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冲到回廊柱子边上,捂着胸口俯身剧烈的干呕起来。
好不容易平息了,余光瞥见男人墨色暗纹的袍子下摆,她没好气道:“宣将军这回满意了,小女就是普普通通的大梁百姓,不是什么额尔海部落送来的细作。”
宣睿双手抱怀靠着对面的廊柱,眼神里透出几分痞气:“刚才委屈了?”
“小女不敢委屈,还望将军大人信守承诺,择日派几个可靠的人送本小姐回家。”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深深吸了口气,脊背挺得笔直。
“趁着大雪还未封山,待情人蛊毒清了,便送你启程。”宣睿见她虽病恹恹的,精气神倒是分外足,便不再理会她,转身又要进白瑶儿房间。
李幼卿想起刚才的惨状,忍不住问:“白姑姑究竟是中了何毒,可还有救?”
宣睿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凉薄:“是断肠草,至于有没有救,得看她自己。”
原以为义父是信任白瑶儿,才将乌城如此重要的情报机构交给她管理,没想到却是服用过断肠草。
从她这次毒发的情形看,应是超过十日未服药了
且她一口咬定,早已将乌城异动的消息传到义父手上,可却迟迟未等到援军。
不仅如此,镇北王还亲自下令,将原先驻扎在乌城的守军主力调至别处,致使城中兵力空虚,最终酿成惨剧。
宣睿敛眉,淡淡道:“我还有话要对她说,你去外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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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一行人没再回城,而是就宿在城外的一间寺庙里。
柔兰国百姓同样信奉佛教,相信前世因今世果,在某些方面甚至比中原更加虔诚。
寺里的方丈主持与宣睿是多年旧交,寒暄几句后,将他们带至相对更清雅舒适的东厢房。
李幼卿回头看了眼,其余部下似都去了相对较远的西厢。
关于将军身边开始出现女人的事,潇子戚等人面上淡定,但一进西厢院便都炸开了锅。
好容易熬到下值的暗十一刚进院子,便被一群人围在正中间,七嘴八舌打听将军和那女细作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暗十一憋了老半天,在被将军打死与被这堆人烦死之间犹豫不决,最终磕磕绊绊憋住两个字:“枕头。”
“什么?”潇子戚等人听得一脸懵,凑过去问:“那是什么意思?”
“枕头,就是枕头!”暗十一想起方才听到了,不由面红耳赤,施展轻功飞身逃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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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幼卿用东厢后院的泉水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寺庙里的青衣,边用帕子绞着湿发边顺着青石小路往回走。
一个澡洗了小半个时辰,幸而这边夜幕明亮,星月辉映将小径照得明明白白。
回去路上她还在想,今晚得早些做那件事才行,否则如昨晚那般倒贴,待清醒过来属实太让人难堪了。
幸而快了,马上就能回到京都。
她再得法子联系上锦太傅,有锦家做保,太子再也无法将她如何。
到那时,她仍是大梁金尊玉贵的公主,这段往事就如同沙砾般,风皇城的风一吹便散了。
许是她真的洗了太久,房间里灯都熄灭了,周遭万籁俱静。
但甫一进去,就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气息。
均匀绵长的呼吸,密密实实,如有实体。
想起他连续两晚都没休息,必是也是累极,李幼卿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过的疏冷月光看去。
他果然已经睡着了。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闭上,倒是让整张脸看着不再那么骇人。
高挺的鼻在侧翼投下阴影,再往下是锋利冷硬的下颔,和薄薄的唇。
李幼卿观察了半天,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睡哪儿好。
所幸这床很大,他自觉躺在靠外面的位置,似乎是特意在里面给她留了块地方。
李幼卿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之前一次在床上,一次在马车里,两人都是坐着,且解完毒便分开了。
出现意外的是昨晚,两人居然同床共枕到天亮。
到现在她还记得头枕在他胳膊上的感觉,坚实有力,脉搏沉稳跳动。
李幼卿脱了鞋袜,小心翼翼越过他到里侧躺下,犹豫该什么时候叫醒他合适。
男人睡得深沉,她却不敢睡着,担心失去意识后,会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