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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于形势,“暗夜导师”不得不接过“死亡贤者”的药,不情愿地喝了一口,惊呼道:“这是什么!我只是喝了一小口,居然感觉我的身体正在慢慢复活!细胞充满了活力!”

“永恒帝国的所有研究目的都是‘不朽’,为此,他们不断探索研究,寻找延长寿命、战胜死亡的办法,你喝下的药就来自其中一场研究——它无法解开死亡之谜,但是能让生物的生命活性延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啊……难怪我喝下去以后感觉这么舒服……”

“永恒帝国时代,白魔道和黑魔道的关系就像光与暗、火与冰、天与地、凸与凹……既是对立又是对称——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且过程不会对自然和道德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任何研究手段都值得鼓励。”

“死亡贤者”平静地说道:“那时候,科技和魔道是真正的双生树,大部分魔道师都精通科学,大部分科学家都兼修魔道——这样的开放兼容让永恒帝国的文明达到了在它之前所有诞生在艾拉星的文明都没有达到的高度,但也将他们推到了最彻底的毁灭。”

“你说什么!”

“暗夜导师”震惊得差点晕倒:“……文明……导致永恒帝国的毁灭?!”

“总所周知,神需要信徒的崇拜以维持祂们的高高在上,因此,当祂们发现卑微的信徒将来有可能达到祂们的高度、和祂们平起平坐,祂们会嫉妒、愤怒、恐惧,产生毁灭信徒的想法!”

“死亡贤者”的话语充满了愤怒:“众神毁灭永恒帝国,因为众神害怕!祂们意识到如果不强行打断这一艾拉星本土文明的文明进程,任他们发展下去,他们终有一天会成为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

“……原来如此。”

“暗夜导师”痛苦地说道。

“世上没有真正永恒的东西,生命会走向死亡,王国会经历兴衰,文明会崩溃毁灭,众神也同样会迎来终结。当众神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终结,祂们怎么能容忍还是个婴儿就展现出巨大潜力的永恒文明?”

“……”

“听完这些,你准备怎么做?”

“我……我……”

“暗夜导师”态度含糊地看着“死亡贤者”。

“如果你拒绝回答,我不会勉强。”

“死亡贤者”站起身,对萧云等人道:“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去东大陆。”

“谢谢。”

“——等一下!”

“暗夜导师”脸色发青地表示:“我愿意和你们结盟,把我掌握的情报全部告诉你们。”

“……所以你刚才依旧对我们有所隐瞒?”

阿方索无语地看着这个老家伙。

“暗夜导师”尴尬一笑:“我是个谨慎的人,在弄清楚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前,我会谨慎发言,以免误导他人。”

“但是你不介意对我们撒谎!”

吕西安气鼓鼓地说道。

“谎言也是智慧的体现~”

“暗夜导师”无耻地说道。

……

……

傍晚时分,死亡大沙漠的天空开始下雨,雨水很柔和,不是很冷也不会让人感觉潮湿。

烟雾弥漫的雨让沙漠的绿色越发清晰,自白中带灰的砂砾中冒出的水洼吸收了不断落下的水滴,逐渐膨胀成可以支撑一片绿洲的蓝色小湖。

“死亡大沙漠会逐渐成为适合耕种的沃土吗?”

萧云盯着窗外绵密的细雨,好奇问道。

“不知道……这些年发生的种种让我觉得我们像孩童一样无知……”

“死亡贤者”悲伤地说道:“我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从我进入永恒帝国首都遗址地下区域见到你们开始的……永不结束的梦……”

“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如你所言只是一场梦该多好。”

萧云叹息道:“那样的话,只要让梦醒过来,我就能再次见到他,他也还在我身边,用他独特的深邃如宇宙的黑眼睛看着我……然而它并不是一场梦……他……真的已经……”

“这是他的命运……”

“这原本不是他必须承受的命运!只要他稍微自私一点、自我一点!”

萧云用尽可能平静地告诉“死亡贤者”:“雅里斯一直都在等我,拥有过人智慧的他所承受的一切厄运都是为了等我,为了拯救我们的星球!他太爱我和这个世界了!他希望我们的星球终有一天能够摆脱众神的控制,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比任何人都渴望他的归来,所以我必须确认他的转生真相!我决不允许任何力量试图操控或者欺骗他的转生体,更不容许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尊严和骄傲的他成为那条龙甚至某个曾经伤害过他的神祇的玩物!”

“……”

“死亡贤者”沉默地看着萧云,几番欲言又止。

站在“死亡贤者”身后的尤里乌斯更是不知不觉间已经脸色发青。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仿佛刚刚拼尽全力从战场上侥幸逃生:“陛下,我想我或许应该把埃德蒙殿下生前告诉我的那件事情告诉您……虽然您曾多次明确表示不想知道这件事……但是现在……”

“埃德蒙生前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曾经长期被那条龙控制身心沦为傀儡,但也因此发现那条龙背后的东西才是一切的主控者,而那东西……那东西对雅里斯殿下的称呼是——黑暗之星。”

“黑暗之星?”

萧云看向“塔主”:“你知道什么是黑暗之星吗?”

【不就是黑暗能量凝结成的星辰嘛~】

“塔主”懒洋洋地看了萧云一眼,布满黑鳞的脸庞隐隐能看出不屑神情。

“所以你并不知道黑暗之星是什么?”

【胡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只是——】

猛然意识到自己中了激将法的“塔主”赶紧闭嘴。

“永恒帝国留下的关于星婴的研究记录中有关于黑暗之星的内容吗?”

