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闻永安睡了一觉醒来, 刚摸到终端，就看到了推送上闪过的《仙路奇缘》几个字。
他一下子就精神了，迅速点开详情。
浏览完定档公告和下方的评论, 他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惊骇。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在最短的时间, 完成了一部前无古人的作品。
而且，他相信谢瑶，这部作品的质量，应该也相当不错。
那一瞬间, 强烈的振奋感用了上来, 让他一下子就起身, 迅速地冲到了办公室。
既然谢瑶做到了, 那么自己答应的东西, 也不能落后了。
于是，秘书一大早上班, 就看见闻永安正坐在办公室奋笔疾书。他吓了一大跳, 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不愧是署长, 这么勤奋！
此刻的星网，早已陷入一片狂欢的海洋。
定档日期定下之后，预约通道就在此刻打开，庞大的流量瞬间涌入平台。
“开了开了, 冲啊。”
“我要去买第一波, 谁也别跟我抢！”
“服务器怎么卡了！”
“哈哈哈抢到了, 首日首场。”
“手速党无敌。晒票根.jpg”
“没抢到, 谁有多的票？高价收。”
“黄牛死开，自己抢。”
“朋友圈已经被票根刷屏了，这热度太恐怖了吧……”
“已经能看到热搜预定了, #仙路奇缘首日票房#”
“这热度太吓人了，感觉要破纪录……”
“票呢？怎么灰了？这才几秒？”
讨论区、社交平台、影迷群组……所有相关板块都被仙路奇缘、抢票、预售等关键词刷屏。热度指数呈垂直飙升态势，碾压一切其他话题，到处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狂欢和急切氛围。
幻光实业战略部。
“预售数据看了吗？太惊人了。”一人感叹道。
“看了。谢瑶这个人，以及她的星火平台，所展现出的潜力和能量，必须重新评估。”另一人沉吟道，“或许，对抗并非最优解。尝试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无论是项目合拍，还是平台资源互换。”
“同意。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我们与万象本就竞争激烈。如果能将谢瑶和她代表的创新力量拉拢过来，或许能打破目前的僵局。”
“先释放善意，试探一下口风吧。”
“谁还有霍信的联系方式，通过他联系会不会好一点？”
“还好我们的片子没赶上这一波……”
……
比起幻光，万象这边就完全不一样了，气氛凝重得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2月28日，她这是摆明了要正面打擂。”
“口碑发酵太吓人了，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之前准备好的那些黑料，特别是关于那个女主角旧事的，可以开始慢慢往外放了。节奏把握好，别太急，要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手段干净点，别引火烧身。”
“是否需要联系几家熟悉的影评人，提前准备一些，嗯，客观的负面分析？”
“当然。要看起来足够理中客，设定逻辑，表演过度，叙事混乱，这些角度都可以试试。不要牵涉到我们自家和楼听雪的《魔域》，把幻光或者寰宇那边拉进来。”
“是，这就去办。”
另一家原本想要打擂台的寰宇，此刻却已经选择了躺平。
“啧，谢瑶这来势汹汹啊。”
“来就来呗，反正咱们的《机械之心》类型不一样，受众重叠不大。他们打生打死，咱们稳坐钓鱼台，说不定还能捡点漏。”
“也是。爱情片刚需嘛。不过排片方面恐怕要受挤压了。”
“没办法的事。看好自家票房基本盘就行，别瞎掺和。让他们斗去，咱们躺平就好。”
就在这片喧嚣与暗流同时涌动之际，谢瑶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一家医院外。
长时间的超负荷工作和高强度压力，早已透支了她的精力。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脸色苍白，刚刚进门，就已经有人快速迎过来。
一位路过的护士多看了她两眼，似乎觉得有些眼熟，又不太确定地摇摇头走开了。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谢瑶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胃部的抽痛让她不自觉地揉了揉肚子。
“谢女士，这边请。”医疗助理引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避开零星的人流，进入一间检查室。
“请您稍坐，医生马上就来。”助理为她倒了杯温水，声音放得很轻。
谢瑶低声道谢，接过水杯汲取热度。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试图忽略身体内部传来的抗议声。
走廊外似乎有人推着器械车经过，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有人似乎朝虚掩的门内瞥了一眼，脚步顿了顿，但最终还是没有停留，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消失。
不多时，一位医生进来了。
“谢女士？”她确认道。
谢瑶睁开眼，点了点头。
医生没有多话，示意她进入医疗舱。
各种探头在她身上滑过，发出轻微的嗡鸣，记录下她身体的数据。
她配合着指令，呼吸，放松，保持静止，脸色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透明，透出疲惫的脆弱。
负责的医生仔细查看着光屏上陆续生成的各项报告，眉头越拧越紧，手指划过一串串超出正常范围的数据指标和波形图，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谢女士，您的检查结果很不乐观。长期的精神力高度透支，神经系统处于过度兴奋后的衰竭边缘，伴有严重的胃肠功能紊乱和免疫力急剧下降。您的身体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已经到极限了，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她将自己面前的光屏分享给谢瑶，指着其中几项标红的数据：“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你的身体，现在就像一栋被掏空了承重墙的建筑，外表或许还能维持，但内部结构已经非常脆弱，处于极限状态。再继续这样高强度消耗下去，没有任何缓冲和修复，随时可能引发全面性的机能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谢瑶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需要多久？”
“至少需要三到四周的绝对静养，配合药物治疗和营养支持。后续还需要至少两到三个月的缓慢恢复期，绝对不能像之前那样劳累。”
医生凝视她的脸，表情更严肃了些：“这不是商量，是医嘱。你的身体已经亮起红灯了。”
谢瑶沉默了片刻。
现在《仙路奇缘》虽说是有了初版，可后续还有不少可以调整的地方。
