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被子盖回来,无济于事,被子被拖下水地一并支支棱棱。
春节后的旅游业,“银发族”的错峰潮一年比一年红火。
悦畅旅游是这一块的佼佼者,广告在公交车上铺天盖地。免费坐公交车的六十岁+,被移动数字电视上播放的“大low特low”的广告勾得心痒痒。
大low特low,这是李酷的说法。
褚妙语数落他:“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的确,这种探囊取物的美差,李酷在策划部摸都摸不着。
“我酸也是酸你的怀州哥哥!”李酷小时候也被褚妙语叫酷哥哥,长大后就没这待遇了。
刑沐探探李酷的口风:“新年新气象,你对无边文旅有没有想法?”
“李酷,”褚妙语发自肺腑,“好男儿志在四方。”
“你撵我走!”
“我好心被你当驴肝肺!”
“你们还不知道吧?”刑沐语出惊人,“怀州哥哥在无边文旅。”
当即,褚妙语和李酷对调了说辞。
李酷摩拳擦掌:“那我要深入敌营!”
褚妙语胳膊肘往外拐:“你还是在这儿做老鼠屎吧,放过怀州哥哥。”
说到老鼠屎,刑沐觉得陶怀州才是老鼠屎。
春节期间,她从跳槽的角度出发,对无边文旅做了功课。难怪李酷对人家赞不绝口,人家这几年从稳扎稳打到打破、重塑,是有两下子。
刑沐不想跟陶怀州做同事,不想上车见,下车见,抬头不见低头见。坏了她跳槽的一锅好粥,他可不就是老鼠屎?
以上结论源于刑沐做的功课里不包括老板。她不关心顶层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让打工人多赚钱、少加班,就是好猫。所以她只在某篇访谈里看到了白白胖胖的二老板赵狄。
跳槽的事放一放,当刑沐的工作被“银发族”占据时,一股年轻的活力注入进来。
年轻的活力比她小三岁,今年二十二,名叫柯轩。
半年前,领导给她塞过一个实习生,是关系户的孩子,就是这个柯轩。
当时她看似带实习生,实则带孩子,只敢教,不敢用,孩子撇撇嘴,她还得鼓励式教育,两个月后,总算是一根汗毛没少地送走了。
如今,孩子不好好继承自家公司,加入了悦畅旅游的大家庭:“姐,请多多关照!”
私下里,褚妙语给刑沐打预防针:“我觉得他是冲你来的。”
刑沐有同感:“是不是那段时间我对他太溺爱了?”
“长得不错,你好好把握。”
“把握什么?他对我那是孺慕之情,让他给我报名个颐养天年十日游还差不多。”
无论如何,柯轩的到来让刑沐“新年新气象”了。
没几天,陶怀州察觉了刑沐的变化。
在早高峰的地铁上,刑沐不会再对着手机心烦意乱,因为那不是工作上的突发状况,那是柯轩问她:「姐,早饭吃什么?面包、饭团,手抓饼?」
「姐,八宝粥喝不喝?这家料贼多!」
「姐,咖啡给你带一杯?」
刑沐不会在金钱上占柯轩的便宜,每次都给他发红包,但年轻人愿意跑跑腿,她省时、省力。
陶怀州从没见过刑沐这么开心。哪怕在谷益阳面前,她也只是两眼冒桃心,不是开心。她坐着,他站在她面前,只要低头就能看见她和开心果的聊天界面。
哪怕他避开文字,也能看见层出不穷的表情包。
都是会动的。
一个个仿佛要活过来,冲出手机,载歌载舞。
陶怀州不能问刑沐在和什么人聊天,这不是他该问的。他是她的地铁搭子,不该管车厢之外的事。他之前把他和刑沐的关系向赵狄阐述:“她愿意跟我坐地铁,也只愿意跟我坐地铁。”
赵狄送了他一个称号:古希腊掌管地铁的神。
也可以理解为:下了地铁,啥也不是。
陶怀州在这样的自我认知下,绝不探究刑沐的开心果是何方神圣,却万万没想到开心果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天的早七点,刑沐和陶怀州分头、准时来到地铁站。
从两个方向往二号车厢门汇集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陶怀州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刑沐的后方追上来,欢天喜地地像小狗围着主人团团转。
除了“狗一样”,又来个像狗一样的……
刑沐意外于在这里见到柯轩。
柯轩说好巧,说他才搬到这附近。
刑沐一眼看穿他的花花肠子,他大小算个富二代,要说这附近有什么吸引他,只有她这个温柔姐姐。
他真瞎,看不出她的温柔只是都市“隶”人的保护色。
一个真瞎,还有一个真聋,刑沐和陶怀州的距离只剩五米、三米、一米……刑沐若无其事排在了二号车厢门的队尾,柯轩跟在她身后。
陶怀州低眉顺眼地站在了柯轩身后。
古希腊掌管地铁的神?跌下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