萧云看向“死亡贤者”。

“这个……”

“不能说吗?”

“作为拥有决定世界命运力量的陛下,你对雅里斯的情感太过强烈,这不是一件好事。”

“哦?”

“哪怕是普通人,产生了过分偏执的感情都可能对世界造成异常糟糕的影响,何况你的力量如此强大,你的偏执又如此疯狂……我担心你会因为你对雅里斯的偏执逐渐扭曲、迷失乃至撕裂。”

“或许吧。”

萧云低声嘀咕:“在你眼中,我对雅里斯的偏执和那条龙对把艾拉星改造成母星的偏执或许早已是同等的扭曲,但是——对雅里斯的偏执一直都是我的重要组成部分,切割掉这份偏执的我将不再是我。就像阿方索——如果没有不惜燃烧世界也要追逐年少时的梦的偏执——他也不是阿方索。”

“……”

“如果你觉得我的话让你感到冒犯,我很抱歉。”

萧云安静地说道:“雨停后,我们会离开,借道黄昏国度继续前往东大陆。”

“我明白了……”

“死亡贤者”苦笑道:“永恒帝国的学者们研究星婴的时候发现,每当星婴的身体发生主观移动,上空的星辰引力波会出现轻微的扭曲,他们将这种扭曲记录下来,经过反复分析,终于找到了原则上根本不存在的黑暗之星。”

“为什么突然把这些告诉我?”

“因为我想知道雅里斯究竟是什么?以及雅里斯不惜把自己撕成碎片也要守护的命运会走向何方?你的偏执是可怕的,然而纠正你的偏执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死亡贤者”自嘲道:“我会和你们一起上路,我没有能力帮助你们对抗那条龙身后的神祇,但我至少能挡住那条龙。”

“谢谢。”

萧云真诚地说道。

“不用对我说谢谢,事实上帮助你们本身也涉及到我的私人恩怨。”

“死亡贤者”抖了抖白袍:“我想知道众神为什么必须毁灭永恒帝国!我希望众神为祂们的傲慢向我们这些永恒帝国的遗物道歉!虽然道歉并不代表什么,也不会让死者复活。”

“所以你也有你的偏执。”

“呃……”

“死亡贤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或许,生命必须有一些偏执才能真正地活着。”

……

……

得知“死亡贤者”将会同行,“暗夜导师”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你——”

“不欢迎我?”

“呵!呵呵!”

“暗夜导师”笑得异常尴尬:“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请让我沿途随时报答您,‘死亡贤者’大人。”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看到你都会觉得害怕,认为你是个讨厌的家伙。”

吕西安嘟囔着说道。

“暗夜导师”忍不住怒目:“你这只——”

吕西安见状,赶忙躲到萧云和阿方索身后。

萧云维护吕西安,对“暗夜导师”道:“你最好小心点,毕竟你曾经被祂用恶魔孢子控制了心神。”

“……”

“暗夜导师”顿时脸色煞白:“我明白了,我……好吧,我承认我曾经一时不慎被祂算计用恶魔孢子控制了心智,但是——”

“——陛下!陛下!陛下!”

仓皇不安的叫声自高处响起,萧云抬头,看到冒雨飞来的鹰身女妖和趴在她背上伤痕累累的芙洛儿。

“发生什么事?芙洛儿怎么突然伤成这样?”

“黄昏国度……黄昏国度和现世的结界破了!!平衡被打破!黑暗侵入了我们的世界!”

“什么!黑暗侵入了黄昏国度!”

众人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

“塔主”更是激动得竖直身体、铁鳞片片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洛洛辞”,灌溉营养液

第184章 真爱溶血篇:雅里斯的踪迹

“是的,黑暗入侵了黄昏国度……”

芙洛儿哽咽地说着,撩起及脚踝的蓬松头发,向众人展示后背的伤口——如蜻蜓一样透明轻盈的两对翅膀被生生拔下三片,仅存的一片翅膀表面也沾满了血污。

“黄昏国度的结界已经破裂,永不结束的黄昏被强行打碎,黄昏大道的一大半都被黑暗笼罩……生活在黄昏国度的大部分妖魔……幸运的已经被杀死,不幸的会被黑暗污染,成为恐怖、扭曲的怪物……”

“我很幸运,因为我把陛下和公主殿下当年送给我的头发编成项链戴在脖子上,黑暗入侵的时候,头发保护了我,让我能够带着芙洛儿安全逃离……”

鹰身女妖心有余悸地说道,摘下脖子上已经焦黑的项链。

萧云接过项链,眼角再次有了湿润:“想不到……”

“攻击你们的是谁?”

“死亡贤者”急切地问道。

“是那条龙的‘龙牙兵’。”

“‘龙牙兵’?”

萧云皱眉。

阿方索也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那群长得像蜥蜴一样的家伙甚至会被我们人类的勇士击败,怎么可能突然拥有入侵黄昏国度的实力!”

“指挥‘龙牙兵’的是谁?是那条龙?还是某个神祇?”

萧云眯起眼睛,露出沉思表情。

“不知道……”

芙洛儿哭哭啼啼地表示:“我以为我足够强,但是在敌人面前……我连敌人的样子都没有看清就已经……他们太强大,我们只能确定敌人的军队主力是一大群穿黑色铠甲的‘龙牙兵’,队伍的中间有一辆马车……马车被层层叠叠的黑暗气息包裹,黑暗里偶尔会飘出一些红色的好像鲜血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对等的战争,这是屠杀!”

