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残疾哨兵,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却比赌场里魁梧的打手还要强烈。明显是真的见过血,在真正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下来的。
一见沃特的戒备,这人似乎冷静了一些下来,嘴巴一闭,也不说话了,一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小捆信用点,一张张平整开来,犹豫了下,又从里面捡起一张,重新塞进了自己怀里,这才把剩下的,向江寻推了过去。
看到他恢复了理智,沃特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寻也拍拍沃特的肩膀,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引着来人躺上了里间的诊疗床。
这次这位病人,情况没有上次那么紧急,人看起来也已经非常虚弱了,江寻便没有使用上次对待屠峰那般粗暴的手段。
一手搭上对方的手臂,精神力便以最舒缓的方式探入了对方的体内,同时,也不断地将安抚的情绪传送过去,让他放松下来。
如今的江寻对于自己精神力的操控精度,远非当初在无人星上为小树梳毛时可比。
一丝丝精神力细丝,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从对方的每一个毛孔里渗透进去,一点一点将对方散溢出来的狂乱精神力梳理剥离开来,再将恢复纯净的精神力返还回去。
江寻耐心十足,如对待一场最细致的外科手术,足足花费了近半个小时时间,才把他外溢的晦涩精神力全部梳理了一遍。
“好了,第一次疏导,到这程度就可以了,这几天尽量不要动用精神力,等习惯了现在的堕化度以后,再继续过来。”
江寻收回手,对着男人叮嘱道。
坐起身来的男人,目光愣愣地盯向自己不知何时恢复了人形的双腿,嘴唇颤抖,原本死寂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微弱的东西,松动了一丝。
“医生……”声音嘶哑,像是已经许久没有开过口,男人缓了一口气才接着道:“谢谢!”
翻身落地,当那只完好无损的腿踩上地面时,江寻明显看到对方腿肚子上的肌肉都在细微地抽搐颤抖。
他没说什么,也没有伸手帮助。
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人,先是试了一下,没有站起来;喘了口气,又低吼一声猛地向前一挣。
那只支撑起一整个身体的腿剧烈颤抖着,男人的目光也紧紧盯着脚下,一滴一滴的冷汗快速溢了出来,顺着额角滑落下来,却丝毫没有得到男人的注意。
终于,颤抖慢慢变小,他稳稳地站住了。
他的目光仍然直直盯着那条腿,整个人都呆愣住了,直至眼睛一眨,一大颗滚烫的热泪滴落了下来。
“谢谢……谢谢……”男人的表情终于彻底活了过来,一手捂住完好的那半张脸,声音沉闷地一迭声向着江寻道谢。
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个……精神补偿?”
江寻笑笑摇了摇头:“不必,我不需要补偿。”
看面前的男人似乎有点尴尬地抿起了嘴,又补充一句,“不是因为你,我这里的规矩就是不要补偿,你不必在意。”
看到站在旁边的沃特也在连连点头,男人的情绪这才舒缓了下来,再次向江寻道了谢,这才拄起拐杖,一步一步走向了门口。
他离开时,腰杆似乎比进来时挺直了半分——
作者有话说:一更~赚钱赚钱![加油]
第107章
看着男人蹒跚离开的身影, 江寻叹了口气,有些不解地扭头看向沃特:
“这人是个C级哨兵,似乎还是上过战场的正规军吧?他为什么都找不到向导治疗?公共疏导所不能治吗?即使断了一条腿, 换一条义体也不算很难吧?治好以后完全可以正常生活的, 联盟也不管吗?”
沃特啐了口唾沫, 语带嘲讽:“像他这样毫无背景的低级哨兵,联盟要多少有多少,哪有人会费心去给他治?一笔抚恤金发下去, 再找新的就是了。”
“公共疏导所每天疏导的数量有限, 要去那里疏导,即使你有钱也是要排队的,像他这样已经废了的哨兵,权重会被调到很低,以现在那些需要疏导的哨兵的数量,根本就轮不到他!”
“也就是他运气好, 刚好遇到希先生你了!”沃特说着, 对着江寻嘿嘿一笑, 笑容里,藏着一丝笨拙的谄媚:“希先生, 你真的不考虑我们老大吗?要不我们疤哥也不错的呀……”
沃特那点小心思被江寻一个白眼瞪了回去,讪讪地闭上了嘴。
诊所里略显沉重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江寻掐着时间, 又处理了两个症状相对简单的哨兵,便准时关上了那扇刻着太阳标记的木门, 将黑街特有的喧嚣、痛苦与混杂的气息隔绝在外。
夜色深沉,他重新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回到哨兵岛外围的临时公寓,把混乱而嘈杂的一切全部抛在了身后。
这里静谧而安宁,与黑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简单洗漱下, 倒头便睡,明天,还有新的任务在等待着他。
当晨光驱散黑暗,将窗帘映照成一片橙红色,江寻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打开门,便走上了去往圣所核心区的道路。
两个月后,就要参加高级研修班的考试了,虽然他通过夏因留下的书籍,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基础知识,但准备总是不嫌多的,从没参与过圣所的考试,他总要准备得更充分一点,免得一时不慎,又错过一年时光。
圣所附属的公共图书馆中窗明几净,秩序井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清香和一种特有的宁静安然的味道。
江寻坐在惯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摊开着厚重的《高阶精神图景结构》和《星际精神力场应用导论》。阳光洒在书页上,将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公式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窗外人声喁喁,偶尔走过三三两两身着纯白制服,意气风发的年轻向导,他们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朝气,热烈地谈论着某位A级大师即将到来的讲座,或是某种新型精神共鸣器的数据参数。
更远处,影影绰绰还能看到几个身穿蓝色哨兵制服的年轻人,在操场上进行着基础体能训练,或带着他们的精神体一起追逐、玩耍。
这里是光明的中心,知识的殿堂,一切都井然有序,明媚而充满希望。与夜晚展现在江寻眼中的泥泞、挣扎、混乱、不堪,仿佛存在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江寻对此并无太多感慨,也许是常见这些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他并不为光明的一边喝彩,也不想为黑暗的一面叹息。
他只是一门心思专注于自己的课业中,埋首于书页间,贪婪地汲取着知识,为两个月后的考试做着最充分的准备。
这份专注,以及别在他朴素衣领上的那枚白色盾徽,反而让他在这群汇聚着众多年轻哨兵向导的环境中,格外的引人注目。
图书馆另一端的休息区,几个刚结束晨训,穿着蓝色哨兵制服的年轻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眼神锐利的哨兵,目光无意间扫过窗边那个沉静的身影,随即微微一凝。
“嘿,看那边靠窗那个,”他用下巴点了点江寻的方向,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生面孔啊?挂着B级向导徽章?这么年轻?哪个家族的?”
