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这个国家内部存在数百种不同的文化、民族、信仰……以及——祂的统治无法覆盖整个帝国——帝国建立至今不过一百多年,祂制定的法律或许已经推行到帝国境内的每一座城市,但在城市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乡村——不管祂有多强大的力量,都无法把乡村也完全纳入统治范畴。】
“——你打算做什么?”
萧云被雅里斯的言外之意吓到。
【我不打算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顺应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真实想法,协助他们得到他们本该拥有的东西~】
“塔主”在雅里斯的操纵下歪着脑袋冲萧云微笑。
“可是……”
【刚好你捡到了一个叫卢克的男孩,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男孩……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听到“卢克”这个名字时会看到一颗弱小的星星逐渐升上天空变成比周围所有星星都更加闪耀……】
雅里斯显得兴致勃勃。
萧云却——
“我开始后悔向卢克承诺将来把他介绍给你了,他、他……”
【弟弟——】
雅里斯的声音骤然沉重。
“嗯?”
【我理解你试图保护卢克和卢克的同伴们的心情,但在这片土地上还生存着无数个和卢克一样不幸的少年。要想真正地拯救他们,有且只有一条路,结束祂的残暴统治。卢克遇上你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不幸,他将因为这场相遇从此背负团结这片土地的人民、结束祂的残暴统治、解救整个国家的重任。】
“雅里斯……”
萧云有些哽咽。
【你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你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思考,因为你对卢克产生了感情,你担心他会因此失去生命。】
“……是的。”
萧云苦闷地说道:“卢克是个很有魅力的大男孩,真诚高尚、善良热血、有勇有谋、有责任心……”
【正因为他是个比大部分人都更优秀更高尚的人,他才被命运赋予了领导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推翻祂的残暴统治的重任……】
“是的,你、你是对的……但是……”
萧云流下眼泪。
【我理解你的悲伤,你爱上了他……你想让他成为我们的家人……然而,国家和人民的命运比个人的情感需求更重要……】
冰凉的舌头划过萧云的脸颊,卷走微咸的眼泪。
“雅里斯……”
【嗯?】
“那天……死而复生的奇迹发生的那天……你也是这样流着泪说服自己、强迫自己作出决定的吗?”
萧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
“雅里斯……”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传入脑海的声音像被某种力量剧烈挤压般变得异常嘶哑,充满了痛苦。
“塔主”的身体也如面条般绵软地靠着萧云的手指。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但是……唯独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那是一场痛苦的噩梦……我们却必须接受……在命运面前,从始至终我们都是被选择,而不是选择……】
“……你所说的‘我们’……也包括……原本的吕西安……对吗?”
【……是的。】
“塔主”的眼睛无法流下眼泪,可不知为何,萧云觉得“塔主”在哭泣。
【他是个很坚强的人,没有人比我更确信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坚定地爱着我、相信我……他像雏鸟飞向太阳一样坚决地选择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托给你,期盼你能化身光明驱散徘徊在这片土地上的谎言、痛苦、绝望……你们终有一天会见面,然后你就会明白他究竟有多可爱……而我又是个多么糟糕的人……】
“雅里斯,你在哭……”
【是的,我……我……】
雅里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了悲伤的气息。
突然,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冷漠残酷,仿佛时间长河从遥远的未来带来的悠长回响。
【一切有生命的都必然灭亡……出生的必死亡,年轻的必衰老,建造的必腐朽……一切都是无意义的……一切终将变成尘埃……】
“雅里斯,你怎么啦?”
【我……我……不!】
他发出了尖叫。
他用异常高亢的声音在萧云的脑海中大喊道。
【不!不!我不同意!我存在!我存在于这里!我的存在必然是有意义的!我不会让它化为乌有!我存在……我在这里……我必须找出我的意义……我……】
声音逐渐虚弱、沉寂,像生命的存在本身正因为名为时间的漫漫冲刷而化为乌有……
“雅里斯……你、你到底怎么啦……”
萧云惊恐万分,紧张地询问着。
【没什么……“魔道睡眠”保护我的身体不被祂伤害,也让我的意识更容易被那些东西找到……你不用担心我……多年来,我一直在和这些东西对抗,我知道它们是什么,知道如何对抗他们,我会保护好我自己……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你是把我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关键纽带,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永远都不会迷失……这就是我为什么想要你,我为什么必须得到你……】
“雅里斯”疲倦地说着,刚才的对抗显然已经抽干了他的所有力量。
“雅里斯……”
萧云紧咬嘴唇,忍住眼泪:“你快点休息,别让祂发现了异常。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嗯……】
雅里斯痛苦地点了点头,意识迅速离开“塔主”的身体。
……
……
“您好——”
奇怪的细长苗条的黑影突然出现。
正趴在作战会议室的小木桌子上吃力地阅读萧云给他的记载着珍贵的知识的书的卢克顿时吓了一跳。
“这、这里可是……”
“在我们眼中,北城区没有秘密。”
说完,使者转向萧云,态度毕恭毕敬:“主人已经抵达北城区,随时可以和您见面。”
“他想在哪里和我见面?”
“我为您带路——”
使者佝着腰,随时准备出发。
萧云却——
认真地想了一下,把卢克招到面前:“卢克,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我?”
卢克又惊又喜。
萧云:“这次见面可能要了你的命,但也可能改变你的命运。”
“我愿意!”
少年咬着嘴唇说道。
萧云看向使者:“需要先派你的同伴回去通知他吗?”