鹰身女妖咬牙切齿地强调道:“我认识的几乎所有的妖魔都……我们的土地也被……我、我……如果我的脖子上没有挂用陛下和殿下送给我的头发做成的项链,我也一定会死掉!更不可能带着芙洛儿逃出来……”

“——袭击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萧云冷峻问道。

两天前,他们借道黄昏国度前往死亡大沙漠边缘,那时的黄昏国度还是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氛。

“按现世的时间计算,袭击发生在昨天……昨天大概……大概是现世的晚上……”

鹰身女妖神情恍惚地说道:“袭击发生前,我们刚从妖精们那边收到消息,得知陛下有意带着‘黄昏国度之主’、小鸟和白色恶魔借道黄昏国度前往东大陆,正兴高采烈地布置着欢迎宴席。矮人拿出他们精心酿造的果酒,芙洛儿带着花妖们到处采集花蜜和鲜果,雾怪搜寻只有在浓雾中才能找到的珍奇美味……结果、结果……”

说到这里,鹰身女妖又一次流下了悲伤的眼泪。

芙洛儿更是泣不成声:“大家、大家都……都……都……”

“……谁!到底是谁做出了这么残忍的事情!”

吕西安抱着竖琴,激动地说道。

这时,“暗夜导师”突然加入话题:“我或许有办法让陛下看到当时发生的事情、知晓敌方的样貌。”

“什么办法?”

“很简单——”

“暗夜导师”走到鹰身女妖面前,伸手,按住她的脑袋。

“——喂!”

鹰身女妖发出不满的尖叫。

“暗夜导师”对此不屑一顾,掏出水晶球,命令道:“回想你当时看到的所有内容,每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那、那种场面……啊!”

伴随着女妖撕心裂肺的惨叫,痛苦黑暗的记忆倒影在水晶球中。

……

“啊啊——”

“啊啊!那是什么!”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什么!”

正欢快准备宴会的妖魔们突然发出尖叫,它们看到永恒被黄昏的慵懒和明亮支配的天空居然出现了一线黑暗,闪电像银色的野兽反复奔腾在漆黑中,化为利剑劈下,所到之处,平原破碎、森林燃烧,动物四处奔跑逃命。

黑暗不断地推进,大地逐渐沦为废墟。

废墟上,一支可怕的队伍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轰隆前行。

队伍由数以千计的被称为“龙头兵”的蜥蜴怪物组成,它们长着深绿色的满是鳞片的蜥蜴脑袋,身上穿着布满尖刺的黑色铠甲,手中握着带斧头的长矛,骑在体表长满橙黄色鳞片、颈部生出如鬃毛般密密麻麻的尖刺的恐怖生物的背上。

妖魔们以前曾和“龙头兵”有过接触,知道“龙头兵”的可怕与邪恶。

因此,见到大群长相奇怪扭曲的“龙头兵”裹挟着黑暗走来,妖魔们纷纷本能后退,不断地后退——

“啊!”

一个试图逃窜的妖魔被“龙头兵”飞出的长矛刺中,钉死在现场。

“啊啊啊!”

“救命!救命!”

“快跑!快跑啊!”

“这些家伙……太可怕了!”

被吓坏的妖魔们惊慌失措四散奔跑。

然而,闯入黄昏国度的“龙头兵”们执行的是歼灭的命令,它们迅速占据上风,毫不费劲地、极其不人道地屠杀它们的武器能够碰到的每个妖魔。

“快跑!快跑!”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我!”

“我会被杀死的!”

“……”

尖叫声、求救声、怒吼声……随着武器的砍伐和鲜血的飞溅充满水晶球,水晶球前观看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握紧拳头,双眼喷火。

并非所有的妖魔面对屠杀都只能四处逃窜、被动遭受厄运,性格暴躁的矮人一族就在短暂的惊讶后迅速拿起武器冲向侵略黄昏国度的“龙头兵”。

拥有柔软半透明形体的雾怪、会在夜晚发出火光的灯笼怪、下半截身体是树木上半截身体是人类的树怪……也都纷纷投入战斗,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土地。

甚至——

“亡者骑士!”

全身黑色铠甲、苍白的面容透出类似软体动物的黏腻诡异质感的亡者骑士团出现在水晶球的瞬间,“死亡贤者”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萧云心中也泛起波澜。

(康伯爵……)

水晶球中的战斗还在继续。

康伯爵的亡者骑士团并没有逆转惨烈的战局,反而成为新一轮的屠杀受害者。

“龙牙兵”们轻松击败了他们,将亡者骑士们不会流血的身体撕碎,扔得满地都是,马蹄踏着尸体肆意奔跑。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看着妖魔被“龙牙兵”肆无忌惮屠杀的惨烈景象,“暗夜导师”也忍不住咒骂道:“这群混蛋!妖魔可是珍贵的魔道试验品!它们居然一点都——”

“你闭嘴!”

萧云呵斥“暗夜导师”。

“暗夜导师”不情愿地合上嘴巴。

水晶球内,黄昏国度的柔和天空逐渐被黑暗侵蚀占领,黄昏国度的妖魔被“龙牙兵”屠杀溅起的血腥化为河流淌过丰饶的大地。

在近乎绝望的尖叫声中,越来越多的生命倒下,尸体被黑暗浸润,变成——

“那是什么东西!”

“天啊!死者居然会——”

“是怪物!是怪物!”

