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低等的宫人是无缘得见睿王的,他只将公主包饺子的消息递给了门口睿王的一个侍从,便得了一袋赏钱,乐呵乐呵的回去了。
如今天下皆知,睿王殿下跟小公主即将大婚,除夕这天公主殿下包饺子,那必定是给睿王殿下吃的。
世道就是如此,当先太子风光显赫时,人人都尊他敬他,如今他失势,一夕之间仿佛宫中无人还记得,曾经有这么个被百姓爱戴的太子。
第73章 出宫 难不成,阿城你喜欢的人,其实是……
李幼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大, 却是实实在在会包饺子的。
先皇后在的时候,曾举办过一次宫宴,为给平素压抑惯了的后宫嫔妃添趣儿,便弄了个厨艺大赛, 每位宫妃亲手做一道菜给圣上, 却是打乱了顺序又不记名, 再由圣上亲自挑选出最合胃口的几道菜,评出一二三等奖。
李幼卿清楚的记得,当年的最优胜者便是皇后娘娘包的饺子。
不止是圣上, 她跟皇兄都非常爱吃,她还缠着娘娘学了几手。
今日除夕, 她自是做不出当??x?年娘娘那样的味道,但是想必也能给皇兄带去一些安慰。
有些东西,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即便其中一个人不在了, 这些东西也不会消失。
她不想去埋怨,懊恼或是陷入怀念, 她希望能将这些埋藏在心里的珍贵回忆,化作自己的力量。
她可以用这份力量温暖自己,亦可以用来对皇兄做些力所能及的付出。
锅里不断冒出白烟, 饺子一个个相继漂浮起来, 白色的面皮看着就漂亮,小厨房里香气四溢。
宫人将饺子盛起来,按照李幼卿的吩咐, 拿食盒装好,第二层还不忘放上酱油和醋。
“给睿王殿下送去。”如今,自己一举一动他怕是都了若指掌, 若让那人知道自己给皇兄送饺子,怕是反而害了皇兄。
待到宫人离去了,她让紫苏再装了一份,说是也给母妃尝尝,二人便离去了。
宣睿在宫里的眼线,大半是司马家替他安插的人,李幼卿换上跟紫苏差不多的宫女服,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长信宫。
门口立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正在廊上看雪。
待那人转过身来,李幼卿不由得吃了一惊。
那不正是圣上身边的心腹太监,裴涯。
在李幼卿的印象里,他的脊背,从来未挺得这么直过。
“奴才,参见三公主。”雪色映衬下,他阴柔的长相更显清秀,一双眼深沉似海。
又如苍茫草原上的秃鹰,锐利逼人。
“你究竟是何人,在这儿做什么。”李幼卿停下脚步,自上而下打量他。
“奴才只是个最微不足道的人。”裴涯简短回了一句,继而让开身子,往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在里面,公主殿下请进。”
李幼卿跟紫苏对视一眼,没心思再管这阉人。
长信宫中早不复过去的气象,她们一路进入到内殿,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看见。
四处皆一片凌乱,衰败之景,隔着月白色的纱幔,李幼卿看见个颀长消瘦的人影,往前紧走几步,紧张唤了声:“皇兄。”
对方脊背一震,身躯有微微的颤动,却没有转过身来。
紫苏上前揭开帐幔,将食盒放在桌上,恭敬道:“殿下,这是公主亲手包的饺子。”
有风穿堂而过,青年的身姿寂寥而落寞,等了良久,却始终没有转过身。
李幼卿猜想,此时的皇兄必最不想面对自己,也不做勉强。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道:“皇兄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兄长,往后天长日久,还请皇兄能放宽心,幼卿也会尽力让皇兄过得好一些。”
帐幔翻动,似乎也裹挟着那人的情绪,重重叠叠让人看不清楚眼前。
日光到这里都显得极其暗淡,李幼卿忽然想到之前曾跟皇兄一起欣赏过极美的月色,这一刻那月光忽明忽灭,好似要从天地间彻底消散。
她心底忽然有些空,想走过去看看皇兄。
刚往前走了几步,手刚触碰到帘子,那人及时出声喝止:“别过来。”
“别过来……妹妹,从今往后,不必再花心思在为兄身上,各自安好足矣。”熟悉的嗓音,温凉如月。
“不是……皇兄为何这么说,幼卿今后会努力,照拂好皇兄的。”心慌的感觉越来越扩大,她刚要踏出那一步,李景冷冷吩咐紫苏:“愣着做什么,还不带公主回去。”
紫苏亦知道,此行十分不妥,见小公主情绪变得激动,忙过去劝道:“公主,来日方长,我们今日就先回去吧,否则被睿王殿下知道就不好了。”
说罢,她有些心虚的瞧了一眼先太子。
李景摇了摇头,露出自嘲一笑。
直到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转过身来,面色灰败,手缓缓抚上自己鬓前白发。