“主人对此早有预料。”
“果然。”
萧云耸耸肩,示意卢克跟上自己。
……
在黑影的引导下,萧云领着卢克离开杂乱无序的北城区,进入位于帝都南城郊外的一座废弃高塔。
又经历了宛如迷宫的十多次转折,踏入一条光线昏暗、空气中飘荡着神秘的香料气息的走道。
走道的尽头有一扇门。
黑影为萧云推开门,呈现在萧云面前的是一个宽敞、华丽的房间,地上铺着精美的织毯,墙上贴着丝绸墙纸,暗门两旁是两米高的书架橱柜,柜子上摆满各种各样的书籍、瓶罐和古董,空气里飘荡着奇怪而特别的草药香气,天花板上吊着造型精致繁复的水晶花灯。
“简直像一座宫殿!”
芙洛儿从萧云的兜帽里探出脑袋,发出好奇的嘀咕:“这个阿兰斯到底什么来历,临时住处都这么豪华?”
卢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眼前的一切都太奢侈太华丽,即便是在最疯狂的梦里,他也没有见过类似的美景。
“喜欢的话,我可以和阿兰斯商量一下,让你住进这栋房子。”
萧云漫不经心地说道。
“住、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卢克的舌头打颤。
芙洛儿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说:“不要觉得不可思议,阿兰斯欠了主人很大一笔钱。”
此时,书房通往外界的大门也已经被黑影打开。
“主人在会客厅等候陛下。”
“带路吧。”
“是。”
黑影微微点头,请萧云走出书房,穿过地上铺着厚毯、两旁装饰着香花的长廊,走进两扇表面有精美浮雕的白色大理石大门完全敞开的会客厅。
大厅内,在数以百计的瘦长苗条黑影们整齐恭敬地注视下,脖子以下全被闪闪发光的黑色长袍覆盖的阿兰斯从高背椅子上站起,迎接萧云。
“好久不见。”
阿兰斯微微低头,端正光滑的面容带着儒雅知性的笑容,宛如青金石磨成的钴蓝色眼睛流露出不属于现世的可疑。
萧云注意到,他的双手依然戴着真皮手套。
“依然不能脱下手套?”
“你早已见过我们们的真面目,为什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完全一样。”
萧云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也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阿兰斯笑容明媚:“我对你充满了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了他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萧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哪怕他很可能不是人类?”
“难道我和你可以算作人类?”
萧云反问。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栋建筑里除了门外等你你的那个小孩,没有第二个正常人类。所以,即便我们摘下手套、脱下斗篷,现场也不会发生异常的事情。”
阿兰斯慢慢说着,摘下手套,脱下黑色外袍,露出皮肤透出明显的青蓝色的双手和脖颈。
萧云也对应地脱下斗篷,将缠在胳膊上的“塔主”转移到手掌上。
两人都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对方。
“据我所知——”
萧云率先打破平静:“你们以‘星辰之子’自居,将钴蓝色的眼睛和青蓝色的皮肤视为本族独有的相貌特征,拒绝融入艾拉星的主流文明。”
“原本确实是如此。”
“但是你——”
“生物的想法并非一成不变,尤其当我们确信我们永远无法回到先祖的星球时。”
阿兰斯慢慢地说道。
“不论何时,生存都是生命的第一需求,我们的祖辈们却因为对母星的不切实际的期盼,将数十万年的时间都浪费在寻找回家的办法这件事情上,一再拒绝艾拉星的邀请,导致我们逐渐沦为被星球排斥的异类。”
“然而,回归母星真的有意义吗?且不说母星是否欢迎我们——我们离开母星太久,再怎么坚持纯血、固守传统,我们也早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和留在母星的同族们完全不同的道路。”
“所以——”
萧云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如今的我们决定部分保留自身种族特性,主动融入这个星球。”
阿兰斯径直说道:“我们依然推崇钴蓝色的眼睛和青蓝色的皮肤,但我们想和其他生命一样正常地自由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
“……”
回想“刺客教团”俘虏碰到空气后立刻像正常人接触强酸般呲呲冒烟、持续地溃烂、流出恶臭的脓疮的青蓝色皮肤,萧云也不禁发出叹息:“你们早该选择这条道路了。”
“我们内部其实一直都有人主张‘融入艾拉星、和星球共存’,但在遇到你之前,共存派从未占据上风……”
“为什么?”
“因为恐惧、因为被排斥……在你之前,我们外出执行任务时遇到的所有本土人类——不论他/她原本是什么样的人,一旦看到我们异于他们的身体,闻到我们的皮肤接触空气后发出的恶臭,总会露出嫌恶和憎恨的表情。”
“是你让我们意识到‘和艾拉星共存、被艾拉星本土生命接受’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困难,我们确实可以选择这条路。作为共存派的我也因此逐渐掌握了教团实权。”
阿兰斯补充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雅里斯其实偷偷在吃卢克的醋,但是他装得很好[坏笑]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54章 真龙篇:被命运选中的人
“所以你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是——”
“阿兰斯是我的真实姓名,身份是教团十位长老之首、共存派的领袖,同时也是共存派迄今为止的研究结果。”欺淋久斯刘山起伞伶
阿兰斯无比真诚地表示:“一百多年前,我促成了教团和祂的谈判。”
“啊?”