“……”

看到同伴尸体在黑暗中慢慢站起、露出被黑暗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全新模样,幸存的妖魔们吓得连连尖叫。

妖魔喊出“怪物”本是件会让人类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荒唐的事情,但是此刻,通过水晶球看到这一幕的众人心中只有沉甸甸的悲伤。

仿佛遭遇末日审判般,水晶球展现的世界充满了流血、尖叫和悲壮……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黑暗被尸体吸入,越来越多的妖魔变成扭曲的怪物,被“龙牙兵”和黑暗层层拱卫的神秘马车也终于隐约地露出了冰山一角——

车窗打开,伸出一只如黑水晶般半透明的手。

“到此为止吧。”

随着这句话,杀戮停止,马车中飘出一根半透明的白色丝带。

丝带飞入空中,化为红色的花瓣随风而逝。

至此,画面戛然而止。

……

“这一幕……这一幕……”

仿佛从永恒的凝滞中醒来一般,回过神的吕西安发出呜咽的呻吟:“太可怕了!隔着水晶球都能感觉到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

“我、我……”

吕西安的声音在哆嗦:“我喜欢唱歌,我总能从周围感应到歌声,不论是快乐、痛苦、悲伤、愤怒、压抑……我都能把它们变成歌词和音符,但是、但是……刚才那个声音……我完全感觉不到情绪,仿佛什么都没有的空……祂、祂……我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情况,哪怕是死亡也不会……”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的……”

吕西安低头,双手捂住眼睛:“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空壳……没有感情没有生命没有……”

“我想……你们已经知道祂是谁了……”

“死亡贤者”沉痛地说道。

刹那间,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了“暗夜导师”的描述。

然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东西怎么可能和哥哥有关!”

“没错!雅里斯殿下是看到血都会晕过去的人,他绝对不会……”

“一定是弄错了!”

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否认。

“死亡贤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吗,轻声道:“审判蒙着眼睛。”

“审判……蒙着眼睛……”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总所周知,为了表明对死刑背后的故事毫无兴趣,双生神的大祭司在签署死刑判决书的时候总是用丝带蒙着眼睛。

“那个丝带……”

“嗯。”

“死亡贤者”轻轻点头。

萧云见状,不假思索地表示:“即便马车里的黑水晶怪物和他有关,也肯定不是他的本意!他很可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志挟持、控制了身心。”

“没错!”

阿方索仿佛找到主心骨般大声附和萧云的发言:“我们应该尽快前往东大陆,找到雅里斯殿下,确认他的状况。”

“只要能找到他,能够见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至少,我是这样确信的。”

萧云补充说道。

“没错!一定会好起来!”

阿方索继续不假思索地附和。

吕西安眼中流下泪水:“我要为即将到来的重逢写一首歌,一首融入我们所有的思念和爱恋、即便哥哥忘记了现世的一切依然能够听懂的最美好、最纯粹的歌~”

……

……

晚上,无法入睡的萧云走出的帐篷,仰头探望雨后的夜空。

此时已是夜深,月亮斜靠在山的边缘,天上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沙土和青草的气息。

吕西安正坐在石头上唱歌。

他的歌声在夜空下回荡,却不会给人以吵闹、碍事的感觉,舒缓温柔得仿佛承诺给人好梦的摇篮曲。

听到歌声的萧云不禁陷入深思。

(吕西安,你迷恋唱歌、磨砺你的歌喉是为了雅里斯吗?因为雅里斯每天晚上都必须听着音乐才能入睡?)铑啊移症锂’妻0旧寺溜三欺叁伶

(嗯……一定是因为雅里斯……)

想到这里,萧云心中再度泛起难以形容的酸楚感觉,耳边也又一次地响起了雅里斯那原本清脆圆润却因长久的病痛折磨逐渐嘶哑低沉的声音,以及——

反复回荡在神塔第九层的源自灵魂的痛苦呻吟……

(或许我该恨你,因为你的歌喉是众神为了更好地折磨他压榨他而精心编辑的……但是……不知为何,听着你的声音,我……)

(雅里斯失去了歌声,却没有放弃唱歌,即便他的喉咙已经很难发出美妙的歌声……他从没有放弃活着,也没有放弃战斗……他一直都在坚持,按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即便被剥离一切,依然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没有向众神妥协……)

(这首歌……是你送给他的歌吗?为了安抚他的痛苦,为了纪念活着的人,为了……)

不知不觉间,萧云已经走到吕西安身边,白色的眼泪爬满脸颊。

吕西安感觉到萧云的接近,缓缓停下演唱,抬头看着泪流满面的萧云:“萧,你在想念哥哥?”

“这么安静的夜晚,听着你的歌,很难让我不想他……”

“我也是……我……”

吕西安用力咬嘴唇,试图忍住眼泪,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我理应为哥哥的离开感到高兴,经历了长达五千年的痛苦折磨,他的身体终于得到了真正的解脱……而且我们都知道他的灵魂是不灭的,他只是暂时睡着,将来会以另一种形态回到我们中间,但是——但是想到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留下我们……想到至多五十年,我的生命就会走到尽头,我、我……我……”

他抽泣着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说道:“‘死亡贤者’说摧毁黄昏国度的结界,让黑暗入侵黄昏国度、指挥‘龙牙兵’屠杀妖魔们的人可能和哥哥有关时,我心里一度暗暗感到高兴……这意味着我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见到他,不用再承受思念的痛苦,不用再忍受被留下来的痛苦……”

“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我为哥哥感到痛苦,为你感到难过,为自己为什么不能跟着哥哥一起死而……自从雅里斯离开以后,世界对我而言就……虽然我依旧能感受到世间的快乐和欢笑,依然能从自然中捕捉音乐,但是——每当罗莎玛丽开满银月宫,每当月光洒满莉莉娅湖,我就会感到寒冷,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变成没有雅里斯的虚无之地……”