这样的自己,怎堪再让她瞧见。
走至桌边,他坐下打开食盒,饺子的香气扑鼻,是他熟悉的味道。
曾经在一起守岁,吃饺子的回忆,就跟这香味一般扑面而来。
李景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肉质很好,只是一咬就散开了,看来真是她亲手包的。
只是自己早不是唯一能吃到她亲手包的饺子的那个人。
只能靠权势才能留住的人,即便他把心剖出来给她,也是留不住的。
他打开食盒第二层,看见酱油和醋,笑了下,蘸着把一碟八个饺子全部吃完。
·
这不仅仅只是一次除夕宴会,更是四皇子被立为太子之后的第一次亮相。
白发苍苍的建帝已是傀儡,在上首坐了一会儿,便被两个太监扶持着离去。
上首左边第一个位置,坐着睿王,对面便是太子。
李幼卿坐在长公主身侧,感受着她时刻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整个人都不自在。
“皇妹,我倒不知你竟有这样好的手段,将睿王迷惑得团团转。”李玄漪阴阳怪气的讥讽道:“亏得我母后当年还救了你的命,原来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长大了还是向着你那压根没养过你的生母。”
“皇姐,这萝卜糕不错,您要不要吃一块。”李幼卿面上不以为然,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糕,冲李玄漪微微一笑,见对方面上神情犹如吃了苍蝇,轻轻咬了一口萝卜糕,夸赞道:“宫里御厨的手艺,是越来越不错了。”
殿内歌舞升平,座下的人各怀鬼胎。
令人惊奇的事,这样能出风头的场面,姝贵妃竟然不曾列席。
李幼卿脑子里一直在想皇兄的事,他看上去那样颓废,跟之前判若两人。
是啊,无论是谁经历这样大的变故,从云端突然跌落到泥里,都会这样的吧。
站在他的角度看,也是自己背弃了她。
此时此刻光彩夺目坐在太子之位的人,是与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而在她心目中,他亦是个有天赋能当大任的孩子。
她心里的天平不偏向任何一边,老天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这时一个小宫人过来,贴着她的耳畔说道:“公主,贵妃娘娘要奴才来传话,她独自在宫中寂寞,想您回去陪她一同数岁。”
“告诉母妃,我这就回去。”李幼卿看了眼不远处被群臣团团围住的宣睿,起身跟长公主告辞:“皇姐,臣妹要回去陪陪母妃,先行告退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端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
“贱人。”李玄漪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闪过阴毒之色。
·
“外头冷,公主小心着了风寒,咱们进殿内等马车来了再走吧。”
紫苏望着外面茫茫夜色,奇怪她们的马车怎么不见了。
“公主,瞧,那边是娘娘派来接您的马车呢。”宫人点头哈腰的请她过去,一面解释道:“今晚除夕宴,他们估摸着您要在里面待两三个时辰,大概也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偷懒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娘娘就是想到了这点,才特意派了马车来。”
“母亲身子没有不舒服吧,这么早便叫我回去。”李幼卿其实也不想待在宴会上,便从善如流的上了马车。
马车奔跑起来,外头再没有传来小宫人的声音。
李幼卿直觉有些不对劲,掀开帘子,忽然眼前一黑。
耳畔只余下呼呼的风声,和紫苏的一声惊呼,她便什么都不知道的昏睡了过去。
在宣睿的眼皮子底下,她不知自己是怎样被运送出宫的。
醒来时,已经身处一间陋室,身下床板硬得让她浑身骨头疼。
在床边,一个熟人正站在一旁,仇视的望着她。
“阿城,是你把我掳走。”李幼卿从床板上坐起来,满眼不可置信的盯着对方。
锦城一身白衣,形容憔悴,短短几日功夫,眼眶都深凹下去。
“三公主,为何你要背叛,为什么——”锦城情绪极不稳定,嗓音里都带着哭腔。
李幼卿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当即反驳道:“自古天家夺嫡,成王败寇,我四弟除了年岁尚小,论才德哪里及不上前太子,你要效忠的是大梁,不是某个人,又何必如此执拗结果。”
锦城亦没料想,她会变脸变得如此之快,此刻心中一腔怨愤达到顶点,口不择言道:“若非他被你所惑,怎会走到如此田地,我只恨自己不能早日娶你,断了那野人的念想。”
被她所惑……只恨不能早日娶她?