旁边的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辨认了半天,也露出讶异之色:“不认识啊!在读的圣所B级向导就那么几个,脸都熟,这人……好像不是圣所的人吧?”
旁边的另一个男孩,平时消息最是灵通,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我想起来了!”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了场合不对,连忙压低了声音,“是他!评级大厅那个!记得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事吗?一个刚登记就直接晋升了B级的外来向导!叫……夏因!对,就是这个名字!这期预备向导那边都传遍了!”
“嘶……原来是他!”最先开口的哨兵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江寻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惊奇与探究,“就是他啊?据说连圣所的初级基础课程都没上过,一来中央星就直接冲击B级还成功了的那个怪物?居然这么年轻吗?这身材、这脸……嘶!怎么看着像个哨兵似的?”
“真是他?”一个穿着明显更精致一些,眉宇间带着些许傲气的金发哨兵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些许审视。
“评级大厅那事我听说了,不过,听说他的最高潜力也就到B级,以后也没什么提升空间了。看他这样子……要考高级研修班?他一点儿底子也没有,很难考过吧?进不了圣所的培养系统,圣所的高级资源可不会对他倾斜。若只是空有个B级等级的话,最后也只有远走其他星系,去那些二三线的星球,混个土霸王的份!”
他的话语天然有着一股矜贵,带着一股子出身优越者对平民天才的俯视。
“话是这么说,”旁边那个消息灵通的哨兵马上反驳道,“但那可是实打实的B级啊!就算他以后都没有提升了,只要匹配度够用,说不定哪天就能被哪个家族的人看上,直接一步登天了!咱们这一代,没找到绑定向导的家族嫡系,可不少呢!我觉得值得结交一下。” 他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结交?怎么结交?”高挑哨兵苦笑,“你看他那样子,坐在那以后就没见他和旁边的人说过话,这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我怎么感觉比咱们弗兰克少爷还要厉害?这时候去打扰,不是招人烦吗?”
金发哨兵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说他就说他,扯上我做什么?”
说着,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水晶杯,喝了口水:“你们急什么?今年的考试就剩不到两个月了吧?到时候是龙是虫,一目了然。现在凑上去,万一他考砸了,岂不是白费功夫?”
“说的也是!咱们好歹也是准高级哨兵了好吧?就这么凑上去,”消息灵通的哨兵想了想,撇了撇嘴,吐出两个字:“跌份儿!”
几人的议论声虽低,却逃不过江寻媲美哨兵的敏锐耳力。
那些或褒或贬的字眼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却不能使他翻动书页的手指有片刻的停留。
评级大厅的事,让自己这个突兀闯入圣所视野的异类,得到了许多的关注。
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不管你的潜力、能力有多高,对大部分人来说,你必须能够为他带来切实的利益,才会真正被对方看进眼中。
他人的目光,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的主人究竟对他是什么想法,但他需要这份关注所带来的资源与方便,那他就必须用实力让这些目光化为真正的力量。
而即将到来的高级研修班考试,便是他踏入这个圈子的第一个重要舞台!
*
时间在这样的双面生活中快速流过,江寻就像是一架高速运转着的机器,在光与暗的道路上,不停交错着稳步前进。
一边积蓄着力量,一边编织起自己的网络。
与此同时,在黑街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关于这个“小太阳诊所”的名声,也在暗夜里传播得越来越远。
“知道吗?后巷那边出了个高级向导开的诊所……”
“真的假的?B级也能净化?那A级呢?”
“是比公共疏导所贵了点,但真能给你治好啊!不知道那位阁下怎么会跑到黑街来开店……”
“嘘……那位阁下喜欢清净,别惹事,守规矩……要是惹得那位关门了,你就死定了!”
