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轻声说道,抱住雅里斯。
“假设那条龙说的话都是真的,祂派遣死灵军团攻破黄金城,目的是抓住莎夏、吸收莎夏……那祂之前派影带领蜥蜴怪军队用黑暗污染黄昏国度,真实目的应该是测试康伯爵的实力和态度……康伯爵猜到了这点,所以派出亡者骑士团和影率领的蜥蜴怪军队作战……发现康伯爵目前状态良好、自己不是康伯爵的对手后,影选择了退兵……”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雅里斯肯定地说道,紧靠着萧云,汲取他的体温。
“既然已经得到莎夏的宝藏,也知道祂正计划吸收康伯爵,我们不如干脆绕道去康伯爵那边和祂见个面?康伯爵曾是古音的好朋友,也一直都关照着我们。”
“我怎么觉得你想算计祂?”
萧云低声嘀咕。
雅里斯闻言,抬起头,半真半假地问道:“那你现在是希望我算计祂,还是不算计?”
“……”
……
……
许是受黄昏国度结界破裂的连带影响,萧云和雅里斯再次来到康伯爵的独立维度空间,曾经的良田、山脉、湖泊等景象全部消失不见,整个空间漆黑一片,像深渊一样,放眼望去甚至找不到天空和大地的界限。
“……这里……发生了什么?”
萧云难以置信地打量周围。
四周充满了黏糊糊的黑暗物质,迈步时,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没有实感。
“太奇怪了。”
萧云低喃道。
他确信自己和雅里斯脚下是坚实的大地,但是这片空间没有天空和大地的区分,没有星星、树木、群山、湖泊,以及活着的生命。
虚无的寂静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吞噬一切。
“……”
萧云一时陷入犹豫,考虑要不要用“黄金刃”劈开这片诡异的天地。
“别这样做。”
雅里斯赶紧提醒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片空间正呈现出极度的不稳定,如果你用‘黄金刃’劈开空间,空间会在和‘黄金刃’发生接触的瞬间彻底崩坏破裂,形成一个不属于任何世界的‘流浪空间’,我们都会因此陷入漫长的流浪。”
“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
雅里斯看向一旁的暗黑龙。
【你、你要干什么!】
“塔主”紧张得铁鳞竖起。
雅里斯:“我记得康伯爵身边有一条loong,名字是小白。你们之间或许存在同族感应。”
【……同族感应……为什么使唤我?不使唤小金?】
“塔主”不爽至极。
“因为小白身上有浓烈的黑暗气息。”
【好吧。】
“塔主”无奈地展开翅膀,在无边无际的漆黑中释放身体和气息——
……
寂静不知持续了多久,久到萧云开始怀疑他们将在这片空间里进行永久的漫无目的地的徘徊时——
“久等了!”
黑暗中出现一点亮光。
长相可爱的白发红眼少年提着灯出现在两人面前:“非常抱歉,让贵客久等了。”
“小白?”期淋灸斯流伞欺山0
“是的。”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
“主人正在城堡里接待贵客。”
小白抬起头,闪烁银色金属光芒的脸庞带着敷衍的微笑:“贵客要求不被打扰,主人不得不将维度空间内所有无关物品都收起来。”
“那位贵客叫什么名字?”
“……”
小白的表情有些难堪。
萧云见状,笑着问道:“康伯爵和那位贵客派你来这边接我们,对吗?”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两位。”
小白无奈地笑了笑,举起手中提灯:“两位,请跟我来——”
“好。”
萧云握紧雅里斯的手。
他们都已经猜到“贵客”的身份。
……
……
穿过城堡的石头拱门的瞬间,萧云的视野从漆黑一片变成朦胧的月夜,空气中甚至飘荡着罗莎玛丽的香味。
(果然是祂!)
萧云愤愤地想着,与雅里斯一起穿过弥漫着潮湿、霉变味道的幽暗过道,走到康伯爵曾经盛情款待两人的装饰着五盏华丽水晶吊灯的明亮大厅前。
“抱歉,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小白站在大厅紧闭的门前,恭敬又无奈地说道:“贵客非常挑剔,城堡里的仆人没有资格出现在祂面前。”
“包括沃夫管家?”
“管家先生……”
小白嘴角一阵抽搐,视线飘向矗立在走廊转折处的人形盐柱。
“……”
萧云一阵心惊。
(居然……)
“原来如此……”
雅里斯幽幽叹了口气。
这时,紧闭的厅门无声开启,溢出的强光瞬间照亮昏暗的走廊。
“啊——”
仿佛遭光明的驱逐般,小白尖叫着躲进了光照不到的幽暗角落。
强光深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萧,雅里斯,你们果然找到了这里。”
“闪?!”
萧云愤怒,“黄金刃”立刻跳出。
“这就是你们对待养育你们的父亲的态度?”
“我——”
“我们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和您重逢。”
雅里斯微笑着回答,左手搭着萧云的右手:“别冲动,我们加起来都不是祂的对手。”
“雅里斯,你又有什么坏心思?”
“我没有任何坏心思,我怕萧受伤。”
“哦~”
强光逐渐褪去,露出摆满美食的长餐桌。
闪和康隔着长餐桌相对而坐,被称为赎罪者的银发紫眸的青年男女们如木偶般僵硬笔直地站在两位神祇身后。
“过来吧,我亲爱的孩子们。”
闪向萧云和雅里斯伸手,口吻略带亲昵。
萧云看向康:“我们……”
“这里很安全。”
闪的脸上露出明亮的笑容:“你们曾经夸赞康像你们的父亲一样亲切,现在,你们真正的父亲出现在你们面前,为什么你们反而露出局促的表情?”
