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聊也会看球赛啊。”沈河说着,摘下那条手环扔给陈豫川,“你喜欢就赏给你吧。”
说谎,明明就是专门买给他的礼物。
陈豫川的手抓得更紧了,几乎要把沈河的手腕捏碎。
“上次那条破手链。”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还戴着?”
“我……”沈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随便戴戴,显摆一下呗,省得别人觉得哥们落魄了好欺负。”
“随便戴戴?”陈豫川的声音突然拔高,酒意带着压抑的情绪全涌了上来:“那条手链是我送你的!你说不认识我,说我不重要,你什么都舍弃了,却把我送的东西戴在身上!你还一直看我的比赛,买我喜欢的球队周边!”
沈河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皱眉看他:“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陈豫川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他妈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你一声不吭就走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他妈每天都在想我做错了什么!”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音乐还在继续,但这边的气氛明显不对。
“你以为我为什么打职业?!”他紧紧抓住沈河的手,声音发哑,像是终于认命了,“从高中到现在,我他妈一直喜——”
“别说了!”沈河猛地站起来推了他一把,“你给我冷静一点。”
沈河反手握住他的手,手心相贴,陈豫川浑噩的脑子清醒了一瞬,积攒了这么久的情绪也被抚平了。
沈河拽着他往外走:“出去说。”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沈河的来头,和陈豫川到底什么关系,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个怒气上头的陈豫川带走了。
俩人找了间安静的套房,关上门。沈河失力靠在沙发上,陈豫川靠着门,视线一秒都没从沈河脸上离开。
“你到底想干嘛?”沈河话语里带着点无奈。
“你知道我这几年多他妈痛苦吗?”陈豫川的话语像宣泄一样往外倒,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你,可我不能说,不敢去找你,因为我们是兄弟,因为你不喜欢男的,我怕你讨厌我。”
沈河厌烦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带上怒气:“陈豫川,你适可而止,别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陈豫川注意到他那个眼神,头疼得更厉害了,心脏也一阵阵钝痛,“我忍不了了,你明明还记挂着和我的交情,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推开?!”
他冲过来,跪在沈河脚边,死死抓住他的手。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陈豫川的声音低哑,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沈河的裤腿,“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以前做的那些破事你全都看在眼里,全都厌烦。”
他把沈河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脸上。
“但现在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你不喜欢的我全都改。”陈豫川盯着他,眼睛通红,“把我当条狗都行,你别再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
沈河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豫川。
面上的震惊恰到好处,眉头紧皱,嘴唇抿紧,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完全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惊到了。
可内心深处,有一种令人愉悦的享受正在滋长。
这个平时谁见了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陈豫川,此刻正跪在他脚边,说着愿意当狗。
而他,正在被这个人疯狂地迷恋,歇斯底里地渴求,卑微地乞求一个眼神。
这种感觉……真有点爽。
“我这几年每天都在等。”陈豫川打量着他的表情,手抓得更紧了些,“等你回来,等你不再烦我,等一个能和你重新做朋友的机会。”
“我知道我变态,我知道这种行为恶心,可我他妈控制不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疯狂。
“我爱你,沈河。”陈豫川的吻终于落在他手上,“我一直都爱你,只爱你一个人。”
沈河如释重负,心里那种愉悦达到了顶点。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装不下去了。
但他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只是轻轻回握住陈豫川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心软:“你先起来。”
陈豫川置若罔闻。
“陈豫川。”沈河的声音低下去,“你喝得太多了,起来好好休息一下,其他的事等你酒醒了再说。”
“我没有喝多!”陈豫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近乎暴戾的执拗,“我很清醒!我他妈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将沈河按在沙发背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你给我一个机会。”陈豫川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像是威胁,“就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你要是不满意……”他捧住沈河的脸,动作很轻,眼神却很阴沉,“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好吗?”
沈河盯着陈豫川,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的爱意和扭曲的执念,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这种反应,和他设想的一模一样。
“你先冷静一下。”沈河语气放平了点,“我们慢慢谈,好吗?”