每晚敲响诊所大门的人越来越多,病症也越发稀奇古怪起来。
有过度拟化濒临彻底堕化的高级哨兵;有探险时被可传染精神毒素侵蚀了的独行客;有帮派火拼中打到狂化清醒不过来的打手;也有得罪了某些权贵,被人在疏导时故意污染了的倒霉鬼。
对于这些人,只要不是来故意捣乱的,江寻便来者不拒。只要付得起他明码标价的费用,他便根据每个人的状况,施以各种各样精准高效的疏导或急救。
白天所学的知识,也在这样的大量练习中迅速融会贯通起来。
他的手法越发纯熟,对精神力的掌控在大量的实践和系统的理论学习中,日益精进。
只有一点,一直令所有前来治疗过的哨兵们疑惑不解。
不论治疗了多高等级的哨兵,花费了多少精神力,“希先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哨兵的精神补偿。
有人说,“希先生”的等级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高,花在他们身上的精神力,根本不需要补偿也能随时间自然回复过来。
也有人说,“希先生”已经有了绑定的哨兵,所以他无法再接受其他人的精神补偿。
那个一直蒙着半张脸,实力强大莫测的“希先生”,也在这样的种种传说中,逐渐染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到![求你了]
第108章
时间飞逝, 在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交织聚集之下,高级研修班入学考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圣所核心区, 专门用于高级考核的星穹大厅内, 气氛庄严肃穆。
头顶的巨大穹顶模拟着深邃的星空, 数百个嵌在穹顶之上的顶灯,将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下来。
穹顶之下,数百名来自不同星系, 或老或少, 或男或女,通过了严格初审的考生,按照报名编号一个一个走入大厅之中,落座在间隔开来的单人考位上。
这些人中,有的来自偏远星系,衣着朴素, 眼神中带着忐忑与一些不自信, 满面风霜;有的明显出身圣所, 身着样式统一的白色制服,只在胸前的盘扣颜色上有着稍许不同;有的神情倨傲, 装束妆容精致考究,一举一动流露出良好的教养;更有一些身着各色不同的工作制服, 虽峥嵘不显,举手投足之间却满是平静与自信。
除了这些端坐于场中的考生之外, 更有一些身着更加精良的白色制服、研究员大褂、蓝色制服、亦或规整军装的身影,早早占据了布置在大厅二楼的特殊观察区——他们是圣所的高级导师、教务人员,以及数量不少的中高级哨兵!
与那些面色平静的高级向导、学者导师们不同,这些哨兵的目光, 从入场开始,便如同探照灯般在场中来回扫视。
每当看到一名特殊的考生亦或某个显眼的高级徽章时,便会响起一片压抑着激动的骚乱和低语。
“看那个红发的!听说是明家旁支的,这回要是能顺利考上高级研修班,就会被嫡支接走培养……”
“噫!你们看那个人!头发都要全白了,他现在考研修班还有什么用啊?这么大年龄了,才C级……”
“这个看着气势很强啊,但是这长相……即使他能升到高级,我也不想被他疏导啊……”
“咦,这个这么年轻,都已经到B级了哎……”
“这好像就是前阵子传的那个,评级大厅里的那个……”
“他长得也真好啊,这身材……这次要是成功考上了,帮我打听打听他的情况啊!”
“切!有这机会我不自己上啊,还给你打听……”
说着说着,便是一阵嗡嗡的嬉笑怒骂声。
考官席上,几位资深导师的目光也随着众人的议论落在了江寻身上。
主考官,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单片镜,镜片后的面容和蔼,目光却锐利如隼,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微微扭头,看向身旁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士:“就是他?那个夏因?让莱昂好几天都不愿意再去轮值的那个小家伙?莉亚,你觉得他能考过吗?”
莉亚教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江寻平静地找到自己的考位,安静坐下,一个个检查着分发下来的电子答题板和感应笔,姿态从容得仿佛在自己家中。那份沉稳自信的安然姿态,让莉亚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如果真的能考上,那以后学院里恐怕就要更加热闹了。”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眼神从二楼那帮躁动着的年轻哨兵们身上一掠而过。
随着所有人员落座,主考官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
“肃静——!”
座下人声纷纷安静下来,空气慢慢紧绷起来,无声无息间,紧张的气氛弥漫。
江寻的位置在靠中间的一片区域。他来得很早,寻到了自己的位置后,便闭目安坐其上,静静等待着。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与周围许多穿着考究,神情紧张的考生相比,显得格外沉静。
领口上那枚B级徽章,在考场的灯光下泛着浅白的微光,引来周遭几道复杂视线。
他对四面投射过来的众多视线恍若未觉,低眉敛目,仿佛置身于自家那张熟悉的旧书桌前一般安然自若。
时针转过最后一格,考试铃骤然敲响。
嗡——
放置在每个考生面前的感应屏次第亮起,映照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庞。
江寻静下心来,凝目看向手中的题板。
题目难度极高,已经没有那些基础的题目,题目整体范围,涉及精神图景的深层构建、高维精神力场的解析与维护、跨物种精神链接的风险模型,以及复杂战场环境下的多目标精神协同策略等等,无一不是高级向导需要掌握的核心知识。
考场内各处,响起一片压抑着的惊呼与抽气声,不少考生脸色瞬间发白,额上很快渗出冷汗。
江寻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道道题目,先是把所有题目整体浏览了一遍。
大段大段艰深晦涩的理论,在他阅读题目时,从脑海中浮现起来,而后被拆解成清晰的结构。
这段时间以来,大量输入的厚重典籍、暗巷诊所中处理过的千奇百怪病例,在此刻完美融会贯通。
题干上那些死板的公式和图谱,与他在暗巷诊所中亲手梳理过的一个个案例一一对应起来。
江寻心中一定,笔尖在感应板上稳定而流畅地移动着。
没有犹豫,没有卡壳,仿佛只是在誊写早已烂熟于心中的答案。
一道道在旁人看来艰深晦涩,难如天堑的考题,在他的笔下轻描淡写地被跨越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内的气氛愈发凝重起来,焦躁的情绪在数人的抓耳挠腮中无声蔓延。
几位身处场中的考官,无声地在考场中游移,偶尔停下看看,又摇着头轻叹口气踱步离开。
只有江寻所在的这片区域,仿佛自成一片宁静的孤岛,始终风平浪静。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微低着头颅,手腕悬空笔下不停。从头到尾,答题的姿态始终如一,那份从容镇定,甚至感染了附近几个原本紧张的考生,让他们也渐渐稳住了心神。
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主考官,似乎也发现了此处的不同,慢慢踱至江寻身边,低下头来,眯着眼睛停留了半天。
江寻像是丝毫没有发觉到身后的动静一般,下笔更加坚定流畅。
老人唇边终于挂起开考以来的第一抹微笑,深深看了江寻一眼,无声无息地走开。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
江寻的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是一气呵成般快速地解答着题板上的题目,很快,光屏上便只剩下了最后一道分值最高,也最最考验实际运用能力的综合应用题:
设计一套针对“高等级哨兵在遭受精神污染后陷入深度神游状态,伴随严重精神图景结构性损伤”的紧急疏导与修复方案。
看着手上的题目,江寻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露出一个满含怀念的轻薄笑意,江寻抬起笔来。
他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数个处理方案。笔尖微动,最符合题目要求的一个方案被拣选而出,再次落笔,方案雏态已在笔尖成型。
沙沙声不绝于耳,一段又一段图文并茂的长长方案,在题板上快速浮现。
笔尖悬停在感应板上,最后一行字符即将落下,江寻的面上已然流露出一抹轻松笑意。
就在这心神凝聚到极致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跨越过无尽星海的恐怖牵引力,突然在这毫无征兆的瞬间,如同狂烈风暴般狠狠地撞上江寻的精神海!
