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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文茫然抬头,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鼻子:“我?”

“过来。”谢瑶朝他招了下手,将代表虚拟空间权限的控制面板分享给他,“虚拟背景的搭建和实时渲染,交给你负责。配合许副导的需求。”

“啊?!”阿尔文瞬间瞪圆了眼睛,那表情中,惊讶大过喜悦,“谢导,这不行吧。我就是个生活助理,还是猫的生活助理,我哪懂这个?许副导才是专家……”

别说阿尔文,整个空间的人都愣住了。

许琳更是愕然地看着谢瑶,又扭头看一眼看上去并不怎么害怕只是装作手足无措的阿尔文。

这演技……辣眼睛。

她忍不住狐疑地上下大量对方几眼,莫非,这家伙有什么隐藏的本领吗?

谢瑶没理会阿尔文的推拒,笑眯眯却不容置疑地说:“让你做就做,权限已经对你开放了。”

阿尔文看看谢瑶,又看看自己面前的控制面板,眼珠转了转,露出难得的茫然来。

片刻之后,他又问:“真的让我上?”

谢瑶点点头。

“不怕我弄坏了?”

谢瑶含笑,气定神闲:“你会弄坏吗?”

阿尔文和她对视片刻,终于一笑,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了:“好,我来。”

他抬手拉开控制面板,刻意伪装的拘谨和笨拙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侧目的专注和自信。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他的手指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复杂的参数界面在他手下驯服地变化着,光影数据流如同有了生命般被精准地编织调整。

不过片刻,整个空间就变成荒芜的矿星。

废弃矿车的残骸躺在地上,轨道已经变成地上几道褪色的刻痕。日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冷冷落在地面上,反射出几点刺目的银白。地面仅存的几点苔藓绿,死了一般伏着,了无生趣。

“很棒。”谢瑶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旁边的几个技术人员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

许琳更是心头剧震。

她死死盯着阿尔文,看着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这哪里是什么“生活助理”?这分明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顶级技术大拿!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到底是谁?

“好了,准备开始拍摄。”谢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再度盯着阿尔文看了两眼,发现对方已经乐颠颠地跟在了谢瑶身后,方才投入自己的工作当中去。

梅布尔和群演登场,虚拟空间中,精神力创作出的猫咪出现在矿星山坡的顶端,警惕地凝视下方的人群。

阿尔文盯着谢瑶的举动,看着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样子,不自觉地按了按心口。

嘿嘿~

短短一个月,在谢瑶、梅布尔、阿尔文和许琳的合作下,剧组的效率高得惊人,进度条一路狂飙,很快就到了那个星网皆知、引发滔天巨浪的“死亡场景”。

梅布尔躺在床上,瘦骨嶙峋,呼吸微弱,眼神涣散,却又在望向枕边时,凝聚起最后一点温柔的光。

由谢瑶的精神力一手打造并控制的猫咪缇娜静静地趴在她身旁,猫眼中带着重重的悲伤与依恋,全身上下似乎都在无声地哀鸣。

夏洛蒂抬起枯槁的手,指尖颤抖。

缇娜温柔地将脸颊贴上去。

阳光沉没,灰蓝降临,寂静吞噬一切。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场平静却撕心裂肺的告别中,久久无法回神。梅布尔躺在那里,眼角的泪痕未干。

“Cut!”谢瑶叫醒了大家的思绪,猫咪缇娜的身影从空间中消失。

阿尔文盯着画面,眼神有些呆呆的。

他第一次发现了一个好的演员能够带来的巨大感染力,那一刻,他感受到强烈的痛苦与不舍。

按照剧本,夏洛蒂的故事,似乎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剧组收工,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丝茫然和失落?许多人窃窃私语,以为拍摄就此结束,后续只剩后期制作。

偏偏从这一天过后,谢瑶没有宣布杀青,也没有后续的拍摄通告。

“就这样了?结局和网上泄露的一样啊……”

“虽然演得真好,但……感觉有点平淡?”

“嘘,别乱说!谢导肯定有安排。”

“网上传的那个死亡片段就是高潮?就是结局?那这故事也太……太平淡了吧?”

“霍恩女士花了天价,就为了拍这个?”

窃窃私语在剧组人员中蔓延,困惑和不解如同野草般滋生。

当晚,某个酒吧,一个剧组成员几杯烈酒下肚,对着朋友大倒苦水:“拍完了,累死老子了。你是不知道,那个梅布尔老太太,演得是真绝……不过也就那样了。网上传的那个死亡结局,就是最后了,后面没啦。我看啊,这片子也就靠霍恩女士的名头和这点争议炒炒热度了,剧情?呵呵,平平无奇……”

他醉醺醺的抱怨,被旁边一个朋友悄悄用个人终端录了下来,转眼就匿名丢上了星网创作者聚集的论坛。

【内部消息】《猫咪缇娜》杀青!结局实锤!就是泄露的死亡片段,后面没了!剧组人员亲口证实!

帖子瞬间被顶爆。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高潮就是死亡结局!”

“果然!泄都泄光了,还看个啥?神秘感全无!”

“谢瑶江郎才尽?拍个动物片就只会用死亡煽情?”

“霍恩女士的钱真好骗,这种片子霍恩女士也让过?”

“散了散了,结局都知道了,省张票钱。”

就在舆论一边倒地质疑剧情平淡时,一段清晰度极高、角度专业的视频片段被匿名账号突然抛出,直接引爆了星网服务器。

正是梅布尔完美演绎的死亡场景成片片段。

没有任何剪辑,没有背景音乐,只有梅布尔那震撼灵魂的表演,和缇娜悲伤依偎的最终定格。

汹涌的情感透过屏幕,狠狠击中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心脏。

“卧槽……这演技……我哭了……”

“梅奶奶……神!!!”

“缇娜的眼神……天啊,心都碎了……”

“这……这表演封神了!但是……但是高潮都泄露了,还看什么正片啊?”

“对啊,最感人的部分都看完了,整部电影还有什么期待?”

“完了,票房彻底完了。再好的演技,剧透成这样也救不回来……”

“谢瑶团队是筛子吗?怎么什么都漏?”

丽娜看到星网推送,气得当场砸了手中的咖啡杯,咖啡和杯子的碎片溅了一地。

“王八蛋!!”她双眼喷火,声音都变了调,“是谁?!查!给我往死里查!查出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她像一阵旋风般冲出工作室,直奔星辉总部安全部门,势要揪出泄露资源的蛀虫。

刚刚睡了一觉起床的阿尔文看到光屏上疯狂刷新的负面评论,面色铁青。他将那些评论看了又看,最后恨恨地关闭了光屏。

“……是,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对,不要惊动了……”

他播了通讯出去吩咐人仔细查那个泄露的片段,心里面却兀自觉得不痛快,冲到对面去疯狂敲门。

“开门,快开门啊,我知道你在,谢瑶,快开门!”

等谢瑶一开门,他立刻冲了进去,拳头捏得咯咯响。“谢导,星网上的东西……需要我找人处理吗?把那些带节奏的账号全封了,源头也一定能揪出来。”

面对他渴望的目光,谢瑶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语气飘忽地问:“阿尔文,我能信任你吗?”

“什么?”

阿尔文的心猛地一跳,一道电光从脊椎窜了上来,刺得他一个激灵。

他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背,答道:“当然。在这部片子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谢瑶闻言微微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星网上的言论堵是堵不住的,议论越压,反弹越凶。泄露的人,自然要处理。但舆论……就让它发酵吧。”

阿尔文刚要皱眉,就听谢瑶继续道:“但是热度不能浪费了。”

“所以?”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把剩下的部分做完。”

阿尔文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剩下的部分……是什么?夏洛蒂不是已经告别人世?”

