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陆厌离选餐时选了不少菜品， 但因为每份都是单人份的，哨兵本身食物的摄入量也比向导多许多，所以总体来看， 也不算太多。

江寻把托盘上的菜品都布在了桌子上， 看着陆厌离兴致勃勃地对每样食物发起了“攻击”，这才笑着一起吃了起来。

一开始， 陆厌离吃得还算认真， 可很快，他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吃东西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疑，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江寻。

“怎么了？”江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合胃口吗？”

陆厌离摇了摇头， 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刚开始吃还挺好吃的， 但是吃得多了……味道有点重。”

江寻一楞，随即失笑， 他没有特别注意过其他哨兵的饮食， 倒是忘记了这一茬。哨兵的味觉比普通人要敏锐好几倍，这样浓郁的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恰到好处， 但对于他们来说， 就有些过于刺激了。

“而且……”陆厌离又用叉子小心戳了戳餐盘里的鱼块和那只完整的大虾，声音更低，话语里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这鱼好多刺……虾壳也好难剥……以前，你都帮我弄好的……”

听他提起以前，江寻立马想起了记忆中的画面， 神情更添温和。的确，以前他还是小树的时候，就格外挑食，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成天要出去给他抓新鲜的鱼，而且都要挑好刺、片成薄片他才肯吃。

“抱歉，是我疏忽了。”江寻认真地道了歉，语气更加和缓，想了想，起身去旁边的饮品区要了一小碗干净的温水，回来取了陆厌离面前的餐盘，将里面的鱼块、大虾夹起来，在水里涮了涮。又熟练地拿起餐具，仔细剃掉了鱼刺，剥掉了虾壳，这才将处理得白白嫩嫩的鱼肉与虾肉重新放回了陆厌离面前。

“试试看，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陆厌离握着刀叉，眼巴巴地看着江寻为他忙碌，又在他投喂过来时，高高兴兴地接过来，眯着眼睛吃了下去，仿佛经过了江寻这一道小小的加工，这寻常的菜肴就变成了什么山珍海味。

江寻看着他的样子，会心一笑：“以后中午，你要是还留下来吃饭的话，我陪你去哨兵餐厅那边吃吧，或者……”江寻把面前放着鱼块的盘子挪到了自己面前，继续挑起了鱼刺，“我早上起来早一些，给你做便当带过来？”

陆厌离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

两人在这边厢旁若无人地一起用餐，一个自然而然地照顾，一个心安理得地享受，中间的和谐气氛，每一个相处细节，都落在了周围无数偷偷观察的人群眼中。

围绕着他们的这一片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周围的人连掩饰都忘了，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惊异。

这两个人居然如此熟稔，这绝不可能是刚认识了一天的关系！这种自然而然的亲昵与抱怨，眼神交错间的温和与信赖，甚至比一些已经绑定的哨向伴侣还要来得默契，分明是长久相处过后才能形成的深厚情谊！

而且……他们看到了什么？那个几乎站在整个联盟最顶端上的S级哨兵，联盟荣耀之星的陆厌离，不仅十分依赖这个看起来很寻常的B级向导，还会为了口味不合这种小事出声抱怨？！甚至……理所当然地要对方帮他剃刺剥虾？

天可怜见！他们哨兵可是从最初级的训练班开始就要练习各种体术，学会在各种极端艰难的条件下完成任务的战士！别说是什么鱼刺了，就是坚硬的骨头在他们的牙齿下也是一咬即碎的好吗？！他们面前这位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陆少将吗？他们竟然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为了这巨大的反差死死盯着江寻二人，兴奋地议论着今日这个重大的八卦。而此时，在食堂喧闹的另一端，同样有人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江寻两人的身上。

靠近墙角立柱的阴影里，洛伦茨放在餐盘中的食物几乎一口未动。他的目光从江寻两人进门起就始终刺在两人身上，脸色阴沉难看。

特别是看到夏因，连一口普通的食物都要亲自处理干净，再喂给陆厌离时，强烈的不甘便如一把钝刀，反复劈砍着他的内心。

在之前那么久的一段时间里，他始终如一地追逐在夏因身后，送礼物、做挡箭牌、放下身段一次又一次地邀约，在他面前永远维持着最好的风度与面貌，为了他不惜得罪了许多人。最后，他甚至都不奢望能获得他的青睐成为他唯一的绑定哨兵，只想要一个固定的疏导关系。

然而，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对方面对他时，永远是一副礼貌而疏远的态度，不要说固定的疏导关系了，他连私下的约会、一点儿的暧昧都没有分给自己。

不过，被拒绝的不仅仅只有自己，没有任何人能靠近对方，这也给了他一定的安慰。他以为夏因就是这样一个人。天性冷淡，对所有人都一样。又或者以前受到了哨兵的伤害留下了阴影，从此不打算接受任何一个哨兵。

长久的徒劳无功，这才让他下定了决心放弃对方，接受了弗兰克与桑扶的橄榄枝，背叛了这个与自己有着绝高匹配度的高级向导。

可结果呢？他不仅在离开自己之后，马上便有了另外一个哨兵，而且把那份自己见都没有见过的温柔与体贴，如此轻易地便全部给了他？！原来他不是天生不会爱人，只是不肯把这份心意施舍给自己一分一毫！