一瞬间,江寻眼前一白,心神俱震,意识被突然出现的狂暴力量向后狠狠一拉,迅速脱离身体。
无数光年之外,一道熊熊燃烧着的精神坐标,猛地传来巨大的吸引力,以毫不讲理的姿态,强势地与他建立起了精神链接!
*
遥远时空中,M85星系外围。
冰冷寂静的宇宙真空,此刻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联盟第八军团第九师麾下三支舰队,正在旗舰“镇魂号”的带领下,与盘踞在此的“断刃”星盗团展开惨烈的厮杀。
庞大的“镇魂号”如一座狰狞的巨大堡垒,在此时暴露出了它所有的尖牙利刃,沉沉地坐镇后方,为己方做后盾的同时,不时将一束束无声而致命的粒子炮轰入敌方的阵地之中。
前方银白色的三支舰队,化身为大大小小的游鱼,前后穿插,互相配合着,与敌方众多五花八门涂装各异的舰艇绞杀在一起。
无数蓝白激光束如同无声的光鞭,在虚空中交错纵横,轰击在能量护盾上时,便爆开刺目的光团。
导弹、猩红光炮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蜂群般在蓝白的舰艇阴影中穿梭缠斗,不时在舰体上炸开一片象征着毁灭的火花。
金属碎片、殉爆的无人机、被破开的能量盾,无数残骸在无声的真空中翻滚、碰撞,以自身为颜料,画出一幅残酷而壮丽的死亡画卷。
然而,在这场舰队交锋中最令人心悸的,并非镇魂号主炮的嘶吼咆哮,也不是舰艇殉爆时最后的绝响,而是那道在战场中肆意穿梭、所向披靡的蓝紫色身影!
陆厌离!
联盟双星,鼎鼎大名的S级毒系哨兵,此刻正化身为一尊人形杀戮兵器,带着一众手下的机甲战士们,在枪林炮雨之中纵横捭阖!
作为联军统帅,他此时却并未安稳地坐镇旗舰指挥室,而是驾驶着他的专属坐骑,联盟最高科学造物之一——S级机甲“冥渊”,亲自冲杀在最前线!
冥渊的机动性与速度远超常规机甲,机身上还搭载有众多能量炮弹,在尽量减轻自身重量的情况下,拥有着强大的远程攻击能力。
它如一抹尖刀,鬼魅般在密集的火力网中穿梭交错。每一次引擎的尖啸爆发,都伴随着数架敌方小型突击艇的凌空解体!
对待大型舰艇,它就像是一把尖锥,每每在其表面划过,双臂延伸出来的极度凝练的能量刃便会破开敌舰护盾,在其艇身上扎出一个直通内舱的大洞。
在他的带领下,这一队蓝白色的机甲战士们,如快速流动的白蚁,飞快地将一艘艘敌舰吞噬蚕食。
突然,一艘中型护卫舰锁定住了他,炮管旋转,丝毫不顾及己方的突击舰,炮口能量汇聚,就要开火。
即使在规模如此庞大的舰队对轰中,陆厌离也始终以庞大的精神力强化着五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艘不同寻常的护卫舰。
“死!”频道里传来陆厌离冷酷的声音。
只见冥渊在脚下的突击艇上一蹬,一个极限折跃,瞬间切入那艘中型护卫舰的侧翼。
银白能量刃如同切豆腐般轻易贯穿了厚重的合金装甲!
而后,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猛地以破开之处为起点扩散向护卫舰内部。
无声无息之间,舰艇内部所有的人形生物连反应都来不及,纷纷七窍流血着无力倒下。
下一刻,舰艇主炮口正在凝聚的艳红光芒慢慢熄灭下去,护卫舰内部爆闪出殉爆的火光,在这瞬间,冥渊双腿曲起,在其外壳上蓄力一蹬。
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双方迅速向着相反的方向分离开来。
下一刻,陆厌离只觉身后不远处一股前推的力量传来,面色沉凝地稍稍调整一下角度,冥渊再次加速,迅猛地扑向了下一艘舰艇。
身后,巨大的烟花炸裂,三秒前还完好无损的护卫舰,已然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作一团巨大的太空垃圾!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面对着联盟方派出的这股机动性极强的机甲战队,敌方也不甘示弱地集结起了自己的机甲群,如蜂群般向着冥渊的方向蜂拥而上。
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攻势,陆厌离连眼睛也没眨一下,身下驾驶的冥渊不退反进,身后引擎口一阵凶猛喷射,机甲周身猛地爆发出一片几不可见的蓝紫雾气。
雾气一被放出,便如同活物般翻滚着迅速扩散开来,将周身数十架敌方机甲瞬间笼罩其中!
