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演给你看?”刑沐来精神,“那你快说说,你看了作何感想?有没有胸闷、气短?怕不怕我真的移情别恋?要不要我送你一句别等失去才懂珍惜?”
谷益阳一言不发,只用一双多情的眼睛注视刑沐,全凭刑沐揣摩,是与否都不出自他之口,责任也就不在他。
把这么个渣男当块宝,刑沐也有情可原。
一来,他长得帅,人模狗样一个小白脸。男人的内在和外表无关,既然帅的会渣,丑的也会渣,找个帅的也不算吃亏。年关将至的傍晚,夜色早早浓稠,他坐在一顶射灯的下方,被镀了金边,令人赏心悦目。
二来,当年她妈要跳楼,是他救了她妈一命。
刑沐没捞着谷益阳的甜言蜜语,悻悻道:“他真是我朋友。”
“认识多久?”谷益阳难得这么多问题。
刑沐回忆:“半年。”
从酷暑难耐到年关将至,一晃,她和陶怀州做了半年的地铁搭子了。
“认识半年,一问三不知?”
“那是你没问到点儿上。我知道的可多了,姓名,陶怀州,年龄,二十八,特长,特……”
stop!
刑沐饿昏头了,嘴上都没个把门的了。半年来,她和陶怀州在早高峰的四号线上除了聊过姓名和年龄之外,只剩聊骚。
特长?
她险些说陶怀州的特长是“特长”。
这时,刑沐从不离手的手机嗡嗡一震。她在一家旅行社做计调,没有下班这一说,随时要处理形形色色的突发状况。
这次倒不是工作。
是她妈包映容发来一条消息:「你爸在外头有孩子啦!」
跟了一连串抓狂的表情。
“要不要我跟他解释一下?”谷益阳以为给刑沐发来微信,导致刑沐闷闷不乐的,是那个一走了之的男人。
刑沐倒扣了手机:“你要怎么解释?”
“我就说……你只把我当哥哥。”
“是你把我当妹妹吧?”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的那种妹妹,也称作鱼塘里的鱼。
“那他呢?”谷益阳脱口而出,“他算什么东西?他又把你当什么?走的时候潇潇洒洒,转眼又兴师问罪?”
刑沐大开眼界。
自命不凡的谷益阳向来不把她身边的异性放在眼里,免得掉价。他对陶怀州出言不逊,无非是陶怀州让他有了危机感。了不起啊了不起,刑沐暗暗给陶怀州竖大拇指。
谷益阳说陶怀州走时潇潇洒洒,没说错。
但兴师问罪?陶怀州不会。
他这个人最好说话了。
何况开房的事,虽然是她挑的头,但他说不来,又来了,出尔反尔,他白跑一趟的责任九成在他自己,区区一成在她。
刑沐打算给陶怀州发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包意思意思,翻开倒扣的手机,顿住。
她没有陶怀州的微信……
半年来,她和他上了地铁如胶似漆,下了地铁形同陌路,用不着微信,至今谁也没加谁。
半年前。
那时,酷暑难耐,刑沐的厌班情绪屡屡在爆发的边缘。
她在一家名为悦畅旅游的旅行社做计调,连日来,祸不单行,自己的路线出了大规模食物中毒的问题,又替人背了个追不到尾款的锅。
此外,她住南六环,悦畅旅游位于西北四环,掐头去尾,中间挤二十九站地铁,像开盲盒一样和陌生人零距离接触七十二分钟,天天从大清早就水深火热。
班,她不能不上。
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她随心所欲地搬家。
没得选,刑沐只能拿通勤做做文章。
她盯上陶怀州不是一天两天了。人群中,他相貌优越,气质内敛,和她有着同样的路程,从不听歌或刷手机,也不睡觉,类似于一种待机。
远观之余,她往他身边凑过一次。他没有味道——没有耳熟能详的木质调,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阳光、海洋,或田野的气息。在混杂着香水、食物,和人体味道的车厢里,他最清透。
刑沐不是唯一一个盯上陶怀州的。
常有有兴趣的目光流连于他。
但他的不足和长处一样有目共睹。其一,这个年纪挤地铁,大概率不是事业有成。其二,他没有一天不是捂着长袖,领口系到顶,搞不好是个病秧子。
更何况他看上去不好接近,像一座寂然却令人望而却步的死火山。
就在刑沐无从下手时,天赐良机。
那天,早高峰的地铁四号线,刑沐被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摸屁股。她跺了对方一脚,对方不为所动,车窗上映出他一副好好先生的皮囊,闹大了,搞不好反咬她一口。
站在刑沐面前的,是陶怀州。
“帮帮我。”刑沐对陶怀州窃窃私语。
她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话是对着他胸口说的。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却不想多管闲事,总之,没反应。
刑沐一不做二不休,仰头道:“是男人就帮帮我。”
陶怀州听见了。
从第一句他就听见了,但接连两句,他都听错了。车厢里充斥着轰轰的噪音,致使他把“帮”错听为“抱”。所以他以为她说的是:抱抱我,是男人就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