？你快去死啊！”
“求求你了，将军！我不想死啊，将军，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陆厌离，你不是联盟英雄吗？你不是为我们而来的吗？”
“将军！对不起！呜呜呜，可是你一个人就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啊！将军，行行好吧！”
人群汹涌，若不是门前有能量护盾保护着，恐怕这小小的指挥室早就被他们冲了进来。
巨大的恐惧轻易压垮了这些一直生活在和平中的民众的心防。有的人红着眼暴虐又徒劳地攻击护盾；有的人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墙壁，看似可怜，口中却是求着别人去赴死的恶毒话语；有的人疯狂咒骂，眼里却盈满了恐惧；还有的人跪在地上，朝着指挥部的方向狠狠磕头，额头磕出了鲜血也浑然不觉。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做着他们能做的最后努力。耳边不断传来的各种声音，让他们燃起怒火，却又在瞥见门口那些民众哭泣哀求的模样时面露不忍。
就在这时，指挥室中再次响起突兀的通讯铃声。
给总部再次发去了紧急求援信息的蕾拉中校，听到这铃声，心中刚刚燃起了一线希望，凝神一眼看到来电人，面色又阴沉下来。
通讯在陆厌离的示意下被接入，总督的模样比之昨天愈见疯狂。
他赤红着双眼，面上的表情完全扭曲了起来，看起来比那个实验室中的疯子还要可怕。这一刻，这位手握着一整个星球的总督终于在所有人面前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
“陆厌离！事到如今，军部还不出手？这都是你给我们的绿洲星带来的灾难，你身为联盟将军，必须负起你的责任！为了所有人好，你自绝吧！只要你死了，一切危机就结束了！否则……否则我们就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你的指挥部！你不管我们绿洲星上的民众，难道连你身边的战友下属都不管了吗？！”
他的声音几乎撕裂，一边说，一边看向视频窗口中映出的其他军人，试图寻求认同。
而他这一次的威胁，也的确不虚。
指挥部外的广场上，身着深蓝色治安军军服的士兵们已经开始大规模集结。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覆灭危机，对于生存的恐惧终于盖过了对联盟、军部与陆厌离的敬畏，令士兵们颤抖着将枪口对准了指挥部的方向。
除了一小部分面露挣扎后默默退出队伍的人之外，大部分士兵都在总督的命令亦或对死亡的恐惧驱使下，举起了他们的武器。
各种不同规格的枪械，开始发出不同的声响。有枪械上膛声，有保险被拉开的声音，还有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指挥部的能量护盾内，仅有的三支行动小队沿着护盾的范围散开，紧紧握着武器，面色凝重地一致对外。
原本应该精诚合作的两方阵营，刀刃相向，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安静的指挥部中，却突然传来一阵欢呼。严新雪猛地从控制台前抬起了头，用布满了血丝的双眼看向陆厌离，音量因为兴奋提高了一大截：“将军！成功了！我截获到了他们的内部通讯！”
不等回应，她马上开启外放，将一段经过解码的音频播放了出来。
【……教授！你的办法果然有用，那个蠢货总督真的要带人和军部打起来了，哈哈！】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要是你能提前三天把病毒的完全体制作出来，我们早就撤退了！】
【之前的也算是完全体了啊……只是毒性不足以杀死哨兵而已嘛。】
【你在说什么蠢话？不能干掉哨兵，他们来上几轮强攻我们就完了！要不是有我给你补救，看你怎么给上面交代！】
【哈哈！不说了，现在我不是已经改良完成了嘛！我保证这一次一定没问题！要是那个总督真能逼得陆厌离自杀那就最好了，这样我们之后的行动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行了，计划不变，去确定一下全球释放程序都设定好了没有！记住，中午十二点准时启动程序！确定完了就赶快去收拾资料，隐形穿梭机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要在十一点半之前全部撤退了。记住，这一次不准给我留下任何纰漏！】
【是！教授。】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而指挥室里，也随着声音的结束陷入了一片死寂。