“我也是如此……”

萧云抱着吕西安,轻声说道:“将骨灰盒放进雕像基座的那天,莫斯医生安慰我说,我们眼下因为失去最重要的人感到悲伤,然而悲伤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最终变成漫漫人生路上必要的历程和成长,我们总有一天会搽去眼泪重新恢复笑容,迎接全新的生活……”

“遗憾的是,十三年的时间已经过去,我的心因失去雅里斯而产生的空洞非但没有消除,还变得越来越……每次来到银月宫和小爱神宫,我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这里真的是我记忆中的地方吗?他去了哪里?我在哪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再次见面时,他是会立刻认出我还是——”

“十三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人淡忘曾经的苦难,尤其是灾难发生时还是孩童甚至未出生的年轻人们,他们对过去的故事一无所知,拜访雅里斯的神庙也大多只是出于礼貌或是其他一些原因……雅里斯看到他们的时候或许会很高兴年轻一代能够生活在没有痛苦的繁荣岁月,享受鲜花盛开的烂漫时刻,但是——”

“是的,我和你一样很高兴能够仅仅隔了十三年就有机会再次见到雅里斯……一旦确定现在的雅里斯所做的一切都出于他自己的意愿,是他想做的事情,不管他已经做了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会协助他、帮助他完成他的梦想……他是我的全部,为了他,我可以践踏世间一切公理!但是——”

萧云用略带低沉的声音说道:“如果我发现现在的他正遭受另一股力量的操控,哪怕那股力量来自至高神,我也要——杀!”

……

……

黎明的光渐渐到来,萧云一行人准备出发。

尤利西斯突然跑过来,手中捧着水晶球:“陛下!陛下!”

“什么事情?”

“玛丽娜传来联系!”

尤利西斯惊慌地说道:“昨天晚上,凯鲁沙失踪了。”

“什么?”

萧云震惊。

尤利西斯举高水晶球:“具体情况让玛丽娜向您解释。”

“好。”

萧云看向水晶球:“玛丽娜,到底是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将拉娜夫人送回房间后,我端着酒来到凯鲁沙的卧室,他还没有睡,靠着阳台看天上的月亮。”

“他说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苍老,他不怕老也不怕死,但他希望在死亡到来前再次见到雅里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雅里斯殿下产生了骑士保护公主的责任感,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他应当为雅里斯殿下的不幸……”

说到这里,玛丽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对他说了些安慰的话,他接受了我的安慰,让我去隔壁拿东西……我当时没多想,转身离开卧室,结果——”

“结果发生了什么?”

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结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门打不开了,并且,原本在房间侍奉他的侍从都被赶了出来……我担心他出事,拿斧头劈开门,却、却看到阳台上出现一道闪光的门,凯鲁沙在一个穿着黑斗篷的魔道士的引导下走了进去……我追上去试图挽留他,门在我赶来前关闭了!”

“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玛丽娜自嘲地说道:“他的表情异常欢快,仿佛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那……”

萧云嘴角渐渐浮起嘲讽的笑容。

“好吧,我现在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我们的敌人正不断用雅里斯的名义引诱我身边的每个人,唯独不找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找我?因为我不会上当受骗,还是——”

话音未落,“黄金刃”仿佛收到某种感应般突然滑入萧云手中,当空——

啪!

斩出一道空间裂痕!

裂痕那边是陌生的山林密道和密密麻麻的死灵军团。

紧接着,盘在萧云胳膊上的“塔主”张嘴,吐出黑暗的气息!

“嘶——”

裂痕瞬间扩大到足足两米长,最宽的地方接近二十厘米。

“是谁!谁在哪里!是——是你!”

死灵军团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充满了感动和颤抖,带着接近恍惚的狂喜。

与此同时,原本挤满视野的死灵们像被某种力量从后方强行驱赶般向着空间的左右两方逃窜,声音的主人出现在萧云面前,竟然是——

阿兰斯!

以阿兰斯为首的刺客教团成员们出现在“黄金刃”和“塔主”共同撕开的空间裂缝前,每个人的黑衣上都沾着鲜血和脑浆,显然已和死灵们缠斗多时。

时隔十三年,曾经风度翩翩儒雅贵气的阿兰斯如今瘦得整个人都接近脱相,钴蓝色的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显得异常疲倦和憔悴。

隔着裂痕,他激动大喊:“太好了,我竟然在这个时候见到了你!西大陆的奥拉一世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boss正在步步逼近~不过哥哥也快要出来了~

认真思考:男主和哥哥到底谁更疯~

感谢读者“洛洛辞”、“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85章 真爱溶血篇:重生的梦

“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会遭遇死灵袭击?”

“我们……我们在保护黄金城……黑暗的力量试图侵入黄金城……”

阿兰斯轻声说道,钴蓝色的眼睛透出强烈的决心。

“这一战,我们或许最终全军覆没,但在被黑暗吞噬前,我要把我掌握的所有情报都告诉你!听着!这些内容非常关键!”

“什么内容?”

萧云严肃问道,身后所有人也都表情紧张肃然。

“死亡贤者”握住法杖:“我们会尽快赶来救援你们!”

“谢谢你的好意,然而我们恐怕撑不到你们赶来了。”

阿兰斯平静地说着,眼神清晰仿佛求道者。

萧云下意识地握紧“黄金刃”:“到底怎么回事?”