在他对面,谢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夏洛蒂的故事结束了,可是,这部片子的名字是什么?”

“猫咪……缇娜……”阿尔文仿佛明白了什么。

“所以,缇娜才是主角。缇娜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阿尔文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巨大的震惊袭击了他,让他的回答都语无伦次起来:“这……我……”

平静了一下心绪,他听到谢瑶带着笑意的声音:“怎么?是对你自己的能力没信心,或者,是对我的剧本没信心?”

一句话让阿尔文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咪一样跳起来:“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没信心,更不可能不信任你,我只是……只是……”

激动的大脑中,一个之前就出现过,但是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谢瑶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否则,自己一个猫的助理,她凭什么这么信任自己?

凭什么……邀请自己一起创作?

“准备一下,我们时间不多。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谢瑶打开终端,传送给他一份文件。

阿尔文一下子回神,看着谢瑶专注的背影,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一面疯狂地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她是不是在试探我?另一面,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和她一起完成这个惊人秘密的冲动,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烧起来。

“好,我马上来。”

谢瑶的嘴角微微地向上翘了翘。

第27章

谭美仪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刚在某个创作者交流贴下替谢瑶说了两句公道话, 称赞谢瑶前作功底扎实,现在唱衰为时过早,不妨等成片再看。下一秒, 就被汹涌的恶意评论淹没了。

“又一个跪舔的, 谢瑶给你多少钱?”

“小妹妹,蹭热度也看看风向。”

“星河杯冠军就这审美?难怪现在创作圈越来越水。”

烦躁地关掉充满了攻击的帖子,她长长地叹一口气。

经纪人在旁拍拍她的肩膀, 递给她一杯冷饮,看着自家创作者蔫头耷脑的样子,无奈叹道:“美仪, 跟这些人置什么气?谢瑶是什么人, 前两部作品摆在这里, 她是那种能交出平平无奇答卷的人?”

她拍拍谭美仪的肩膀:“星网上言论, 没必要多看,也就是一群不懂的人在胡说八道。”

谭美仪委屈道:“可是姐,你看他们说的, 好像谢导真不行了一样……”

“行不行,看了才知道。别被噪音干扰。好了, 别刷星网了,看看别的, 转移下注意力。”

谭美仪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眼眶微红,赌气似的重新划开光屏, 手指胡乱地在星网信息流里滑动。突然,一个不起眼的页面一闪而过。

明明已经划过去的谭美仪忽然一个激灵,将画面重新拉回来。

《猫咪缇娜》全感官沉浸首映,预约通道开启。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仔细再看,没错。是《猫咪缇娜》的官方预约页面,目前已经开放预约,上映时间就在七天后!

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比思绪更快地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猫咪缇娜熟悉的海报出现在眼前,上面预约状态上显示余量还剩77%。

谭美仪瞬间就把所有的郁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激动得跳起来对着经纪人尖叫:“快看!《猫咪缇娜》开放预约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毫不犹豫地点进去,飞快地确定时间随后付款。

经纪人抬头一看,正看到她的页面上弹出预约成功的通知。她不由得惊愕道:“这么快?星网都闹翻天了,他们倒沉得住气,看来是有备而来。”

“管他呢。”谭美仪双眼放光,盯着自己预约成功的提示越看越美,“我抢到了哈哈哈,这可是谢瑶的片子。”

说完,她兴奋地跳下沙发,一边飞快地拨通闺蜜的通讯,一边对经纪人喊道,“我得赶紧告诉其他人,手快有手慢无!”

与此同时,不少在星网高强度冲浪的人也发现了这点。

“卧槽,《猫咪缇娜》悄咪咪开预约了?”

“谢瑶团队这心理素质可真是太硬了,星网都骂成那样了,还敢上?”

“预约?谁去啊?结局都看完了,高潮也泄光了,傻子才花钱。”

“楼上懂个屁。就冲梅布尔那段死亡表演,沉浸式体验绝对值回票价。”

“预约,必须预约!我倒要看看谢瑶还能玩出什么花。”

“冲着谢瑶前两部的口碑,盲冲一波。”

尽管唱衰声依旧响亮,但“谢瑶”这个名字本身,以及梅布尔那段震撼泄露的表演,依旧吸引了大量拥趸和好奇者。预约数据如同坐了火箭,在唱衰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疯狂飙升。

仅仅两天,星辉在线后台,负责资源调配的技术主管端着咖啡刚刚喝了一口,一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提示在面前弹出来。

《猫咪缇娜》全域沉浸舱算力资源预约已达100%,请求扩容。

他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在控制台上。

“我的天……全……全满了?!”他惊叫起来,难以置信。

在舆论如此不利的情况下,算力资源预约全满了?!

不愧是谢导!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向上级打了个报告。急急急,算力资源告急!

有人高兴,也有人忧愁。

亚伦烦躁地刷新着页面,看到算力资源全满的页面,他烦躁地拨通了卡尔的通讯。

“算力资源预约满了,才两天,才两天就全满了!卡尔,这就是你保证的让它彻底凉透?”他焦躁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谢瑶的热度不降反增,你到底行不行?”

对面卡尔的表情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你急什么?预约满了不代表票房稳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口碑才是关键。只要片子出来,被骂成狗屎,这些预约的都会变成反噬她的力量。我们……”

亚伦一个字都不信,内心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一时昏了头,和卡尔合作,将谢瑶存储在云端的片段偷出去。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卡尔的话,也打断了亚伦烦闷的思绪。

两人同时噤声。

“谁?”亚伦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亚伦先生?物业检修。”门外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

亚伦松了口气,正想对卡尔抱怨两句大惊小怪,通讯那头的卡尔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带着惊恐:“不……不对,亚伦,快跑!”

晚了。

“咔嚓。”门被强行破开的声音清晰传来。

紧接着是亚伦短促的惊呼和桌椅翻倒的杂音。

“亚伦?我们是网络安全署及星辉法务部协同执法人员。你涉嫌非法侵入星辉内部网络、窃取并泄露商业机密《猫咪缇娜》剧本及成片片段,证据确凿。这是逮捕令,你有权保持沉默……”

后面的话,卡尔已经听不清了。他猛地切断了通讯,止不住地颤抖,冷汗涔涔冒出来。

完了,亚伦栽了。那自己呢?

亚伦绝对不会为自己保守秘密的!

强烈的恐惧袭来,包裹了他。他猛地跳起来,在房间里乱窜,抓起几件衣服和所有的现金塞进行李箱里,冲向大门。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悬浮车在通往空港的高速通道上疾驰,卡尔死死盯着前方,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每一辆靠近的车都让他心惊肉跳。

终于,空港巨大的穹顶在望,卡尔如同即将溺毙的人看到浮木,猛打方向盘冲向离港通道。

车刚停稳,他拎着箱子跳下车,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混入人群,朝着安检口快步走去。

“卡尔·吴?”