如果自己现在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那么，医生，现在有什么建议？我需要它至少再稳定一段时间，至少再撑过一两个月。”
医生几乎被她气笑，刚要喷两句，看看她格外苍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谢女士，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你现在的情况，任何额外的消耗都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本钱。我的建议是，彻底休息。工作可以暂时交给信任的副手，你必须为你的身体负责。”
“但是，我后面有太多人了。”谢瑶低声说，“如果我这个时候退下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没有再说下去，但也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低头沉默着。
虽然她没有说完，但医生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如果必须维持最低限度的活动……那么，第一，强制性的每日深度睡眠必须保证，需要配合专门的安神药剂和睡眠舱；第二，营养剂全面更换为高浓度医疗特供型，严格按照定时定量注射，不能再靠普通营养液应付；第三，绝对禁止再使用精神力接入星网或高强度脑力工作，所有非必要通讯和会议必须削减；第四，定期回来进行神经疏导和生理指标监测。这已经是极限条件下的维持方案，而且只能延缓，不能根治。一旦出现任何剧烈头晕、呕血、或者短暂意识丧失，必须立刻终止一切活动，回来住院。没有商量余地。”
“好。就按这个方案。麻烦您开药和配置营养剂。”
等她离开，之前负责带路的医疗助理忍不住凑到医生旁边，低声问：“刚才那位我看着特别眼熟，是不是那个最近星网上特别火的谢瑶导演？她怎么了，很严重吗？”
医生皱起眉，瞪她一眼：“保护患者隐私是基本准则。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分内的事。”
助理讪讪地缩回头，嘴上应着“是是是，我知道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医生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的患者档案界面。
趁医生转身去取材料的刹那，他飞快地探身，目光迅速锁定了屏幕上谢瑶的名字和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色诊断说明——
诊断：严重精神力过度透支伴躯体化障碍，多项生理机能临界衰竭，建议立即中止工作入院治疗……
下面还有一长串更详细的风险预警和禁忌事项。
助理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微放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抬起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对准光屏界面，隐蔽地按下了拍摄键。
“咔嗒。”
一声几乎被环境音完全掩盖的声响过后，他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医生转过身，并未察觉异常：“好了，去药房吧。”
“好的，医生。”助理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足以让星网沸腾的秘密，如今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终端中。
第82章
刚回到临时办公区不久, 丽娜就风风火火地来了。
一推开门，原本想要说的话在看到谢瑶脸色的瞬间都被吞了回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谢瑶闭着眼, 随口说。
“有点累？”丽娜显然不信, 伸手就想探她额头，“你别骗我，我最近光顾着盯外面那些事，都没好好看着你吃饭休息。你到底怎么了？”
谢瑶沉默了一下, 知道瞒不过去, 轻描淡写地说：“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有点精神力透支, 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精神力透支, 静养？”丽娜的声音瞬间拔高, “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要静养多久？我就知道！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连轴转了多少天了。不行，从现在开始, 所有工作暂停。立刻，马上，你必须给我好好休息。”
“丽娜姐，”谢瑶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没那么严重, 我撑得住。宣传刚启动, 很多事情……”
“什么叫没那么严重, ”丽娜直接打断了她，“身体垮了什么都完了。谢瑶，你听我一次行不行？”
“我心里有数。”谢瑶坚持道, “只是需要调整一下节奏，没那么严重。”
丽娜盯着她，眼圈红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吓人？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让星火怎么办？你等着，我找人管着你去。”
她转身就冲了出去，直接拨通了余志勇的通讯。
通讯一接通，丽娜也顾不上寒暄，急切地哭喊着说：“余老，救命啊！您快管管谢瑶吧，她身体都快熬垮了，医生让她绝对静养，她说什么自己撑得住，我怎么劝都没用。再这样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现在只有您的话她可能还听进去几分……”
光屏那头的余志勇原本乐呵呵的表情瞬间消失：“什么？身体怎么了，严重吗？这丫头，唉，我马上过去。”
没过多久，余志勇老爷子就气势汹汹地赶到了，手里还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装饰手杖，敲在地上咚咚响。
他闯进谢瑶的休息室，面沉如水。
“谢瑶！”
后者吓了一跳，抬起头哭笑不得：“余老，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直接送进急救室？”余志勇走到她桌前，手杖咚地一声在地上敲了敲，“丽娜都跟我说了。医生怎么说的？精神力透支，身体极限，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你胆子肥了是吧，连医生的话都敢不当回事。丽娜都跟我说了，给我立刻躺下休息！工作上的事，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先顶着。”