更让洛伦茨难以忍受的是，自从他投靠了弗兰克与桑扶以来，他便再也不能直起脊梁在他们面前说话。而且，他们的承诺都在不可见的未来里，而要达成这样的未来，让他们履行自己的承诺，至少在毕业之前的这段日子里，他便要时时刻刻对他们言听计从。

他的报酬还没见到，可损失已经实实在在落在了身上。

因为这次的事情，他在圣所内部的威望折损了许多。虽然其中有一些学员理解他的选择，可更多的出身平民亦或者心思古板的学员，却根本不懂他的难处。昔日里敬畏崇拜的目光都化作了鄙夷与不齿，特别是在今天早上，这个陆厌离公开为夏因站台之后，连剩下的一些原本对于这件事并无兴趣的人们，也开始嘲笑起他的有眼无珠。

一朝从万众敬仰的天骄位置上跌落下来，这种落差感，令他的骄傲与自尊饱受折磨。

“哼！真能显摆！”旁边坐着的桑扶同样脸色铁青，看向那边的目光怨毒，却自虐一般不肯从江寻身上移开目光，紧紧攥着叉子狠狠戳着盘中的食物，“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钓到了陆厌离这种等级的靠山，昨天刚认识就把人带回去睡了，今天还搞得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攀上高枝了？以前那副清高不争的样子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还有那个陆厌离！”桑扶的目光移向伸长了脖子去接江寻投喂的陆厌离，目光中又是恼怒又是嫉妒，“我看他就是缺爱吧？以前没见识过向导，让夏因缠上脑子都不清楚了，一个联盟顶级的S级哨兵，被一个B级向导迷得晕头转向，玩个恋爱游戏，还要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也不觉得丢人现眼！”

桑扶一番话说完，根本停不下喋喋不休的抱怨与恶毒的咒骂，一句句负面情绪不断地发泄出来，一下又一下刺激着洛伦茨本就紧绷着的神经。

“闭嘴，别说了！”洛伦茨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冷。

桑扶如今不敢公开去招惹江寻，一个早上下来，已经憋得极其难受，如今在背地里发泄一下，还要被这个投靠过来还一直不给自己好脸色的家伙吼，顿时火冒三丈。

他猛地转过头去，脸上露出极尽刻薄的嘲讽笑容，凑近了洛伦茨，声音尖锐：“怎么？心疼了？我有说错吗？洛伦茨，你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嫉妒了？你看看，你一走，人家转头就找到了更好的！S级哨兵！这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上去的等级！更不要说人家还是陆家少爷，联盟双星！看看夏因，第一天和人家见面就带他回家了，你再看看你……”

他戏谑而怨毒的目光转移到了洛伦茨身上，刻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洛伦茨因为他的话语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特别嫉妒？”桑扶倾身向前，在外人看来几乎要吻上洛伦茨，可口中吐出的却是狠毒的恶意，“天天打扮得人模人样的，一副善解人意任劳任怨的样子，舔了人家那么久，花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人家正眼瞧过你吗？”

“再看看现在……”桑扶的眼神示意性地向着旁边瞟过去，一眼看到江寻便又是一阵愤恨，“人家陆厌离付出什么了？啊？就在圣所廉价的食堂里约会，还全是花的夏因的钱，不仅不必放下面子讨好，还反过来让向导去伺候他！怎么样？看着你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特别愤怒，特别不甘心？嗯？”

“呵！你以为你们之间的差距只是一个A级一个S级吗？归根结底，就是你自个儿太差劲了，夏因才看不上你！你看看你自己，全身上下有哪一点比得过陆厌离？你有什么好气的？要是我，我当然也会选陆厌离！”他越说越难听，看着洛伦茨阴沉下来的目光，面上的扭曲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指着洛伦茨的鼻子骂了起来：

“还敢给我使脸色？你别忘了！是你自己摇着尾巴投靠过来的！是你自己先放弃了那个夏因！现在又在这里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连当条狗都当不明白！怪不得舔了人家这么久，连点儿肉渣都没吃到！”

“砰！”一声闷响，引得周围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洛伦茨猛地站起了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身下的椅子。他一俯身伸出大掌，一把攥住了桑扶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五指如铁钳一般骤然收紧！

银色的发丝垂下，遮挡住的目光中已再不见往日里的从容自信，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暴戾与杀意！

桑扶猝不及防之下，被他的突然暴起掐得瞬间窒息，一张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眼珠都一下暴突了出来。双手徒劳地掰扯着洛伦茨纹丝不动的大手，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嘶鸣，脚下奋力地蹬踹却徒劳无功，一双刚刚还充满了恶意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真实的恐惧。

周围的嘲笑与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几桌离得近的学生终于想起，面前这个男人，除了是个令人不齿的背叛者，还是哨兵学院里无可争议的蝉联首席，站在武力巅峰的那一个人！众人面上泛起了如出一辙的惊惧，再不敢议论他一句，匆匆丢下还没吃完的午餐远离。

洛伦茨丝毫没有去看身边的其他人，他的目光死死钉着桑扶的双眼，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只一只手，便牢牢地控住了桑扶，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直到对方挣扎的力道开始变弱，眼球上的毛细血管都开始炸开，才稍稍冷静了下来，猛地喘了口气，如同扔一件垃圾一般，猛地将桑扶狠狠掼在了地上。