萧云有些意外。
阿兰斯表现出的过分真诚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毕竟,他和阿兰斯之间虽然有些交情,但还没有交情深厚到足以分享组织的最高机密。
“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
“是的,我甚至怀疑你已经和祂达成了新的交易。”
“我确实表现得有点太真诚了,但是……”
阿兰斯狡猾地看着萧云:“作为教团的实权派,钴蓝人的精神领袖,为我的族群谋取利益是我的本能。”
“这意味着你随时可能为了钴蓝人的利益背叛我。”
“我永远不会为了我的个人利益出卖你,但在涉及组织和族群利益时,我必须承认,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当然,如果你为了你的族群、你的国家出卖我和我的族群,我也绝不会恨你。”
“谢谢。”
萧云平静地看着阿兰斯。
“所以,让我们坐下来继续讨论我们的事情吧。”
阿兰斯请萧云坐下。
“我今年三百五十七岁,刚好见证了祂的崛起、征战、加冕……祂刚刚出现在东大陆的舞台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他们以为祂是个戴着dragon面具的魔道师,一个企图用宗教蒙蔽世人、靠信仰从乱世中获取权力的神棍。”
“结果祂真是个长了dragon脑袋的人形生物。”
萧云揶揄道。
阿兰斯露出苦笑。
“两百五十二年前,教团第一次收到针对祂的刺杀委托,祂当时的身价是二十斤黄金。然而,我们的刺客还没有开始行动,下委托的家伙就被祂灭族了。之后,祂按规定派人送来了取消委托的五倍黄金。”
“两百三十一年前,教团第二次收到针对祂的刺杀委托,此时,祂的身价已经涨到一百斤黄金。和第一次委托一样,我们还没有行动,下委托的家族就被全灭……”
“……”
“一百二十七年前,我们最后一次收到针对祂的刺杀委托,委托者承诺将一座有金矿的城市作为刺杀酬劳送给我们。遗憾的是,我们失败了,针对祂的一切刺杀行动都失败了。祂给我们下达最后通牒,如果再接受刺杀祂的委托,祂会将我们视为敌人,直到我们整个族群不留一个人。”
“……”
“这是‘刺客教团’自成立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的屈辱。我们却无能为力,因为祂确实有能力做到。”
“这一事件在教团内部也引起了巨大的震荡或者说分裂。有人主张即便冒着全灭危险也不能放弃尊严放弃抵抗,有人则认为应该接受祂的邀请,加入祂建立的新秩序。我的主张是承认失败,放弃对祂的刺杀行动,保持自身的独立。”
“最终,在收到祂派人转交的原刺杀委托者承诺的那座有金矿的城市的所有权后,我们决定接受和谈——我们将继续保持自身的独立性,拒绝加入祂建立的新秩序,但也从此不再接受针对祂的刺杀行动,必要的时候还会为祂做事,当然,祂必须按我们的定价支付酬劳。”
“和谈结束后第二年,正式加冕成为真人类帝国皇帝的祂将帝都北城的核心区域划给了我们,作为教团在帝都的根据地之一。这栋房子是我们在帝都的另一处根据地。”
阿兰斯补充说道。
“针对你的那场袭击——下委托的人是埃德蒙三世,祂知道这件事,但祂没有阻止。而我则是因为好奇雅里斯的弟弟是个怎样的人,以及祂在西大陆有什么秘密盘算,特意前往达拉维亚与你结识。”
“嗯……”
“结果不仅让我大为震惊,甚至动摇了整个组织——”
阿兰斯坦率地表示:“那么多万年过去,组织的老顽固们终于从不切实际的回家梦里醒过来,接受被母星抛弃的事实。至此,共存派取得全面胜利。”
“……”
“所以我当时对你做出庇护的承诺,现在也对你始终非常坦诚。”
“也就是说——”
萧云摸了摸盘在手中的“塔主”,很快地说道:“如果我提出要求并支付相应费用,你们会立刻接受我的委托?”
“是的。”
阿兰斯点点头:“你可以向我们提出任何委托要求,除了刺杀祂或者颠覆祂的政权这类委托严重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畴。”
“好。”
萧云转身,把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自己的卢克带到阿兰斯面前:“这就是我的委托,我希望你能派人保护好这个男孩和他的小伙伴们,并让他得到媲美贵族的全面教育。”
“主人——”
卢克发出尖叫:“你要抛弃我吗?”
“我即将去一个危险的地方做一件危险事,所以,正式行动以前,我必须安排好你和你的小伙伴们。”
“可是……”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活着的意义,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报答!”
“主人……”
卢克的眼眶湿润了。
阿兰斯这时突然说道:阿兰斯眯起眼睛,认真打量卢克:“这个男孩……我知道你的故事,没有父母和成年人的庇护,依靠自己活下来甚至还养活了一群小孩,确实是个不平凡的孩子……”
“我不要不平凡,我也不要住进大房子,我只想留在主人身边。”
“那你更应该珍惜这个机会,住进这栋房子,学习各种知识,掌握真正的力量。”
阿兰斯冷峻地说道:“现在的你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主人……”
卢克哀求地看着萧云。
“他说得没错,你需要学习,然后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我明白了。”
男孩低下头,握紧拳头:“终有一天,我会成为有资格站在主人身边的人!”
“嗯。”
萧云拍了拍男孩肩膀,示意阿兰斯的人带卢克离开大厅。
……
卢克退出房间后,阿兰斯突然露出古怪的笑容:“我原本以为你的委托是让我派人进入皇宫救他。”
“然后你就可以立刻以这是超出你们能力范畴的事情为由拒绝我。”
“……克劳德·肖恩,或者说吕西安·阿尔-圣提斯,你的发言让我看起来像个斤斤计较的卑鄙商人。”
“然而你早已发现保护卢克对你和你的族群而言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是的,我确实发现了这点。”
阿兰斯叹了口气:“卢克是个幸福的孩子,他还不知道他被命运选中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早在两年前,卢克和他的野狗帮就已经进入了我的视线范畴。他是个很有能力的孩子,能够在一个到处都是野兽的黑暗世界里保护自己也保护其他更弱小的孩子。然而——类似的有一定天赋的孩子,光是帝都这片土地上就存在至少一百个。那时的他身上,并不存在什么与众不同的火苗或者命运。”
说到这里,阿兰斯淡淡一笑。
“但是刚才,你把他介绍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头顶有星星在闪耀。我不禁产生了奇怪的预感,他以后会在东大陆的历史上留下非常重要的痕迹,甚至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如果他真能走到这一步,你和你的教团都将从中获益。”
“谢谢。”
阿兰斯向萧云伸手:“谢谢你以命运的代行者的名义选中了他,并把他和他的命运带到亟需这份命运的馈赠的我们身边。”
“我只希望他知道真相以后不要恨我,”萧云喃喃说道,“他原本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男孩,和他的小伙伴们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未来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阿兰斯露出微妙的笑容。
萧云点点头:“我该离开了。”
“我也觉得你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送你一些礼物,一些或许会在你潜入大皇宫偷走雅里斯时排上用处的礼物。”
“好。”
萧云不假思索地点了头。
阿兰斯起身,领萧云走进隔壁的卷宗室,从架子上取出两份文书。
“这是——”
“祂最近一百年的委托记录以及青巾军和我们的十年往来记录。”
阿兰斯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在北城区的分部既会接受祂的委托,为祂处理祂不能出面处理的东西,也会接受青巾军的委托,帮青巾军做事情。只要他们出得起价钱并且他们的要求不会损害我们的利益。”
“我听说青巾军内部有人秘密投靠了祂。”
“是的。”
阿兰斯直言不讳:“你只需简单核对这两份文件就能知道投靠祂的人是谁。”
“为什么把这些情报交给我?”