下一刻,被笼罩住的机甲,纷纷失控,有的横冲直撞之下,与己方其他完好的机甲撞击在一起,有的直接失去了动力,漂浮在太空之中,瞬间没了声息。
“开毒域了……”后方的镇魂号指挥室内,副官塞西尔看着战术屏上那片迅速扩大开来的静默区域,声音中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少将的能力,更强了,但是在真空环境下使用这样的强力技能,消耗太大了……
对面的星盗们被这番迅猛的攻势打懵了。一台台机甲纷纷停了下来,有的还向着远离冥渊的方向退了一段距离。
他们早知道联盟经过了上次的落败,这一次的讨伐舰队一定比上次的阵容更加强大,攻势更猛。
为此,他们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提前几个月便做好了准备,在附近这片星域中,一路布置了许多陷阱和伏兵,甚至还提前隐藏了数艘重火力改装舰。
在他们的预测中,他们会且战且退,顺着开始设计好的路线,把联盟的舰队引入彀中。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联盟派来的会是陆厌离这尊杀神!
他不是已经将近一年不曾出现过了吗?!外界早就传遍他已经死亡的讯息,甚至联盟中早在几个月前就有许多民众,自发为他开过追悼会了,他怎么会还活着?!甚至能力比巅峰时期更加强悍了!
更可怕得是,这位鼎鼎有名的双王之一,会如此疯狂地亲自下场冲锋在前,打法暴烈,凶悍激进,完全不顾及自身安危与能量消耗!
“拦住他!用重火力覆盖那片区域!所有人员,启动反精神污染力场!”
“退退退!所有机甲队回来!用炮艇的火力逼退他!”
“放屁!就凭这些乌龟一样速度的舰队,能防得住陆厌离?!机甲战队给我顶上去!”
断刃舰队,一艘隐藏在众多不同舰艇之间的指挥舰上,几个联合星盗首领气急败坏地咆哮争吵着。
战场最前方的机甲、舰队一时因为指挥频道里五花八门的指令,停滞了下来。
陆厌离岂会放过如此良机?
“机会!我去突破,机甲队!保持距离跟上!”
陆厌离眼中戾气大盛。
冥渊突然做出一个近乎不可能的高速冲刺,险之又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数道致命光束。
面对着面前的舰艇纷纷开启的反污染力场,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蓝紫毒雾骤然变得肉眼可见,甚至恍惚间,化为一片燃烧着的蓝紫火海,随着陆厌离的冲刺,在星盗团的先锋舰队中,狂暴地蔓延开来!
眼见那片蓝紫狂潮已经尽在咫尺,位于舰队中间的几艘隐藏重型炮舰纷纷急速调转炮口,粗大的能量光束锁定冥渊,就要不顾友军安危地直接开炮。
然而,他们调转炮口的速度,哪里比得上正在冲刺中的冥渊?只见它背后再次喷射出一股灿烂焰光,整个机甲在空中一个利落翻身,便如离弦之箭般,顶着残余的干扰和炮火,直直插入了对面舰艇最密集的队伍腹部!
轰——!
数艘炮舰、护卫舰在轰隆炮火之中爆裂开来!
无声无息中演绎着残酷的死亡乐章!
“不!”
“快转向!”
“啊——!”
星盗团的指挥舰,正隐藏在这片密集舰艇之中,即使紧急转向,也没有完全躲过这一波巨大的冲击。
剧烈的爆炸点亮了整片星域。
指挥舰前半部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动力瞬间丧失大半,如同断了脊梁的巨兽,在虚空中无助地旋转着,所有通讯频道在一声尖锐的爆鸣后统统沉寂了下去。
“上校!失去敌方通讯信号反应!”旗舰中,坐在监控室中的操作员们一阵欢呼。
然而,指挥室内的气氛却并未轻松多少。
随军医疗官看着屏幕上实时传回的陆厌离生理数据,眉头紧锁:“少将的精神波动极不稳定!堕化值正在快速攀升!能量消耗速率超过安全阈值120%!他……他这是在透支自己!”
副官塞西尔看着战术屏上那道依旧在敌阵中疯狂冲杀,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力量的蓝紫色身影,忧心忡忡。
“从进入M85星系开始,少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命令舰队压缩休整时间,拒绝轮换,自己更是身先士卒……这根本不像他以往精准规律的战斗风格,他为什么如此急迫?”
不远处,被身周数道爆炸火光映照通明的冥渊之中,陆厌离沉眉压眼,幽深的瞳孔中不见一丝犹豫,身周缭绕着的几成实质的精神力下,是冰冷凌冽的汹涌杀意。
然而,在这样酷烈的表象下,他的一颗心却早已飞跃了万千星河,被遥远星空外一道虚幻的人影牢牢牵住。
每一次挥刃,都是一次回眸;每一次冲击,都是一次牵引。流淌在他体内的每一丝精神力,都在咆哮着对着他催促:快一点!再快一点!消灭掉眼前的一切!去找他!
江寻。
这个如有魔力的名字,烙印在他的精神核心之中,灼灼燃烧,推着他,撵着他,在战火纷争与死亡的间隙中牢牢地锁着他。
太久的思念如毒藤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在无人的深夜里折磨得他辗转反侧。
他等不及,承受不住,狂烈的思念,让他一往无前不顾一切的进攻!进攻!再进攻!
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斗!必须!
“目标,星盗后方主基地!舰队火力全开!给我把这支舰队全部撕开!”
陆厌离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沙哑,“冥渊担任先锋!跟着我,清除前方所有障碍!”
“少将!您的状态……”塞西尔担忧的声音响起,忍不住提醒。
“执行命令!”