谢瑶还想挣扎一下：“余老，我真的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余志勇根本不听，大手一挥，直接镇压，“你看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逞什么能。《仙路奇缘》后期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修改，离了你就不能转了？你觉得我们这帮老家伙都老糊涂了，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停了停，他扬声叫丽娜：“检查报告给我看看。”
丽娜连忙把检查结果投屏到空中。
余志勇一眼扫过去，看到一大堆标红的数据，又看了看诊疗意见，一瞪眼，横了谢瑶一眼：“胡闹，你简直就是胡闹！”
“从现在开始，立刻停工。所有工作全部移交出去。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你一个病人硬扛。丽娜，你负责监督，把她所有的工作终端都没收，联系医院，安排最好的疗养病房，马上住进去。”
谢瑶还想分辨两句，刚一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听余志勇叫她：“谢瑶啊，你是不是非要我现在跪下来求你去休息？”
谢瑶一下子就被镇住了。
看着对方眼中的关切，她终于是慢慢地低下了头：“好的，我知道了，我听您的安排。”
看着她终于服软，在场的其他两人终于松一口气，但旋即，涌上更重的心疼与后怕。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太不把自己当回事。
非得逼到这种地步才知道低头！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因为劳累过度折了，那才是整个联盟文娱最大的损失。
他暗暗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这就对了。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还能让你辛苦打拼下来的局面散了不成？”
他心里又酸又胀，满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把自己折腾坏了的痛惜。
在余志勇的强力镇压和丽娜的严格监督下，谢瑶被迫开始了她的静养生活。
几天后，她感觉自己稍微好了点，趁着丽娜外出，试图用备用终端连接内部网络，想了解一下《仙路奇缘》的一些微调情况。
光屏刚亮起，门就被轻轻推开。
屈向雪端着一杯营养补剂走进来，看到光屏，立刻快步上前，皱眉道：“丽娜姐特意交代了，您这段时间绝对不能费神。这个我先帮您收着，等您身体好了再看。”
说着，她非常自然地从谢瑶手里抽走了终端，把它拿到远离床铺的桌子上放好，然后像守护宝藏的龙一样守在旁边，将温热的杯子塞进她手里，眼巴巴地看着谢瑶，大有“您再碰工作我就哭给您看”的架势。
“温度刚好，您快喝了吧。要不要我帮您读一会儿书？或者放点轻音乐？”
谢瑶看着眼前这个从粉丝变成生活助理，把自己当易碎品一样严格看管的的小姑娘，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一口闷掉了手中滋味一言难尽的补剂：“好吧好吧，听你的，不看了。”
她这哪是静养，简直像是被软禁了。
又过了几天，她始终被迫物理断网，但精神在药物和休息的双重作用下，总算是回复了一些。
到了这个时候，丽娜才兴奋地告诉了她，《仙路奇缘》如今的情况。
“《仙路奇缘》的预售数据爆了。远超我们最乐观的预估，几乎所有场次都被抢购一空，星网售票平台的服务器都快撑不住了。联盟文娱总署那边特意临时给我们增加了星网算力分配，以确保首映日的流量畅通。”
《仙路奇缘》确确实实是爆了。
预售场次刚投入进去，下一秒几乎就已经变成了“已售罄”。明里暗里的黄牛和代抢在暗处狂欢，普通观众哀嚎遍野，到处都是求票。
每一秒都有无数人不死心地点进去页面看看，刷新，试图抓住放票的那一瞬间。预售窗口一路开放到了半个月后，依旧场场爆满，一票难求。
薛羽沮丧地放下了手里的终端，叹了口气。坐在对面的男友关切问：“怎么了？”
“又没抢到。”
“《仙路奇缘》吗？”男友酸酸地问，“我们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你都没看我一眼，一直在等着抢票。就那么想看吗？”
薛羽瞪他：“那当然，那可是谢瑶的作品，预告片你也看了，那个新世界，你就不向往？”
想看的，可是如果附和了女友，那等待自己的绝对是对谢瑶无休止的吹捧和赞美，根本不会有半点多余的目光分到自己身上。
“我看也就是一种比较新的玄幻，”他强行说，“和楼听雪的《魔域》也不会差很多的。”
薛羽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当即拍桌而起：“什么叫和楼听雪的《魔域》差不多，才不一样。楼听雪同一个IP来来回回拍了多少次了，要不是有前作人物在里面，才不会有现在的关注度。她哪里有谢瑶这样从头开始创造一个新世界……”
她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起来，男友无奈地看着她，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两个人不能相提并论，谢瑶更有创造力。”
薛羽这才哼了一声，坐了下来，唉声叹气：“这热度怎么这么离谱，我都抢了这么久了，怎么一张都没抢到。那些人都是怎么抢到的啊。”
男友在心底默默地想，用了五个抢票软件加了十倍的价钱才抢到的。
眼看薛羽又要陷入不快中，他连忙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说点开心的。”
“比如？”
“比如……”男友露出笑容，“这个，生日礼物！”
薛羽定睛一看，顿时惊叫起来：“《仙路奇缘》首日票！亲爱的我爱你！”
尚未来得及感受女友的拥抱，旁边忽然有人跳出来：“什么？首日票？！我出十倍的价钱！”
“十五倍！”
一瞬间，原本平静的餐厅就热闹起来，完全没有人在意，薛羽弱弱的呼声：“不卖啊！”
“五十亿。”万象的会议室里，有人冷冷地吐出这个数字，“《仙路奇缘》的首日票房预估，基于预售数据和票房模型的推演得出。”
“五十亿？”一位高层艰难地吐出这个数字，声音干涩，“这还只是首日，她谢瑶是点石成金了吗？”
“预售太恐怖了，发酵速度超出所有模型预期。照这个趋势，总票房……”另一个人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
“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起来。”一个声音打破沉默，“《魔域》是我们今年的重头戏，投入了那么多资源，绝不能被一部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片子压过去。”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必须做点什么，给《仙路奇缘》添点堵，不能让它这么顺风顺火地收割市场。”
“热度太高，硬碰硬不明智。”另一个声音说，“得从别的方面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长桌末端的男人。
兰德尔坐在那里，一副商业精英的架势，此刻正沉着脸翻看数据部门提交上来的数据。
“不必过于焦虑，”他放下数据，上面《魔域》首日预计票房十五亿的数字赫然在列，“现在只是预售。”
“预售票房再高，也只是预期。观众是可以退票的。市场的热情，也是可以被引导和摧毁的。”
第83章
助理小心翼翼地敲敲门, 得到一句请进之后，才打开门，走进了房间。