“因为我们已经决心在尽可能保留自身种族特性的前提下适应艾拉星的环境,成为能够在艾拉星自然生存的群体——尽管推崇钴蓝色眼睛和青蓝色皮肤的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被艾拉星本土生命广泛接受,只能作为一个特殊的族群孤立地静静地生活在自己的城市里。而祂却打算把星球改造成只适合祂和祂的种族生存的世界。”
阿兰斯带着萧云行走在庞大的建筑里。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奇怪而特别的草药味。
萧云知道,这些草药味来自建筑里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苗条细长黑影。
这些人非常礼貌,会在即将和阿兰斯、萧云相遇时主动低头表达敬意,看到萧云的面容和努力闪动翅膀的芙洛儿时也没有丝毫惊讶。
相较于萧云在泰德城附近的森林里遭遇的刺客、带萧云来到这座建筑物的使者,这些黑影身上的黑衣服明显更宽松些,形式类似长袍或者斗篷,脸上大多盖着没有表情的面具,只露出钴蓝色的眼睛,显得神秘而诡异。
“他们都已经知道你的事情,对你充满感激和好奇。”
阿兰斯温和地解释道:“坚持保持钴蓝色眼睛和青蓝色皮肤的种族特征的我们,即便适应了艾拉星的环境,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外面的人类的广泛接受,但我们依然希望外界对我们能更多一点善意和了解。这也是为什么我认定卢克的到来是命运的馈赠。他被你选中,注定会成为决定东大陆命运走向的重要人物,也会成为我们和世界的桥梁。”
“呃……”
萧云再次感到深深的愧疚。
(因为我……卢克的人生失去了平凡的幸福……)
“阿兰斯——”
“嗯?”
“你们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的星球?”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建成第一座黄金城时,你们的先祖还是一群只会用石头和野兽搏斗的高级猿猴。”
“黄金城?”
“黄金城是我们对我们的城市的称呼。在黄金城内,我们所有人都能正常外出、行动,不用担心被艾拉星有毒的空气腐蚀身体和内脏。”
“黄金城有很多座?”
“黄金城有且只有一座,但是——不论我们如何坚守传统,我们的身体依然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地受艾拉星影响。所以,黄金城的环境也必须根据实际情况不断更改修正——最近一次的大规模的修正发生在五千年前。”
“五千年前?那不是——”
“正如你所想。”
阿兰斯伸手,试图抚摸盘在萧云手上的“塔主”,却被“塔主”缠绕着闪电的尖牙烧焦了手指。
【别让他碰我!】
“塔主”的怒吼在萧云脑中响起。
萧云遗憾地告诉阿兰斯:“很抱歉,它不喜欢被陌生人碰触身体。”
“是我不该先冒犯它。”
阿兰斯取出药瓶,将被“塔主”烤焦的手指浸入散发奇特草药味的药水中。
“嵌入它的左眼眼眶的是你从拥有珍贵的王血的‘三眼’哥达鲁身上挖下来的第三只眼睛幻化而成的黄色宝石吗?”
“是。”
“现在作为黄金城结界的核心支撑的也是一颗黄色宝石,它和三眼族的第三只眼睛一样,来自六千至五千年前的一场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的战争。”
阿兰斯若无其事地说道。
萧云大吃一惊,还未做出反应,“塔主”已经竖直身体,全身鳞片张开。
【那是我的眼睛!我的另一只眼睛!】
“六千至五千年前的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的战争是什么意思?”
萧云假装好奇。
“我不知道,根据祖辈的记录,那场战争是诸神的战争,发生在死亡大沙漠的核心区域,空中笼罩着巨大的结界,除了参战的神祇,没有任何智慧生命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们的祖辈在战场的废墟里挖到了后来成为黄金城结界核心支撑的黄色宝石。”
“只挖到了一颗宝石吗?”
“有价值的只有这颗宝石。”
阿兰斯狡黠微笑。
“塔主”的身体再度软下去,无精打采地盘在萧云手腕上。
【他们当时挖到的东西肯定不止有我的一只眼睛,这群狡猾的混蛋!】
“——如果你能成功把雅里斯从祂的大皇宫里带出来,我会派人全程保护你们,帮助你们安全离开东大陆,甚至考虑邀请你们去我们的黄金城做客,欣赏作为黄金城结界支撑的黄色宝石。”
“谢谢你。”
萧云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在使者的带领下找到卢克,离开了“刺客教团”在帝都城郊的秘密根据地。
……
……
萧云带卢克返回帝都,中途经过南城区时,特意带着卢克拜访了曾经深夜款待他们的好心店主。
店主再见两人也非常高兴,给他们做了两大碗表面堆满蔬菜、菌菇和肉末的面食。
“这两碗还是送你们的。”
“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卢克接过面食,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萧云转头,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大皇宫:“老板,南城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
店主摇摇头:“南城一直都是……对了,昨天早上,有人在东街的垃圾堆里发现一具破烂的尸体。”
“这很奇怪吗?”