桑扶被砸得几乎背过气去，浑身的骨骼都剧痛起来，此时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双手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浑浊的眼泪与涎水在脸上狼狈地糊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半天，才浑身发抖地撑着地板，感觉活了过来，一张脏污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洛伦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瘫软在地面上的桑扶，目光疯狂变换，半晌才重新平静了下来。他最后看了远处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骚动的夏因和陆厌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一句话也没有再说，猛地转过身子，大步离开了食堂，再也没有去管被他丢在地上的桑扶。

“咳咳……咳……洛伦茨！你……你这个疯子！”直到洛伦茨的背影消失在了面前，桑扶才好不容易缓过了气，再次开了口。他气得浑身发抖，吓得牙关打颤，冲着已经看不见的人，声音嘶哑地怒骂道：“有本事……有本事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疏导！滚吧混蛋！”

而后，在周围人或可怜或鄙夷的目光中，狼狈地重新爬了起来，再顾不上继续吃饭，狠狠踹了一脚被带翻到地上的椅子，在远处的二人发现这里的异样之前，低骂一声，匆匆离去。

一场小小的闹剧，在这个角落里匆匆落幕，可观众却不止周围的那几个人。食堂中，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喧闹地响起，可这一次，热议的话题中，除了中央那甜甜蜜蜜的二人，又包括上了这狠狠撕破了脸皮，在公共场合里内讧起来的二人。

另一边厢，角落里的这一番冲突，只引来了陆厌离一个骤然冷冽起来的眼神。待看清了冲突的双方后，又马上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再次向着江寻笑了起来，丝毫没有提醒江寻的意思。

两人在众人的目光下旁若无人地慢慢分食了午餐，一边吃还一边说着许多日常又无聊的闲话，却没有一个人觉得无趣。

用餐完毕，将餐盘放回了收餐具处，便相携着走出了食堂的大门。

随着二人的离开，整个食堂里再次沸沸扬扬了起来。

下午，二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课堂上，各自努力着。到了放学时，陆厌离干脆不再掩饰，直接把悬浮车开到了向导学院这边，接了江寻便一起腾空离去，徒留身后一片兴奋的议论猜测声。

回到家时，时间还很早，江寻快速给两人准备了晚餐之后，便拉着陆厌离一起坐上了沙发。时隔这么久，他准备重新尝试深层链接技能，建立起与陆厌离的精神通道，为重新踏入他的精神图景做好准备。

一年以前，两人之间建立链接还需要以江寻血液中的向导素为引。到了如今，力量不知翻了多少倍的江寻，自然不再需要这些辅助，但是，最基本的冥想与身体接触还是要的。

收束了神思，整个人安静下来，目光对上已经跃跃欲试地偎上了他的陆厌离，江寻轻轻一笑，微微低下头去，凑近了死死盯着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的陆厌离，一手托住了他的后脑仰起他的头来，一手上扬，拨开了他的额发，而后，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下一秒，温和稳定的精神力慢慢向着陆厌离的方向包裹了过去，缓缓催着他体内庞大的精神力流动了起来。

凝滞的哨兵精神力，先是被动地被这股外来的力量所驱动，缓缓流转起来，而后，在越来越多的精神力渗透下，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个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的熟悉伙伴，活性开始迅速上升，随后，几乎是欢呼着，主动奔向了这股温和熟悉的精神力。

双方调动起的精神力流愈发壮大，阵阵熟悉又陌生的战栗感开始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江寻敏锐地发现了这股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身体异动，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皱了下眉头。稍稍注意就压抑下了这股奇异的感觉，闭上眼专心引导着精神力继续融合流动。

可这种感觉对于哨兵来说却刺激得多，而陆厌离也没有打算去抵抗它。他微睁的双眼开始迷蒙起来，呼吸急促地盯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面庞。

目光如有实质一般，从江寻微颤的睫毛缓缓下移，划过硬挺的鼻梁，俊朗的面庞，而后，久久停驻在他淡色的嘴唇上。

刚刚吃完了饭，江寻的嘴唇湿润，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唇珠饱满，泛起点细碎的微光。那一点点的光，随着角度的变换，在他的嘴唇上，从左晃荡到右，又从外沿一点点向着内部翻越，最终消失在他颜色更深的双唇之间。

陆厌离的目光覆在那点亮光上辗转来去，恍惚间，便好像是被那点点闪光裹挟住了自己的一部分，随着它在江寻的唇上蜿蜒攀援，流连忘返，最后越陷越深，深深嵌入了江寻唇齿之间，被他内里更神秘的什么东西彻底碾碎侵吞了下去。

陆厌离的心尖随着这般臆想颤抖又悸动，忽而想起了许久许久之前那惊鸿一触之间感受过的湿润柔软，喉结一动，口腔中迅速分泌出了大量涎液来，不由自主地向着前方颤抖着慢慢凑了过去。

两人原本就几乎贴上的距离再次一缩，呼吸相闻间，陆厌离只觉得连鼻尖的空气都被对方所夺，神志昏昏，无声地张开了嘴急促喘息着越靠越近……

就在即将真正触碰到的那一刻——

那从陆厌离微张的嘴唇中吐出的气流，似乎终于令江寻察觉，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眉头一皱，眼睫颤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睁开！