楼听雪正坐在那里, 脸上带着一副智能眼镜, 不知道在看什么。助理进来之后，她才摘下眼镜看过来。
“什么事？”
助理轻声说：“听雪姐，公司那边，决定对《仙路奇缘》进行狙击。”
楼听雪一怔, 心底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 得意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公司如此重视她, 重视《魔域》, 甚至不惜动用这种级别的资源去打压一个潜在的威胁。这无疑证明了她和她作品的价值。
但另一方面, 被羞辱般的怒火又猛地窜起，烧得她心口发疼。凭什么？凭什么谢瑶那个东拼西凑、走了狗屎运的项目, 也配让公司如临大敌？还需要动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手段来确保她的胜利？这简直是在暗示, 如果没有这些盘外招，她楼听雪就可能输给谢瑶！
这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她, 让她的表情都微微扭曲，助理站在旁边，头也不敢太，大气都不敢出。
好一会儿, 楼听雪才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只要《魔域》最终能赢，能稳稳压住《仙路奇缘》, 那么现在公司动用的一切手段，都将是值得的，都只会证明她楼听雪才是无可争议的王者。
谢瑶，你最好真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厉害。她盯着空茫处，在心底恶狠狠地想，否则，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你会比现在难看一万倍。
“我知道了。”她对助理说，后者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等到出了门，她才松一口气。
虽然已经跟在楼听雪身边很长时间，她还是觉得对方的气势十分迫人。
一边走出去，她一边忍不住走神去想，公司都认为谢瑶是楼听雪的劲敌，不知道谢瑶又是什么样的性格，应该不会也是如同听雪姐这样的片场暴君吧？
在楼听雪的助理猜测谢瑶是否是片场暴君的时候，也正有人试图将谢瑶的形象往片场暴君的方向引导。
简娜习惯性地瘫在沙发上刷着星网放松，下意识地就点进了娱乐版块。
然后，就看到了首页十分醒目的“那些年惊艳却昙花一现的童星”。
“童星，”简娜咕哝，“说起来，顾夏清好像也是。”
一边说着，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帖子前面还算正常，罗列了几位曾经红极一时，如今发展各异的童星近况。
简娜看得也连连点头，盘算着等自己的下一部，要不要也考虑一下请这些当年的娱乐圈旧人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关于顾夏清的盘点。
到了这里，笔调开始微妙地拐弯。
文字先是感慨了一番她年少时的灵气逼人，接着便状似随口一提：“可惜顾夏清也最令人惋惜。当年她灵气逼人，堪称国民妹妹。可惜，却因一场令人愕然的意外骤然沉寂。据传是在某次对练中，因与对手演员发生争执，精神力控制不当，导致对方受到不小的惊吓和冲击，虽未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也在当时引发了巨大争议，最终不得不黯然离开娱乐圈，实在令人唏嘘……”
“说起来，谢瑶导演当年在学生时期，似乎也因为性格强硬、控制欲强而和一些同学处得不太愉快呢？果然优秀的人都是孤独的，也都有自己的脾气吧。这次她力排众议启用同样有争议的顾夏清，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特别的共鸣呢？”
帖子用词看似客观中立，甚至带着点惋惜和调侃，实则处处埋针，刻意强调了精神力失控、争议、性格强硬、控制欲强等字眼，将证据不足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将淡出视野与这次事件紧密挂钩。
更不用说，字里行间将顾夏清和谢瑶牢牢绑定，暗示两人在霸凌方面存在所谓共性。
更阴险的是，在文章末尾的总结或相关推送链接里，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类比。
简娜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去看下方的评论，发现评论已经被引导起来了。
“不说都忘了，当年顾夏清那事确实疑点很多啊。”
“谢瑶一看就不好惹，估计在剧组也是说一不二的女王。”
“物以类聚罢了，心疼剧组其他演员。”
“这么一说，有点细思极恐啊……”
“不会吧……我刚因为预告片对顾夏清好感爆棚……”
“谢瑶挑人的眼光一直很独特，就喜欢这种有争议、有故事的演员，梅布尔不就是，说不定特别能共鸣？”
“都是陈年旧事了，而且都没实锤，这时候翻出来什么意思？”
“肯定是有人眼红《仙路奇缘》了呗，这手段太low了。”
“不对劲……”简娜喃喃自语，越看脸色越沉。
作为星火平台的签约创作者，她比外人更清楚谢瑶的为人和平台的氛围。这些看似怀旧和惋惜的内容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八卦怀旧，而是有针对性的泼脏水，目标直指顾夏清，甚至企图拖谢瑶下水。
她飞快地退出去看了看页面中的其他内容，赫然发现，娱乐版块中已经存在不少类似的讨论了。
心脏咚咚咚地飞速跳动起来，她立刻切换界面，联系了自己能联系到的平台负责人。
“可可，快看星网娱乐八卦区，”她飞快地说，“有人在带顾夏清的节奏，翻十年前的旧账，洗黑稿。现在话题开始往谢导身上引了，暗示她们霸凌，性格有问题。热度在悄悄爬升，肯定买了推广。”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将几个最具代表性的链接发了过去。
“我怀疑是针对《仙路奇缘》来的，时间点太巧了！”
夏可可收到简娜传来的消息和链接，心里咯噔一声，立刻点开查看。
越看，她的脸色越白，手指都微微发凉。不敢耽搁，她和苏雯说一声都来不及，就冲向了丽娜的临时办公室。
“丽娜姐，”她几乎是撞开的门，焦虑地说，“出事了，你看看这个，星网上忽然冒出来好多帖子。”
她将光屏投放到丽娜面前，快速地说：“基本上都在翻顾夏清十年前的旧账，用盘点童星的方式夹带私货，暗示她当年是霸凌者，精神力失控伤人。现在话题已经开始往谢导身上引了，说她们物以类聚，谢导在片场也是控制欲强的霸凌性格。”
“热度爬得也很快，”她切出去看了一眼广场的热闹，一边说，“明显有推手，肯定是冲着我们《仙路奇缘》来的。”
丽娜原本正准备核对宣传日程，听她这么说，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我看看。”
她的目光迅速地扫过那些精心伪装过的文字，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涌而出。
“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又是哪家没本事的眼看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丽娜姐，”夏可可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热度爬得太快了，已经很多人被带偏了。”