萧云不解。
“很奇怪。”
店主和卢克齐声说道。
“南城区的治安一向很好,垃圾堆里通常不会出现无名尸体之类的东西。”
“尸体的身份是——”
“不清楚,传言说是青巾军的人。”
“青巾军?”
听到这个名字,萧云心中莫名泛起奇妙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街上热闹的人群——
乔尼?!
疑似乔尼的人影一闪而过。
萧云正考虑要不要追过去确认一下,路上突然冲出一队手持旗帜、身穿铠甲的骑兵。
马蹄踩踏石板发出响亮的声音,骑兵嘴里不断呼喊:“让开!让开!”
道路两旁的路人和摊贩闪避不及,被无情撞倒,发出狼狈的哀嚎。
“这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大人物出行,经过这里。”
店主小声说道。
此时,更多的铠甲骑兵出现在街道上,其中不乏被称为“龙牙兵”的蜥蜴怪,被吓坏的人们忙挤到道路两旁的店铺屋檐下并俯首跪拜。
嘎嘎!嘎嘎!
军靴踢打石板的声音响起。
店主见状,对萧云说道:“跪下!快和我一起跪下!”
“为什么要跪?”
萧云反问。
“这么大的出行场面,一定是皇帝陛下身边得宠的人物!不跪会被砍头的!”
“我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
店主无奈,只好拉了一块布临时挡住拒不下跪的萧云,自己带着卢克跪在路边,脑袋紧贴石板。
嘎嘎!嘎嘎!
扎扎!扎扎!
被帝都平民尊称为“龙牙兵”的蜥蜴怪们穿着明晃晃的铠甲,骑着高大的战马,趾高气昂地穿过街道。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奢华的大马车,拉车的五匹装饰着黄金马具的大白马齐头并进排,悬挂在装饰着大量金银浮雕的车厢前端的水晶铃铛迎着风发出清脆的声音。
叮叮当当!
叮叮当!
“马车里的人是谁?是皇帝陛下的情妇吗?”
“也可能是皇后身边的侍女。”
“皇后……神秘的皇后到底长什么样……”
“……”
跪在道路两旁的平民偷偷讨论。
萧云也隔着布兴致盎然地观察在蜥蜴怪的簇拥下大张旗鼓穿过集市的奢华马车。
(马车里的人真的是祂的宠臣或者情妇吗?)
(帝都贵族大多住在东城和西城,南城是平民和富商的住处……)
(或者——)
仿佛感应到萧云的凝视般,车队突然停了下来,簇拥在马车两侧的蜥蜴怪骑士从马上打量道路两旁,爬行动物的金色眼睛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我闻到了脏东西的味道。”欺灵九斯刘散栖山令
其中一名蜥蜴怪骑士突然口出人言。
它缓缓举起手中长刀——
“怪物!把我的家人还给我!”
一支利箭伴着愤怒的嘶吼从高处飞来,紧接着,十多个成年男性手持利刃冲向马车。
“果然有脏东西!”
蜥蜴怪骑士眨动内层眼睑,带着看蚂蚁一样的轻蔑表情——
唰!唰唰!
咔!
咔嚓!咔嚓!
眨眼的功夫,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车队走了过去,留下一地残破的尸体。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血腥味。
人们对此却仿佛早已习惯,集市管理人员迅速用袋子收齐尸块带走,街道又恢复往日的热闹,只有地上还没有冲洗的血迹证明刚刚发生过血腥屠杀。
“……”
萧云走出店铺,凝视着车队消失的街角:“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帝都的日常吗?”
“啊……啊……”
店主露出诧异的神情。
卢克也很是不解:“主人,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
萧云苦涩一笑。
这时,先前在人群中见过的疑似乔尼的男人突然快步穿过街道,来到萧云面前:“克劳德大人,真的是你?”
“乔尼?”
“是、是我!”
乔尼脱下兜帽,小声道:“大人,我们计划在帝都做一件大事。”
“啊?”
萧云大惊,耳边响起雅里斯说过的话。
(祂最近似乎在策划一个针对青巾军的阴谋……根据祂偶尔对我的自言自语,北城区即将成为圈套的入口……)
“刚才那些是‘寻亲同盟’的人,他们多年来一直在帝都周边游荡,一心找回亲人,哪怕是尸体。”
乔尼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说道:“军师大人为了……故意把一些情报泄露给他们,于是就有了刚才、刚才的惨剧……”
他显然不认同军师的做法。
作者有话要说:
注:爬行动物(例如鳄鱼、蜥蜴)是有双层眼睑的。
突然发现卢克手拿乞丐逆袭皇帝的龙傲天剧本(笑),男主则是他的永恒白月光,他改变了卢克的一生,还是卢克永远无法追上的人。
下一章,通过送花,男主和哥哥(身边的人)取得联系,boss也要为男主量身定做抓捕陷阱了(男主:不管你怎么耍诡计,你都拦不住我,也留不下我!)
感谢读者“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第155章 真龙篇:行动前夜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萧云怜悯地看着乔尼。
从阿兰斯处获得的情报显示,青巾军内部不仅有高层为了自身利益秘密投靠祂,还存在至少五个派系,乔尼口中的军师名叫塔里,是个自以为聪明绝世其实手段下三滥的混蛋。
“你在帝都有住处吗?”