久远的记忆再次袭来，这番动静令陆厌离在骤然清醒过来之后，下意识地便做出了反应。

惊慌之下，他的身子闪电般向后一缩，身影一晃，似乎下一秒就要变回小猫的形态。可临变身前，又忽然反应了过来，停下了动作。可他之前的剧烈反应已经造成了影响，随着他的骤然动作，两人额头相触之处倏而分离了开来。

“嘶！”

下一刻，江寻眉目间浮现出一抹明显的痛苦表情，脑袋一晃，瞬间向后仰了过去。

“江寻！”陆厌离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坏了事，急急扶住了江寻。

骤然断开的接触，令江寻进行到一半的深层精神链接突然断裂开来，猝不及防的意外令他的意识没来得及及时撤回，这么一下，便被粗暴地从那条虚幻的精神通道中踢了出来，瞬间便受到了一波反噬。

“唔……没事。”江寻缓了片刻，这才五感归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以他如今的等级，本不至于因为一个C级技能受到反噬，实在是他对于陆厌离太过信任，毫无一点儿防范，骤然遭遇了意外情况，才没有及时应对。

可他第一时间考虑的并不是自己的反噬，睁开眼睛便马上看向已然一脸愧疚地看向他的陆厌离：“怎么了？刚才的链接让你感觉不舒服吗？”

陆厌离仔细看着江寻的神情，确定他真的没有大碍之后才放松了下来。这一放松下来，再听到江寻的问话，哪里说得出来刚才的缘由，想偷偷敷衍过去，可看着江寻关切的双眼又有些说不出口，一瞬间，脸颊便被憋得微微泛起了红，看向江寻的目光湿润了下来。

江寻一见他这副情貌，先是一楞，随即，似乎是明白了过来，自己的脸上也热了热，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不再追问下去。

两人相对无言地沉默了片刻，气氛却不见凝滞，反而在空气中仍然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精神力的作用下，越发热切了起来。

陆厌离心跳得越来越快，偷偷看向江寻的目光已经蕴满了某种意味。

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启唇说些什么，却见江寻重新移回了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先开了口：

“我以前也受过反噬，精神力受创吧？但是每次睡一觉之后便会痊愈。是你做了什么？是……精神补偿？”

“你那时是怎么做的？做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江江：如果我这么说，你要如何应对？[墨镜]

第172章

公寓中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将小小的客厅笼罩在一片宁静温馨的氛围里，为沙发上的两人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不如外表所展现出来的那样轻松祥和。

乍一听到江寻的问话，陆厌离整个人瞬间僵住， 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了一层浅浅薄红， 被头顶洒下来的灯光一照，显出种少见的莹润质感。

他的眼神闪烁着， 完全没想到江寻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否认， 又不想继续撒谎让江寻更加生气，却更怕江寻知道了过去的事，觉得自己趁人之危。一急之下，心中乱成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看着江寻始终平和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还是坦白的想法占了上风。磕磕巴巴地试图解释：“我……我的确试着给你精神补偿了，但是……但我没有做很过分的事！真的！我没想趁人之危， 就是……就是你当时精神匮乏得太严重了，你又一直不停地在给我疏导， 这匮乏里有很大一部分本就是我的责任， 哨兵……哨兵本来就应该负责为给他疏导的向导补偿的……”

陆厌离一开始解释得还很顺，可是想到自己后期的行为，越说声音越小， 显露出一股一眼就能让人看出的心虚来。

江寻看着他这副模样， 好气又好笑。

想到当时在自己身边出现过的各种异状，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不过当时自己身体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痕迹，而陆厌离直到现在都是一副对视一下就会脸红的状态，他也不觉得对方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不过适当的教训还是应该有的，要立规矩就要赏罚有度， 不能让他养成这种偷偷摸摸背着他做事的习惯。

“是吗？”江寻故意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再次要求道：“可是算不算过分，可不是由你来定的，而是应该由我这个当事人来决定。既然你觉得自己的做法没问题，那现在就再做给我看看，让我知道，你究竟是怎么补偿的。”

“现……现在吗？”陆厌离完全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听到这个要求，心中乱成一团，手足无措。

“当然。”江寻挑了挑眉，“正好，你刚才又让我受到了一些反噬不是吗？按你的说法，给我补偿不正是你的责任吗？”

“这……”陆厌离一想到刚才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被骤然打断的精神链接，更加内疚，听着江寻的话语，越发觉得的确是自己的责任，应该由自己来弥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面上却更红了些：“好吧……那，那你躺下……”

江寻闻言，唇边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直接从善如流地倒了下来，舒舒服服地躺上了沙发，不客气地将脑袋直接枕上了陆厌离的大腿。

陆厌离被他这一下毫无预兆的突然袭击惊得大腿猛然绷紧，颤抖了一下。马上，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剧烈，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措地蜷缩了一下，又下定决心般一攥，眼神丝毫不敢往江寻的脸上看去，伸出手去，轻轻拢上了江寻的手掌。

先是用指尖试探性地轻触了一下，看江寻没有露出特别的反应，这才稍稍放松下来，鼓起胆子，托起了他的一只手掌，用双手合了起来。随即，回忆着当时的动作，揉捏着江寻的每一根手指，控制着力道给他按摩起来。