一个声音像惊雷炸响在卡尔耳边。

卡尔浑身一僵,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抬起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前是两名警员。

“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卡尔·吴,你涉嫌教唆、策划并参与非法窃取、泄露星辉核心商业机密,证据链完整。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为首的警员丝毫不理会他的狡辩,出示了逮捕令。

“不,不是我!”卡尔尖叫着,将手中的行李箱狠狠地砸过去,转身就跑。

刚冲出两步,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电弹精准地命中了他。他惨叫着扑倒在地,身体抽搐,被紧随而至的警员干净利落地反剪双手,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

周围人群发出惊呼,纷纷避开。卡尔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起来,脸上沾满灰尘,绝望地低下了头。

“……好的,谢谢……”

丽娜切断通讯,冲进了法务部,兴奋地问:“怎么样,证据链钉死了没?那群人一个都别想跑。”

“放心,证据确凿,板上钉钉。泄露源头的匿名账号、资金流向、通讯记录……全都挖出来了。够他们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了。”法务部的人推了推眼镜,很是快意。

“干得漂亮!”丽娜难掩激动。她正要问问细节,终端却震了起来。

是秦女士。

“丽娜,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猫咪缇娜》的算力资源预约爆了。服务器压力很大,需要紧急申请星网总署协调,上调资源配额。”

丽娜瞬间懵了。

预约?什么预约,片子都还没做完,哪来的预约……

她愣在原地,嘴里下意识地回答:“秦董,我马上去确认。”等到那边秦董的影像消失,她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冲出法务部,悬浮车一路狂飙,冲向了谢瑶的住所。

她冲进去,刚要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忘记了所有疑问。

光屏占满了整个房间,上面流淌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画面:荒凉壮美的矿星地表,狂风卷起赤红色的沙尘;野性矫健的狸花猫缇娜在嶙峋怪石间敏捷跳跃,琥珀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视四周;视角时而压低,紧贴地面;时而升高,俯瞰荒凉的旷野……

谢瑶躺在精神力创作舱内,阿尔文躺在星网的终端设备里,虚拟世界中,两人正通力合作。一个用精神力创造人物和猫咪,另一个创造出对应的场景,配合得天衣无缝。

丽娜看着光屏上展露的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在干什么?!

原来,剧组完成的,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的关键,原来在这里吗?

她之前的担忧、焦虑,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深吸一口气,她将所有的疑问和震惊压回心底,悄无声息地走到旁边的辅助工作台,熟练地调出后勤支持界面,开始默默检查能源供应、数据备份和外围设备状态。

谢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目光没有离开光屏,只有信息发到她的终端:“丽娜,来得正好。联系袁威,让他立刻过来一趟。后半部分的情绪高潮和结尾升华,需要他的音乐注入灵魂。”

“好,我立刻联系他。”丽娜精神一振,立刻拨通了袁威的通讯。

袁威收到丽娜的通讯前,正对着星网上那些关于《猫咪缇娜》的唱衰言论忧心忡忡。如果不是自己不擅长言论,他大概就自己上去亲身对阵了。

得知谢瑶需要自己前去完成配乐,他一下子来了精神,毫不犹豫地通过丽娜的邀请,进入了线上的虚拟工作间。

虚拟空间中,谢瑶与阿尔文刚刚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

袁威一进来,就听到了丽娜的欢呼声:“这么快完成了?”

“还有一些后期的调整,不过,初步就是这样了。”

空间中正在播放的《猫咪缇娜》和袁威之前跟着剧组时的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谢瑶察觉他的到来,招呼他一同观看。

不过短短几十分钟,所有的疑虑和担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矿星惊险的救援、初到庄园的格格不入与烦躁、依偎在老妇人膝头的温暖宁静、失去后的茫然与决绝奔向自由、年复一年的无声探望与怀念、最终落叶归根的平静告别……

不多的台词和对手戏,更多的是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和缇娜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磅礴的生命力,深厚的羁绊,自由的灵魂,最终归于永恒的宁静。

袁威静静地看着,呼吸变得越来越轻,眼睛渐渐蒙上了水雾。

他看到缇娜在狂风中奔跑,看到它在星空下孤独的身影,看到它年复一年无声的祭奠,看到它最终选择在充满回忆的地方安详告别……

悲伤,温暖,释然,感动。

复杂的心情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的防线。

泪水汹涌地落下来,顺着脸颊滚落,袁威仰起头试图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鼻尖通红。

丽娜吓了一跳,连忙递上纸巾:“怎么了,没事吧?”

袁威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哽咽道:“没,没事。就是,太……太……”

他指着光屏,手里胡乱地比划了两下,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想说的是什么:“缇娜……它……夏洛蒂……那个毯子……”

丽娜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从星网断开后,袁威依旧沉浸在之前看到的场景中。

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故事,在回忆中似乎成了越酿越沉的酒,上头得让他一旦想起来,就止不住地想要落泪。

第二天,助理一进门就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袁老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助理冲过来,紧张地上下打量袁威的样子。

袁威连忙摆手,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没人欺负我,是,是工作……”

“工作?”助理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什么工作能把你弄哭成这样?是甲方又提无理要求了?不对啊,老师你的工作记得最近档期都空着给了谢瑶导演……”

袁威闻言眼中又带上了泪意:“是,是给谢瑶导演的新片《猫咪缇娜》做配乐。我,我看到成片了,太,太感人了。真的,缇娜……夏洛蒂……呜呜……”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又有点控制不住。

助理:“……”

看着袁威哭得真情实感、鼻涕泡都快出来的样子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给电影配乐看哭成这样,这得是多感人的剧情?

他表面上一副“原来如此,吓死我了”的样子,安慰袁威:“哦哦,这样啊,看哭啦?正常正常,老师你就是感情丰富。好了好了,别哭了啊。”

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袁老师平时挺内敛一人啊,看个片子能哭成这样?这《猫咪缇娜》……真有那么神?

从袁威的住所出来,他立刻拨通另一个助理的通讯,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八卦:“喂,老周,跟你说个事……我刚去找袁老师,你猜怎么着?他哭得那叫一个惨,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都堵了。”

“啊?怎么了?失恋了?”对方好奇。

“屁,他说是给谢瑶那部《猫咪缇娜》做配乐,看成片看哭的。”

“哈?看哭了,真的假的?袁老师平时看着腼腆,但是看悲情片都不带眨眼的。”

“千真万确,哭得可惨了,我亲眼所见。他说片子特别感人,缇娜和那个老太太……”

“嘶……袁老师不是那种浮夸的人啊……难道……”对方的声音变得若有所思起来,“谢瑶这次……真憋了个大的?”

两人沉默片刻。

“咳,”助理清了清嗓子,“那个,《猫咪缇娜》好像能预约了?”

“嗯,听说了,好像挺火,首轮都抢光了。我本来觉得结局都泄了没意思,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老周顿了顿,“我也去约一场看看?反正也不贵。”

“同去同去。”

两天后。

李梓看着个人终端上《猫咪缇娜》预约爆满、一票难求的新闻推送,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盯着新闻看了好一会儿,拨通了余锦元的通讯。

余锦元的影像刚出现,李梓就阴阳怪气起来:“余大导演,看到新闻了,预约爆满?呵,星网水军刷的吧?谢瑶黔驴技穷,只能靠这种下作手段挽尊了。别忘了我们的赌约,《猫咪缇娜》必扑,你就等着卷铺盖滚出创作界吧。”

余锦元这些天本就寝食难安,顶着巨大的压力,被李梓这通火上浇油,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李梓,你闭嘴。预约就是观众的选择,谢导的片子,我相信!了。你这种只会耍阴招的小人,就等着输掉赌约,彻底消失吧。”

“嘴硬,”李梓冷笑,“赌约白纸黑字,全网见证。余锦元,准备好你的退圈声明吧。”

“该准备的是你。”余锦元怒吼一声,狠狠切断了通讯。

虚拟影像消失,余锦元坐在书房里,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全是冷汗。

光屏上,《猫咪缇娜》的预约页面刺眼地亮着。

他盯着那个页面,眼神挣扎,最终,他颤抖着手,用力点下了那个【预约沉浸式体验】的按钮。

“谢瑶,”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千万,千万要成啊……”

只剩三天了,到时候等着自己的,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与此同时,霍恩女士的庄园。

“哦?他们已经把成片送过来了?”