“我……”
乔尼再次叹了口气:“我回到组织后,军师大人认定我能活着回来是做了叛徒……要当众处决我。好在我曾是大首领的亲兵,也为组织立了不少功劳。大首领让塔里军师把我带去由他亲自审问……听完讲述后,大首领不仅释放了我,还让我担任帝都行动的副指挥……塔里军师对此非常不满,让我自己解决住宿的问题……”
“他怎么这么小气!”
卢克发出不满的抱怨。
“这位小哥是——”
“我叫卢克,是主人捡回家的流浪狗。”
卢克昂头,一脸骄傲笑容。
萧云连忙更正:“乔尼,卢克现在还是个孩子,但他将来会成为很伟大的人。”
“大人看重的人肯定不是个普通的小孩。”
乔尼崇拜地看着萧云。
卢克附和道:“主人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最漂亮的人!”
“你们太崇拜我了,我并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伟大。”
萧云微笑着,让店主送给自己的面食推到乔尼面前:“你这两天应该也没怎么吃东西。”
“我……我……”
乔尼正要推辞,肚子却发出了不争气的咕噜声,只得收下馈赠,一边吃一边说:“其实,就算他愿意在他住的地方给我安排床铺,我也不会住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为他和他的心腹们准备的住处是帝都最著名的颜色街,他说出入颜色街的男人女人都不是正经人,不用担心被暴君的人盯上。”
“颜色街这种地方确实什么人都有。”
“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不想待在那种地方……住那种地方却不做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情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为了不暴露身份就和颜色街的女人做对不起老婆的事情,我、我、我……”
乔尼有些说不下去了。
“其他人呢?被安排在哪里?”
“剩下的人被他安排住在北城区外围,环境又脏又乱,附近还有帮派的人转悠,非常不安全。”
“我在南城区找了个临时住处。他知道以后,让我带人过来监督‘寻亲联盟’的行动……我其实早就发现了大人,但是直到‘寻亲联盟’的事情结束,他派来的和我一起行动的人离开以后,我才……”
乔尼越说越沮丧,觉得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
“你很怕这个叫塔里军师的人?”
卢克歪着脑袋问乔尼。
乔尼点点头:“他很聪明很厉害,深受二首领信任,这次的帝都行动,他是行动总指挥,也是整个计划的制定者。”
“然而这个又聪明又厉害的人想出来的行动计划第一步是把你们的盟友推出去送死。”
卢克轻蔑地说道:“连我这种小孩都知道不能随便牺牲盟友。他今天会为了自己的计划骗盟友去送死,明天就可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组织。这种人最恶毒最不可信任!”
“克劳德大人——”
乔尼小心翼翼地看着萧云——出于对组织的忠诚,他想维护塔里军师,但是塔里的行为让他不知道如何反驳卢克的话。
“卢克说得没错。”
萧云直白地告诉乔尼:“塔里这个人不可信,他很可能在后续行动中骗你和你的下属去执行必死的任务。”
“如果我们的死可以让帝都行动顺利达成目的,我、我不介意——”
“很可惜,你们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成功。”
萧云严肃地说道。
“为什么?”
乔尼震惊。
“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祂的眼皮下。”
“可是——”
乔尼不相信:“克劳德大人说组织里有叛徒,我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大首领。所以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全部由大首领亲自挑选,每一个都是绝对信得过的,怎么可能……”
“因为给你们情报提供的人同时也是做祂的生意。”
萧云直言不讳。
“——啊!”
乔尼大惊,起身就要回去报信。
“太晚了。”
萧云缓缓说道:“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什么意思?”
“祂的‘龙牙兵’不会直接进北城区抓人,所以住在北城区外围的那些人暂时相对安全,颜色街的那些人现在应该已经落入包围圈。”
以上均是萧云基于阿兰斯提供的情报做出的合理推测。
他同情地看着乔尼:“如果住在颜色街那边的人全员被抓唯独塔里脱逃并主动联系你,对你的态度也变得异常和蔼,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因为他很可能已经出卖了你们。”
“我、我……”
“收下这些金子,找个更安全的住处,别让塔里知道这件事。”
说完,萧云带卢克离开。
乔尼摸着萧云留给自己的小颗黄金,不知如何是好。
……
……
车厢前端挂着水晶风铃的马车在“龙牙兵”的护卫下,碾过南城集市沾满鲜血的石板,穿过道路宽敞、整齐、洁净的东城,进入神秘森严的大皇宫。
马车在奥罗湖岸边停下,车门打开,走出一对穿着宫廷服饰的少男少女,正是在萧云的帮助下趁乱逃离车队奔向自由的莉莉和萨米特。
两人还未从先前的杀戮中恢复,双腿发颤地站在岸边接受“龙牙兵”们冰冷的注视,等待渡船送他们进入位于湖中心的罗莎玛丽宫。
……
罗莎玛丽宫是一座建在湖心岛上的极其奢华的西大陆风格的宫殿。
宫殿以白色大理石为主体建筑材料,占地面积广阔,配有芬芳美丽的花园、精美绝伦的雕塑,有接近五分之一的建筑完全悬空在水上,可谓巧妙绝伦,匠心独具。
然而,如此耗资巨大、结构精巧的一座宫殿,自五年前建成后就一直空置,直到两个月前才被正式命名为罗莎玛丽宫。
半个月前,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一艘黑色大船为罗莎玛丽宫送来了主人。
从那天以后,皇帝陛下几乎每天都会拜访罗莎玛丽宫,并在水上宫殿逗留,有时甚至会过夜,皇帝最爱的新鲜盛放的罗莎玛丽也会每天沿水路送上湖心岛,为美丽的宫殿再添芬芳。
令人惊讶的是,罗莎玛丽宫的神秘主人享受如此多的尊崇,却从不离开湖心岛,罗莎玛丽宫以外的人没有一个见过他/她的面容,知晓他/她的姓名——他们甚至不知道ta是男是女。
罗莎玛丽宫中的男女仆人也被禁止外出,只能通过每天早晨准时抵达的船只从外界获取生活用品。
为罗莎玛丽宫运送物品的船通常停靠在固定的位置,船员们将船上物品搬送上岸后立刻离开。
他们全程不说话,更不会和罗莎玛丽宫的男女仆人有言语交流。
(住在罗莎玛丽宫里的人是谁?难道是传说中的皇后陛下?)
