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30(2 / 2)

威廉姆斯越想越急,大喊道:“立刻派人向王都求援!”

“是!”

“对了,敌人的胳膊上有没有红布条?”

(如果他们摘下红布条,我们将彻底分不清敌人和自己人!)

威廉姆斯急切地想着。

“很抱歉……”

下属苦恼地说道:“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能看出带头冲锋的人似乎是……是……”

“是谁?”

“是陛下明令要求必须活捉的那位……”

“啊!”

威廉姆斯气得浑身发抖。

短暂的思考后,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推卸责任的办法:“这个问题太严重,我必须亲自向总指挥报告情况并请总指挥决断。”

说完,威廉姆斯快步走出营帐,理直气壮地从侍从们手中牵过战马,趁着夜色奔向距离此处大约两公里的马特尼亚侯爵的营帐。

指挥官的离去让本就处于被动状态的埃德蒙军的士兵们更加混乱了。

被夜袭惊醒的他们像沉船上的蚂蚁一样惊慌失措地拿起武器冲出营帐,迎战敌人。

一时间,怒吼声、尖叫声、嘶鸣声、惨叫声、武器撞击声……回荡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并且,由于敌人闯入营地后首先扑灭篝火,微弱的月光成了战场唯一的光源,偏偏指挥系统又因为威廉姆斯的临阵脱逃陷入瘫痪——妻凌灸思刘姗期衫O

帝国皇帝军的士兵们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闯,等到光亮再次回到战场——

敌人已经占据绝对上风。

他们兴奋地尖叫着,高举火把,形成人山人海。

“万岁!万岁!”

“神圣帝国万岁!”

“我们在这里!我们突破了围攻!我们赢了!”

“奥拉一世万岁!万岁!”

激昂的呐喊形成震撼的气势。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看向站在风暴中央的年轻人。

那是一位年轻的战神,穿着金色的铠甲,棕褐色的长卷发随夜风自信飘扬,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如海洋般无畏浩瀚的光辉,月光下,他的脸颊和铠甲一起闪闪发光。

不!他的脸颊比天上的月亮更加明亮闪光!

仿佛照亮夜晚的另一轮月亮!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吗!)

(奥拉一世!体里流着神的血脉的人!)

(他完成了大加冕,得到了众神的认可!)

(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是神的宠儿!)

(他是——)

强烈的不安和恐慌在还负隅抵抗的帝国皇帝军的士兵们心中蔓延,将心中最后一点战斗欲望击碎。

“听着!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让我们通过,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们!”

清朗严肃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容光焕发的笑容。

簇拥身旁的战士们跟着齐声高呼!

“投降!投降!”

“立刻投降!”

“……”

面对这仿佛要席卷整个世界的山呼海啸一样的呐喊,奉命拦截的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放下来武器。

“我投降!”

“我投降!”

“我也要投降!”

……

……

“——侯爵大人!”

威廉姆斯冲进营帐,跪在担任总指挥的马特尼亚侯爵面前:“我们的队伍遭遇夜袭!敌军和我们穿的是同样的铠甲,黑暗中很难分清敌我!情况万分危急!请求立刻调派军队支援!”

“支援?”

马特尼亚侯爵皱起眉头,他的面部肌肉呈现出奇怪的僵硬:“你确定现在支援还来得及?”

“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威廉姆斯困惑不解。

“……今夜的失败是陛下想要的结果。”

马特尼亚侯爵抽搐着说道。

今晚的他不仅面部表情古怪,语调也不同往常。

“我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陛下为今夜准备的剧本是他们在一场恶战后成功突围。然而你的军队实在无能,这么容易就被击溃,辜负了陛下的期望!陛下原本打算用你的队伍消耗他们的力量!”

“所以、所以……”

威廉姆斯呆住了。

(陛下居然把我当成消耗品!在他眼里,我和下面那些普通士兵一样只能算作棋盘上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比不上吗?!)

“……威廉姆斯,准备一下,真正属于你的战场即将开启。”

马特尼亚侯爵大声说道,嘴角浮现爬行生物的冰冷微笑。

……

……

萧云率领军队完成突围的同一时间,一辆由数十名皇家骑士护送的来自王都的马车穿过黑暗,在日出时分抵达圣城底诺斯。

驻扎外城的圣地骑士团看到马车上装饰着尤拉皇家徽章,不敢无礼,拦住马车后礼貌问道:“车上的人是——”

“即将在四月出生的皇太子的母亲。”

驾驶台上,车夫骄傲地宣布:“苏薇尔特夫人希望帝国的皇太子能在双生神的祝福下出生,恳求陛下允许她在皇家骑士们的护送下进入底诺斯,和雅里斯殿下当面协商讨论。”

“这种事情……”

圣地骑士团的骑士们纷纷皱起眉头。

他们从未听过苏薇尔特夫人这个名字,但对方乘坐的是带有皇家徽章的御用马车,随行人员又都是皇家骑士,可见里面的人确实是皇家成员。

短暂的僵持后——

圣地骑士团放行。

皇家马车穿过底诺斯外城,进入内城,抵达大神殿。

“停!”