“因为——”
“因为你们发现你们的父亲和你们的期望完全不一样?”
闪微妙地笑了笑,招呼两人入座。
萧云想了一下,和雅里斯并排走进气氛诡异的大厅。
“——最近半年,你们以剧团的身份到处流浪,为人类中最庸俗低等下贱的群体表演节目,以此获取食物和住宿,对吗?”
“是的。”
萧云昂头,无所畏惧地看着闪变化不定的面容。
“为什么?”
“因为快乐和自由是无价的。”
“快乐和自由是无价的?”
闪眯起如晨曦般美丽的紫色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真的这样想?”
“是。”
萧云不假思索地说道。
雅里斯更补充说道:“我想成为一片云,自由地从一个城镇飘到另一个城镇。”
“然而你们无权追求自由,你们是我的孩子,你们的一切都属于我。”
“这里是康的城堡。”
萧云加重音调。
“康——”
闪微妙地拖了下尾音,看向至今一言不发的康:“康,你是否也认为我作为他们的父亲有资格管教他们?”
“你不是他们的父亲。”
康伯爵严肃地说道:“他们真正的父亲早已和这个星球融为一体。”
“……”
康抬手,从右侧空间取出一瓶表面缠着蜘蛛网的酒,用手帕擦干净瓶身,小心翼翼地打开蜡封,顿时,甜蜜中带着酸涩的香气充满大厅。
“这是用你们的父亲和星球融为一体的第二年收获的葡萄酿造的酒,里面添加了他生前最喜欢的花果和香料,味道因此芬芳中带着轻微的酸涩。”
说完,祂把酒瓶交给一旁的赎罪者,让赎罪者为两人倒酒。
“喝下吧,这或许是我们能找到的最能让人想起你们父亲的味道。”
“谢谢……”
萧云生硬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水:“可惜我们出生的时候,他已经——”
“他选择了他认为最正确的道路。”
康的眼中闪过明显的黯然。
闪这时也举起酒杯,嘴唇微微沾了点酒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喜欢这种用人类的食物分解发酵后产生的液体?它除了摧毁理智麻痹神经催化欲望,没有任何价值。”
“对大部分碳基生物而言,酒都是有毒的,可它能带给躯体的快乐,而快乐——”
“快乐是无价的?”
闪打断雅里斯的解释,紫罗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十三年前,你们造访康的独立维度空间,为康唱了一首歌。”
“是的。”
“可以再唱一遍吗?我想听你们唱给康的那首歌。”
“那首歌是人类的歌。”
萧云强调地说道:“你最不喜欢的人类谱写的抒发自身情感的歌。”
“你们还没有演奏,怎么知道我一定不喜欢?”
闪反问萧云。
萧云看向雅里斯:“……可以吗?”
“你认为可以,我就可以。”
“呃……”
萧云想了一下,对康说道:“上次那把乌木象牙竖琴还在吗?”
“在。”
康转身,从空间取出竖琴,交给两人。
雅里斯接过竖琴,轻轻弹拨几下,感慨道:“竖琴的音色没有丝毫改变,但是我的声音……”
“十三年前,你们受邀来到我的城堡,那时你即将回归死亡,声音嘶哑破碎……如今,你从死亡宫殿回归,声音也恢复成如小鸟般的清脆圆润……”
说到这里,康不由发出轻叹:“包括诸神在内,世间所有生命都竭尽全力地对抗死亡,最终却还是……唯有你们……唯独你们……”
“你错了。”
雅里斯抬头,用深邃如夜湖的黑眼睛看着闪和康:“萧和我能够战胜的仅仅是生物意义上的死亡,而非更高层次的物质意义上的死亡。当宇宙间所有物质都开始走向死亡,我们也将直面死亡。”
“那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意义。”
康微笑着,提议道:“为我们唱歌吧。”
“好。”
纤细柔软的手指拨动琴弦,温柔如天籁的音符随之流出,充满整个大厅。
“微光的早晨,忽来一场阵雨
在睡香花的动人容颜中
从盈盈染露的花蕾中
一阵阵清香,渐渐飘散
那是我们超越了空间的爱
不论分隔多远都会相遇
春天啊,遥远的春天
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觉到你在那里
我的耳边至今依然萦绕着
你爱我的声音……”
身为主人的康端起酒杯,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用豹头英雄王古音去世那一年收获的葡萄酿成的葡萄酒。
闪闭上了眼睛,似乎陶醉在音乐中,又仿佛在策划更残酷的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
对闪唱这首歌,其实是两人表达自己的决心:你或许有毁灭世界的力量,但是你永远无法分开我们,正如寒冬总会结束,春天总会到来
感谢读者“菲尔雯”、“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204章 真爱溶血篇:梦变成现实
一曲结束,余音袅袅,两位神祇都沉浸在音乐营造的略带伤感的温柔氛围中。
一时间,寂静无声。
良久——
雅里斯放下竖琴,用幽灵般的眼神看着闪:“你快死了,对吗?”
“你说什么?”
“你正在走向死亡,所以你想方设法复活我,促成萧和我的重逢,试图把我们变成你的专属维生物品,同时你又不断地吞噬其他神祇,掠夺祂们的生命光环,以此延续你的生命……”
“……”
闪的紫色眼睛锐利地看着雅里斯,一言不发。
“死亡越来越接近,你因此越来越急躁,越来越不安,虽然以人类对时间的感知,你还有大约万年的寿命,但对于活了数百万年的你而言,万年不过是转瞬的光。你必须立刻掌握对抗死亡的办法,不惜一切代价。”
“……说下去。”
“我想说的已经全部说完。”
雅里斯垂下眼睑,表情异常驯良温顺。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直到——
“你说得没错,我的生命确实正在走向终结,我也确实正不断吞噬生活在艾拉星的其余众神。但这两件事情是并行发生的,不存在所谓的关联。”
“哦?”
