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谎言(2 / 2)

看他那副嫌弃的样子,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勾引他吧。

不便这时候撩开帘子,宣睿没有立马下车,而是等待她把扣子扣好。

李幼卿脸涨得通红,赶紧低头扣扣子,可是当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马车突然在转弯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惯性,使她整个人往左偏去。

犹如撞上了坚硬的石柱,李幼卿吃痛得紧,两手捂着额头道:“将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马车实在太颠簸了。”

而原来堪堪支撑着的裙子,因为方才夸张的动作,竟全部垮了下来。

李幼卿还未及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暗,铺天盖地皆是男人身上的那股气息。

原来就在她裙子垮下来的那一瞬,男人解下披风将她兜头罩住了。

李幼卿赶紧摸索着去扣扣子,连耳尖都是红的,声若蚊讷道:“多谢将军。”

宣睿听见她声音都在抖,轻声叹息道:“躲在我身后,不要乱动。”

随着外头一阵脚步声响起,他掀开半边车帘往外探去。

漆黑夜色里,有一列人马整队逼近,为首一人带着鬼面具,灯笼映照下形容说不出的恐怖。

车夫跳下车道:“公子,是柔兰盘查的官兵来了。”

听见柔兰两个字,李幼卿心里一紧,那是比额尔海更深入的西北部,可见他们离中原越来越远了。

宣睿将车帘放下,手摸到腰间的佩刀,静静蛰伏着。

挺拔的鼻梁在他面上投下阴影,半边悍气,半边风雅。

李幼卿也感应到了危险,听话的往他身后躲去,双手抱膝坐在软榻上,一声都不敢坑。

外面传来阴柔的柔兰语,正在与车夫交涉,然后帘子被掀开,她身子缩得小小的,害怕的拉住身前男人的衣摆。

幸而他身形足够高大,能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车夫是柔兰本地人,替他们解释道:“官爷行行好,这位公子是从中原过来的,找七爷买的通关碟,打算在柔兰定居。”

说罢,便将准备好的文书递过去。

面具男说了几句什么,车夫又面朝宣睿:“公子,他们还要收二十两通关费。”

宣睿从袖中拿出钱袋递过去,对方拿起来掂了掂,

车夫谄媚的对面具男笑了笑,说道:“官爷,这样可以了吧。”

面具男骑马后撤一步,正欲抬手放行,忽然闻见一阵清甜的香气,冷笑一声道:“你们想用一个人的价钱,买两个人通行,你们这些狡猾的中原人。”

车夫脸色一变,道:“不知公子可有为夫人准备好文书。”

宣睿冷笑一声,刚要抽出佩刀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此事,突觉腰上一紧,方才一时不察身后,竟被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箍住。

“相公,你怎么不跟他解释清楚。”李幼卿说的柔兰语,将头埋进他怀里。

宣睿面不改色,大手轻轻拂过怀中女子的单薄的后背,微沉的力道带了几分告诫意味。

这趟暗访柔兰,他的身份绝不能泄漏。

李幼卿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来,轻声说道:“小女的老家便是柔兰,这趟算是回家,因此不需要文书。”

柔兰女子的面貌特征与中原女子本就相差不大,加上李幼卿五官生得十分立体,说是有一半柔兰血统并不足为奇。

官兵尚且有些狐疑,问道:“你母族姓什么?”

“回官爷,是诃部白氏。”李幼卿垂眸应道,同时又瞪着一双盈盈水目看向宣睿。

宣睿心领神会,大手顺着她披散的乌发往下轻抚,柔兰话说得有些蹩脚:“这趟是跟娘子回乡探亲,因此只一份文书。”

李幼卿又顺势锤了下他的胸口,声音娇软道:“还不是因为你小气爱吃醋,寻常都不许别的男人看我,这才让官爷误会了。”

宣睿面露不庾,将人往怀里一按。

两人一唱一和,唱作俱佳。

况且白氏这个名头,在柔兰算是有一定地位的。

官兵遂放行,车夫赶紧驾着马车,一路往前疾驰而去。

接下来,满天繁星却都隐匿了行踪,马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彼此间是什么表情。

李幼卿轻轻挣动了下,感到一只粗粝大掌覆在了自己后颈,浑身都僵硬了。

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杀机。

以她的精明,自然知晓方才即便自己不开口,宣睿亦能毫发无损的带她逃脱。

之所以主动暴露会柔兰语,亦是有自己的考量。

柔兰早已是大梁的属国,宣睿作为镇北军统帅,自可以光明正大前去柔兰,但他这番乔装改扮,还要特意瞒过前来盘查的士兵,让人不得不多想。

最大的可能是,柔兰国内出现了动乱,且因为某种原因他无法大张旗鼓带兵去平乱,只得悄悄潜入进去。

一方面,李幼卿想证明自己对他有用。

另一方面,等到了首都乌城之后,他们必定会与更多当地人打交道,万一到时再让他瞧出蛛丝马迹,就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危急时刻,她尽可能将语调放得平缓,如珠玉般的一把嗓音,透出些许甜意:“相府一众姐妹里,唯独小女与三公主年纪相仿,因此在年幼时便被送进宫作伴读,跟着公主学过一阵柔兰语。”

三公主,那个建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宣睿依稀有些印象,当年义父还曾为了她要学柔兰语的事大费周章。

柔兰国女子极擅舞,自其成为大梁属国后,便有大量舞姬前往京都,想要在那里扬名。

而其中最有名气的那个,便入了皇后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