第28章

倒计时最后48小时。

霍恩女士沉寂多年的个人主页, 罕见地更新了。没有配图,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行简洁到近乎冷漠的文字:“《猫咪缇娜》, 很好。”

这条消息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冷水, 瞬间炸开,#霍恩女士发声!# 词条瞬间冲上榜首。

“???霍恩女士亲自下场了?”

“很好?!!什么意思?霍恩女士看过了?!”

“她居然说好?!剧本里可是把她写死了啊。”

“看不懂了,霍恩女士这到底是真喜欢, 还是为了面子硬撑?毕竟投资那么大。”

“肯定是硬撑啊!不然脸往哪搁?花大价钱看自己‘死’?”

“楼上狭隘,霍恩女士什么身份,需要在乎这点面子?她说好, 那就是真的好, 我相信女士的眼光。”

“呵呵, 资本家的嘴, 骗人的鬼。不想让钱打水漂罢了。”

“坐等打脸!霍恩女士说好也没用,观众不买账照样扑。”

“赌五毛,霍恩女士是被绑架了才发的这条消息。”

质疑、嘲讽、阴谋论甚嚣尘上。霍恩女士的“喜欢”, 非但没能平息风波,反而像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水, 炸得更凶了。更多人笃定,这是资本在舆论压力下的垂死挣扎, 是挽回颜面的最后手段。毕竟,谁会真心喜欢看自己“死”在荧幕上?

倒计时,最后24小时。

丽娜冲进谢瑶的工作室。

巨大的光屏上, 矿星壮阔的星河与一只狸花猫孤独却自由的剪影正缓缓淡出,融合了苍凉与温暖的配乐余韵在空气中回荡。

丽娜顾不得多看,连声叫起来:“谢瑶,片源!霍恩女士都发声了, 舆论热度空前,预约爆满,可我们的最终片源还没上传到星网影院服务器。技术部那边催了好几次了,传输窗口快关闭了。再不上传,会出大问题的。”

谢瑶正坐在窗前喝茶,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意,只有一双眸子清亮。听到丽娜的话,她转头看向旁边正带着耳机观看《猫咪缇娜》成片的阿尔文。

“阿尔文。”

“哎,谢导,啥事?”阿尔文立刻摘下耳机,看过来。

谢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后者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闪烁着打哈哈:“啊,名字,谢导您不是知道嘛。阿尔文啊。霍恩女士家缇娜的生活助理,嘿嘿……”

“阿尔文是你在庄园用的名字。”谢瑶盯着他,眼神带着笑,仿佛在看一只磨爪子的小猫咪,“我问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丽娜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谢瑶,又看看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的阿尔文。

阿尔文抓了抓头发,含混道:“这个,名字就是个代号嘛,谢导您叫我阿尔文就行,听着亲切。叫什么真名假名的……”

“片头字幕,”谢瑶打断他,轻轻地说,“导演一栏。你希望署名‘阿尔文’,还是……”她顿了顿,带着笑意说,“你真正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并列。”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声重锣在阿尔文耳边敲响。

并列?!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眼神剧烈地挣扎起来。

和谢瑶的名字并列在导演栏?

强烈的心虚和难以被忽视的心动,在他的胸腔里翻涌,让他犹豫挣扎起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如此反复三次。每一次,谢瑶都只是笑微微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终于,在第三次张嘴时,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一样,大声地说:“霍信!我叫霍信!”

说完,他立刻像鸵鸟一样低下头,不敢看谢瑶和丽娜的反应,却又偷偷抬眼,去偷窥两人的表情。

然而,预想中的惊诧或质问并没有立刻到来,房间里反而安静了一刹那。

然后,丽娜才惊叫起来:“霍信?!”

“跟幻光实业解约的那个小少爷霍信?!”

霍信沉默了。

强烈的耻辱感涌上了心头。当初做出这件事的时候,觉得一切理所应当,自己不过是要追求自己的理想。可现在事情被人说出来,却令他面颊发烧,耳尖发红。

半响,他破罐子破摔地抬起来头,声音陡然拔高,反而理直气壮起来:“对,霍信。和幻光实业解约的那个霍信,就是我。”

丽娜如遭雷击。

她难以置信,手指颤抖地指着霍信,声音都变了调:“霍……霍信?!幻光实业的霍信?!那个……那个十六岁就有成片上映,被人成为天才,最后跟幻光闹着解约闹得鸡飞狗跳的霍信?!”

霍信被她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道:“……是又怎么样!”

丽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己最开始有点嫌弃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为行业内人士也就算了,现在更成了业内风云人物……

她恍恍惚惚地捂住了头,有点儿晕。

片刻之后,她想起什么,看向谢瑶,发现后者脸上只有一丝淡淡的笑意,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瑶瑶,你……早就知道?”

“不算早。”谢瑶笑微微地说,“一个对猫咪美容流程生疏的猫咪生活助理本来就很可疑。后面,几次试探,也能猜出一些。而且,他也没有太遮掩,”她瞥了一眼霍信手腕上的限量版终端,“……疑点足够多了。”

丽娜听得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地看着谢瑶在光屏上调出影片信息界面。

巨大光屏上,片头浮现:

导演:谢瑶

下一行,同等字号:

联合导演:霍信

看着那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在屏幕上,丽娜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

直到片源包上传进度条推到100%,提示“传输成功”的字样亮起,她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

“我,我去处理宣发。”丽娜毫不犹豫地跳起来,逃也似的冲出了工作室。

她需要冷静一下,这个世界,有点太疯狂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谢瑶和霍信,空气有些过分安静。

霍信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谢瑶,歉意道:“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怕你对霍信这个名字有偏见,而且,毕竟是两家不同的公司。”

“没关系。”谢瑶关掉主光屏,揉了揉眉心,“技术难关,你啃下的最多。”

霍信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试探:“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天。”谢瑶说,“给缇娜梳毛,手法比我还生疏。霍恩女士给备受重视的猫聘请的生活助理,不该如此。”

霍信:……

“后来,”谢瑶看着他微笑,“光影数据库熟得像自家后院。终端是‘星尘’限量版,有价无市。最重要的是,说到片子的诶时候,你眼睛里有光。那不是助理该有的眼神。”

霍信握着水杯,心尖发颤。

原来,自己所有小心思,早被看得通透。

“所以,”谢瑶忽然问,“缇娜这个项目,真是霍恩女士想要的?还是……有其他原因?”