耳边只有众人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声，与窗外越过玻璃传进来的一阵阵越来越疯狂的喧嚣。
“砰——！”
蕾拉中校气红了眼，狠狠一拳砸上控制台，指节捏得发白：“这群杂碎！我们所有人都被他们耍了！要是那个白痴总督没有妨碍我们的话，我们一开始就能直接把他们解决掉！他们不是专为杀死陆少将而来的，他们根本就从没想要放过任何人！”
陆厌离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一双翠色眼眸中猛然漫上丝丝黑灰，重新沉淀成墨绿色。
饶是他从军十余载，见过的凶恶罪犯不计其数，也极少遇到这样丧心病狂的疯子。
他原以为对方是冲自己而来，最坏的情况下，他赔上自己总能解决这次危机。却没想到，这些人就这般轻描淡写地决定了一颗星球上所有生命的命运。
这一刻，他真切地愤怒了起来。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们去生气了，他看向主屏幕，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距离十二点已经不足三个小时！
他转向严新雪，语调快速而清晰：“严上尉，十点整，准时为我开启那个紧急排污阀门。蕾拉！”他扭头看向身侧的中校，“你带领我们所有的行动小组，在这里与治安军对抗，记住！动静越大越好，允许有适当的碰撞，但是不可故意伤人，以保护自己为主。”
“是！”蕾拉应声，又犹豫道，“将军，需要把我们截获的这通通讯发送给总督府那边吗？”
“不，”陆厌离沉声道，“时间紧急，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总督府那边组织混乱，人多嘴杂，提前泄露消息，可能会被实验室方面获知，刺激他们再次提前释放病毒。”
“这次任务由我单独执行，你们在这里制造出我们仍然在等待军部支援，苦苦抵抗的假象，为我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陆厌离的命令下达得快速而果断，一边说着，一边调出实验室的建筑图，最后记忆一遍实验室中各个房间的位置。
“严上尉，继续对敌方的通讯进行监控，找出他们存储病毒的位置与主控室，还有那艘隐形穿梭舰的位置。”陆厌离看一眼听到他的命令后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的严新雪，继续说道，“有任何异变，立即与我联系。”
“是！”严新雪认真应道，可手上刚敲了几个命令，又重新抬头担忧地看向陆厌离，“可是将军，你要一个人去吗？按照他们所说，改良过后的病毒即使是哨兵也抗不下来，那毒液处理通道那边……”
“就是因为毒性太大，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去。”陆厌离一边回答着严新雪的问题，一边迅速脱下军装外装，露出穿在里面的自适应作战服，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一个个战斗辅助设备挂载在身上，“我本身就是毒系的，等级又高，这里只有我对毒素的抵抗力最强，最有希望完成任务。”
说着话，他对着旁边下属递上来的突击能量步枪摆了摆手：“出入口大小有限，这些我带不进去，为我准备常规装备就行了。”
迅速整备完毕，他最后向蕾拉下令：“中校，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之前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第八军团的威尔逊将军，之后如果将军那边有了新的消息，或者军部的支援抵达了，由你来指挥处理。”
“是！”蕾拉应声，郑重对陆厌离抚胸一礼，“将军！祝您旗开得胜，武运昌隆！”
陆厌离微微一笑，对着指挥室中殷切注视着他的众人最后点了点头，而后果断转身，沿着秘门，奔向了属于他一个人的战场。
窗外，人声沸反盈天，连天色似乎都感受到了即将降临在这颗星球上的致命危机，渐渐暗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猫猫：趁我不在偷家？
第188章
治安军如今一部分被总督调走去指挥部施压， 一部分已经自行溃散，几乎没什么人还守在那形同虚设的封锁线上。
陆厌离隐藏起身形，沿着外围稍作探查便找到了合适的突破口， 悄无声息地潜进了这片被封锁的区域。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没有走陆路，而是直接隐入了穿过这片区域的一条河流里顺水而行。
那条毒液处理通道的排水口，就位于这条河流下游的某处。