萧云不相信。
雅里斯更加不信。
“真的吗?这两件事情之间真的不存在关联?”
“当然。”
闪眯眼微笑:“早在百万年前,我就发现我的生命正在走向终结。为了对抗死亡,我和我的文明花费了上亿年的时间,得出的结论却是——任何力量都无法战胜死亡,甚至不能理解死亡。死亡面前,宇宙和尘埃是同等的渺小。死亡就是死亡,无论文明发展到什么阶段,生命在死亡面前,都只能徒劳地拖延时间。”
“更可悲的是,因为我和我的文明已经走到自然进化的顶点,我们甚至无法通过最原始的繁殖手段来延续文明,我们决定播种宇宙,反复考察对比后,选定了星核富含雅的艾拉星。”
“百万年来,一次次地基因改造、文明重塑,目的只有一个——在艾拉星这颗被我们选定的希望之星上造出可以延续我们的文明的全新文明。”
“也是基于这一点,六千年来,我始终以父亲的身份养育你们、默许你们的种种胡来。因为你们是我为艾拉星的未来选定的引导者和主宰者。”
“是吗?”
萧云冷笑。
闪继续侃侃而谈:“你们是古音带来的宇宙黄金律和艾拉星蕴含的雅的结合产物,你们生来就担负着引导他人前进的宿命。你们总能在有意无意间做出正确的决定、走向正确的方向。你们拥有连命运本身也敬畏的力量。偶然与宿命在你们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哦……”
雅里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闪依然微笑,语调甚至充满慈爱:“你们现在还很年轻,还不懂宇宙和命运的本质,等到你们和我一样苍老时,你们自然会理解一切。”
说完,祂站起身,冲着餐桌对面的康微微点头:“多谢款待,我该离开了。”
“再见。”
康没有起身送行。
闪却没有生气,在赎罪者们的簇拥下,走出大厅,离开康的城堡。
……
确定闪已经离开,等候在外的小白立刻跑进客厅,惊恐地跪在康的身边:“主人,主人……”
“没关系,我只是暂时失去了双腿,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康温和地说着,在小白的帮助下转过椅子。
风吹过,康的膝盖以下一片空荡荡。
萧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是祂做的?”
“嗯。”
康优雅地点了点头:“祂试图掠夺我的生命,可惜失败了。你们的突然到来更是迫使祂不得不尽快撤离。”
“原来……”
“祂刚才对你们说的话,几乎全部都是假的。”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萧云沉痛地点了点头。
“但也因为祂的这段谎言,我发现祂至今没有意识到艾拉星蕴藏着另一个可怕的秘密——”
“什么秘密?”
萧云目光灼灼地看着康伯爵。
康伯爵想了一下,缓缓道:“你们跟我来。”
……
……
穿过漫长的沙沙作响的漆黑走廊,萧云和雅里斯再次来到康伯爵用于保存祂的历代恋人们的维生舱的明亮房间。
“如你们所知,我和我的朋友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来到了这个星球,我被这些原住民的天真纯粹打动,以神灵的身份和他们一起生活。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的种族引以为傲的长寿在这个星球是无法维持的。这个星球的磁场和自然环境都非常特殊,它们会影响我们的长寿,试图把我们变得和这个星球上的其他生命一样短命。”
“意识到这点后,我开始建造独立维度空间,与此同时,原本奉我为神的原住民们也开始疏远我、嫉妒我、憎恨我,认为我是吸取他们的灵魂能量的长生恶魔。最终,冲突爆发。冲突结束后,我带着依旧信任我的原住民生命迁进我的独立维度空间。”
“我搬进独立维度空间原本是想用类似维度屏障的手段保护我的长生。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的独立维度空间不仅能保护我的长生,这个星球自然孕育的生命进入空间后,寿命也得到了三倍以上的延长,并且,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后几年才会出现衰老迹象。”
“由此,我得出结论,这个星球会通过磁场、自然环境等等手段影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的寿命,任何在这个星球长期停留的生命——哪怕是神级生命体——也会加速衰老,走向死亡。”
康伯爵沉痛地说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考虑离开?”
“因为我已经无法离开这里。”
康伯爵回头,深情地看着沉睡在维生舱内的恋人们。
“我说过,我来这个星球的目的是寻找爱,我想通过一场场对我而言转瞬即逝的相爱和注定无法挽回逝去的悲伤,找回爱的能力。我原以为经历过无止境的相爱与分离后,我会变得迟钝、麻木。然而,现实却是——我变得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脆弱,只有回忆不断地积累。我明知道离开这个星球就能再次拥有漫长的生命,但是我无法舍弃他们,我情愿被星球缓慢吸收也要留在这里陪伴他们……”
“从情感角度看,你已经是个纯粹的人类了。”
萧云小心翼翼地说道。
康的眼中露出深沉的悲伤:“这或许是一件好事,彻底成为人类以后,我就会迎来死亡,结束漫长的生命和孤独,与我的恋人们在永远的梦境中重新相遇……”
“……康伯爵,你的感情非常真挚,你的愿望非常浪漫,但有一点我必须更正。”
“什么?”