说着是其他原因,看向霍信的时候,目光中分明却是在问,是不是因为你。

霍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当然是为了缇娜。姑奶奶她……”

话到一半卡住。谢瑶了然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他泄气般垮下肩膀,声音闷闷的:“……好吧。姑奶奶说,我如果非要跟你学习,直接上门肯定是不行的,得迂回曲折一点,而且,她也想看看你的本事。”

停一停,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谢瑶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看着对面窘迫又发亮的眼睛,想起他调试光影时忘我的狂热,想起他争论分镜时梗着脖子的执拗……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唇角。

霍信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他偷偷瞄了谢瑶一眼,耳尖又红了。

坐了片刻,他终于是坐不下去,逃一般地出了工作室。

门关上,谢瑶靠进椅背。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她想起霍信笨拙的热切,试图隐藏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才华闪光,被戳穿身份后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终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霍信,倒也有趣。

倒计时12小时。

秦女士带着星辉一众核心高管,提前进入了《猫咪缇娜》的世界。

巨大的环形光幕亮起,《猫咪缇娜》的片名伴随着袁威空灵而苍茫的主题旋律缓缓浮现。

放映开始。

矿星的狂野与荒凉,缇娜初遇夏洛蒂时的警惕与好奇,庄园里格格不入的烦躁与渐渐滋生的温情,缇娜那双承载了野性与孤独的双眸,与梅布尔之间逐渐温暖的相处,缇娜决绝奔向自由的矫健身影,年复一年无声的探望与守护,老去后落叶归根的安详告别……

画面流淌,音乐低徊。

放映厅里,起初还能听到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渐渐地,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只有光影在无声地讲述,音乐在空气中流淌,叩击着每个人的心房。

秦女士坐姿笔挺,面无表情。

然而,当画面最终定格在缇娜蜷缩在旧毯子上,在漫天星河下安详闭目的永恒瞬间时,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地蜷缩了一下。她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手指在眼角擦了擦。

她身后,几位平日里威严持重的高管,反应更加直接。有人摘下眼镜,捏着眉心,掩饰泛红的眼眶;有人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起伏;有人干脆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放映厅的穹顶,久久不语。

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一片沉默。

没有人说话。放映厅里弥漫着沉郁,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盛大而宁静的告别。

秦女士站起身,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带着明显动容痕迹的脸。

“看完了?”

“感动吗?”

“悲伤吗?”

她每问一句,目光就锐利一分。

“这样的作品,你们觉得值多少?”

她冷笑一声:“可是,这样的天才,当年谢瑶要拍《天使》,预算案拍到诸君桌上,你们在做什么?斤斤计较那点预算?对方成功了之后,却还舍不得手里那点芝麻绿豆大的权利,只肯施舍一点算不得什么东西的金钱?”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地落在众人脸上:“怪不得,怪不得我离开这几年,星辉江河日下。守着金山银山,却养出了一群只会拨算盘、毫无艺术眼光和胆魄的庸才。”

说完,秦女士不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放映厅,留下身后一众神色变幻,却无人敢反驳一句的高管。

他们面面相觑,尴尬和难堪在空气中弥漫。有人低声嘟囔:“……她谢瑶不过是玩弄情绪的高手罢了……”

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心虚。

倒计时3小时。

温寒霜的通讯接入陶芸终端:“芸芸,我刚看完《猫咪缇娜》的内部场。”

陶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霜姐,怎么样?”

温寒霜看着好友紧张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放心。告诉锦元,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睡一觉。明天,等着看好戏。”

陶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间的愁绪瞬间化开:“太好了,我就知道。谢谢霜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俏皮:“不过嘛,我暂时不告诉他,让他再多担心一会儿。省得他老是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地跟人打什么退圈赌约,这次非得让他长长记性。”

温寒霜失笑摇头:“你啊……随你吧。让他吃点教训也好。”

切断通讯,陶芸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推开门,只见余锦元像个困兽般在房间里踱步,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脸色苍白。

“芸芸,”他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声音干涩紧绷,“几点了,还有多久?星网上怎么说?预约数据有没有变化?有没有新的负面……”

“锦元,”陶芸将他按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上一杯热茶,“寒霜刚来消息。”

余锦元猛地抬头,眼巴巴看她,却不敢问。

陶芸故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在他快要憋死时才悠悠道:“她说……让你这几天多吃点好的。”

余锦元:……

他的脸瞬间就垮了。

片刻之后,陶芸忍不住笑出声来:“骗你的。寒霜说,片子极好。让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巨大的狂喜尚未炸开,陶芸又凑近他耳边,轻声道:“不过呢……具体怎么样,你就别问了。”

“为什么?!”余锦元急了。

“让你长长记性。”陶芸嗔他一眼,“省得下次热血上头,又跟人赌退圈。”

余锦元老脸一红,想反驳,却被妻子按住手背。

“我陪你等。是好是坏,我们一起看。”

余锦元被妻子说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虽然被数落,但那份沉重的焦虑,确实因为温寒霜的肯定和妻子的陪伴,消散了大半。

然而,随着上映时间的临近,那份消散的焦虑又如同潮水般悄然回涌,并且越来越汹涌。

最后三小时。

最后一小时。

最后三十分钟。

余锦元坐立难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陶芸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最后十分钟。余锦元深吸一口气,戴上沉浸式观影头盔,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隐私屏蔽模式。

“芸芸,我进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去吧。”陶芸温柔地应道,目送丈夫闭上眼,沉入星网的流光中。

余锦元的身影出现在专属的虚拟放映厅中。这是一个完全私密、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的空间。

然而,这静谧却无法抚平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距离《猫咪缇娜》正式上映,还有最后三分钟。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虚拟放映厅中央,手脚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他死死盯着前方巨大的、尚未亮起的弧形光幕,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冷汗,沿着他的鬓角滑落。

虚拟倒计时的数字,在视野的角落无声跳动:

00:02:59

00:02:58

00:02:57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寂静的放映厅里,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那催命符般的滴答声。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失败画面。李梓那张刻薄狞笑的脸,同行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星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才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千万……千万要成啊……”

00:01:00

放映厅内的柔和星光缓缓暗淡下去,直至完全漆黑,如同宇宙诞生前的混沌。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带来了更深的压迫感。余锦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00:00:30

黑暗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在凝聚。

00:00:10

一点、两点……无数细微的、如同星砂般的光点,在巨大的弧形光幕上无声浮现,缓缓旋转、汇聚。

00:00:05

光点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轮廓——一只昂首回眸的狸花猫剪影。

00:00:03

琥珀色的猫瞳位置,两点璀璨的光芒骤然点亮,如同黑暗中睁开的、充满野性与灵性的眼睛。

00:00:01

袁威那融合了矿星风沙的粗粝与宇宙星河之浩瀚的主题旋律前奏,如同破开混沌的第一缕光,低沉、辽远、带着震撼灵魂的苍茫感,骤然在绝对的寂静中轰然奏响。

画面中央那只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栩栩如生的狸花猫缇娜,它站在嶙峋的矿星巨石之巅,迎着席卷天地的赤红沙暴,发出一声呼号:“喵嗷!”

下一刻,画面切换。

导演:谢瑶

联合导演:霍信

《猫咪缇娜》,正式开启。

第29章

余锦元盯着“联合导演:霍信”的字, 惊了一下。

幻光实业那个解约的天才小少爷?怎么会和谢瑶搅在一起?

念头刚起,片头苍茫浩瀚的旋律已如潮水般涌来,矿星赤红的沙暴席卷视野, 瞬间将他那点惊疑冲得七零八落。风声尖锐地刮过耳膜, 吹得余锦元后颈汗毛倒竖。

作为浸淫行业数十年的老导演,他的大脑几乎本能地开启了审视模式。

“开场过于追求视觉奇观……矿星地貌的颗粒感渲染用力过猛,喧宾夺主……”心里这样念叨着, 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从巨石缝隙中窜出的狸花猫身上。

瘦骨嶙峋,浑身脏污,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警惕, 机敏, 野性难驯。

情节推进, 矿星发生事故,夏洛蒂遇险,缇娜的救援。余锦元挑剔的念头再次顽强冒出:

“巧合……过于戏剧化的巧合。矿难发生点与猫的藏身点距离计算存疑……救援过程缺乏必要的铺垫, 显得突兀……”

画面流转,缇娜被带离矿星, 进入奢华的庄园。野猫与精致生活的格格不入被刻画得淋漓尽致。打翻的古董花瓶,撕碎的丝绸窗帘……

“温吞。一人一猫的日常互动, 琐碎有余,张力不足。”