(如果住在罗莎玛丽宫里的人是皇后,为什么皇帝禁止皇后与外界的一切接触?)
(如果不是皇后,为什么住在罗莎玛丽宫里的人有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天空的颜色受结界的影响始终呈现为浓烈的蓝紫色的大皇宫内,人们胆战心惊,窃窃私语。
……
小船载着青年男女穿过波光粼粼的湖水,进入阳光明媚的水上宫殿,迎接他们的除了“龙牙兵”,还有两名穿着西大陆宫廷服饰的年轻侍从。
“你们好,欢迎来到罗莎玛丽宫,我是这里的侍从首领凯利尔。”
为首的侍从微笑着向两人伸出手,如少女般清秀恬静的面容让萨米特和莉莉的心情顿时有了几分轻松。
“我们、我们……”
“殿下正在休息,他暂时不会见你们。”
凯利尔温柔而平静地说道:“罗莎玛丽宫的一切都和外面不同,但只要遵守规定,保持沉默和冷静,你们就能长久地活下去。”
“长久地活下去吗?”
两个年轻人的身体微微颤抖。
“拉尼,带他们下去,熟悉工作内容。”
“是。”
名为拉尼的侍从点了点头,带走了年轻人。
目送年轻男女离开后,凯利尔转身走进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宫殿主体,穿过光线明亮的长廊,走进以深玫瑰色为基础的暗色调房间。
房间的每扇窗户都拉着两层厚重的窗帘,因此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出屋内的每件家具表面都装饰着金银螺钿,房间的角落放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大理石水罐,里面装满了主人最喜欢的盛开的罗莎玛丽。
卧室的中央,高高的天花板下,摆着一张豪华大床,四面帷幕垂到地毯上。
凯利尔跪在大床前,双手交握放在心口,隔着沉重的帷幕,发出绝望的祈祷。
“殿下,祂又送来了两个年轻人……我对他们撒了谎,说这里很安全……如果被点名,拉尼也会按惯例给他们服下加入安眠粉和止疼药的酒,以免他们死的时候太过痛苦……”
……
……
傍晚时分,罗莎玛丽宫的灯火逐渐点亮,和宫殿一起倒影在月光粼粼的湖面上,随水波轻轻摇晃。
【他还是不愿意醒来吗?】
一个沉重压抑又无处不在的声音响起,笼罩香气扑鼻的卧室。
听到这个声音,凯利尔浑身发抖。
“是,殿下还是没有……”
【那么多人为他而死,他却无动于衷,不愧是原初黑暗孕育的纯粹怪物。】
龙形的黑影流入昏暗的房间,挑开柔软如水的帷幕。
雅里斯静静地躺在大床上,穿着带白色褶边的丝绸睡袍,精致、瘦削的脸庞陷入枕头和鲜花的包围。
长期的“魔道睡眠”让他本就苍白的脸颊失去了最后的血色,放在被褥上的双手冷得好像大理石雕刻,单薄的胸部几乎一动不动,若非鼻翼处的发丝偶尔会随气流微微摇晃,连日夜照看他的凯利尔都会误以为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宛如生前的躯壳。
“雅里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心爱的弟弟已经来到帝都,目前正在北城区和南城区之间游荡,带着一只还没有长大的野狗……”
“他曾在赛斯城郊放走一对深陷爱情的年轻男女,可惜和他分开的第十天,这两个年轻人就被我的部下抓住,我把他们送来罗莎玛丽宫陪你一起等他。”
“再次见到他们时,他会感到惊讶吗?”
“陛下……”
跪在一旁的凯利尔发出僵硬的呼喊:“殿下他……”
“怎么?害怕他会因为这些话彻底停止呼吸?”
“不、不……”
“如果你不是他最宠爱的侍从,我早就撕碎你,把你的血和内脏洒在他身上!”
“……”
“下去,把三天前送过的两个年轻人带上来。”
“陛下——”
“下去!”
“遵命。”
凯利尔低着头,退出昏暗的卧室。
黑影伸出细长的尖爪,隔空临摹雅里斯的面部线条。
“很奇怪……我确信你依然还活着,你的身体却散发出任何无生命物体都无法比肩的沉寂,仿佛真正的你早已离开躯体,躺在这里的不是名为雅里斯的‘人’,而是一件‘物’,一件连最熟悉你的人也会感到害怕的‘不可名状之物’……”
“这就是你的真相吗?你从来没有活过,也没有死过,你一直处在生死的夹缝里……当你使用躯壳时,它是‘雅里斯’,一旦你离开躯壳,它便是‘物’,众神为达成祂们的黑暗欲望而制造的一件用于暂时承载真正的‘你’的‘物’。”
“我对你的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我渴望你,我追逐你,爱你,恨你、困住你、折磨你……明知道最终什么都无法获得,依然把你当成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上为数不多能够真正理解我的存在……”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嘲笑我是愚蠢的野兽,可是——生命想要成为神,想要拒绝死亡,有错吗?”
“所有的生命都在抗拒死亡追求‘不朽’,有的选择魔道,通过不断激活躯体的潜力来让人长寿……有的发展科学,让那些本该伤重或生病死去的人能够活下来……为了‘不朽’,魔道和科学一次又一次地合作,用一场场的实验将完全不同的基因结合起来,创造各种前所未有的生命……”
“你彻底否定了我,却肯定了人类为对抗死亡追求‘不朽’的所有尝试和挣扎,因为你知道,人类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都是黑暗中的盲目探索,转瞬即逝,徒劳无功!但我不一样!我找到了唯一的正确道路!我正在接近那个唯一的正确答案!”