“闪为首的神祇们早就发现艾拉星会吸收任何在这个星球长期停留的生命的寿命的秘密,祂们经过反复研究,认为这一特性源于艾拉星的星核中蕴含的大量‘雅’。每一缕‘雅’都包含‘生命光环’和‘原初黑暗’。大规模的死亡会让‘雅’主动释放‘生命光环’促进新生,生命总量的增加则会让‘雅’释放‘原初黑暗’收割生命,以此保持生与死的动态平衡。”期凌久思流姗妻山伶
“你的意思是——”
“闪不想被动参与由‘雅’主导的生与死的动态平衡,祂想成为‘雅’的主控者。”
“……”
康伯爵想了一会,苦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分析,让我明白了多年来一直困惑我的难题,但如果真相确实如此,生活在艾拉星的所有生命包括藏在独立维度空间里的神祇们都将在劫难逃。”
“是的。”
萧云径直说道:“闪的计划一旦成功,不仅我们会被吞噬,整个艾拉星以及生活在艾拉星的外星高等文明生物都会被吞噬,甚至——”
“甚至什么?”
“宇宙内所有已知文明,全部难逃劫难。”
萧云果断地说道。
“是吗?”
康伯爵突然笑了,笑容如风一般寂寞:“对已经找到了生命与爱的意义的我而言,死亡是一种解脱,但对于默默存在于世间的无数鲜活的生命而言,活着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即便失去梦想,即便没有明天,即便身处绝望,生命依然有活着的权利……”
“是啊,生命总是想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天也想活下去。”
萧云静静地说道:“像我——明知道雅里斯作为‘原初死亡’的凝结体不该以生命的形式存在于现世,但我依然希望他可以出现在现世,以生命的形式站在我身旁,握住我的手。”
“我明白了……”
康伯爵悲伤地笑了笑,身形在强光下甚至给人以透明的错觉。
“就这样吧,让生命就这样缓慢地行进吧,不论多少曲折、愚蠢、错误,生命都有权活下去。而我已经找到了值得我爱和付出生命的东西。”
祂张开手,掌心缓缓浮出一个光球:“这是百万年前的艾拉星地图,把它放进行星机器,它会协助你们找到隐秘生活在艾拉星的所有外星神祇。”
……
闪已经离开,康伯爵的独立维度空间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生机勃勃。
萧云和雅里斯站在城堡的高处,看到蓝紫色的晴朗天空下,农夫在金色的田野里辛勤劳作,身旁是绿色的森林,身后是连绵的青山;怡人的风吹过城堡下方的湖泊,吹动荻花如雪花般飞舞,载着鱼笼和芦苇的小船在水面上轻盈划行,耳边传来悠扬的渔歌……
“真美啊,昨天的漆黑虚无像谎言一样……”
萧云不禁有感而发。
“我的独立维度空间会在接下来的相当于现世的一百年时间里不断地收缩,将大部分土地和生活在土地上的生命交还现世,最终只保留城堡和城堡周围的小片区域……”
“为什么?”
萧云一脸震惊地看着康伯爵。
“因为我正在逐渐死去,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维持如此大面积的独立维度空间了。”
康伯爵平静地说道:“等到将大部分土地和生活在土地上的生命都交还现世后,我会彻底封死现世的生命进入城堡的道路……在无人知晓的未来,和我所深爱的他们一起随着维度的坍塌而彻底消失……从此永远在一起……”
“这就是你为自己选择的结局吗?”
“嗯。”
康伯爵微笑着,告诉萧云和雅里斯。
“我和你们的父亲一样都不属于这个星球,孑然一身地行走在陌生的地方,我因此对他产生向往,认定他能完全理解我的孤独,直到我们发生接触。与他的接触深刻地改变了我,他的最终决定以及你们的诞生更让我意识到我在这个远离母星的星球里并不孤独,我已经找到了值得我付出生命的东西。”
“我所经历的那一场场对长生的我而言如露水一样转瞬即逝的爱恋……留给我的并不只有孤独和疲倦……它们教会我爱和被爱的含义,明白即便是神也是因为害怕孤独而迷失自己……”
说到这里,康伯爵突然露出欢快的笑容。
他依次拥抱双子,祝福地说道:“但愿你们处理完一切以后还能再来我的城堡,和我一起喝酒、聊天、唱歌……我会给你们讲很多有趣的故事,百万年间发生在艾拉星的无数早已被时间遗忘的奇异故事,我抵达艾拉星前旅行经过其他星球时见到的匪夷所思的风景……我虽然无力继续维持大面积的独立维度空间,可我的生命还有至少几千年!只要不被闪吞噬,我能活着等到你们。”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萧云和雅里斯真挚承诺,并在用餐后为康伯爵唱了几首祂所希望的歌曲,这才在小白的陪同下走出城堡。
临行时,康伯爵的眼中隐隐含着泪水。
“我不想对你们说再见,因为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
“是的,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到彼此。”
“再见了,希望你们一路顺利。”
“再见。”
……
……
离开康伯爵的独立维度空间后,萧云和雅里斯乘坐船只一路南下,很快回到了众人身旁。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吕西安激动得眼泪溢出:“太棒了,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嗯?”
萧云诧异:“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们遇上了意外情况?”
“老东西想搞事,被贤者大人用魔杖钉住了。”
吕西安欢快地说道,手指被“死亡贤者”用魔道手段钉在树上的“暗夜导师”。
“暗夜导师”觉察到萧云等人的注视,气恼地吼叫道:“我不过是想尽我所能地帮大家做点事,居然被那家伙误会!太可恶了!”
“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们的最大帮助。”
“死亡贤者”强调着说道。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暗夜导师”气得脸上皱纹一阵颤抖。
……
简单的休息过后,萧云宣布此行目的已基本达成,他们将会尽快返回西大陆。
闻言,杰拉尔露出担忧神色:“青巾军那边……”
“卢克知道我们的情况,也很清楚我想做什么,至于东大陆当下面临的种种——”
萧云抿嘴想了一下,对“死亡贤者”道:“我可以麻烦老师留下来协助青巾军吗?”