丽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办公室转了一个圈：“先联系合作的公关公司，把热度降一降。准备澄清通稿，把当年警方的正式通报和澄清证据再放一遍。联系星网官方，投诉这些帖子恶意引导、散布不实信息。让法务部准备准备，告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杀鸡儆猴。”
话是吩咐出去了，但她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这种陈年旧账最难澄清，即便证据确凿，泼出去的脏水总会留下痕迹。
还有什么办法？
死脑子，快想啊！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顾夏清推开门，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丽娜姐，可可姐，”她开口，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交给我来处理吧。”
丽娜一愣，眉头皱得更紧：“夏清，你别冲动。这事明显是冲着你和新电影来的，他们就是想把水搅浑。我们会处理好的，你……”
“我知道，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冲我来的，”顾夏清打断她，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实际上是冲着公司来的。可是，既然他们选了用我当筏子，那就由我自己来解决，不让这件事牵涉到谢导和公司身上来，这样是最好的。”
她说得很坚定，丽娜看着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叮咚，有人小跑了过来：“丽娜姐，顾老师，你们快看看这个。”
众人顺着她推送过来的光屏看过去，一个直播界面赫然在列。
上面正在进行直播的人，正是那个十年前声称被顾夏清精神力重伤，导致她黯然退圈的所谓受害者。
顾夏清盯着对方的脸，缓慢地，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呵呵，她倒是，会蹭热度呢。真是和以前一样，永远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第84章
顾夏清站在那儿, 周身的气压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胸腔里的怒意炸开。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 但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 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冷得慑人。
她看向丽娜：“丽娜姐，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丽娜眉头紧锁：“夏清,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他们明显有备而来, 你现在出去等于……”
“我能处理。”顾夏清打断她, “我保证。这件事因我而起, 也该由我亲手了结。”
她看着丽娜, 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为这一天，准备了整整十年。十年前我百口莫辩, 只能离开。但现在, 不一样了。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真相, 我一直留着。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反而让丽娜一时失语。
“你确定？”丽娜盯着她的眼睛。
“确定。”顾夏清毫不回避她的目光。
“有把握？”
“有。”
“需要什么支持？”
“暂时不用。相信我一次。”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凝固。
终于，丽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我就信你这次。需要任何支援, 立刻开口。”
“明白。”顾夏清微微颔首, 转身就朝外走, “不过，不需要，对付她, 我一个人就够了。公关团队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配合。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像谢导当初相信我一样。”
丽娜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又追了一句：“夏清，一切小心。整个宣传团队随时待命配合你。但是夏清，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你后面。”
顾夏清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转角。
丽娜收回目光，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通知所有部门，关于顾夏清的一切负面舆情，暂不回应，一切行动等顾夏清那边信号。”
夏可可应了一声，还是担忧地问了一句：“丽娜姐，真的没问题吗？”
“就像她说的那样，这件事因她而起，让她来终结是最好的。”
说是这样说，心里却依旧不可避免地闪过意思隐忧。
真的可以吗？
顾夏清并不知道丽娜的担忧，她捏着终端，在某个组群里发出信息：“是我，我们可以开始了，机会来了。”
发完消息，她点开凯瑟琳的直播间看了一眼。
后者当年和她是名气差不多的童星，自己因为当年的事情退出这个圈子，她却依旧在圈子里沉浮。可惜这么多年沉沉浮浮，也没能如愿以偿，至今也不过在三流的圈子里打滚。
前些年她还曾隔三岔五将当年的事情拿出来博取同情，这些年也许是冷饭炒多了效果不好，也渐渐地不再提起了。
现在，倒是让她抓住了一个好机会。
顾夏清冷笑了一下。
可惜，这条看上去是通天梯的绳子，其实不过是一根稻草，想要借着它往上爬，下场只有一个。
坠落深渊。
此时，凯瑟琳的直播间人气像坐了火箭般飙升。观看人数突破百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滚动上涨，弹幕密集得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各种礼物特效此起彼伏地炸开。
不知道哪里来的粉丝在那里同情她。
“姐姐受苦了，抱抱！”
“当年的事肯定有隐情，支持姐姐说出来。”
“顾夏清滚出娱乐圈。”
“谢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物以类聚！”
“十年了姐姐终于敢说话了。”
“直播间热度第一了，顶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直播间外，凯瑟琳的经纪人看着光屏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泛着红光：“爆了，彻底爆了，我就知道这招有用。这热度，够我们吃半年了。”