“异变始于十年前,圣都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团黑色迷雾。之后,祂开始要求每个城市每年以每万人抽调一人的比例上供青年男女……真人类帝国境内有户籍记录的人口超过两亿,每万人抽调一人意味着每年要上供两万多人……这些人全都被送去了圣都……”

“什么?”

萧云惊讶。

“我们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秘密派遣成员潜入圣都,结果……所有人进入圣都后都失踪了,我们的人也不例外,那里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有接受了祂的邪恶改造的蜥蜴怪们能活下来,以异类的身份张牙舞爪地活着!”

阿兰斯身后,残酷的战斗还在继续。

刺客教团的成员们无愧于杀人工具的称谓,即便对手是非人的死灵和怪物,依旧保持着昂扬的斗志和绝不后退的勇气,为阿兰斯争取宝贵的时间。

“半个月前,徘徊圣都上空的黑色迷雾突然消失。我再次派人潜入,带回震撼的情报——圣城以中央的大皇宫和围绕大皇宫的六座白色金字塔为核心构造,六座白色金字塔上均建有方尖碑祭坛,六座祭坛上,每天都会有数以百计的青年男女被以献祭之名杀死,鲜血通过血槽流下白色金字塔,汇入环绕圣城的人工河,最终全部流到藏在大皇宫深处的血池中。”

“流干血的尸体也会被分类处理——时间宝贵,尸骸处理手段就不说了——总之,祭品的尸骸经过复杂的处理后会解析出一些发光的好像星辰的物质。这些物质会被收集起来装进水晶瓶送到祂手中。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处,我们目前还不清楚……”

“我大概能猜到祂们在做什么。”

萧云露出悲伤的笑容。

(雅里斯已经得到了自由,那条龙身后的神祇担心失去青春和长生,于是把萃取生命精华的屠刀伸向艾拉星孕育的普通生命……)

(结合“暗夜导师”潜入血池偷看到的血红色的茧,龙帝屠杀那么多青年男女的行为也有可能是众神试图用这种手段加速雅里斯的转生,继续供祂们压榨萃取!)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聚集在圣都上空的黑色迷雾消散后,龙帝开始了对反叛势力的大规模消灭和清洗——之前十三年,祂虽然也一直派军队剿灭叛乱,但清剿力度始终不轻不重,倒是叛乱军之间因为种种原因反复出现联盟、叛变、分裂……这一次,祂似乎铁了心要解决叛军的问题,不仅大军平叛,还杀光了所有拒绝投降的队伍以及叛军支持者——啊!”

讲述东大陆最近一个月的局势变化的同时,阿兰斯也在毫不留情地挥剑,将所有试图接近自己的死灵都杀死。

然而,死灵是没有人类感情的行尸走肉,即便看到同伴倒下、身体被切成碎片或是被刺客教团成员们天然携带的毒液腐蚀溃烂,也不会产生畏惧情绪,继续面无表情地向前发动袭击,直到身体变成一滩碎肉,再也无法动弹。

骇人的场面让想象力丰富的吕西安反复想到神话故事里地狱大门破裂后涌出来的亡灵军团,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是末日审判的前兆吗?”

另一边,阿兰斯还在一边战斗一边讲述。

“目前为止,东大陆境内的大部分反抗军都被祂的军队成功剿灭或接近全灭,只有青巾军和依附青巾军的几支队伍还在顽强抵抗。因为吸收了其他反抗军的幸存者,青巾军的军队规模已接近十万,另有将近三百万民众生活在青巾军控制的区域内。”

“黄金城周围也聚集了大约一万的不堪屠杀的反抗民众,我们虽然没有放他们进入黄金城,但允许他们在黄金城附近搭帐篷居住,会给他们发放食物、药品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我们的这一基本人道行为被祂认定是挑衅行为,当然,也可能祂早在许多年前就垂涎黄金城的一切了。总之,三天前,亡灵军团第一次出现在黄金城附近,屠杀聚居在黄金城附近的难民。我们试图与祂和平交涉,祂拒绝和我们对话,于是战斗开始……”

“三天的时间,我们两次杀退亡灵军团的攻击,然而亡灵是杀不完的,而且——啊!”

阿兰斯突然发出急促的声音。

一支黑色的箭从远处飞来,贯穿他的身体,留下碗口大的血洞。

青蓝色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从伤口处不断流出,接触到外界的空气后迅速变成沥青的黝黑颜色。

“看样子……看样子……”

“别说了!”

萧云大喊道:“赶紧带着你的人撤退!保住性命才能谋求未来!”

“不……从一开始,我们就做好了和黄金城共存亡的准备……幸运的是,我们的种子已经撒出去……他们、他们……黄金龙殿下已经带着他们突围离开,我让他们加入青巾军,或者去、去西大陆向你求助……然后、然后……”

“快停下!”

萧云急切地说道。

阿兰斯摇摇头。

他的脸庞逐渐退去人类的白皙、呈现出独特的青蓝色:“我的继承人叫杰拉尔,他的脸庞一半是传统的青蓝色一半是正常人类的肤色……非常容易辨认……他是我们共存派的最新研究结果,再这样发展下去,未来的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完全融入艾拉星……萧,希望你能帮助他们……希望……希望——”

他的身体轰然倒下,青蓝色的血漫过黑色的衣服流在地上,变成冒着白烟的沥青。

刺客教团的人们上前抱住他,试图带他离开,他却坚持张开嘴唇,对裂缝这边的众人说道:“对不起……让你们看到这么不体面的结局,但是……看来我确实很累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就停顿了。

裂缝此时也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合并……

……

……

安静、寒凉、时间近乎凝固的大皇宫最深处,巨大的血池中,猩红的液体正汩汩不停地沸腾着。

光凝聚而成的人形走进大殿,看着悬浮在血池上方接受生命日夜滋养的半透明的血色大茧,露出陶醉的神情:“你即将经我之手重现人间,当你再次睁开你的黑暗双眸时,你会怨恨我?还是感激我?或者,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只是作为命运的执行者降临现世,将最公平的死亡赐予世间每一个生命?”