一但开始了动作，陆厌离的精神便集中了起来，不去多想其他的事。

他的手指从江寻的指尖到指关节，从指缝之间到虎口手心，接着，顺着腕间经络的走向一路向上按揉过去。

手腕，小臂肌肉，敏感的肘窝部位，再一路往上，直至大臂、肩头。

他的动作虽然十分生疏，但力道控制得极好，对人体的各个部位也十分熟悉，按摩起来既能有效地缓解疲劳，又不会让人感觉到轻薄不适，可以说，已经是十分有效的补偿手段了。

而静谧的环境，也让陆厌离渐渐放松下来，动作间越发干净利落，体现出了他作为顶级哨兵对于身体极致的控制能力。

然而，这种从容也没能保持多久。当他按摩到肩头，手掌又向着江寻的锁骨脖颈延伸过去时，一抬眼，却发现躺着他腿上的江寻，正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触到他的眼神，陆厌离的动作瞬间卡壳，心跳顿时加速，面上也重新热了起来，搭在对方锁骨处的手指僵硬了下来，进退两难。

江寻对陆厌离的动作稍稍有些惊讶，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厌离的表情，细细品味着滑过心头的微妙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待着的时间已经这么长了，他也已经理解了这里因为特殊的哨向关系，与地球上十分不同的一些观念。见识过身边的同学、星网上的一些名人们开放的生活态度之后，他还以为即使陆厌离因为儿时的经历，表现得再怎么不同，在周围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观念、行为模式应该也与大部分星际人一样。

之前在寂静星上时，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身边不太对劲，后来又确定了与自己朝夕相对的猫猫，其实是一个人类。之后两人分离期间，得知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之后，他早就仔细回忆过过去那段经历，从中找出了许多的端倪，对当年的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如今他感到惊讶，并不是因为陆厌离的行为有多么冒犯。正好相反，他没想到的是，陆厌离所谓的精神补偿居然是这么的……正常。

在如今社会上大多数的人，都把精神补偿与暧昧情|事几乎画上等号的时候，他对于精神补偿的印象居然是教科书上教导的，最为正统常规的那种。

最有趣的是，他明明平日里表现得非常喜欢与自己亲昵，可真正获得机会的时候，表现的又是这么的……青涩。

自己刚才让他重现当时的状况，只是为了教训他，可此时，真的提起了一些好奇心，想知道他能做到哪一步。

见陆厌离在自己的目光下停顿了下来，表情越发羞窘，反而觉得更加有趣，淡淡吩咐道：“继续。”

闻听此言，陆厌离目光游移着觑了江寻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一些面上的热度，将微微颤抖的手指继续缓缓上移，抚过江寻滑动的喉结，触上了他的面颊。

指尖触及皮肤的时候，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无形精神力同时波动了一下，微微一顿。陆厌离紧张的目光死死盯在江寻脸上，好像只要江寻有一丝抗拒的意思，他就要马上逃跑。

可江寻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连一点惊讶都欠奉，反而有一些鼓励的意思。

陆厌离看着这样的目光，似乎是得到了支持，更多的勇气涌了上来，带着薄茧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

他的指尖从江寻的下巴滑到耳下，再由耳下向上划出一个半圆至太阳穴、额角。接着，在额中汇合，再顺着鼻梁、眼下一路划过唇周，再回到下巴，形成一个循环。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初始时手上十分轻柔又紧张，按揉了几圈之后，就迅速变得熟练了起来。指尖的力道也渐渐加强，逐渐维持在一个适中的范围里。

陆厌离手下的动作越发放松，心中却越来越紧张。

在江寻从始至终的注视下，他只觉得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眼睛越来越湿润，整个脑袋都快要烧了起来。

“别……别看我了……”他终于忍不住了，羞恼地伸出一只手，轻轻盖住了江寻的眼睛，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恳求。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江寻微微一怔，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好。”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起来。江寻清晰地从陆厌离呼吸间喷出热气的频率上，感觉到了他的重新放松。

看到江寻依言闭上了双眼，陆厌离终于松了口气，收回了盖在他眼睛上的手掌，重新恢复了之前的节奏，为他继续按摩起来，动作间，更加流畅而大胆。

这样的按摩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江寻感觉自己面上的皮肤都被这连续不断的搓揉暖热了起来，那双修长的手掌终于停顿了下来。

江寻敏锐地察觉到，又要到下一个阶段了。果然，那双手在稍稍犹豫之后，顺着江寻的鬓边向后滑去，缓缓而又坚定地插入了他的发丝之间。

他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在江寻的头皮上，同时，还会把头发夹在手指之间轻轻拉拽按摩到发根。从头顶到脑后，从耳后到脖颈，每一寸头皮都被他细致地照顾到，完全拉扯过一遍之后，还要打着圈地用指腹再次按压一遍。随着他的动作，江寻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让他战栗的舒适与放松感如同温水一般从头皮上缓缓蔓延开来，直至他的四肢百骸。

而陆厌离，已经再次沉浸在了这样的工作里，一丝不苟，目光专注而虔诚。

只是江寻侧躺下来的位置，实在不太好发力，他只能尽量去平衡自己的力道，让他感受得更加舒服一些。

陆厌离的努力十分有效，原本对“补偿”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兴趣的江寻，此时第一次清醒地感受到了补偿的好处。

“嗯……”从头部蔓延开来的舒适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慵懒惬意的喟叹。

这声低吟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搔过了陆厌离的心尖，让他按摩的动作猛地一顿，顿时，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酥麻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之后，面上马上热得冒烟，停顿了好几秒，直到江寻发出一声疑问的“嗯？”才重新找回了节奏，继续手上的动作。