李幼卿震惊的望着他,心中谜团越来越大,故意激怒他道:“是,我就是为了迷惑皇兄,好让四弟登上太子之位才回来的,父皇不是我亲生,但弟弟与我一母同胞,唯有如此,才能保我一世平安跟荣华富贵啊——”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下来,李幼卿捂着脸颊,疼??x?得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亏得太子殿下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上,你竟然如此狼心狗肺。”锦城气得满脸胀通红,胸口剧烈的一起一伏,懊恼道:“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都不会带你回京。”
“本公主也没想到,你是为了阻拦我与皇兄在一起,才那般迫不及待的到父皇面前求娶我。”李幼卿嘲讽的一笑,抬起头直视他:“难不成,阿城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我皇兄?”
李幼卿本是乱说的,却见下一刻,对方面上有种被人戳破心事的惊慌失措,连唇色都变得发紫发白。
怎么会这样——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板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白天在长信宫门口遇见过,圣上身边掌事太监裴涯。
第74章 和谐 国将分裂,骨肉分离……无论哪一……
“公子, 咱们该启程了。”裴涯目光并未向李幼卿瞥来分毫,但房屋内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她感到心惊肉跳。
她本能的感觉到,屋内两个男人都对自己不怀好意。
裴涯那边很好理解, 他原是高高在上的掌印太监, 陛下跟皇兄都将他视作心腹, 如今却因为宣睿的进驻,重新跌落到泥里。
这种好不容易爬起来的阉人,最是赌徒心态, 劫持自己或是想帮皇兄翻盘,若成功了便立下汗马功劳, 可保百年荣华富贵。
至于锦城——
是自己一直自作多情了,他所做一切都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皇兄。
可他们现下绑了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很快, 她便反应过来,质问道:“你们想用我来威胁睿王, 重新改立太子。”
锦城刚要说什么,裴涯已经打断他:“公主想多了,奴才们岂敢。”
“还请公主稍安勿躁, 您怕是要随奴才们在宫外住上一阵了。”裴涯语气不急不缓, 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外头不比宫里,又没个伺候的人,公主难免得吃点苦头, 但奴才担保,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
只需等他们这场仗打赢,太子殿下继位, 届时,一切才算回归正轨……
李幼卿被他如毒蛇一般的眼神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看旁边满脸涨红的锦城,决定省点力气,不跟这腌货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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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于宫宴上假传贵妃娘娘话,引小公主出去的宫人早已服毒自尽。
紫苏被发现的时候,仍旧躺在御花园的杂草丛中人事不醒,在她身边留了一封信,写着睿王亲启。
主使人很快浮出水面,信纸上赫然落了款,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太监裴涯。
宣睿拿着信纸的两只手都在抖,自与卿别后,他知悉京中所有动向,自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如今离两人真正在一起,就差了最后一步。
就只有最后一步——
“去查,给本王详查这阉人来历,包括最近这几日所有与他有过接触的人,事无巨细,通通呈上来!”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所有情绪宛若在热水油锅里头滚了一遭。
爱而不得,求而不得几个字反复在他脑海里翻滚着,宣睿几乎是一念入了魔。
杀四皇子,扶持太子继位,她就能回来吗。
他咬紧了下唇,保持脑海中一丝清明,到底要怎么做他才能回来。
裴涯那个畜生无父无子,人世间了无牵挂他奈何不得,但只要他有同谋——
宣睿面色阴沉着回府,整个后半夜坐在厅里一言不发,直到天刚亮时萧子戚带回来一则信息。
这几日,锦老太傅告病在家,且经御医诊断病势十分汹涌,锦家上下辈都在堂前尽孝,唯独不见锦城。
若单去查裴涯,定然不会留意到此事,但萧子戚深知如此重大的事情,必然伴随着城中另外不同寻常之事。
他一直替睿王殿下监测京中动静,锦城对太子殿下的心思他是知道的,因此小公主失踪他头一个盯上就是锦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派重兵将锦府整个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宣睿眉骨外突,一身冷冽杀伐气息,目光里尽是寒气:“去将消息散播出去,公主一日不归,本王便屠锦家一人,直至将其灭门。”
萧子戚原想说,也还未确定锦城就参与其中,但看睿王殿下那双赤红的眼,默默咽了下来。
而且凭借他的直觉,此事定与锦城脱不了关系。
宣睿并未真的杀锦家任何一个人,只是每隔一日,着人从锦家院墙内甩出一个麻袋,麻袋中滚出的是人体残肢,引得一堆野狗来争夺。
每日一袋,连续扔了三日。
甚至于,野狗吃剩的骨头中间,还能扒拉出些值钱的首饰,玉佩等能看出人身份的东西。
锦城还年轻,又重骨肉亲情,很快心智便崩溃了。
第三日,一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出现在锦家大门口,正巧这时又有人扔麻袋出来,他不顾一切的奔上前去抢那个麻袋。
萧子戚站在一旁冷冷看着,挥手命人上前去制住对方。
然而,结果却并不如料想。
因为锦城虽然参与了绑架公主,又因受不了心理折磨跑了回来,却压根不知道裴涯又将公主带去了哪里。
整件事皆是由裴涯所主导,他只是对方在宫里的一个内应,找了几个锦家的心腹宫人协同此事。
满门的性命都捏在睿王手里,锦城已然偃旗息鼓,说出了个大致的方位,盐城。
盐城地处南边,离京城倒也并不远,宣睿将京中事尽数交给萧子戚,悄悄的往南方去了。
与此同时,京中下了一道圣旨,前太子李景失德,已被贬为庶人,自即日起驱逐出宫。
一身素衣的李景离开皇城,身边只带了一名随从,虽然穿得一般,但两人气质风度均不相上下。
“你该清楚,我们这趟出宫的目的。”宣睿看了眼太子,语气里暗含着告诫。
他自小征战沙场,应对过各种复杂的局面,此番遭遇裴涯挑衅,就算乖乖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怕是最后也见不到公主。
张良已死,如今的南方军一团散沙,若是他没猜错的话,是裴涯正在领导他们。
如今他控制住所有锦家的势力,等同于切断裴涯在京中的内应,断了他的耳目,但太子被贬出宫这么大的事,想必对方还是知晓的。
“此事本就与幼卿无关,就算你不跟着,我也会救她。”李景如今已是虎落平阳,只没想到,会连累了她。
宣睿嗤笑,对他方才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不跟着,你会放她回来?”