没费多少工夫， 陆厌离就找到了排水口的位置。
这个排水口， 直径只有二十多厘米， 对于人类来说自然是无法通过的，可对于一只猫咪来说， 却刚刚好。
陆厌离没有丝毫迟疑，上身向前一趴伏就变回了幼生态。将挂载着特制战斗装备的皮带往身上一挂，便一头扎进了排水口中， 逆着浑浊发绿的污水， 向着实验室内部潜入了进去。
十点整，实验室地下深处，一道久未使用的金属阀门， 无声无息地缓缓滑开， 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随着这道阀门的打开， 一股带着刺鼻味道的腐蚀性气体瞬间涌了出来。
陆厌离压低身体， 屏住呼吸， 躲过了这波最浓烈的毒雾， 而后， 毫不犹豫地身影一闪，跃入了阀门另一侧。
前方是一条曲折向上的通道，通道里能见度极低， 金属壁被腐蚀得斑驳不堪，好在陆厌离现在的猫身夜视力极好，否则这一路上可能还会有诸多的阻碍。
安静的通道中，只有汩汩的水流声，与“啪嗒啪嗒”涉水而过的脚步声。
含有剧毒的废液在脚下翻滚着，打湿了陆厌离身上的长毛，肉垫落地的每一步都传来灼烧的痛感，鼻腔里更是火辣辣的，连眼珠都被刺激得布满了血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种与他体内的毒系精神力完全不同的物质，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来，破坏着他自身的身体机能。
陆厌离提起精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韧的无形屏障，屏住呼吸，尽量减少毒素的摄入。
同时，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以最短的时间穿过这条通道。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军部行动小队与治安军在一波试探性的交火之后，开始了正式的对抗。
蕾拉指挥着三支经验丰富的行动小队，利用地形与经验优势，与外面包围了指挥部，开始进攻的治安军游斗了起来。
枪声、爆炸声骤然变得密集，道道能量光束划过天空，火光中，怒吼声震耳欲聋。可若有人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治安军那方的枪炮子弹，根本没有打破护在外围的能量护盾。而行动小队发射到外面的子弹，也总是莫名其妙地落在空处。
激烈的交战，很好地掩护了在地下通道中潜行的陆厌离。
他身如鬼魅，急速穿行，很快通过了那条毒液处理通道，踏入了实验室空间中。
身形一阵变换，陆厌离重新恢复了人形状态，再次整备完毕后，便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上方实验室的中心地带潜入进去。
即使是在撤离前夕，自己的地盘里，这所实验室也没有丝毫放松戒备。很快，陆厌离就在一个交叉路口遇到了巡逻的守卫。
他潜伏在一道拐角后，耳朵微动，听着前方通道里传来的两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两名身着全封闭式防护服，手持能量步枪的守卫拐入这条通道的瞬间，陆厌离动了。
他矮下身子，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一跃而过。两名守卫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那道影子又消失了踪影。
陆厌离却丝毫没有迟疑，在两人身后的墙壁上一个借力翻身，便无声地扑至两人他们身后。随即，双手食指上的指甲猛然暴涨而出，从甲床向前漫上一层蓝紫色，在两人后脖颈上一划便撕裂了防护服，精准地按在了他们的颈侧血管上。
下一刻，指甲戳破皮肤扎入血管，剧毒顺着血液瞬间向两人全身蔓延下去。
两个守卫连哼都没有哼出一声，藏在防护面罩下的双眼刹那间失去了焦距，软软倒了下来。
陆厌离伸手一托，将两人无声无息地接下，顺手藏进一边的空房间中，刚准备继续深入下去，隐藏在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中便传来了严新雪清晰而急促的声音：“将军，再次截获到情报。病毒原体被储存在主控室旁边的‘净化枢纽中心’，释放程序已经被预设，开始倒计时。他们撤离时乘坐的隐形穿梭舰，停放地点在‘西侧B-4号出口’。”
陆厌离精神一振，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敌人才按下麦克风，压低声音小声回道：“收到，总部那边回复消息了吗？”