“这……”
“死亡贤者”表情有些犹豫。
“暗夜导师”见状,满脸笑容地讨好道:“他不愿意吗?我愿意!我愿意留下来帮助青巾军!”
“闭嘴!”
“死亡贤者”愤怒地看了眼“暗夜导师”,随后对萧云道:“我愿意留下来,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你呢?”
萧云看向“暗夜导师”:“你刚才说你想留下来帮助青巾军?”
“……”
“既然愿意,就一起留下来吧。”
“……我有第二个选择吗?”
“暗夜导师”愤愤地看着萧云。
雅里斯这时微微一笑,摘下一个手环交给罗米拉:“拿去吧,如果他敢威胁你做损害萧的利益的事情,你就用这个手环克制他。”
“我……”
罗米拉不由面红耳赤:“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
雅里斯神秘地微笑着,黑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泊。
“我……”
“收下我的手环,监视‘暗夜导师’。”
“是,雅里斯殿下。”
罗米拉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
……
将东大陆的事情暂时安排完毕,萧云等人正式返回西大陆。
幸运的是,黄昏国度虽然因为影制造的灾难出现结界大片破裂、面积大幅收缩等问题,黄昏大道的主干道却没有受影响,因此,萧云等人仅用了五天时间就抵达了如今已经大片绿色的死亡大沙漠。
看到原本荒芜的无人沙漠出现闪光的河流、蓝色的湖泊以及围绕水源形成的大片绿洲,雅里斯不禁露出笑容:“太棒了!死亡大沙漠正逐渐变成耕种、放牧的沃土……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出现垦荒者,他们在这里定居,开垦土地、播种粮食、建造房屋,村落发展成城镇,城镇扩张为都市……”
“是的,你的梦正逐渐变成现实,不,你的梦已经变成现实。”
萧云紧握雅里斯的手:“很快,死亡大沙漠就会变成世界顶级的繁华城市,人们在这里耕种、放牧,接待东西大陆的商人们~”
“前提是我们能从闪手中解放这个星球……”
“嗯……”
萧云的声音有些黯然。
随后,他们见到了尤利西斯为首的魔道士们。
“陛下——”
尤利西斯向萧云低头行礼:“我很荣幸能够成为第一批迎接陛下归来的臣子。”
“我也很高兴能这么快就返回西大陆,再次见到你们。”
萧云礼貌地说着,示意尤利西斯等人抬头。
尤利西斯抬头,看着萧云身旁的雅里斯露出怀念和惊讶兼有的神情:“雅里斯殿下……您……”
“如果你无法接受我的死而复生,我不会生气。”
“不,我只是……”
尤利西斯吸了口气,低头向雅里斯行礼:“我只是没想到能够这么快就再次见到您。”
“为什么这么说?”
“根据多位学者对神圣家族和大祭司传承制度的研究,我们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历史上所有的黑发大祭司都是某个特定神祇的人间转生,唯有如此才会合理解释为何七十七位黑发大祭司拥有同样的样貌、姓名、性格——我此刻只有一个疑问,站在我面前的您是第七十八位黑发大祭司还是……”
“你们怎么看待萧,就怎么看待我。”
雅里斯坦然回答尤利西斯的疑问。
“我明白了。”
尤利西斯后退一步,率领魔道士们向雅里斯行礼:“欢迎回归,雅里斯殿下。”
……
……
前往底诺斯启动藏在神塔第八层的行星机器前,萧云和雅里斯去了一趟玛迦城。
看着和记忆中完全一样的莉莉娅湖、湖上往来如织的渔船、湖岸四周的荫荫绿树、夜幕降临后和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的万家灯火,雅里斯的眼角不禁泛起泪光。
“现世真的很美好。”
“因为有你,现世才有了这份美好。”
“是吗?”
雅里斯转头,看到了掩映在绿荫中的小爱神宫:“母亲……安娜大公妃这些年还好吗?”
“安娜大公妃这些年一直住在疗养院里,医生说她的状态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是神圣家族的安娜大公妃,要求周围人以对待大公妃的礼仪尊敬自己,发病的时候……”
“发病的时候她会说些什么?”
“她……”
萧云有些犹豫。
雅里斯垂下眼睑:“不停地咒骂我?说我是个怪物?”
“她发病的时候会不停地自言自语,说一些譬如如果她没有出生就不会经历这样的痛苦之类的抱怨话……她认为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欺骗她,无视她的痛苦……情况最严重的时候,她会声嘶力竭地嚎叫,出现精神错乱迹象,大喊着她的孩子被魔神偷走了,恶魔把黑暗的种子塞进她的肚子……”
萧云断断续续地说道,时不时停下观察雅里斯的神色,生怕他的身心因为安娜大公妃再次受到严重伤害。
然而——
听完萧云的讲述,雅里斯露出了知晓万物都最终会被命运治愈的释怀笑容:“她没有说错,我确实是黑暗的种子。”
“但是你会用黑暗孕育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青袂”,灌溉营养液
第205章 真爱溶血篇:开启行星机器
因为雅里斯的要求,两人来到疗养院,探望安娜大公妃。
医生行礼过后禀告两人,安娜大公妃刚刚吃过药,现在很安静,正在庭院里赏花、玩游戏。
“玩游戏?”
“大公妃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发病时,我们会给她吃一些有镇定效果的药,她只要吃了药就会变得很安静,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年龄,沉浸在未婚少女的快乐中。”
“所以在她的潜意识中,她觉得自己还没有结婚?”