陈豫川直起身,酒精和暴烈的情绪让他脑袋昏沉。他踉跄了一下,又倒下来,整个人压在沈河身上,双手死死抱住沈河的腰,力道很重。
“别走……”陈豫川的声音闷在沈河肩膀上,“宝贝。”
沈河没再动,只是任由他抱着。没一会儿,陈豫川的呼吸变得平稳。
沈河把他推开,走到旁边坐下,闭上眼,回味起刚才那种难得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陈豫川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向旁边。
还好。
沈河还在,正闭着眼靠在沙发上。
陈豫川松了口气,酒精散了不少,脑子清醒了很多。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那种近乎癫狂的样子,还有那些歇斯底里的表白。
操。
感觉沈河被他吓到了。
陈豫川捂住脸,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几把,不知道要怎么善后。
“清醒了?”沈河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豫川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沈河。那张脸一如既往地淡漠,没有厌恶,没有闪躲。
“我……”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我一直都很清醒,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最好是开玩笑的。”沈河打断他。
陈豫川盯着他,让他看清自己的眼睛。这双眼很清醒,没有醉意,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他妈认真得要死,沈河,我爱你。”
听到这三个字,沈河的表情终于显露出一瞬僵硬。
“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陈豫川走过去,紧紧抓住沈河的手,“可能我确实疯了,但我没骗你。我这几年每天想的都是你,做梦都是你,我他妈除了你谁都不想搭理。”
沈河叹了口气,移开视线,像是在思考如何处理眼下混乱的局面。
“你知道的,我有洁癖。”沈河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冷淡。
“我这人很挑剔,要求很高,对朋友,对环境,对……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转回头看陈豫川,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人,做兄弟可以,真要说伴侣……”沈河摇摇头。
沈河靠回椅背,看向天花板:“我没有说你不好,你对我很好,掏心掏肺的好,我一直都知道。但我这人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这可能有点伤人,但我不想骗你。”
陈豫川愣了一秒,赶忙自证清白:“那些人,以前的现在的,我碰都没碰过,都是假的,都是装的。”
他的声音很慌乱:“我也有洁癖,不是对别人,是对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
沈河依然没说话。
“你……”陈豫川咬咬牙,声音低下去,“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没有。”沈河声音带上自嘲,“只是有点意外,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居然完全不了解你。”
陈豫川的眼睛突然亮了,带着某种病态的期待:“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我现在暂时不想考虑感情问题。”沈河说,“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得挣钱,还得读书。”
陈豫川立刻说:“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我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沈河打断他。
“我不是别人。”
沈河扫了他一眼,陈豫川闭嘴了,脑子飞快地运转。
“这赛季打完你来VLG。”陈豫川掏出手机看了一下,“对!你来VLG,这里的签约金和工资待遇是全联赛最好的,成绩好还有额外的奖金。”
“VLG是冠军配置。”陈豫川蹲在沈河面前,姿态放得很低,“我们一起拿世界冠军。”
他的手按在沈河膝盖上,眼里带着压抑的渴望。
“你不是想挣钱吗?冠军奖池很大。”陈豫川声音轻快起来,“我们多拿几个冠军,等你不打了,以后想读书深造,或者创业开公司,钱都够用了,我找最专业的人帮你规划。”
“只要你别离我太远。”他盯着沈河,神情认真,“可以吗?”
沈河低头看着他,那张一向锋利张扬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安,眼睛紧紧锁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满足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那就到时候看吧。”沈河想了想,补充道,“这赛季还没打完,我现在得把合同履行完。”
“行!”陈豫川立刻站起来,眼睛亮得吓人,“我让人提前给你准备!”
“我只说到时候看。”沈河提醒他,“你别想太多。”
“好。”陈豫川点头,又伸手抱住他,“我不想太多,我等你。”
“我得回去了。”沈河推开他,“明天还有训练。”
又半开玩笑地说:“为了给你过生日,我办完事就连夜赶过来,结果你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吓。”
听到这句话,陈豫川躁动不安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忍不住扯出一个笑,眉眼张扬,满是得意:“这么急干嘛,等你闲下来我俩一起庆祝也一样。”
沈河叹了口气:“我怕我不来你会不开心。”
陈豫川更高兴了:“这倒确实,那些人都没意思,我等了你一晚上,都快化身望妻石了。”
沈河踢了他一脚:“你别乱说这些话,我害怕。”
然后又问:“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吗?干嘛这么蠢?”