祂伸出如光一样的细长手指,小心翼翼地隔空抚摸着,试图感受那正在血色大茧中孕育的不可思议的生命的脉动,又害怕被祂的力量击碎自身的一切。

“如果我早早觉察到真相,我必然不会……好在一切都还不算太晚……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我以为我能掌控一切,却不知道命运另有安排……”

喃语间,神祇的眼神渐渐恍惚,仿佛被某种东西迷住一般。

……

……

不知不觉间,月亮消失了。

夜风吹动枝头,泛起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可怕的亵渎隐喻,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充满了奇怪、不安和恐怖的魔界。

萧云睁开眼睛,看着死气沉沉的夜晚,以及执拗地停留在树枝间、以奇异的节奏闪烁光芒的星星们。

“你们想对我说什么?还是说——”

四周一片沉寂。

恍惚间,暗色的天空被诡异的漆黑笼罩,天上挂着两轮黑色的月亮,地上出现一条蜿蜒的血河……

所有人都死了,大地一片死寂,尸体在血河边堆叠着,宫殿燃起黑色的地狱火焰……

萧云抬起头,仰望悬挂在黑色双月之间的火焰与黑暗的死亡王座。

王座上靠着一个沉睡的苍白身影,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遥远……

“雅里斯!”

萧云本能地呼唤着,展开金色的翅膀飞向王座。

王座上的身影感应到他的到来,缓缓睁开黑暗的双眼,迷茫而陌生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我不记得你却感觉你对我很重要?”

“我……我是萧……你一直在等待的萧,雅里斯,你一直在等我,我也一直在等你。”

萧云伸手,将两枚戒指展示给那依靠在王座上的冰冷身体。

“这是你送我的正义女神戒指,这是你离开我的时候我从你手上取下的爱情女神戒指……我一直都戴着它们,始终戴着……”

“萧……雅里斯……戒指……我……我……”

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化为冰晶刺穿萧云的手掌。

萧云却感觉不到痛,反而——

(我现在是在梦里吗?)

念头刚刚生出,王座上的那个人立刻消失不见,地上的血河、尸骸、火焰也都消失了,世界被浓烈的黑暗笼罩着,他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黑暗走廊里。

黑暗深处,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对他大喊大叫:“你要在黑暗中待多久!快点朝前走!朝前走!”

“嗯……”

萧云随口应了一声,顿时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柔和的物质包裹般浸入了异常祥和的心境。

遥远的前方隐约出现一个亮点,让萧云联想到隧道的尽头闪烁的迷人光辉,四周的黑暗因此变得好像人即将出生时通过母亲的身体走向现世的温暖通道,又仿佛生命死亡以后走向黄泉的悠长过道——此刻的一切都让人莫名感到亲切怀念,又弥漫着强烈的诡异不祥。

萧云本能地朝那朦胧隐约的光亮走去。

四周一片漆黑,唯独远处的光芒格外醒目,后颈处渐渐产生奇怪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粘稠黑暗的东西正跟在他身后。

[不要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一个苍老、睿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在萧云脑海中震响。

(为什么?)

萧云反射性问道。

[别问为什么!此刻跟在你身后的东西是你绝对不能回头去看的东西,如果你按捺不住好奇回头,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唯有前行,朝着唯一的光亮向前,永远前行,引导紧跟在你身后的那个绝对不可以被看到的东西……你才能引导ta找到真正的自己!]

(ta是谁?)

萧云继续问道,脚步不曾停止。

(ta是谁?是谁安排ta跟随我走在这片黑暗中?是神吗?是命运吗?)

(为什么我会掉入这片黑暗?)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片黑暗莫名的熟悉?)

(为什么明明不能回头,我却感觉身后的东西和我存在绝无仅有的关联?)

(我来到此处,是为了完成将ta从黑暗引导光亮处的使命?)

(……)

萧云彷徨地思考着,视野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跟在身后的那团粘稠厚重的黑暗也渐渐有了类似呼吸的蠢动。

(ta,究竟是谁?)

(ta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

[走你的路,不要多想!]

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严厉中带着冷漠和命令。

(我不喜欢被命令的感觉!我想知道——)

[如果你知道ta是谁,你就无法带ta回到现世!明白吗!]

(什么!)

萧云震惊。

一种不可名状的激情冲动在内心爆炸,让他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思考。

(ta是什么!ta到底是谁!ta、ta……)

[反正不是人!]

(什么!ta不是人!)

更加强烈的愤怒汹涌而来。

(你究竟是谁!凭什么说ta不是人!ta明明……明明……)

[不要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那声音严厉地打断萧云的话。

[更准确的说法是,ta现在还不算人!但是如果你能带ta回到现世,ta将会成为人,成为你所渴望的那个人……]

(我所渴望的……我……我……)

话音刚落——

“——萧!萧!”

熟悉的令人怀念的声音响起,萧云抬头,看到仿佛永远无法抵达的洞口尽头的淡淡光辉中浮现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

身影向他伸手,似乎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他。

“过来!快过来!快点!”

(雅里斯!)