两人不再说话，但空气中，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却汹涌地交缠在一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紧密和融洽，仿佛代替了他们的主人无法说出口的真情实感。一种令人心旌动摇却又无比安心的复杂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套漫长而细致的补偿，终于结束。

陆厌离轻轻喘着气停了下来，此刻，不仅仅是他的手指，连他的全身都微微发起抖来，脸上已经红得不像话。这一场按摩，竟是比一场真实的战斗还要让他感到疲惫。

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某处，已经因为长时间的亲密接触，与江寻毫不吝啬的舒服反馈，无法抑制地积累起了兴奋的反应。他紧紧地并紧了双腿，祈祷宽松的衣物能为他遮掩好，不要被江寻发现他龌龊的欲|望。

享受了一整场细致按摩的江寻满足地叹了口气，之前的一点小小的反噬带来的不适感，已经完全在这场尽职尽责的补偿中烟消云散。他不禁开始感叹这奇妙的“精神补偿”，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睁开眼，便对上了陆厌离那双闪烁着潋滟水光的碧色眸子，与他那张面颊红润，微微喘息着的脸庞。

两人的目光一触，陆厌离便逃避似的猛地扭过了头去，只留给江寻一个红彤彤的侧耳。

江寻见状微微一笑，故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轻微的戏谑：“这就结束了？之前你就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意有所指的话，立刻令陆厌离头皮都炸了起来，曾经月下的回忆再次清晰地在脑海中上演，在江寻的注视下，他身下的躁动愈演愈烈，忍不住地微微向后弓起了身子，而这样的姿势又令他与江寻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看着那双始终平静凝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睛，他忍不住地撇了撇嘴角，委屈的感觉从心底蔓延上来，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哭腔喃喃道：“……你别……别这样欺负我……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样子，江寻此时却没有心疼，反而微微兴奋了起来。不过他也知道不能一次把人欺负得太过，抬起手，惩罚性地轻轻捏了捏陆厌离已然布满了细汗的鼻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知道错了吗？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和我好好商量，不准再自己私下里偷偷决定，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我错了！”陆厌离忙不迭地点头，面上虽委屈，心中却开心不已。他知道，这一遭算是将过去的事翻篇了，心中一个角落在此时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看陆厌离的确是诚心诚意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处，江寻这才放过了他，满意地坐起了身。

他刚一坐起来，陆厌离马上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里，随即“咔哒”一声，反锁的声音响起。

不一会儿，一阵掩饰一般的哗啦啦水声从浴室中传了出来。

江寻若有所思地看着紧闭起来的浴室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他可不觉得这个家伙已经对他完全坦白了，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可还发生过更加“过分”的事情呢。

不过……算了，看他那个样子，今天也已经收回了一些报偿了，就暂且放过他吧。

他心情很好地整理了一下被揉得蓬松的头发，感受着周身充沛而圆转如意的精神力，施施然地起身，踱进了卧室。

*

许久，浴室的水声终于停了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房门从被从内轻轻推开，露出了一条缝来。

陆厌离悄悄探出了半个身子，湿漉漉的一头浅灰头发被拢在一条白色毛巾里，顺便遮掩住了他大半的面容，只露出了一双闪烁不定的碧绿眼眸，偷偷向外打量着，搜寻江寻的身影。

客厅昏昏沉沉，大部分区域已经完全浸在了宁静的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从卧室那头透过隔断，洒进来的束束暖黄光线。

逆着那光线看过去，隔着隔断，能隐约看到室内唯一的那个身影。

陆厌离看着那处唯一的光源，心中有点犹豫，有点羞赧。想要马上过去亲近江寻，但刚才的补偿与之后欲盖弥彰的洗澡，又让他实在不好意思面对。

正想着，要不直接变回猫形躲过今晚算了，卧室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这处的动静，一个带着细微笑意的声音响起：“还在那磨蹭什么呢？快过来睡觉了。”

陆厌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而后，才磨磨蹭蹭地挪出了浴室，低着头走向卧室，垂下的双眸里，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正面看向卧室里面。

浴室离卧室的距离太短，即使陆厌离再磨蹭，几息之后，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偷偷抬头觑了一眼，江寻此时正靠坐在床头上，就着一盏温暖的床头灯看着手中的书本，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了他沉静平和的侧脸。

陆厌离慢腾腾地走到了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头上毛巾的边角，把毛巾往下拉着，更多地遮掩起自己的面容。

只顾着遮脸，头发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洇湿了肩头一小块布料。

他的眼神游移着不敢对上江寻了然的目光，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手上用力，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就迫不及待地催动起了精神力，想要再次拟化成猫，躲避江寻探究的眼神。

“等等……”一见他的动作，江寻眉头一皱，当即叫停，目光落在被他揉得乱七八糟，但肉眼可见仍然湿漉漉的头发上，“怎么不好好擦干？过来给我看看。”

陆厌离的动作一瞬顿住，偷偷抬眼瞟了瞟江寻，见他神情始终安宁平和，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也没有要继续追究之前事情的意思，心下稍稍放松，乖乖地走了过去。

在陆厌离挪步的时候，江寻已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坐直身子向后挪了挪，让出身前一片空出来的床铺：“过来坐下。”