旁边的助理却一脸担忧，小声提醒：“哥，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了？星火那边，谢瑶那边，毕竟现在势头正猛，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经纪人不耐烦地打断他，嗤笑一声，不屑道，“星火不过是一个刚冒头的新平台，能拿我们怎么样？谢瑶？一个有点名气的导演罢了！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得意地指了指直播间里正在柔声说话的凯瑟琳：“十年前那件事，警方最后也没拿出百分百的铁证说顾夏清完全无辜，对吧？不就是些侧面证据和口供？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真相怎么样谁说得清？现在，只要我们咬死凯瑟琳是受害者，那她就是受害者。大众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懂吗？”
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语气轻佻：“别自己吓自己。富贵险中求。快去，再给直播间加把火，多买几个热门位。”
经纪人说完，立刻通过耳麦，提示直播间里的凯瑟琳：“琳琳，情绪再到位一点，说说你这些年的不容易。对，模糊一点，别提具体细节，让网友自己猜……”
直播间里，凯瑟琳接收到提示，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脆弱地哽咽道：“其实，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本来不想再提的。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可能也不是故意的吧。”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露出一抹勉强的微笑：“只是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有点难过。毕竟对我当时的影响还是挺大的。算了，都过去了，希望大家不要再追究了，我也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到别人现在的……”
她欲言又止，话语模糊，却句句都在暗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和长久的精神折磨，又表现得格外大度和善良，将引导和煽动的意图藏得极好。
弹幕立刻又是一波心疼和愤怒的狂潮。
“姐姐太善良了，这时候还替别人着想。”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就能精神力失控伤人了？”
“顾夏清滚出来道歉！”
“谢瑶包庇这种人，也不是好东西。”
“抵制劣迹艺人，抵制《仙路奇缘》！”
看着直播间的风向终于转到了这个方向，顾夏清关掉了直播间，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她独自坐在那儿，方才的冷硬和决绝慢慢褪去，愧疚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她垂下眼，看着地板映出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
又是这样。
十年前，就是因为自己，连累了身边的人，不得不黯然离开这个她曾经无比热爱的行业。
十年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回来，遇到了谢导，遇到了这么好的剧组和机会，眼看一切都要走上正轨，却又要因为过去的这些烂事，把所有人拖下水。
《仙路奇缘》是那么多人的心血，谢导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启用她……如果因为自己，让这部电影蒙上阴影，甚至影响到票房和口碑……
她用力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不行。
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在这一次，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百口莫辩的小女孩了。她手里握着真相，等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脆弱和彷徨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这个翻身仗，她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所有相信她，给她机会的人。
另一边，屈向雪小心翼翼地将营养餐送到谢瑶房间，看着谢导开始吃了，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忙了一上午，她这才得空跑到休息区，打算快速解决自己的午餐。
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习惯性地刷着星网放松。
然而，刚点开热门板块，几条刺眼的标题和下面汹涌的评论就让她瞬间食不下咽。
顾夏清霸凌旧事重提，《仙路奇缘》恐遭抵制！
谢瑶眼光遭质疑，力挺问题艺人引争议
十年了，受害者终于站出来。支持凯瑟琳！
屈向雪的心咚咚咚咚地跳起来，颤抖着进入那些话题，越看脸色越白。
那些恶意的猜测，被引导的舆论，还有已经开始出现的“抵制《仙路奇缘》”的呼声……
像冰水一样落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凉。
她慌忙去翻星火平台的官方账号和剧组的宣传号，却发现没有任何回应，一片死寂。
怎么会这样，丽娜姐她们没看到吗？
为什么不处理？热度已经这么高了！
焦虑瞬间席卷过来，谢导还在静养，要是知道……她简直不敢想后果。
她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胡乱收拾了一下餐盒，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满脑子都是那些恶评和不断攀升的负面热度。
推开谢瑶房门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和平常一样的笑容，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格外僵硬勉强。
谢瑶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开口：“怎么了？出去一趟，脸色这么难看。遇上麻烦了？”
屈向雪心里一慌，下意识避开她的视线，低下头掩饰道：“没，没有啊谢导，可能就是有点累了。”
“抬头。”谢瑶平静地说，“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屈向雪抬起头，却垂下眼不敢看她，嘴唇动了动，还是不敢说：“真的没事……谢导您别操心，好好休息……”
谢瑶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沉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让她的心跳更加快了起来。