陆厌离迅速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冥渊引擎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燃烧生命的流星般,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星盗防御最严密的最后方区域。
蓝紫色的毒雾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轨迹,堂皇展现出他此刻不顾一切的锋锐与疯狂。
星盗团在陆厌离这种不顾生死的疯狂打法下节节败退,内部纷争四起,本就不算团结的内部,分崩离析,士气迅速崩溃散尽。
镇魂号旗舰指挥室内,塞西尔和站在一旁的医疗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
少将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这份力量,在毁灭敌人的同时,也在燃烧着他自己。
代价是什么?后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希望,在少将彻底燃尽自己之前,这场战役能如他所愿,尽快结束——
作者有话说:
陆猫猫大喊:都走开!别妨碍我回家!
第109章
江寻身体猛地一僵, 大脑瞬间空白,面前明亮而安静的考场景象刹那抽离。
眼前骤然一花,下一秒, 视野再亮, 一大蓬狂暴燃烧着的蓝紫火焰, 猛地占领他的全部视野。
啊——!
江寻被这猝不及防出现在面前的凶险惊得浑身一颤,意识本能地想要后退,可大脑下达的命令, 却丝毫没有抵达身体。
视野中的距离非但未拉开, 承载着他视线的躯体反而悍然向前一冲,顶着面前爆燃的火焰纵身跃起。
下一刻,江寻的视野豁然洞开!
浩瀚冰冷的宇宙星空环绕周身,无数炸裂爆燃的光爆与扭曲碎裂的金属残骸,化为残酷而壮烈的背景,一副比任何资料图片上, 都要更加巍峨壮阔的星域厮杀场景, 堂皇降临!
这是……
江寻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震撼场景惊到失语, 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之中汹涌袭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毒火灼灼燃烧,身体骨骼嘎吱作响, 承受着超越极限的巨大冲击!
“呃——!”
江寻的眼眶一瞬大睁,被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刺激地想要尖叫, 想要嘶吼,却连尖叫嘶吼的力气都挤不出, 喉咙大开却只能发出濒死般的嗬嗬喘息。
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再次失去意识。
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攀升至顶点时,他的心头猛地一热, 一股冰凉刺骨的暴戾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那脆弱的精神链接,汹涌灌入江寻的精神海!
刹那间,这好似来自灵魂深处的狂莽杀意,便如同野火燎原般,强势横扫过江寻的整个意识!
眼球上爬满的毛细血管瞬间暴突而起,颈间青筋狰狞毕现!暴虐的阴影嚎叫着充溢他的脑海,如跗骨之蛆般,疯狂啃噬着他仅存的最后一丝清明!
“唔!”
江寻身体猛地一顿,闷哼一声,鼻间一热,温热黏腻的铁锈液体瞬间冲破了阻碍,蜿蜒流下。
这一点点来自本体的真实痛楚和湿濡触感,在此刻,如同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让江寻被共感冲击得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一个激灵!
凭借着这点微弱的“锚点”,江寻这才勉强从那足以令人疯狂的强烈刺激中,夺回了一丝自我的掌控力!
此时,重新运转起来的大脑,终于让他明了了如今的状况。
是那个奇异的技能又发动了!
那边的人……是小树!
他在战斗!一场酷烈暴虐,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的亡命冲锋!
共感的强度降低了一个等级,那浑身的剧痛这才让江寻能够忍耐下来。
眼前共享的视野仍未断绝。
江寻凝注起精神,在剧烈摇晃的视野中,竭力分辨着。
思维混乱,数道疑问纷至沓来。
这一次的“附身”为什么出现在自己还清醒着的时候?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突然建立起链接?刚才那番剧烈的痛苦来自于小树?他在哪里战斗?是不是非常危险?
然而无论他的内心中如何翻腾,眼前的厮杀仍然在继续!
江寻只看到“自己”的双手紧紧抓住控制器猛地向前一推,身下座驾一震,身周画面急速向后退去,随着速度的飙升,化为一片模糊的光影!
前方,舰艇林立,无数致命的激光束、火炮如暴雨般迎面袭来!
“他”双手紧紧抓住控制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地操作,视野在颠倒曲折中,迎着那片死亡的光影纵横飞驰!
所过之处,阻挡的舰艇和机甲,在缭绕着的蓝紫火焰与能量刃的绞杀下纷纷化为无声爆裂的火球!整支舰队,在他这般野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然而,就在这势如破竹的瞬间!
江寻的视野中,猛地捕捉到了异常!
在疯狂冲刺的座驾两翼,那片因爆炸而扭曲了光影的星域之中,有微弱的光点一闪而逝!
强烈的危机感让江寻的视线紧紧锁定那不起眼的一片虚空,下一刻,光影一阵扭曲,光学迷彩被聚能磁场撕破,几艘重型隐形炮舰赫然显露出了它们狰狞的躯体,数十个黑洞洞的炮口,闪烁起蓄能的幽光,齐齐锁定了一心突击,似乎毫无防备的小树后背!
不!危险——!
江寻的心跳骤然停止!
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他想对着那个仍旧毫无所觉的身影嘶吼提醒,但此时,他只是一个被动旁观的“附身者”,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不——!” 江寻仍然端坐在考场中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尖利嘶鸣。
下一秒,那方视野被骤然照亮,一片铺天盖地的毁灭白光彻底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小树——!”
江寻目眦欲裂,心神震动不休!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足以融化星辰的高温正以迅猛的速度融化外壳,感受到小树正面承受的恐怖冲击!