“还没有……但是威尔逊将军回电，已经联系了第九军□□人前来接应，预计一个半小时后抵达绿洲星。”通讯器中传来微弱的人声与一些滋啦滋啦的杂音，似乎信号受到了干扰，就要断开了。
“好！”陆厌离心念一转，已经做下了决定，“通知他们抵达后在轨道上待命，同时开启舰载相位炮充能程序，目标锁定实验室区域，随时等待命令。”
“将军你……！”严新雪一惊，还要再说什么，陆厌离已经果断地切断了通讯。随后便身子一矮，如箭般重新冲入了地下通道中。
陆厌离脚下疾奔着，脑中同时飞速运转起来。
回忆了一遍建筑结构图，马上回想起了那个B-4号出口的位置。但是另一个“净化枢纽中心”
………这明显是对方自取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主控室旁边有好几个不同的功能区，他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一个。
两个方位相距较远，陆厌离在心中稍作权衡便有了决定。
先去B-4出口那边。
一来病毒释放程序的启动时间更晚一些。二来，枢纽中心的地址并不明确，他恐怕需要一段时间去寻找，这样一来遇到敌人的几率变大，更容易出现变数。不如直捣黄龙，先把主脑完全控制住，再行寻找病毒存放地。
更何况，他觉得实验室的研究员离开时，一定不会把所有制造完成的病毒全都留下，他们手里一定还有病毒原体。若是他先去了存储地那边，解除程序的时候一定会被对方发现，到时候对方很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手上的样本释放出去，任务一样会失败。
心下计定，陆厌离脚下更快，按最短路线向着B-4号出口疾奔而去。
越是靠近上方的核心区，守卫也越发密集起来，敌人身上配备的防护服与武器也更加高级。陆厌离不得不利用拟化能力，频繁地变化身形，借助地下交错纵横的管道结构，以潜伏突袭的方式小心前进。
他如同潜入实验室中的幽灵，每一次倏忽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攻击。或是利用视野盲区进行近身突袭，或是匿于狭小的管道中埋伏暗杀，凭借着远远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陆厌离如一位在阴影中起舞的死神，在这座封闭的密室中，一个一个地收割着他的猎物。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突袭都全力以赴，确保整个战斗过程不超过半分钟，没有人能有机会向外发出警报。
可同时，这样全力以赴的进攻方式，让他完全放弃了闪避，在解决敌人的同时，身上也留下了不轻不重的一些伤势。
剧烈运动导致的血液流速加快，也让已经浸入他体内的孢子病毒快速发作了起来。
呼吸间，喉咙中开始出现杂声，并隐隐作痛；鼻腔里泛起了腥甜；眼前的视野从边缘处开始模糊了起来。病毒渐渐开始削弱他的五感，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动作之间，也开始出现不协调的迟缓。
终于，在放倒了第四批守卫之后，陆厌离隐约听到了从前方传来的嘈杂脚步声，B区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但是……
陆厌离紧贴墙壁，无声隐在最后一个路口前，静静用耳朵分辨着前方那条必经之路上的守卫人数。
一，二，三……三个？
不对，是四个！
陆厌离心下一沉，前方的守卫中，有一人气势沉凝，脚步无声，连呼吸都几近于无，明显与刚才遇到的那些更加依赖武器装备的守卫不同，陆厌离怀疑对方也是一个高等级哨兵。
好在对方身上没有传来类似其他护卫的那种装备摩擦声，应该没有穿戴防护服。陆厌离心下定了定，无声向着前方潜行过去。
紧贴在拐角的墙面上，陆厌离心下默数着，静静等待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当一条覆盖着重型防护服的腿迈过拐角的瞬间，陆厌离眼神一凝，猛地蹬在侧面墙壁上，双脚踏着金属墙壁一个借力，在踩出一个轻微凹陷的同时，整个身体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横射而出，将速度飙升到了极致。
走在最前面的第一个护卫刚刚睁大了眼睛，便被贴身靠近的陆厌离带着惯性巨力的一肘狠狠撞击在了喉部的防护甲上。
即使全身都处于严密的保护之中，咽喉部位也是格外脆弱的要害。只听“咔嚓！”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对方的脖子便猛地一折，向后顶出一个古怪的凸起，随后，便软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