“——雅里斯,我如今已经不想弄清楚你是谁?吕西安是怎么回事?现在使用吕西安的身体的‘他’又是什么?来自何处?让‘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是命运是众神还是你?我只想走完唯一的正确道路,将唯一的正确答案握在手中。”
……
……
索林依照约定将一百支用颜料染红的罗莎玛丽送入大皇宫的第二天傍晚,萧云收到了来自大皇宫的回信。
回信是一块有精美暗纹的白色丝绸,塞在某个被当成祭品杀死后送出皇宫交索林处理的少年手中。
索林收到尸体和大皇宫的命令后,立刻把丝绸送到萧云手中。
“大人,无论怎么看,这块丝绸都不像是个普通的东西……”
“嗯?”
萧云不动声色地接过白色丝绸,发现丝绸疑似从雅里斯的衣服上剪下来,丝绸表面散发若有若无的果汁酸味。
(异世界版的柠檬汁写信?)
“还有其他事情吗?”
“有。”
索林知道萧云和“刺客教团”高层关系密切,又收了大皇宫的叮嘱,讨好地说道:“昨天晚上,皇帝陛下的‘龙牙兵’包围了整条颜色街,查封了街上所有的妓院,妓院里的人——不管男人女人还是小孩全被当成叛贼同党带走。”
“这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大人——北城区有青巾军的人安顿在这里,听说他们正阴谋扰乱帝都秩序、危害皇帝陛下……如果他们在北城区闹事,我们一定会被皇帝陛下迁怒。”
“这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吗?”
萧云抿起嘴唇。
索林赶紧低下头。
……
萧云捏着丝绸回到卢克的藏身处,卢克手下的男孩们也为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主人!我们发现一个很少有人注意到的问题!”
“什么问题?”
“奥罗湖的面积很大,圈进皇宫高墙的那部分只占整个奥罗湖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萧云眯起眼睛。
他打开地图,仔细查看,发现奥罗湖的形状像极了勾玉,小小的脑袋被圈进大皇宫的围墙,大大的肚皮却露在围墙外。
“奥罗湖上有好几个湖心岛,其中离大皇宫最近的湖心岛,划船的话只要半天就能碰到大皇宫的围墙。然而小岛在皇宫外面,防守并不严密。”
“防守不严密……”
萧云瞬间意识到机会。
(以祂的狠辣和不择手段,现在一定已经看到红色罗莎玛丽,知道这是我给祂的战书,为迎接我的到来在大皇宫内设下全套陷阱……然而我真正的计划是将计就计……)
(一边将计就计,假装不知道这是祂为我布置的陷阱,走祂安排的道路进入水上宫殿,找到哥哥,把已经处于高度危险状态的哥哥唤醒,一边安排真正的退路……离大皇宫最近的湖心岛就是我的退路……正式行动前,我要找人把船藏在小岛周围的芦苇丛中,利用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接近大皇宫,作为行动的接应……)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假装沉浸在和凯利尔他们重新取得联系的喜悦中……)
萧云拿出一支蜡烛,将丝绸放在火焰上方慢慢烘烤,用酸性果汁写成的即便在银月宫内也只有少数人能够解读的密文信逐渐呈现在面前。
【陛下:
我是凯利尔。
祂无法破坏‘魔道睡眠’强迫殿下醒来,但祂每天都会拜访水上宫殿,杀死一名少女或者少年作为祭品,用他们的鲜血和濒死时的痛苦尖叫污染殿下的身体。
祂的这个做法显然很有效果,尽管殿下目前还处于沉睡状态,他的健康状况却急剧恶化,身体越来越冷,心跳和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或许,用不了多久,殿下就不得不在永眠和醒来之间做出选择。
前天傍晚,祂派人给水上宫殿送来了两个年轻男女,他们是一对相爱的情侣,一个叫莉莉,一个叫萨米特,莉莉已经怀孕,祂打算等她孕期满两个月再杀他们,收集孕妇和未成形的婴儿的怨念以及眼看着妻子、孩子惨死的丈夫的恨意……】
(祂竟然一直都用……现在还要拿萨米特、莉莉和莉莉肚子里未成形的婴儿的怨念和恨意污染哥哥的身体……)
萧云心头微微发凉。
他知道,他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尽快付诸行动。
“卢克——”
“主人,什么事情?”
“帮我在奥罗湖附近雇三艘船,每艘船都要至少两名擅长游泳的船夫……”
“明白!”
卢克严肃地点了点头,眼神殷切地看着萧云:“那个被困在大皇宫的人……他、他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就像你愿意为你的弟弟冒险潜入恶鬼帮杀恶鬼帮的老大,我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萧云沉重地说道。
“我明白了……”
卢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早晨,卢克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神情苦闷的乔尼。
“克劳德大人——”
“发生什么事情?”
已经从索林处知道颜色街的变故的萧云漫不经心地问道。
“您、您之前叮嘱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乔尼哭丧着脸说道:“前天晚上,颜色街的所有妓院都被封锁检查,塔里军师却、却……他不仅安全逃脱,还找到了我的新住处附近,让我收留他,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把你住的地方让给他,然后——”
萧云想了一下,决定将乔尼拉进自己的计划:“你身边的人有多少是绝对信得过的?”
“大概……”
乔尼掰手指算了一下,给出一个数字。
“把他们都带来北城区,交卢克统一管理指挥。”
“啊?”
乔尼错愕。
卢克也是一脸惊讶。
“我?能行吗?”
“我看人的眼光从不出错,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萧云鼓励地拍了拍卢克的肩膀,补充道:“在我的计划中,你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正式的救援行动啦~哥哥的一些秘密也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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