不,不要——
他的心神在嘶嚎,在哀求,却丝毫无法将一丝一毫的声音传递到视野的另一端。
他双眼圆睁,不敢稍眨,心脏狂跳欲裂,脑海一片空白,眼中仅存的一点希冀的火光,在狂风中摇曳,几乎马上就要熄灭。
倏地,视野下方,忽然染上一点浅淡的蓝紫色。
江寻眼眸骤然亮起!下一瞬,那浅淡的蓝紫色澎湃燃烧起来,悍然驱散了身周所有白光!
耳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舱室,视野之中,面前的操作面板上火花迸射红光频闪。
在江寻期盼的目光中,一只染着刺目鲜红的苍白手臂猛地按上了面前的控制器!
下一秒,撕裂真空的尖啸传来,视野颠倒旋转起来,剧烈的震颤之中,身下的座驾顶着蓝紫与血红交织的能量焰流,再次迅猛突进,悍然前冲。
江寻只觉余光中,两侧骤然爆开几团巨大的火球,无形的冲击波袭来,身下座驾在剧烈的震颤之中,再次加速!
江寻刚在心底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心还未来得及完全落下,一股尖锐冰冷的剧痛,再次顺着链接清晰袭来!
江寻面前的视野骤然一降,他看到“自己”的身体猛地矮了下去,单膝重重跪在了银白色的地板上。
汩汩血流,顺着撑地的手掌在脚下汇成一汪浅池,“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点点血肉碎末随着止不住的咳呛,泼洒了一地。
小树!他受了重伤!
考场中,江寻再也无法抑制,猛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想写3Q,但是发现这章停在这里最好!嗯~那就浅更个2Q吧[害羞]
第110章
“这位考生!” 一声严厉的低喝带着明显的不悦, 在江寻耳边炸响!
安静的考场中,一位巡场的考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江寻的座位旁。
他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个突然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甚至无意识地捏断了感应笔笔尖的考生, 眼神中升起一抹狐疑。
他的异常太过明显, 甚至引得周遭的其他考生都开始频频向他打量过来。
江寻被这近在咫尺的厉喝猛地拽回现实!
眼前狂暴的宇宙战场,燃烧的机甲与贯穿身体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星穹大厅柔和的星光, 面前写到一半的光屏, 以及考官严肃审视的目光。
脑海中的精神链接仍未完全断开,视野另一端不断传来的剧痛,与经脉枯竭感,依旧抽搐得他皮下的血肉隐隐作痛,时时提醒着他另一端的那个人,此时岌岌可危的状态。
“抱……抱歉, 考官!”
江寻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察觉到鼻中的湿黏, 他顺势微仰起头,抬起手背一抹, 再翻转过手腕向考官展示那一抹刺目的红痕:“不知怎么的,突然流鼻血了。”
那考官看到他手背上的血迹, 神情稍缓,却还是严肃着告诫道:“身体不适可以举手或者在题板上呼叫考官, 不得干扰其他考生答题!”
江寻连声应下,又婉拒了对方让他休息的提议,只是从匆匆入场的校医手中接过几条消毒湿巾,自己草草处理了一番, 便再次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拨开桌上已然断裂的笔尖残骸,抬手从备用笔筒里抽出一支新的感应笔。
幸好在链接建立之前,他已经把题目答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那最后一行结论未写。
剧痛仍然在绞杀着他的神经,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爬行。
江寻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将自己的表情完全收束起来,目光死死锁紧光屏上那最后一道未完成的题目,咬牙落笔。
龙飞凤舞的字迹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从笔尖涌现,文字不再如之前一般沉稳流畅,而是凌厉又迅疾!
短短数秒之间,便一挥而就。
感应笔划下最后一个句号,他甚至来不及检查,右手在界面上猛地一拍,“交卷”按钮被狠狠按下!
嗡!
他面前的光屏瞬间变暗,“答卷已提交”的字样浮现。
在刚刚挪步的考官错愕的目光中,在周围其他考生惊疑的注视下,在二楼观察区骤然爆发的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中,江寻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劲风!
他没有看周围的任何人,甚至没有去拿放在桌角的准考证,只是对着近在咫尺,脸色已然沉下来的考官再次快速说了一句:“非常抱歉!我有急事!”
话音未落,踉跄了一步,用强忍着疼痛的眼神匆匆看了考官一眼,低头鞠了一躬,随即坚定转身,大跨步匆匆而走,在无数道惊愕不解,亦或探究凝重的目光下,径直撞开了星穹大厅那扇沉重的星辉大门!
下一秒,身影一拐,便消失在了门外走廊的光影交错之中。
徒留下身后陡然爆发出的一片议论声!
“不是吧?开考才多久……明家的那个种子学员,好像一半的题都没答完呢!”
“什么?高级研修班入学考,他还敢提前交卷?”
“这人……这不是那个B级向导么?他就这么自信吗?”
“怎么可能?!他连初级的基础课程都没有上过,哪来的自信?是不是发现题目自己一点儿也不会做,破罐破摔了?”
“……那这也太嚣张了吧,这态度让主考官记住了,他以后还考不考了?”
考官席上,头发花白的主考官艾略特教授也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江寻空荡荡的考位,又看向门口,眉头深深皱起。
莉亚快步走到江寻的考位前,调出他刚刚提交的答卷,目光快速从上到下扫过。
看着整张考卷都已经全部写完,心中稍定,随后,视线从一道道题目上快速掠过,直至落到了那最后一题上。
前半部分的笔迹清晰明了,绘制的构架结构也很完整,方案的核心要点也描述得很精准,她越看越是满意,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最后一行结语——
笔画有些颤抖,笔迹略显急促,最后一划,笔尖长长地拉了出去,像是有什么未尽之语,带着一种仓皇。
莉亚眼中的严厉,被浓浓的疑问与一丝凝重所取代,这个夏因……刚才是怎么了?
