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是真的睡过去了。
屋里很静,只有陈豫川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雨拍打着玻璃,像催眠一样。
意识陷入昏睡的时候,他没挣扎,就像沉入陌生的水里。
一开始,是光。
橘黄色的下午阳光。他趴在课桌上,耳朵边是一本空白的课本,还有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赶快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下一秒就已经坐在电脑前。耳机很重,压得他抬不起脑袋,界面亮起来,是黑白色的,键盘只有一半。
旁边的人语速飞快喋喋不休,声音失真听不真切,但沈河莫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打野你中单,赶紧选,别又被抢了。”
“哥你别抢我人头,我是ad要发育,求求你了。”
他想笑,却没笑出来,手没力气操纵角色,但角色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故意把旁边的人坑死,画面一直在切换。
有人扔了瓶颜色诡异的汤在他怀里,看不清脸,只是不停的说:
“你要去哪?我不准你走。”
他没回答,眼前一片带着淡红色的模糊特效。他低头,游戏角色血条几乎清空。再次回神,身边空了,座位上没人。他眨了下眼,光线也没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直觉告诉他,前面有什么他必须找到的东西。
风里有血腥味,也有水汽味,黏在皮肤上。
然后他听见一阵模糊的声音。
“沈河。”
那个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一开始断断续续,很小。
“沈河!”
他停住了脚步,抬起头。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穿过废墟往他这里奔来。
“沈河!你回头!”
陈豫川,意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可他怎么也看不到人在哪,耳边只回荡着飘渺的声音。
他想回应,可嗓子发不出声音,想转身,可身体像被什么拉住了,让他不断往前走。
“沈河!我不准你走!”
四周的黑暗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光,是地面渗出来的,像血。像是整片废墟的神经终于苏醒了,带着温度的粘稠触感,一点点浸上来。
沈河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层血光蔓延到脚边,鞋尖下开始冒出裂纹。
废墟中那个声音还在喊他,一遍又一遍,焦急、混乱。
下一秒,他睁开眼,世界归于寂静。
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残余的喘息还卡在喉咙里,陈豫川的手机在他身旁震个没完。
房间的灯被陈豫川关了,空调风轻轻吹着,他坐起身,低头捂了下眼睛,掌心有点凉。
看到他这边的动静,陈豫川立刻起身,几乎是一下子就走了过来,直播画面还停在原地,游戏角色站在原地不动被对方击杀。
“怎么了?”他语气压得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急促。
沈河没看他,只是摆了摆手:“做梦。”
声音哑了一点。
陈豫川把灯打开,给他端来一杯水。
他顺手抓起陈豫川的手机朝他扔过去,“你手机响了。”
陈豫川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才发现确实有个未接来电。可他没在意,只是盯着沈河:“你梦见什么了?”
“忘了。”沈河背靠着沙发坐着,语气听不出什么意味。
“你脸都白了。”陈豫川盯着他说。
“灯太亮了。”沈河说得很快,像是想结束这个对话。
陈豫川没接话,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他旁边,声音也低下来了:
“行,你说没事就算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是兄弟,不是外人,我不问。你哪天想说了,跟我说就行。”
沈河抬头,正对上陈豫川的眼睛,那眼神认真,带着不容忽视的担忧。
沈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收了几分,他直视陈豫川的视线,嗓音带上几分认真,也轻了一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锋利生疏:“真没事,一点小事,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说不定哪天就想通了。”
又对他说:“回去打你的游戏,别又被人挂论坛上骂了。”
陈豫川垂眼看了他一会,没再追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坐回电脑前,直播间只是闭了麦没关摄像头,弹幕里很快刷出一片猜测:
【啊?突然跑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