“敢将这般丑恶的心思昭然于外,像你这样的人,也配提她的名字。”宣睿眼神里射出鄙夷,凉凉的刺道。
李景垂眸,隔绝他的嘲讽,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他的心思,的确肮脏,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宣睿这样的男人能理解的。
就像除夕那日,她亲手做了混沌送给自己吃,外人绝不会理解,但是他知道,那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
幼卿,我只要能在你心中,占有独一无二的位置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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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北往南,一路上行进,都有人在周围鬼鬼祟祟跟随。
宣睿心知,不进入盐城,他们也不会贸然露面,因此路上很沉的住气,饿了吃吃了睡,始终保存着体力。
有李景在身边,不怕他们不来。
李景更加不慌不忙,其实早在除夕那日,他与裴涯商议如何出宫,便听对方说起这个计划。
只不过当时他一口便回绝了,即使要死,他也绝不会利用自己所爱的女子。
如今他已深入南方,这里是张良过去的地盘,只要能统领南方军,便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裴涯当时拿小公主威胁睿杀了四皇子,扶持李景上位,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如今,他们真正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管宣睿此行身后带了多少暗卫,都将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景对于朝中局势十分清楚,若要动四皇子司马家必会拼个鱼死网破,宣睿目前能做到的,也就是仅此而已。
行至盐城一处客栈,终于有前来接应的人,在他们面前坐定,笑眯眯说道:“多谢睿王殿下亲自护送太子前来,接下来,还请在我军营中稍作休整,再图以后。”
宣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们太子此前身中奇毒,只有本王才能配置出解药,这便随你们回营,??x?待见到公主……再图以后。”
对方脸色变了变,目光转向太子。
李景很是应景的咳了几声,脸都涨红了。
那人赶紧给太子倒水喝,语气恭敬道:“殿下,您身体怎么样。”
李景抚了抚胸口:“这一路全靠睿王殿下照料,待会你们可要好好款待他。”
“那是自然,外头马车已经备好,殿下,睿王这便随在下上路吧。”
宣睿放在桌下的双手握拳,紧了又松开,想到终于能见到她,又担心会生变,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幸好,那人一颗心都在李景身上,半点都未发现他的异常。
幼卿,是我将你卷入这一切之中,我会将一切麻烦都解决掉,将你安安稳稳的迎回去。
回去路上,使者在外骑马,李景跟宣睿同坐一辆马车。
因为有人在外听着,两人并未做过多交谈,只李景时不时的撩开车帘,方便宣睿记住路线。
使者留意到这一举措,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被李景眼风一扫,彻底闭了嘴。
这些南方军想要起事,没有他这个前太子是不行的。
奇怪的是,他与宣睿分明是分庭抗礼,仇人的关系,此时为了一个目标,竟意外的默契和谐了起来。
天黑之前,马车终于进山。
南方军大营里燃着篝火,天上星子亮灿灿的映照着,李景下马车便四处寻望,目光很快掠过裴涯,望见站在远方篝火旁的一个单薄身影。
山中寒冷,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棉袄,素丽的一张脸,在夜风中冻得惨无人色。
他快步走上前去,却忽见对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冲自己跑过来……
那自幼受他呵护的小兽,却对自己视若无睹,李景侧过身,眼睁睁看她掠过自己,扑入另一个男人怀中。
夜风萧瑟,他整个人颤了颤,感到天地间从未如此寂寥。
国将分裂,骨肉分离……无论哪一样,皆非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