虽然心中不解,她还是在此时暂时按下了思绪,扭头看向主考官艾略特,微微颔首。
艾略特的表情放松下来,和蔼温和的笑意重新挂上面庞,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却闪过一抹深沉思索。
见两位考官都没有就“夏因”的匆匆离去多说什么,星穹大厅二楼的观察区里,关于“夏因”的议论声浪瞬间达到了顶点。
直到主考官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嗡嗡的私语才转为无声的眼波交流。
这场本该严谨紧张的考试,因为江寻这突如其来的提前离场,蒙上了一层躁动而奇异的色彩。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也在所有人的心中,留下了一抹带着些神秘的色彩。
*
考场外,温润明亮的白色走廊,此时在江寻两个交错的视野中,扭曲着晃动。
链接另一端,源源不断传来的剧痛与枯竭眩晕感,让江寻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抽搐着颤抖。
额上滑下的冷汗,浸湿了他的眼睫,让面前的世界都开始失真。他有点分不清,鼻尖传来的阵阵浓厚血腥味,是来自于他自己的鼻腔,还是链接另一端的那个人。
幸运的是,时值重要的高级入学考试期间,走廊空无一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后的星穹大厅里,无人察觉他的异样。
他踉跄着冲进最近一间空置的教师休息室,反手“砰”地一声死死锁上门,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回荡着,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寻顾不上去管额角渗出的冷汗,也顾不上去擦鼻中再次涌出的温热猩红,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不知多少光年之外,正通过那不知何时便会断掉的脆弱链接,传递过来的第一视角上!
此时,链接另一头,红光疯狂闪烁,将染血的舱壁映得一片猩红。
通讯频道在一阵刺耳的“滋啦——滋滋——”的长音后,绿灯亮起,自动接通。一道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舱室中响起。
“少将……不……伤太重了!快回……!”塞西尔的声音夹杂着嘈杂的电磁噪音,混杂在一片警报与尖锐耳鸣中,几乎被彻底淹没。
控制台的扩音器中,辅助战斗的AI模块也在不停地汇报着冥渊的损坏情况。
“咳……咳咳咳!”
陆厌离的意识在剧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中沉浮,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溅在已然伤痕累累的操控面板上,染红了冰冷的金属。
有点……激进了……念头在迟钝的意识中缓慢成型。
但是只要还能感受到痛苦,就还能……顶得住……
他的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抬手狠狠抹去滑落嘴角的血沫,牙关紧咬,再次撑起身体。
强忍着几乎炸裂的头痛,与阵阵发黑的视野,陆厌离模糊掉耳旁乱七八糟糊成一团的各种声响,涣散的目光透过模糊的视野,死死锁定侧后方一艘失去了小半装甲,正被身周的另外两艘护卫舰牵引着,仓皇逃窜的中型巡回舰。
找到了!隐藏起来的指挥舰!
好可惜,只差一点……刚才就差一点就能彻底撕开它!
陆厌离把住操纵器,还想用力前推。可身体里那撑着他一路杀穿敌阵的最后一口气,正在随着奔涌而出的鲜血与逐渐枯竭下来的精神力,飞速消散。
耳边一直响着的通讯频道里,似乎又换了另一个人,一个急迫的声音,正声嘶力竭地不停重复着,试图穿透层层噪音引起他的注意。
陆厌离的视线游移着,艰难聚焦起来,一点声音终于冲破响彻耳边的嗡鸣,被他捕捉到。
“……注射!……人工向导素!缓释剂……精神海枯竭!……”
人工向导素?陆厌离涣散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涩,却又奇异地缠绕着一缕极深的缱绻温柔。
不行啊……
他已经把自己完全送给了另一个人,从那道印记彻底侵占了自己的精神核心起,唯有那个人的赐予才能让自己的身体敞开接纳;唯有那个人的抚慰才能让自己的灵魂宁静下来。
缓释剂,镇静剂?
不行,陆厌离的身体在疼痛中剧烈颤抖,思维却冰冷如刀,既对着他的敌人,也对着他自己。
我需要疼痛,对于哨兵来说,疼痛就是最后的兴奋剂,就差一点了!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我需要它……支撑着我结束这一切!
死死咬住牙关,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控制器被他用尽最后的意志拉拽着,缓缓转动!
在濒临崩溃的星盗团眼中,那台已然扭曲破碎,连背后的引擎与装甲都被撕开的蓝紫色死神,竟再次……缓缓转过了身!
无尽的恐慌袭上所有人的心头!
浅薄的利益再也驱动不了这些心志崩溃的星盗们。
侥幸在这一波冲击中存活下来的舰艇和机甲,纷纷调转方向,如惊弓之鸟般,再也顾不得各自首领的号令,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陆厌离丝毫没管那些已然分崩离析的小喽啰,他早在开战之初,便令联盟舰队包围了这片空域,那些散兵游勇已是瓮中之鳖。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那艘正在飞速逃离的巡回舰,颤抖的手指,带着决绝,在操纵面板上狠狠一拍。
咯吱——咯吱——!
伴着一声声金属摩擦声,冥渊腰部两侧装甲猛地外翻!六只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獠牙,森然探出!
战术面板瞬间激活,弹道校准程序自动运行起来,飞速瞄准前方的目标。
“发射!”
启动按钮被染血的手指重重按下!
陆厌离的嘴角,终于勾起开战以来的第一抹弧度。
下一秒,视野开始大片大片地陷入黑暗,意识如风中残烛般缓缓熄灭,残破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重重歪倒了下去。
冥渊庞大的机体猛地一歪,动力全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冰冷深邃的宇宙虚空倾斜着,缓慢地漂浮了出去。
通讯频道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的焦急的嘶吼!——
作者有话说:一更,惨惨的猫猫又受伤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