“你的事比较重要,我怕影响你。”
沈河拍了拍他的头,提上陈豫川特意让人给他准备的食物,转身打开房门。
“我送你。”陈豫川立刻跟上。
“不用。”沈河说,“你自己的生日,还有一堆客人在外面。”
“不用管他们。”陈豫川的手抓住沈河的手腕,力道很轻,“我送你回A城,这么晚你自己回去不方便,我也不放心。”
沈河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尾微微一弯。
“行。”他说,“但你得叫上司机。”
看到他的笑容,陈豫川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两人走出套房,外面的音乐还在继续,炸得耳膜生疼。那些人看到他们出来,都纷纷看过来。陈豫川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拉着沈河往外走。
“川哥——”有人想叫住他。
“滚。”陈豫川头也不回,声音很冷。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陈豫川跟着那个穿着随意的男生离开,两人并肩而行,但陈豫川的背影看起来格外驯服。
车上,陈豫川侧头看了沈河好几次。
他开口,声音带着试探,“你真的会考虑来VLG?”
“嗯。”沈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那我呢?你会考虑我吗?”
“会。”
“那你现在……”陈豫川停顿了一下,“还能当我是你兄弟吗?”
沈河没睁眼,拉了拉他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不然呢?”
陈豫川又高兴了,狠狠踢了几下座位,车身摇晃,给司机都吓了一大跳。
车在ASG基地门口停下,沈河推开车门。
“等等。”陈豫川突然叫住他。
沈河回头。
陈豫川看着他,眼神复杂,夹杂着渴望,压抑,还有一点期待。
“晚安,宝贝。”他说。
“你也是。”沈河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基地。
回到宿舍,沈河打开食物包装,菜色精致,都是他爱吃的,温度也刚刚好。
他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酱汁浓郁但清爽,口感绵密。沈河闭上眼,慢慢咀嚼,那种久违的满足感从舌尖蔓延到胃里。
自从他们那一家子人撕破脸以后,他很久没吃到这种美味了。之前的生活虽然有自食其力的充实感,但只能算填饱肚子。
他自以为物欲很低,怎么都能活。他觉得自己靠游戏技术能赚钱,靠脑子能找到好工作,就这么彻底和家里割裂开。但当他再次接触到以前那种生活的时候,这几年的苦日子就显得很可笑了。
不过也正是这几年,让沈河学会了一件事。既然个人利益凌驾于所有感情之上,那就干脆把这件事做得彻底一点。
沈河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些食物发呆。
陈豫川这个人,虽然以前和他做朋友时有所收敛,但本质上极端、专横、说一不二。他从出生就拥有一切,所以没什么东西是值得他珍惜的。
沈河知道自己不太一样。因为陈豫川离不开他,他是陈豫川混乱生活之外唯一的平静,是一个不会变质的存在。
但更多的沈河无法保证。
所以他得把握好分寸。
沈河吃了几口饭,慢慢整理着思路。
他还有好几十年可活。如果一切顺利,他能靠自己的能力在这个社会上站稳脚跟,那陈豫川的存在可有可无。但如果不顺利呢?如果他运气不好,如果他遇到了什么意外——
他不分昼夜打上百个单,可能还吃不上桌上的一道菜;他以后进大公司干一辈子,也买不起陈豫川随手送他的一条手链。
社会非常现实,靠脑子、靠能力的人大多都摔死了。
沈河不想摔死。
他已经从高处跌落过一次了,现在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陈豫川是他的退路,也是能为他兜底的唯一选项。
前几年那次离开,完全就是怒气上头。那时候他刚经历变故,三观尽毁,看不起任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平等地厌恶身边每一个人。所以他走得决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把陈豫川拉黑得干干净净。
现在看来,那次离开反而是件好事。
距离产生执念,陈豫川对他的感情已经发酵到了一个不可控的地步。
之前那些试探、激怒、若即若离,再加上今晚的酒精和回忆杀,陈豫川果不其然发疯了。
这正是沈河想要的。
陈豫川承认了自己爱他,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而他只需要给陈豫川一些回应,一些陪伴,给他一点温暖和若有若无的希望。
沈河本人并不反感做这些事,毕竟他们做朋友的时候就是这样。
手机还在震动,陈豫川不停地给他发着消息。沈河笑了一下,把手机静音扔到一边,没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