时间在光影中流淌。争执、逃避、试探……直到那个寂静的雨夜。夏洛蒂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强行靠近,只是坐在壁炉旁宽大的丝绒椅里, 膝头搭着一条柔软的旧毛毯。

炸毛的缇娜小心地靠近,最终,缩在夏洛蒂的脚下,平静入睡。

当已经与夏洛蒂有了深厚情谊的缇娜拒绝了继承人精心准备的温室笼舍, 拖着不再矫健的身躯,在滂沱大雨中,倔强地、头也不回地奔向矿星的方向时,余锦元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草率……缺乏足够的心理动机支撑……野猫回归自然的生存率……情感铺垫不够厚重……”

画面切换到年复一年,缇娜风雨无阻地在夏洛蒂生日那天,跋涉千里回到庄园窗外,放下自己猎获的、也许并不值钱但绝对新鲜的“礼物”时……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余锦元的手上。

他悚然一惊,抬起手,手指碰到一片湿润。茫然地看着手上的水痕,余锦元慌忙环顾四周,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独有的虚拟放映厅空无一人,令他松一口气之余,又被剧烈的羞耻感研磨。

他可是余锦元!

业内大导!

什么样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他没见过,怎么可能被一部节奏缓慢剧情温吞的动物片……

下一秒,年老的缇娜出现在已经无人居住的庄严,它步履蹒跚地行走在中间,最终找到夏洛蒂往日休息的地方,老旧的毛毯被继承人小心地留在原地。它艰难又无比满足地爬上去,蜷缩在上面,头轻轻放在爪子上,眸子缓缓闭上,陷入永恒的梦境。

窗外漫天星河,四周响起轻柔的歌。

那一刹那,余锦元溃不成军,眼泪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什么情节逻辑,什么镜头语言,什么节奏……在这一刻,通通被抛到脑后。

他嚎啕大哭起来,甚至忘了故事已经结束,忘了退出虚拟空间。

直到轻柔的触感落在肩上,一个熟悉温柔的声音响起:“锦元?”

余锦元猛地一颤,眼前的虚拟光幕如水波般褪去,现实书房的光线涌入视野。他慌乱地抹了把脸,手心一片湿凉。

陶芸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狼狈拭泪的动作,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我们余大导演,这是看什么旷世巨作呢?哭得跟个刚入行的毛头小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哪个小演员欺负了。”

余锦元老脸通红,躲闪着妻子的目光,嘟囔道:“眼睛里进沙子了。”

“虚拟空间里的沙子?那这沙子威力可真够大的。”

余锦元顿了顿,破罐子破摔:“片子很好看,我感动的。这片子……太狠了。”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怎么样让陶芸也明白,但最终却只是抹了抹眼泪,总结道:“是能让人记住很久的好片子。”

陶芸一顿,露出好奇。丈夫看片的眼光有多挑剔她知道的,看哭了是一回事,让他给出“能让人记住很久”这种评价……

“真的吗?”她好奇地问,“不是场面话?”

“没必要骗你,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陶芸看着丈夫认真的模样,升起浓厚的兴趣:“好,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片子让你哭成这样。”

余锦元捂住了脸:“后面这句可以不加。”

旋即,他露出得意神色:“看完你就明白,我跟李梓那个蠢货打的赌,赢定了。”

陶芸兴趣更浓:“那你歇一歇,我去看看。”说完,她转身拿起了自己的头盔。

看着妻子戴上头盔接入星网,余锦元立刻摸出了自己的终端,目标明确地找到李梓的通讯ID,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视频通讯请求。

通讯几乎在瞬间被接通,李梓带着刻薄和不耐烦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余锦元?你发什么疯?”

余锦元笑得异常灿烂,怜悯地看着对方:“李梓,现在认错,跪下叫声爷爷,承认你眼瞎,承认《猫咪缇娜》是神作,承认你那些破烂玩意儿给谢瑶提鞋都不配……或许,我还能考虑给你留三分颜面。否则,你就等着卷铺盖滚出创作界吧。”

李梓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隐忍着怒气道:“余锦元,你他妈得意个屁!预约爆满不过是谢瑶那点死忠粉和看热闹的乐子人在捧场。靠粉丝经济堆出来的虚假繁荣,能撑几天?一部高潮都泄光、剧情平平无奇的动物片,等今天这波热度过去,你看它还能卖出几张票?半场开香槟,小心把自己噎死。”

余锦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吃笑起来:“平平无奇,哈,你也就回这么安慰自己吧。你就等着吧,我等你来给我道歉。”

说完,他不等李梓说话,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郁结已久的恶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余锦元愉快地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登陆星网开始冲浪。

现在,第一批看的人应该都出来了。

果然,大量的评论正涌出来,冲刷着此前的唱衰。

“刚看完《猫咪缇娜》,哭崩了。谢瑶霍信,你们没有心,还我眼泪。”

“草(一种植物),谢瑶怎么跟霍信联手了。梦幻联动,骗我眼泪一流。”

“大丢脸!我家狗子看我哭成傻逼,叼着它的玩具熊过来哄我。”

“纸巾告罄预警!!最后缇娜在小毯子上闭眼……我直接心梗。”

“想起陪我十五年的老猫了。它走的那天,也是这样静静缩在窝里……谢谢缇娜,谢谢谢瑶。”

“呜呜呜呜,我的眼泪不值钱,你们要了就要了,但是为什么要刀我!”

“只有我关心霍信为啥跑去跟谢瑶拍猫片吗?太子爷体验生活?”

“你是不是忘了霍信姓什么,霍恩姓什么?”

“前面矿星有点闷,后面渐入佳境。结尾老猫归巢哭死我。值六星,多一星给配乐。”

“谢导没骗我们,霍恩女士也没骗我们。纸巾不够用了呜呜呜呜……”

“什么平淡拖沓?前面都是铺垫,后面那无声的守护,才是灵魂一刀,后劲太大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哭得邻居报警以为我被家暴。好丢脸啊。”

“看完立刻去搜了本地流浪猫救助站信息。缇娜,谢谢你。”

刷新的帖子像涨潮的海浪,汹涌澎湃。惊叹、泪点、回忆杀、技术分析……对影片本身的讨论铺天盖地,鲜有质疑。偶尔一两条挑刺的,也被淹没在浩大的正面声浪中。

余锦元美滋滋地看着评论,每一条评论都让他心情舒畅,觉得是替自己扇了一记耳光在李梓脸上,令他愉快得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李梓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

从余锦元的通讯之后,他就开始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等他登陆星网,看到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盛赞,心情一下子就落到了谷底。

偏偏页面每一次刷新,都带出更多的评论,那些真情实感的“哭崩了”、“年度最佳”、“自由之魂”,让他心底的那点笃定,如同沙滩上的城堡一样,开始慢慢地崩塌。

“小王!”

助理小王应声跑来:“李导?”

“谢瑶那片子,《猫咪缇娜》,看了吗?”李梓盯着他。

小王一愣,摇头:“没……还没来得及。再说,您也不喜欢……”

“废物!”李梓怒道,“上映这么久了,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星网上什么动静不知道?一点职业敏感性都没有,要你有什么用。”

小王缩了缩脖子:“李导,那,我去预定一个?”

“最早的场次是什么时候?”

小王连忙拿出终端看了看,声音越来越小:“预约爆满,最早的空挡是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李梓高声叫起来,“要你有什么用,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搞到一个能立刻看的场次。不管用什么方法,看完了立刻把核心观感报告给我,要详细的,批判性的,懂吗?”