“是《仙路奇缘》的事，还是我的事？”谢瑶忽然问。
屈向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慌乱，脱口而出：“您怎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谢瑶轻轻叹了口气：“说吧。到底怎么了？星网上又有什么了？”
一点都不惊讶呢，要是完全平安无事地上映了，才叫不正常。
屈向雪看着谢瑶的脸，鼻子一酸，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将星网上关于顾夏清的负面舆论和已经开始出现的抵制苗头说了出来。
“谢导，现在好多人都在骂，说要抵制电影，我们怎么办啊……”
第85章
屈向雪话音刚落, 房间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谢瑶开口道。
门被推开，丽娜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看到屈向雪泛红的眼圈, 心里立刻明白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走进来，顺手带上门。
“瑶瑶，这件事让我来说。”她对谢瑶说, “是我做主, 让顾夏清自己去处理这次的舆论危机。”
“夏清来找我, 态度非常坚决。她说这是她的事, 她准备了十年, 有足够的证据和把握能彻底翻案，并且坚持由她个人出面, 能最大程度地将火力和负面影响控制在她自己身上, 不波及电影和公司。我考虑之后，同意了。”
谢瑶沉默着, 听到丽娜接着说：“我权衡过了，现在对方来势汹汹，我们官方强硬回应反而容易落入对方圈套，把水搅得更浑。既然夏清这么有信心, 不如就让她自己打这场仗, 说不定有奇效。就算万一效果不好, 我们官方再下场补救, 也有转圜余地。”
她说完，仔细看着谢瑶的表情：“你觉得呢？”
“你处理得对。这种事，当事人自己站出来, 确实比公司官方声明更有力，也更不容易被诟病为资本压人。”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丽娜，似乎带着点儿笑意：“不过，丽娜，以后类似的情况，无论好坏，还是需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是项目的总负责人，也是星火的话事人，我有权知道任何可能影响全局的动向。”
丽娜连忙点头：“我知道，这次是看你身体实在不好，想让你安心静养……下次绝不会瞒你。”
谢瑶淡淡笑了笑，带着点无奈：“我人是躺在这儿，脑子还没停工。与其让我从别人那里零碎拼凑猜测，不如直接告诉我，我更安心。”
“好好好，我的错。”丽娜举手做投降状，看着谢瑶依旧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操心，“那你现在知道了，也别太费神，交给夏清去处理，我看她这次很有把握。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休息！”
谢瑶没接这话，反而问道：“需要给她什么支持吗？”
“她说不用，让我们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支持。”丽娜回答，“我已经让宣传和公关团队随时待命，一旦她那边需要，或者情况有变，我们立刻就能接手。”
“嗯。”谢瑶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紧张得不敢说话的屈向雪，“向雪。”
屈向雪一个激灵：“谢导您说。”
“接下来关于这件事的必要进展和舆论风向，你帮我留意着，有重要的发展，及时告诉我，”谢瑶吩咐道，“挑重点说。”
屈向雪连忙点头：“是，谢导，我明白了。”
丽娜还想说什么，但看谢瑶已经做了决定，只好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摇摇头：“行吧，那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累着。”
等她出去之后，屈向雪连忙帮谢瑶收拾收拾，压着她去睡午觉，自己奉旨又去盯着动静了。
如同她猜想的那样，星网上关于这件事的热度越演越烈。
凯瑟琳结束直播后，从她直播间扩散出去的人在星网上畅所欲言。最初的矛头还主要集中在顾夏清过去的污点和谢瑶识人不清、控制欲强上，但很快，在刻意引导下，火力迅速转向了她们共同的作品。
“这种劣迹艺人主演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谢瑶明明知道她的黑历史还用她，根本就是沆瀣一气。”
“支持凯瑟琳，抵制《仙路奇缘》！”
“不能让这种作品上映，简直是带坏风气。”
“退票，凭什么我的钱要送给这种人和这种剧组？”
“没错，退预售，联合起来，不能让资本觉得我们好欺负。”
“退预售，必须退，联合起来，不能让他们得逞。”
“没错，退钱！不能让这种作品和这种人骗我们的钱和支持。”
退预售的呼声从零星几个帖子，逐渐汇聚成小范围的讨论，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虽然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实际行动，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抵制情绪已然在发酵，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仙路奇缘》原本一片大好的预售形势上。
屈向雪紧盯着光屏上不断冒出的新帖子和越来越激烈的言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大规模的退票真的发生，谢导的心血、整个剧组几个月的努力、还有星火平台的声誉……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一次次点开通讯频道，又强迫自己关掉。丽娜姐说了，要相信顾夏清，要等。可她看着那滔天的恶意的，真的能等下去吗？
与此同时，在凯瑟琳买下的豪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凯瑟琳和她的经纪人举着酒杯，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狂喜。房间里放着吵闹的音乐，桌上摆着吃剩的庆祝餐点。
“哈哈哈，亲爱的凯蒂，你看到没有，热度爆表，全是支持你的！”经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指着光屏上依旧在不断攀升的数据，“咱们这次真是赌对了，这下彻底翻身了。”
凯瑟琳也卸下了直播时那副柔弱可怜的面具，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里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哼，顾夏清恐怕现在正躲在哪里哭吧？还有那个谢瑶，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次看她们怎么收场。”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经纪人得意地搂住她的肩膀，“明天热度肯定还能再爆。明天，最多后天，我就去跟那几个之前晾着我们的制片方谈。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凯蒂，咱们的身价，这次得翻着倍往上涨。”