“是的,如果我们在她沉浸幻想的时候称呼她为大公妃殿下,她会发狂怒吼,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痛苦中。她坚信真正关心爱护她的人都已经被杀死,恶魔把她关在这里强迫她孕育黑暗的种子,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被挖出来弄死了,她最终也会被毒杀……”
“……”
萧云露出无语神情。
雅里斯这时突然问道:“她发病的时候能正常进餐吗?”
“大公妃殿下发病的时候拒绝进食,哪怕照顾她的女官们设法对她表现出同情、安慰或是理解,她都拒绝进食。摆在桌上的食物会连同餐具一起被她扔在地上,或是暴力驱赶劝她进食的女官们。女官们只能站在门外等她恢复平静。”
“……”
“恢复平静以后,大公妃殿下会非常真诚地向在自己发病期间被自己弄伤、吓坏的女官们道歉。因此,虽然每次发病都会持续尖叫、打砸屋内的物品,但照顾她的所有人都对大公妃殿下充满同情和怜悯。”
医生补充说道。
“我可以隔着栅栏远远看她一眼吗?这会不会导致她的精神状态再度恶化?”
雅里斯礼貌询问。
医生想了一下,领着两人穿过一侧开满鲜花的长廊,走到爬满攀藤植物的栅栏前,指着喷泉旁把自己打扮成未婚少女和侍奉她的侍女们欢快舞蹈的安娜大公妃,小声道:“现在的她看起来非常快乐,不是吗?”
“是的,她现在看起来非常快乐。”
雅里斯闷闷地说道,眼中流出了白色的泪水。
萧云注意到他的悲伤,赶紧抓住他的手:“雅里斯,她并不是你的全部,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深深地爱着你,喜欢着你,需要着你,把你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凯利尔他们甚至不愿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多活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她从始至终没有把我当做自己的孩子,而她事实上也确实不能算做是我的母亲,她只是个奉命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一直都深爱着我,为我献出生命……但是……看到她因为忘记我而露出快乐的笑容,我还是会感觉呼吸困难……心口发痛……”
雅里斯筋疲力竭地说着,靠在萧云的身上,嘴唇轻轻颤抖:“或许,这就是我必须降生现世的原因……为了明白世间的爱与痛,悲伤与幸福……”
“雅里斯……”
萧云心疼地抱住他:“我们要不要——”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和她见面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我还是想见她,毕竟,这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
萧云看着雅里斯,努力忍住哭泣:“如果很痛苦的话,就不要——”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雅里斯靠着萧云的身体,闭上眼睛,许久——
“下午和我一起去小神庙好不好?我想为米凯尔点一支蜡烛,倒一杯酒,为凯利尔他们戴上花环。”
“好。”
……
……
拜祭结束后,两人在大批随从的陪同下前往底诺斯。
看着已经完全从战火中恢复的底诺斯城,以及建在内城主干道两旁的用于纪念殉难者的神庙、石柱,雅里斯百感交集。
“祂的蜥蜴军队攻入底诺斯的那天,我虽然知道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但眼看着那么多人因为我的决定而走向死亡,整个大广场铺满鲜血和尸骸……我心中依然会感到强烈的自责和悲伤,甚至产生动摇,担心自己看到的未来不会变成现实……”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再怎么故作坚强镇定甚至自诩冷血,你的心依旧是柔软的……你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死亡……”
“是啊,我终究还是……”
雅里斯擦去眼泪,细心打量着聚集在道路两旁的年轻面孔,感慨道:“幸好底诺斯已经完全恢复,年轻一代人的脸上也都带着笑容……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了解这座城市曾经遭遇过的悲惨和不幸,对写在石柱上的殉难者名字也没有强烈的感觉……”
“年轻一代人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无法对寥寥几句的文字记录感同身受,幸运的是,西大陆的一切都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用不了一百年,人们就会发自内心地认同并拥护大一统……前提是我们能从闪的掌控中解放艾拉星……”
“确实如此。”
雅里斯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喧嚣,轻声说道:“生命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动接受名为神灵的绝对控制。没了闪的控制,艾拉星的未来或许会变得美好,也可能因为人类自身的愚昧、贪婪、狭隘、傲慢走向彻底的毁灭,但是——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未来都应该由人类自己选择、自己决定——我们有权因为我们的愚蠢毁掉我们的世界,也希望通过我们的智慧抵达更好的未来。”
“是的,未来应该由我们自己选择、自己决定。”
……
马车在圆形大神殿的阶梯前停下,神殿后方永远闪烁着五彩光芒的高塔建筑便是西大陆上人尽皆知的神塔。
祭司团早早收到消息,排着庄严的队列站在阶梯上,迎接萧云和雅里斯的到来。
看到雅里斯缓缓走出马车,祭司们露出了震惊中略带几分释然的表情。
首席祭司上前,恭敬地说道:“殿下,时隔十三年,您终于回到了您忠诚的底诺斯。”
“这是你们的真心话吗?”