小王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

李梓看得越发心头火起,大骂道:“你个废物,滚!”

助理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了。

李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星网上那些狂欢般的评论和余锦元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亲眼看看,这部被吹上天的片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阴沉着脸,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翻动,联系了几个专门倒卖稀缺资源的掮客。金钱开道之下,很快,一个还有一小时开场的预约资格,转到了他的小号名下。

一小时后,虚拟放映厅。

李梓靠在椅子上,脸上带上了挑剔的冷笑。

倒要看看,谢瑶和那个毛头小子霍信,能玩出什么花来。

矿星救援?呵,巧合得虚假。

庄园日常?无聊,琐碎。

夏洛蒂之死?梅布尔演技确实不错,但……也就那样吧。

缇娜离开?啧,白眼猫,不懂感恩……

他在心底刻薄地评判着,觉得这片子也不过如此,余锦元这厮就是在忽悠自己。

放松不过片刻,当画面跟着缇娜转入广阔的荒野,当缇娜叼着它认为最好的猎物,跋涉漫长路途,在夏洛蒂生日那天,默默放在空无一人的庄园门口,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暮色中……年复一年,风雨无阻……

李梓不自觉坐直了,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当垂垂老矣的缇娜,凭着最后的记忆和本能,穿过荒野,找到那座曾经有着两人回忆的庄园,找到角落里那条被继承人刻意留在那里的小毯子,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轻轻搁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瞳映照着窗外璀璨无垠的星河,缓缓合拢……

融合了无尽苍茫与温柔归宿感的终曲,如同宇宙的叹息,幽幽响起。

灯光亮起。

李梓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脸上有些痒,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碰到一片冰凉、湿滑的痕迹。

他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瞪着手指上微亮的水渍。

这……这是什么?

眼泪?

黑暗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完了。

他清晰地意识到。

这次,自己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说:放进存稿箱的时候差点点成直接发表,摇头[捂脸笑哭]

第30章

从《猫咪缇娜》正式登陆星网虚拟影院开始, 霍信像个守财奴盘点金库一样,抱着终端躺在客厅的沙发里,将光屏放在头顶上, 不断刷新着星网各个平台的数据和评论。

“首映场次全域售罄, 星网影院紧急追加算力通道。”

“爆哭,纸巾告罄预警。”

“年度催-泪-弹预定,谢瑶霍信联手封神。”

“霍信, 幻光那个出走的少爷?和谢瑶联手的这个作品真牛逼。”

“自由之魂,缇娜永恒。”

“预约已排到三天后了,手慢无哈。”

一条条评论, 一个个般蹿升的数字, 美得霍信晕陶陶, 飘飘然, 嘴角咧开的弧度就没下去过,得意的小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看看,看看, ”他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什么叫实力, 什么叫口碑,什么叫摧枯拉朽?那些唱衰的蠢货, 脸都被打肿了吧。”

他用小号给夸奖自己的评论点赞转发,大赞对方识货,又觉得对方居然不夸谢瑶, 实在是没眼光,连忙取消了转发。

凌晨00:01分,日票房榜刷新。

巨大的金色“1”字,在票房日榜顶端亮起。

《猫咪缇娜》, 首映四小时,登顶!

霍信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激动地挥了下拳头:“四小时,就四小时,日冠到手。这才刚开始,看老子把你们全打趴下。”

得意忘形之际,他急需分享这份巨大的喜悦。

翻遍通讯录,目光最终落在薇薇姐三个字上。经纪人杜薇薇虽总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关键时刻的魄力和眼光,霍信是服气的。

通讯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光屏上出现的杜薇薇没有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精致面容,一身丝质睡袍,妆容卸尽,背景是昏暗的卧室灯光,锐利气场带上别样的慵懒。

“霍信?凌晨十二点,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杜薇薇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透过通讯也掩不住那份被强行唤醒的不耐。

但霍信显然读不懂她的不耐。

“薇薇姐,登顶了,日冠,看到没?才四个小时。”霍信在屋子里上蹿下跳,兴奋得像个小学生,“我就说《猫咪缇娜》能打,那些前期唱衰的,现在脸都肿了吧?哈哈哈哈……”

“霍信。”杜薇薇直接打断他,“现在是,半夜,十二点,零五分。”

她顿了顿,怒吼起来:“我刚处理完一个紧急公关躺下不到两个小时。你不是三岁小孩了!首映登顶,那是谢瑶的本事,是人家剧本过硬、掌控力超群。你这会儿不睡觉,是等着替《猫咪缇娜》去守电影院大门吗?!”

没给霍信任何辩驳的机会,通话被利落切断。

霍信讪讪地对着空气:“啧,起床气这么大……再说了,不全是谢瑶的,我也有份的。”

他小声地嘀咕了两句,被打断的不爽很快就被巨大的成就感驱散。

找谢瑶,此刻只有谢瑶能分享这份胜利的甘美!

他乐滋滋地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就冲出门,直奔对面谢瑶的公寓。

这可是他们共同的胜利!

“谢导,谢导,开门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霍信把门拍得砰砰响,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门内一片寂静。

霍信又拍了几下,侧耳细听,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谢瑶那恐怖的工作狂属性之外,似乎也有着极度规律的作息?这个点,她肯定早就睡了。

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下。霍信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好像……是有点过于亢奋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蹭回自己家,兴奋劲儿无处发泄,干脆重新扑向光屏,化身星网战神。

“年度最佳?这才哪到哪,后面更精彩!”

看到一条高度赞誉的评论,他立刻用小号点赞转发,尾巴翘上天。

“霍信的技术确实不错,但故事核心还是谢瑶的功劳吧?”

看到这条相对客观的评论,他立刻冲上去大加赞赏:“没错,霍信算什么,谢神的缇娜和故事核心才是真正的感染力,有眼光!”

“剧情后半段有点理想化,野猫生存哪有那么容易……”

他键盘敲得飞起:“你懂个锤子,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懂不懂什么叫艺术加工。”

“预约排到下周了?黄牛票炒这么高?吃相难看。”

霍信火力全开:“嫌贵别买,没人求你看,穷鬼。”

这一晚上,霍信就在“狂喜点赞”和“愤懑对喷”两种模式中反复横跳,精神亢奋得像打了鸡血。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晨曦微露,他依旧两眼放光地盯着光屏,毫无睡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谢瑶刚起床,门铃就响了。

她披着晨袍打开门,不出意外地看到霍信杵在门外。

“这么早?”谢瑶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那两个显眼的黑眼圈上停留片刻,“你昨晚没睡?”

霍信不好意思:“没……睡不着。刷星网来着。”

“刷到现在?”

“嗯,”霍信老实承认,“昨晚太兴奋了,没睡着。”

他递过来一个袋子:“给你带了袁氏的蟹黄灌汤包。”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底子是真好。即使熬了个通宵,眼下一片青黑,唇色略淡,头发还有点乱糟糟地翘着几根,那张脸依旧俊朗得无可挑剔。深邃的五官轮廓因为这份憔悴,反而增添了一种颓废的魅力。

“看票房?”谢瑶拿了杯子去倒水,随口问。

“嗯。还在星网上……看了很多评论。”霍信含糊道。

谢瑶好奇,把水递给他:“看评论需要看到通宵?”