两人沉浸在巨大的成功和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前程和源源不断的资源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就在这午夜狂欢的时刻，凯瑟琳放在沙发上的终端忽然屏幕一亮，一个许久未曾联系，只是还勉强存在于通讯录的号码，悄无声息地发来了一条信息。
小道消息，顾夏清手里，好像有当年的完整影像资料。早做打算。
第二天临近中午，凯瑟琳才从宿醉般的昏沉中醒来，头痛欲裂。
她摸索着抓过终端，眯着眼随意翻看，那条深夜收到的消息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完整影像资料？
短短一行字，像一盆冰水泼过来，让她所有的迷糊和不适顷刻间烟消云散，彻底惊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果真的有，当年顾夏清怎么不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纵然理智这样告诉她，身体却依旧被恐慌笼罩。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疯了似的找到还在客厅沙发上酣睡的经纪人，用力摇晃他：“醒醒，快醒醒。出事了，出大事了！”
经纪人被摇醒，一脸惺忪和不耐烦：“吵什么……天还没亮……”
“录像，顾夏清可能有当年的录像。”凯瑟琳几乎是将光屏怼到他脸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经纪人猛地瞪大眼睛，抓过通讯器，睡意全无。他盯着那条信息，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哪来的消息？可靠吗？”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的，可靠不可靠……”她手忙脚乱地试图联系对方，却只得到对方已经不是好友且拒绝任何非好友的提示。
“怎么办？”
经纪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反复回忆当年的每一个细节。
“冷静点，别自乱阵脚。”
“当年那地方偏僻，根本没装监控。事后我们也反复确认过，绝对没有任何影像资料流出来，这肯定是假的，是吓唬人的。”
他来回踱步，眼神逐渐变得凶狠：“对，肯定是顾夏清那边放出来的烟雾弹，想诈我们。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越说越觉得有可能，胆气又慢慢壮了起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狠厉和算计：“对，肯定是这样。她要有证据，十年前就拿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她这是慌了，怕了，想用心理战逼我们退缩。”
凯瑟琳被他这么一说，也稍稍镇定下来，但眼底的恐惧仍未散去：“可万一……”
“没有万一！”经纪人打断她，眼神变得阴鸷，“就算有万一，我们现在也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不仅蹭不到热度，还会变成星网最大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狰狞：“她不是吓唬我们吗？好，我们就将计就计，把她彻底钉死，坐实她当年就是伤人者。只要我们先一步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点，就算她后面真拿出什么录像，也可以说是伪造的，舆论在我们这边。”
他拍拍凯瑟琳的肩膀，冷声道：“我去联系人，你稳住，现在什么都不要动。”
凯瑟琳默默地点了点头，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当年的事情她心中有数，说是伤人，其实不过是两个小孩吵了一架，最后自己拿了钱给顾夏清泼脏水而已。如果顾夏清那边真的有全程录像……
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经纪人走到书房，抹了把脸，拨通了一个通讯。几天前，这个号码联系到自己，表示凯瑟琳会有一个机会，让他抓住。
他信了，也确实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热度。
现在，麻烦找上门来，他自然也不会放过对面，毕竟双方都清楚，他们只不过是相互利用对方而已。
通讯接通，他对着黑乎乎的光屏露出得意笑容，自己的打算说了出去。
那头安静地听着，片刻后，传来一声低沉模糊的笑声，似乎颇为满意这个发展。
“……有意思。我会让人配合你，把握好机会。”
双方隔着通讯器，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得意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凯蒂是凯瑟琳的昵称，简称
第86章
中午刚过不久, 星网就沸腾起来。
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看起来十足小号的账号，忽然发了一个动态。
“关于十年前某G姓童星伤人事件, 其实根本没什么争议, 就是单方面的恶意伤害。之所以隐忍十年，实在是看不下去某些人如今还能风光复出，欺骗大众。正义或许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配图是一张极其模糊的、像是从某个角度偷拍的现场照片碎片, 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似乎推搡了另一个；以及一份打了大量马赛克的医疗报告, 只能隐约看到精神冲击、轻微脑震荡、建议静养等关键词。
说来也奇怪, 这个本该无人关注的小号, 居然很快就被人发现, 然后迅速地被人转发，很快就落入了大众眼中。
这看上去证据十足的爆料一出, 原本就热闹的星网更加热闹起来。
“实锤来了, 凯瑟琳说的果然是真的。”
“我就知道，顾夏清滚出来道歉。”
“谢瑶包庇这种人, 其心可诛。”
“退钱，必须退钱。”
“《仙路奇缘》赶紧下架吧，恶心。”
就在这片狂欢和声讨达到顶峰的时刻，顾夏清的个人认证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凯瑟琳, 有证据就大大方方拿出来吧。遮遮掩掩的碎片, 说服力有限。巧了, 关于那天的事, 我好像也留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顾夏清的动态一出，立刻像一点火星落到油锅里，将星网引爆至前所未有的沸腾程度。
“她这话什么意思, 她也有证据？”
“肯定是虚张声势，要有证据早拿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凯瑟琳那边放的所谓证据也太模糊了，反而顾夏清这么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