雅里斯反问。
首席祭司挤出勉强的笑容:“此刻的每一句话都发自真心,我们至今记得您在底诺斯期间做的每一件事。”
“……放心吧,如今的我对世俗的权力毫无兴趣,只要你们不阻挠我的行动,我也不会干涉你们的行为。当然,如果你们做了违背戒律的事情,我还是会降下惩罚的。”
“我们的信仰绝对虔诚。”
祭司们齐刷刷地说道。
“那就——”
雅里斯想了一下:“今天晚上,萧和我要进入神塔举行一些秘密的仪式,仪式期间神塔可能呈现异象,你们负责安抚僧侣和信徒,务必让所有人保持冷静。”
【神塔刚刚建成,行星机器就被安放其中,但因为你的缺席,整整五千年时间,它从未被完全启动,以至于连我都不知道行星机器完全启动后会引发什么……为免造成恐慌,我必须提前叮嘱祭司团的这些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萧云握紧雅里斯的手。
雅里斯露出会心的笑容。
【……双生神信仰原本是闪为了抬升自己的地位以及从精神层面上完全奴役统治艾拉星本土文明而创造的宗教,经过五千多年的持续不断的世俗化改造,它已经从麻醉人民、教导民众绝对服从命运和神的精神枷锁演变成通过宣传仁慈、博爱、忠诚、互帮互助等等普世美德将民众牢牢团结起来的精神武器。即便我们的抗争不幸失败,闪也无法通过双生神信仰尽情奴役民众了。】
【神总是高高在上地俯瞰万物,但是地上的蝼蚁从未真正臣服。】
【嗯。】
轻轻地应了一声,两人穿过人群拥挤的大神殿,走到不分白天黑夜永远闪烁光芒、即便在阴雨天也光彩熠熠的神塔前。咾錒疑症锂’柒凌旧肆陆叁欺三聆
雅里斯抬头,看着神塔,苍白的脸颊泛起血色,黑色的眼睛闪烁着黑暗与火焰的光芒。
“走吧,我们该进入神塔第八层了。”
“嗯。”
……
……
占满整堵墙壁的双生神浮雕无声划开,名为行星机器的巨大机械装置呈现在两人面前。
雅里斯带着萧云走向行星机器,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行星机器是永恒帝国集中所有科技和魔道力量研究‘雅’和‘星婴’的副产物,和诸神大厦地下层的那台巨型机器是母子关系。为了适配‘雅’和‘星婴’的光暗双属性,它在设计的时候就被设定为必须持有双重最高权限才能发动完整功率。所以,你离开艾拉星的五千年时间,只有我拥有行星机器的最高权限,其余所有人——包括闪在内的众神,都最高只能得到高级管理员权限。”
“难怪行星机器的结构和样式都像极了那台巨型机器……”
萧云恍然大悟:“因为它们是同一批人为了同一个原因设计制造的超大型机械。”
“是的。”
雅里斯点点头:“诸神大厦地下层的那台巨型机器是行星机器的母机。永恒帝国的学者们对未来有近乎狂妄的构想,他们希望完全解析‘雅’,掌握艾拉星乃至整个宇宙星球的所有奥秘。”
“可惜他们失败了……”
想到永恒帝国的毁灭,萧云心中不由万千感慨。
“但是我们出生了,我们诞生在永恒帝国的废墟上,注定要继承他们的遗愿,从诸神的控制中解放艾拉星。”
(我要驾驶飞船离开星球,找到众神的宫殿,告诉那些漫不经心地玩弄我们命运的神灵——我在这里,我们活着在这里!在受你们绝对支配的世界里!永远地活着!)
恍惚间,萧云耳中再次响起雅里斯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为自己是意外落在艾拉星的一颗种子……
那时,他对雅里斯的认识还很肤浅,却已经本能地想要保护雅里斯……
那时……
“差不多该开始了。”
雅里斯喃喃说着,走到行星机器的左侧操作台前。
萧云会意,走向对称的右侧操作台。
默契的两人一起启动操作面板。
[双重验证启动……]
[双重身份验证中……]
[双重身份验证通过,确认操作个体代号为最高管理员01、最高管理员00……]
[终极管理权限启动……]
[欢迎回来,主人……]
随着这句话,机器发出的声音从没有感情起伏的机械音变成充满怀念情感的女音。
所有的操作面板也都进入功率全开的工作状态,按钮闪闪发光,中央位置的巨大的直达天花板的透明管状物里,无数根纵横交错的细线闪烁着五彩光芒。
没想到机器竟还有如此人性化的另一面,萧云不禁有些愧疚,感慨道:“抱歉,让你等了我们整整五千年……”
[能够等到主人们归来,莉莉娅无比满足。]
“莉莉娅……”
“莉莉娅是行星机器的人工大脑中枢的名字,源于双生神信仰中众神制造的第一个女人莉莉亚斯。”
“莉莉娅湖的莉莉娅同样来自莉莉亚斯。”
雅里斯补充说道。
“原来如此。”
萧云恍然大悟。
随后,他取出康伯爵交给自己的光球。
光球落在行星机器的面板上,自动顿时变化为艾拉星地图投影在圆形的墙壁上。
萧云注意到,康伯爵给自己的光球投影形成的艾拉星地图和现实中的艾拉星地图存在细微的差别。
“这些差别——”
“我认为地图上的每一处差别都代表一个独立维度空间,也就是外星神祇的居住地。”
雅里斯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们的星球从百万年前开始就因为地核中蕴藏的海量的‘雅’,不断被外星高等文明以神祇的名义频繁拜访、调整、修改文明进程。因为不敌以闪为首的神级文明联盟,祂们中的大部分都没有在我们的文明发展历程中留下延续至今的痕迹,但祂们也没有离开我们的星球。祂们建造独立维度空间,在独立维度空间内等待机会。”
“而我们现在要把机会送到祂们手中。”
“对!”
雅里斯欢快地说道:“我们不仅要利用祂们的贪婪,同时也要让祂们意识到祂们和闪之间不存在共存的可能,闪决心独占艾拉星,即便祂们隐居蛰伏,闪也会抓住他们,吞噬他们。”
“驱狼吞虎?”