霍信更不好意思:“看到几条不顺眼的,就……理论了几句。”

谢瑶了然:“原来和人对喷了一夜。”

霍信的耳根瞬间红了,看天看地不看她。

谢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感叹:“熬了一晚上,状态还不错。年轻就是资本。”

霍信正灌水,闻言差点呛到:“咳,我其实,也快二十一了。”他有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惊觉自己暴露了年龄。

“哦?”谢瑶这次是真有点意外,“比我小两岁。”

霍信闻言红到了耳尖,但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所以写到你才是真厉害,二十三岁就有《遇见你》和《天使》这样的作品。《猫咪缇娜》能有现在的成就,全靠你的故事和把控。”

他不无感慨地道:“我就是里面的一个添头,感觉没我,这故事也能行。”

谢瑶莞尔:“你的虚拟场景,也功不可没。矿星的粗粝荒凉,庄园的华丽冰冷,野外的广袤生机……没有你,这些场景就算我做出来了,也会显得有些假。”

话一出口,霍信的耳尖上的红晕迅速地染到了脸颊上,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嗨,这算什么,我这种人,圈子里一抓一大把。谢导你这种能抓住灵魂瞬间,讲出打动人心的故事的能力,才是万里挑一,不,亿万里挑一,这才是最稀缺的才华。”

谢瑶看着他红着脸还要夸自己的样子,有些好笑,但心底也流过浅浅暖意。

她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想起那个遥远的世界,想起那些孤独啃读剧本、反复琢磨光影、在无数个深夜与自己死磕的时光。那些沉淀在灵魂深处的见识与磨砺,最终化作了在这个世界破土而出的力量。她在心底,默默对那个从未放弃的自己,道一声谢。

谢谢你没放弃,谢瑶。

“咚咚咚。”

丽娜提着两大袋早餐进来了,脸上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声音都比平时略微激昂些。

“好消息,《猫咪缇娜》的预约已经排爆了。不是三天,是一个星期!整整七天的算力资源全部都空了。”

她乐滋滋地将早餐放到桌上,去给自己弄了杯咖啡,坐下来才说:“技术部那边都疯了。秦女士已经亲自出面,正在紧急向星网总署申请扩大算力配额通道。我们火了,彻底火了。”

霍信闻言,刚才那点小羞涩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得意地扬起下巴:“才七天?我看星网总署那帮老古董的算力池子还是太小。就该给我们再翻个倍,谢导这片子,值得最好的资源。”

丽娜白了他一眼:“霍大少爷,你以为星网算力是你家开的啊?能申请到追加就不错了。”

她一边打开早餐袋,把热气腾腾的早餐摆出来,一边兴奋道,“你们快看看星网,炸了,彻底炸了。”

谢瑶依言打开自己的个人光屏。

果然,星网热搜上不少《猫咪缇娜》相关词条浮浮沉沉。

#猫咪缇娜 七日预约售罄#

#谢瑶霍信神仙组合#

#年度催-泪-弹纸巾股暴涨#

#缇娜自由之魂#

#求转猫咪缇娜预约资格#

相关板块的评论更是如同火山喷发。

“看完《猫咪缇娜》,一夜无眠。谢瑶的叙事一如既往地厉害;霍信以前空有技术,但现在搭配谢瑶,就成了相得益彰。这部电影是我本人年度最佳,当之无愧。预约二刷。”

“本来对动物题材无感,被朋友强拉去看。结果……真香。场景构建绝了,猫视角的沉浸感也出类拔萃。@谢瑶,大佬,收下我的膝盖。”

“谢瑶,还有霍信,你们俩赔我化妆品,哭成核桃眼了。梅布尔老师封神!”

“实名@前女友,看到缇娜最后回去的时候,我终于理解你当初为什么说自由比安稳更重要了。晚了五年,但……对不起。”

“跪求一张今晚的票,哪位大佬行行好。重金酬谢。”

“姐妹们,看完《猫咪缇娜》后我连夜把家里那只天天摆臭脸的高冷主子供起来了。它今天对我翻白眼,我现在都觉得那眼神充满深意。我对吗?”

“《猫咪缇娜》热映后,咨询领养和捐赠的电话激增。感谢谢导霍导,用光影传递爱与责任。转发抽三位送《猫咪缇娜》首映纪念徽章。”

“看完抱着我家猫哭了一小时,它以为我疯了……”

“听说缇娜是谢瑶大佬全精神力创作?这也太真了,膝盖已碎……大佬收徒吗?我可以端茶送水带暖床。”

霍信看到最后一条评论,不怎么高兴地哼了一声,偷偷看谢瑶一眼,抬手将光屏页面换到下一屏。

然后,一条带着火药味的推送就跳了出来。

创作者余锦元:@导演李梓,《猫咪缇娜》已经上映了。李导,星网万千观众为证,《猫咪缇娜》成绩如何,有目共睹。阁下何时履行赌约,退出创作界?静候佳音。

同时,他还附上了当初李梓那个得意洋洋宣战的页面截图,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这条动态下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看热闹的、站队的、催促的评论蜂拥而至。

霍信嗤笑出声,眼中满是快意:“这个李梓现在知道躲了?当初在聚会上大放厥词、逼着人打赌退圈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活该。输了还想耍赖?晚了。”

丽娜也难得附和道:“就是,愿赌服输,余导干得漂亮。这种眼红别人、落井下石的小人,早该清出去了。当初不就是没被选上,在那里真把自己当回事呢。”

谢瑶看了看那条推送,没说什么,只是拿起丽娜带过来的水晶虾饺吃了起来。

如果到时候李梓真的装傻,她不介意亲自下场。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此后的三天,《猫咪缇娜》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持续不断地鲸吞着流量与关注。票房曲线稳坐榜首岿然不动,每日票房甚至呈现逆势上扬的诡异态势——显然,恐怖的二刷、三刷率在起作用。

算力池预约排期已经被热情的观众生生拉到了恐怖的十天后,其他同期影片彻底沦为背景板。

某顶级私厨,落地窗外的霓虹光影照着屋内的人。

包厢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几位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的导演、制片人围坐一桌,面前精致的菜肴似乎都失了味道。

“唉……”一位以都市轻喜剧闻名的创作者打破了沉默,“原本想着,我这新片《医路平安》卡司不错,题材也讨喜,同期没什么强劲对手,怎么也能喝口肉汤……结果呢?”

她一脸无奈:“撞上《猫咪缇娜》这么个怪物。现在好了,别说汤了,闻个味儿都费劲。算力资源全被挤占了,星网预约更是惨不忍睹。”

另一位也摇头叹气:“谁说不是呢,我那片子投资不小,宣发也给力,本来想着靠口碑走长线,现在倒好,风头全被一只猫抢光了。观众讨论度是零,媒体版面也没有。”

他自嘲地摇摇头:“我们这些家伙真是自视太高了。本以为在观众面前还有点面子,如今看来,在绝对的实力和话题面前,什么都不是。”

包厢外,侍者敲了敲门,高挑曼妙的身影走了进来。

艾丽莎穿着暗紫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气质干练。

她扫过包厢里一张张苦大仇深的脸,挑了挑眉:“聊什么呢这么凝重?我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不过来吃了点,气氛都不对了。”

立刻有人挤出笑脸招呼:“快坐快坐。也没聊什么,就是在倒苦水。我们几个的档期,撞得忒惨烈了。”

“是啊,《猫咪缇娜》这热浪,直接把同期都烧成灰了。刚我们还在感叹,以后我们都得避着点谢瑶才好。是吧?”

艾丽莎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灿烂的心情上忽然掠过了一丝乌云。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侍者倒上红酒。她端起酒杯,也笑:“是啊,谢导这部片子声势确实惊人。避着点也好。她才华横溢,作品叫好又叫座,我们确实需要多学习学习。”

她喝了一口酒,红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低垂的眼眸下,却翻滚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厌烦。

谢瑶。

又是谢瑶。

怎么总是谢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