陆厌离此时听话地不得了，依言走过去转过身坐了下来。

下一秒，一条坚实的手臂从他的腰侧伸了过来，将他往臂弯里一扣，腰上一紧，整个人便被环抱着向后挪去，背上一暖，侧靠进了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鼻尖，隐隐约约的苦艾味道弥漫开来，手上一轻，头上的毛巾便被抽了出去。

把人揽进了怀里，江寻便开始按压着毛巾，动作温柔地为陆厌离擦拭起了湿发。

似乎是为了回报对方刚才的“补偿”，这一次，他的动作也十足的认真细致，力道同样掌握地恰到好处，照顾到了所有的边边角角，将发丝上挂着的每一滴水渍一点点擦干。

陆厌离微微低着头，整个脑袋都遮掩在宽大的毛巾下。化作猫体时，他对这样的亲近已然十分熟悉。可作为人形时，他还从没被江寻这样主动又紧密地抱在怀里过。

瞬间，身体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脸上再次飞红，心脏在胸腔中鼓噪着狂跳起来。这么近的距离，他觉得江寻一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兴奋与紧张。他羞窘着却又无处逃避，只能掩耳盗铃一般紧紧闭上了眼睛，扭头把脸颊藏进了江寻怀里，躲避他明了的视线。

江寻没擦几下，就感觉身前的人又磨磨蹭蹭地动了起来，这一次却不是逃跑，而是反过来更近地缩进了自己的怀里。不由为他这毫无用处的逃避笑出了声。

听到他的动静，陆厌离的脑袋更低，却又将身子也依偎了过来，整个人都在往他怀里缩。这副模样，又让江寻幻视到了小树惯常的样子，不由心中更加温软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温柔细致。

而此刻，已然整个人缩进江寻怀里的陆厌离，感受着拂过耳畔的温热呼吸，闻着对方身上熟悉又令他陶醉的向导素味道，只感觉整个人都被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令人安心的温暖与柔和团团包裹了起来。

最初的紧张过后，巨大的幸福感无可抵挡地冲上他的心头，在他的胸腔里盘桓一圈之后，又汹涌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瞬间，浑身的皮肤一阵酥麻，所有毛孔仿佛都畅通了起来。

他的口中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长长地低吟，眼睛湿润着眯缝了起来，像是一只被顺毛抚慰的猫咪，整个身体在一阵细微的颤抖过后，彻底酥软放松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十足幸福又无比满足的笑容，面颊上的红晕，从耳后一直向后延伸，随着因为他低头的动作暴露出来的洁白颈项，一路泛滥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改完收工[狗头叼玫瑰]

第173章

月明星稀， 晚风轻拂，令中央星的夜晚更添静谧。

小小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灯光。

江寻慢悠悠地为陆厌离擦着头发， 安静让思绪也变得悠长， 他想回忆一下以前小树都是怎么洗澡的，想了半天才恍然惊觉， 两人之前在一起时， 对方似乎从没自己洗过澡，每次都是自己给他洗的。

想起了这一遭，再看看现在窝在自己怀里的大活人，江寻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怪不得之前他那么抗拒自己给他洗澡，原来是这么回事。

念头一闪而过， 搓揉着手上的毛巾，他一边动作， 一边低声嘱咐起来：“以后洗完澡都要好好擦干头发才能上床睡觉，知道了吗？”

“嗯嗯……”陆厌离马上一迭声地应下， 速度快得江寻怀疑他根本就没过脑子。看着他一脸开心， 魂游天外的模样，江寻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自己的话他大概已经听不进去了， 也不在此时多说， 反正他总是在自己身边的，有的是时间慢慢教育。

不过……他似乎还比自己大几岁，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总想着要教他呢……

江寻的思绪有些发散，可能是因为他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得爱闹又喜欢撒娇， 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吧，不知道和他休眠时间过长，缺乏人际交往有没有关系……

他一边转着各种漫无边际的念头，一边悠闲地擦着手下的头发，恍惚间，就有了一种岁月悠长的感觉。

江寻回过神来一笑，把毛巾丢在一旁，手指插入陆厌离的发间，随手抚了几下，换来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寻也不解释，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睡觉吧。”

陆厌离有些不舍地手臂使劲，又抱了抱江寻，把泛着潮气的头发在他肩上蹭了蹭，这才不好意思再赖着，坐起了身来。

随后，周身的力场向内一收，身形一虚便迅速缩小了下去。浑身衣物软软跌落下来，一只毛茸茸的灰色猫猫从领口中探出了头来。

碧绿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向江寻，然后“喵呜”一声轻盈一跃，精准地重新扑进了江寻的怀里，踩着江寻的手臂向上一够，两只爪子就围上了江寻的脖颈，脑袋亲昵地蹭进了江寻颈窝里，喉咙中瞬间像安了一个小马达，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咕噜声。

江寻嘴角的微笑放大，被自家猫猫扑得向后一倒，还要一边笑着，一边好好地接住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也不去管他在自己身上闹腾，虚虚拢住他扣在怀里，倾身关掉了旁边的床头灯。

失去了唯一的光源，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洒进来的朦胧月光。

趁着黑暗，猫猫又是抱又是踩又是磨蹭，与江寻闹腾了好半天，这才感觉到累了。在江寻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将自己团成一个温暖的毛球倒了下去，紧紧依偎着熟悉的胸膛，呼吸很快就变得悠长起来。