萧云脱口而出。
雅里斯眼睛闪闪发光:“对,驱狼吞虎。”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个……”
雅里斯调出行星机器系统库内保存的艾拉星地图,将两张图完全重叠,并用红色标注出特异点。
看着墙壁上密密麻麻满是红色特异点的三维立体地图投影,萧云喃喃道:“居然有这么多独立维度空间……其中超过一半分布在南大陆和艾拉星的南北极点……难怪十三年前康伯爵能够拿出熟得恰到好处的南半球珍果款待我们……祂们一直都秘密往来……”
“而我们现在……”
雅里斯命令行星机器将所有的特异点都记录下来并提供周边区域的详细资料。
[请稍等……数据整理中……]
空间内开始回荡类似机器功率全开的震动。
雅里斯走向萧云:“你刚才说你准备驱狼吞虎?”
“嗯,我有这个打算。”
“我觉得……”
雅里斯想了一下,提议道:“这么多的独立维度空间,我们就算把所有隶属于国家的高级魔道士以及愿意协助我们的白魔道师甚至黑魔道师们都派出去,也无法在百年内完成对祂们的有效拜访。”
“这点确实是个大问题。”
“所以我想——要不要将诸神独立维度空间分布图向整个艾拉星公开?!”
“——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艾拉星范围内存在着数以百计的独立维度空间,并且祂们中的大部分都对我们持不友善态度,所以我们干脆彻底公开祂们的位置,让所有相关人员——也包括闪和祂的爪牙们‘拜访’祂们!顺便还可以测试一下龙帝到底什么立场!祂向我们提出的所谓合作究竟是一场即兴表演,还是深谋远虑后的野心算计。”
“是的,这样做也可以降低信息保密压力。虽然我始终认为,对闪而言,我们的大部分情报都是单向透明的。”
“你说得很对。”
萧云直言不讳道:“对于大部分神祇,我们和祂们好好说话,祂们是不屑听的。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和祂们说话,祂们反而会坐下来乖乖听。”
“那就——”
“就这么决定。”
“嗯。”
……
相关数值情报处理完毕,两人拿着行星机器给出的完整的报告文件走出第八层。
经过第五层的时候,雅里斯突然停住脚步。
“怎么啦?”
“我想起一个古老的传统。”
“什么传统?”
“神圣家族的历代婚姻都必须遵从神谕,但神谕的婚姻并不等于幸福的婚姻,所以——正式举行婚礼的前一天,神谕选定的未婚夫妻需要前往神塔第五层,在爱情女神雕像面前彻夜交谈,以确定彼此的爱情与诚意是否足以缔结婚姻。”
“爱情与诚意?”
“嗯。”
雅里斯转身,拿起一瓶圣油,用手指蘸取散发浓香的圣油,在萧云的额头划下一道圣印。
“流程的第一步是爱情女神的祭司在未婚夫妻的额头划下女神的圣印,随后,两人在祭司的带领下进入摆放着爱情神像的房间,祭司离开房间,锁上房门,未婚夫妻留在上锁的房间共度一夜。”
“为什么有这样的规定?”
“因为神圣家族是不允许离婚的,正式缔结婚姻后,不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都必须从新婚之日开始不停地身体结合,直到确认怀孕。”
“如果连和对方在上锁的房间共度一夜都做不到,又怎么能完成生育后代必不可少的身体结合?”
雅里斯嘴角勾起嘲讽。
萧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听了你的解释,我认为这个传统很合理。”
“……无论和闪的战争结果如何,神圣家族的血脉都将彻底断绝,这个传统从此和神塔第五层的这个房间一起被遗忘。”
说到这里,雅里斯向萧云伸出指尖还残留着圣油的手:“和我一起进屋吧。”
“好。”
萧云握住雅里斯的手,他的额头依然残留着雅里斯指尖划过的触感。
……
以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房间比标准祈祷室要略大些,天花板很高,没有窗户,房间的四角各有一个壁龛,龛内放置魔道照明工具,表面装饰磨砂水晶,房间的照明因此呈现出纱罩般的朦胧美感。
房间的尽头矗立着巨大的爱情女神雕像。
和常见的笑容温柔、眉眼含情的爱情女神不同,摆放在这里的爱情女神雕像表情异常严肃,眼神充满威严,仿佛在警告世间的恋人:爱情不只有甜蜜与温馨,也充满了危险和考验。
“这个传统很高明,但几乎所有被神谕选中的女子都在一夜的考验后接受了没有爱的婚姻,生下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
雅里斯呢喃着说道。
外面突然响起房间落锁的“咔哒”声。
“……”
萧云看向雅里斯:“似乎……”
“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雅里斯满不在乎地说道:“天亮后房门自然会打开,当然,如果你有急事必须立刻离开的话,我们可以召唤小金或者小黑——”
“我并不着急离开。”
萧云主动握住雅里斯的手:“走出神塔后,我们将不得不投身于繁杂的工作中,忙碌到连互看一眼的机会都很少。所以——既然房门自动落了锁,我们不妨躺下来好好享受大战开启前最后一个独属于我们的宁静夜晚。”
“……”
“真的有些难以置信呢。”
就着朦胧的光照,萧云深情地看着雅里斯:“即便你就在我面前,即便我已经牢牢握住你的手,依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好像做梦一样……”
“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没有做梦,我也是真实的。”
“真实的……”
萧云咀嚼着雅里斯的回答,掌心不知不觉间变得滚烫。
雅里斯感受着他的滚烫,身体微微颤抖。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
他托起萧云的手指,以嘴唇轻吻。
“我们生来就是不可分割的,即便以不同的个体来到世上,也会在羁绊的引导下突破层层阻挠,坚决地走到一起,不论期间发生多少事情,我们最终都会相遇,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