萧云发足狂奔,追向光辉中浮现的身影。

(等等我!等等我!)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成功抓到那纤细无力的手指,紧张地看着被光芒笼罩的面容:“雅里斯!雅里斯!是你吗?是不是你?我——”

光芒中的身影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尚未出生的胎儿,如种子般悠悠落在他的掌心。

世界再次坠入黑暗。

现世也瞬间崩塌。

萧云的身体在无限的虚空中笔直坠落,双手紧紧捧着那颗小小的发光的种子。

等到眼睛再次感受到光芒时,萧云发现自己正如一团薄雾般漂浮在高处,下方是一处华丽而空旷的宫殿,宫殿正中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的液体像血一样深红粘稠,散发着浓烈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此刻,血池的液体正持续不断地沸腾,将血水中零星夹杂的如星辰般的点点微光翻滚到高处。

(那是……是……)

萧云的身体莫名颤抖起来,紧紧捧在手中的闪光的种子无声坠落,掉向血池。

(不要——)

萧云顿时紧张至极,控制身体向下俯冲,试图将珍贵的种子抢回来。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

银白色的种子表面燃起橙色和金色的火焰,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不断沸腾的血水裂开一个又黑又深的洞,萧云可以看到洞的深处有大量白骨发出轰隆声响!

整个血池像陷入一场痛苦的分娩般剧烈的颤抖着,连漂浮在空中的萧云的身体都能感受到那种疯狂的震动。

超越想象力的惊人景象正在上演。

血池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不断地澎湃汹涌,将原本沉到池子最深处的白骨带到高处,与种子表面燃起的明亮火焰碰撞,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更多的白骨被澎湃的血浪带到高处,仿佛它们的希望就是被火焰燃烧殆尽……

(这……这……)

萧云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究竟在见证什么?我……我……)

被震撼得几近麻木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

(这就是生命的最终结局吗?无论生前经历了什么,无论终时留下了什么,最终都会被火焰化为灰烬?)

(哪怕是众神……即便是众神……也……)

恍惚间,萧云的视野再次暗下来,眼前的火焰和灰烬都化作了点点流动的星光。四周一片寂静,预示着他即将从一场又长又深又沉闷的噩梦中醒来。

萧云的身体依然弥漫着一种模糊的痛苦,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都不仅仅是一场梦,与此同时,一个如阳光下的冰雪一样剔透朦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唤醒我。”

那声音悲伤地说道:“这是一场错误……这是一个针对你的阴谋……我爱你,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

“我不在乎!我带你走!”

萧云毫不犹豫地向稍纵即逝的剔透身影伸出手,然而,他的身体却在手指即将和冰雪般透明的手指发生碰触的瞬间再次坠了下来。

“——不!”

惊叫中,萧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黄昏的光透过帐篷布照在脸上,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疲倦。

“陛下终于醒了!”

罗米拉欣喜地说着,冲着外面大喊道:“快!快过来!陛下醒了!陛下终于醒过来了!”

“醒了?”

萧云困惑地看着周围,渐渐意识到他刚从梦境中醒来。

“明明是梦境,明明……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梦中经历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我……”

“萧,你在想什么?”

吕西安提着装满野果的篮子走进帐篷:“这些都是安全的可以食用的食物,放心吃吧。”

“安全的……可以食用的……”

萧云的意识还没有从连环的梦境中恢复过来。

吕西安转身,将野果倒在铺好的地毯上,又从背包里拿出干面包、肉片、蜂蜜等食物摆在一起:“‘死亡贤者’和‘暗夜导师’一致认定你遭到了入侵黄昏国度的邪恶生物的攻击,所以才会连续沉睡相当于现世的三天三夜那么长的时间。现在好不容易醒过来,赶紧吃点东西恢复一下。吃饱以后,你就会感觉舒服很多。”

“我居然睡了相当于现世的三天三夜吗?”

萧云皱着眉头苦笑道。

“是的,再往前走我们就会进入被黑暗侵蚀的领域,那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所以我们听从‘死亡贤者’的安排,在这一带暂时停下,收集安全的可以食用的食物,然后你就……”

“对不起……”

萧云轻声说道:“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非常奇怪……在梦里,我仿佛掌握了世界的全部秘密那样无所不能,我甚至还见到了雅里斯……”

“雅里斯?!”

吕西安激动得发出惊叫。

他的叫声引来帐篷外的阿方索:“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我梦见了雅里斯。”

萧云的表情有些苦涩:“他、他……整个梦境的内容都非常奇怪,现在想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整个梦都好像、好像……我感觉我自己仿佛被某种不可违抗的力量操控着一般,沿地狱的血河来到被黑暗双月支配的地方,见到沉睡在死亡王座上的雅里斯,然后……然后就……”

说着说着,萧云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明白了那一连串梦境的意思,明白了为什么他和雅里斯的羁绊最为强烈却最晚梦见雅里斯;为什么走在神秘的黑暗走廊时绝对不能回头;为什么闪光的种子坠入血池时会燃起焚烧白骨的火焰,以及——

为什么雅里斯会在梦境的最后对他说出那么悲伤的话语……

作者有话要说:

注:男主这段梦境的经历可以理解为转生的全过程,第一个梦进入地府,唤醒沉睡的雅里斯的灵魂,第二个梦带雅里斯的灵魂回到现世(不能回头参考了希腊神话中俄耳甫斯去冥间带回妻子的故事),第三个梦将雅里斯的灵魂融入幕后boss制造的雅里斯的身体,第四个梦是雅里斯即将转生,告诉男主小心幕后boss。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洛洛辞”、“短歌长谣”灌溉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