江寻微笑着又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下巴轻轻抵上猫猫毛茸茸的头顶，拉起被子给两人盖好，也闭上了眼睛。

月色静谧悠长，在漫长的分别与寻觅之后，他们终于重新找回了彼此的曾经。

*

当江寻与陆厌离在公寓中找回了旧日时光，温馨地相拥而眠时，整个圣所、塔、乃至整个上流社交圈，却因为他们白日里毫不掩饰的亲密互动而彻底沸腾了起来。

陆厌离，荣耀的联盟双星之一，新晋最高荣誉勋章获得者，刚刚康复归来，实力更进一步，所有家族耆老们眼中头一号的潜力联姻人选，竟然如此高调的，在公开的场合与一名寂寂无名的在校B级向导举止亲密，传出绯闻。甚至有传言，他穿着对方的衣物高调宣示了两人已经结为固定的疏导关系。

这个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播向了整个顶层圈子。

因为陆厌离足以影响现今势力格局的重要身份，“夏因”这个名字，瞬间被无数道目光聚焦，他的来历第一时间被探查了下去，然而，所有的调查线索在追溯到M85星系时便戛然而止。边缘星系情况复杂，信息混乱鱼龙混杂，想要在短时间内从那里挖掘出一个人的过去难如登天。

但M85星系这个地方，却让大部分人立刻联想到了陆厌离上一次完成的镇压任务。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巧合，虽然两人来到中央星的时间有些对不上，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两人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某种联系。但具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却无人能知。

就在外界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纷纷扰扰，猜测不断的时候，唯二窥见了些许真相的人，在此时却对此事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

*

陆家老宅书房内，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陆明远面前的通讯器刚刚挂断，便再一次闪烁了起来。

自从陆厌离的绯闻传开，从今天下午开始，他的终端就几乎从未停歇过。

以往那些言辞客气，热切和善地打过来，商量着相亲联姻的通讯，在今天都变成了带着些试探与疑虑的询问，许多已经基本敲定了的合作，也生出了波折。所有人联系的目的基本都落在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B级向导身上。

“陆族长，听说厌离贤侄身边……多了个小朋友？”

“……我知道，咱们谁没年轻过呢？但是老陆啊，年轻人玩玩很正常，分寸要把握好，要是为了这些小玩意儿影响了我们两家的情谊，就不太好了，你说是吗？”

陆明远面沉似水，今天一天里，他已经面对了无数通这样的通讯，即使以他的城府，也已经难以控制表情。但对着通讯器时，声音里仍带着那种高位者惯有的云淡风轻，与所有人游刃有余地周旋着。

“李老放心，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小向导，难得能和厌离匹配上帮他疏导一下罢了。您也知道的，厌离这孩子从小没接触过什么人，这不是刚刚康复过来吗？什么都想试一试，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

“……那是肯定的，我心里有数，这小向导，外域来的，无根无基的，等级也不算高，顶多就是养在外面帮厌离疏导一下，还能减轻一下以后贵千金的负担，您放心，这件事绝不会影响到咱们两家的合作。”

“……对，这件事我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哎，我也没办法，厌离从小不在我身边，如今又在兴头上，现在插手只会让他更逆反……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当父亲的不操心能怎么办呢！”

“……是，等这阵子他的兴头下去了，我肯定重新为两个孩子安排见面的机会……对，您放心，肯定不会耽误咱们两家的大事。”

“……哎呀，看您说的，他一个男人，就算厌离喜欢，又能怎么样？绝不可能动摇未来厌离妻子的地位的。我们陆家，肯定只认主母。”

陆明远对每个联系过来的族老解释着。

同为盘踞联盟上层多年的传承世家，这些族老们根本不像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年轻一样，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向导放在眼里，他们要的本就是作为陆家族长的陆明远本人的意愿。确定了他对待自己家族的态度一如往常，便也将此事轻轻放下。

毕竟，对他们来说，在外面养几个小玩意儿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这里更没有人是真的为了儿女私情而想要联姻的。他们的对手只有体量相似的那几个家族，怎么把对方压下去，让自家小辈获得那个唯一的绑定位置才是他们要做的。稍微敲打一下，让陆家把这件事处理好，不要伤及两家的颜面就可以，他们可从没有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取消两家合作的念头。

最后一次挂断通讯，总算没有新的来电了。

陆明远脸上僵硬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作为陆家的当家人，他几乎是在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关于这个“夏因”和陆厌离互动的全部详细报告。

当所有人还在为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向导惊诧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将这个人与陆厌离之前曾疯狂寻找过的，那个名叫“江寻”的向导对上了号。

然而，最令他生气的并不是陆厌离不顾自己的命令，公然与这个小向导亲密互动的事，而是……

他猛地抓起了陆家的内部通讯器，几个键按下，对面秒接。

“族……族长……”对面的人噤若寒蝉。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陆明远的声音冷得掉渣，随即，不等对方回话，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度，“一群废物！我让你们找了多久？调动了多少人力物力？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你们都找不到？！都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我才得到消息？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立刻给我去把这个‘夏因’的底细查出来，从他是怎么认识的老三，一直到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中间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是哪一方的人，为什么你们会一直找不到他的痕迹，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挖出来！记住，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让我失望，你知道我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