大神殿前,兰斯拦下马车:“你们是什么人!马车里的人是谁!”

车夫重复了一遍给圣地骑士团的回答。

听完车夫的答案,不仅兰斯惊得目瞪口呆,下属们也是面面相觑。

(她是疯子吗?一个怀着埃德蒙的孩子的即将生产的孕妇,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坐马车跑到大神殿要求和雅里斯殿下见面……)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兰斯说了句“稍等一下”,立刻跑进大神殿。

……

“凯利尔,殿下他——”

“兰斯大人,殿下正在听魔道士从前线送来的陛下成功突破第一道防线的战报。”

凯利尔满命笑容地将兰斯领到雅里斯面前。

“殿下——”

“什么事情?”

兰斯抬头,将自称苏薇尔特的孕妇乘坐皇家马车来到底诺斯内城现在正在大神殿外等候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说什么?苏薇尔特?!”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靠在躺椅上接受医师们的腿部按摩的雅里斯坐直了身体。

兰斯不安地问道:“殿下认识苏薇尔特?”

“我认识的人里面叫苏薇尔特的只有一个,是来自东方的黑魔女。神圣广场惨案期间,我和她有过一场不愉快的接触。”

“那这个女人岂不是——”

兰斯皱紧眉头。

“嗯,不论马车里的人是不是黑魔女苏薇尔特,我都不会见她。”

“明白了。我这就让她滚蛋!”

“兰斯,车里的女人自称孕妇,怀的还是埃德蒙的孩子,请她离开时,你要尽可能地语气婉转,不要和她发生肢体接触,避免和她目光对视。”

雅里斯叮嘱兰斯。

兰斯点点头,咬牙切齿地承诺:“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个自称怀了狗皇帝的孩子的女人有机会栽赃我们!”

“去吧。”

“是。”

兰斯快步走出寝殿。

雅里斯抬头,看了眼太阳升起的方向,叹息道:“底诺斯即将迎来狂风暴雨。”

“殿下担心——”

“理查德。”

“在!”

“立刻去城外,召集市民志愿团的人,针对底诺斯的屠杀随时可能爆发。”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个世界每个月20天,女性孕期是14-15个月左右,现在是1月,自称怀孕的苏薇尔特说孩子四月份出生,也就相当于地球上怀孕7-8个月的孕妇,所以哥哥让兰斯不要和她发生肢体接触,免得被她碰瓷赖上。

黎明前的黑暗是难熬的,但是只要熬过绝望,转机就会到来。

感谢读者“斯诺”、“林鹿”灌溉营养液

第129章 黎明篇:坚定的信仰

兰斯回到马车前,发现苏薇尔特的马车后面还有一辆外形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马车,连拉车的马的颜色都完全一样,不由心生警惕。

“这辆马车上的人又是谁?”

“这是备用马车,以防遭遇袭击。”

车夫理直气壮地表示:“毕竟底诺斯外城大量聚集了同情甚至参加叛军的人。”

“好吧。”

兰斯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随即面色严肃:“侍从说殿下在休息。”

“我可以在这里等他。”

马车内,女人的声音软糯温柔:“拜托了。”

“不可能!”

兰斯毫不犹豫地喊道:“殿下今天下午要斋戒沐浴,日落前进入神塔,所以——请回吧。”

“我冒着成为人质甚至失去生命的危险来到此地,希望用诚意打动大祭司殿下,让我们的国家尽快结束内战恢复和平,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很抱歉。”

兰斯转身准备离开,这时,他突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脚!我的脚!)

兰斯低下头,看到脚下的坚硬石板突然像石笋一样向上生长,正如水草般牢牢裹住他的左腿。

(我认识的人里面叫苏薇尔特的只有一个,是来自东方的黑魔女。)

雅里斯的话语划过心头,兰斯意识到大事不妙。

马车里的女人是——

(黑魔女苏薇尔特!)

想到这里,兰斯冲部下们大喊:“撤!快撤退!向殿下报告!马车里的女人是黑魔女!”

“遵——”

“太晚了!”

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地上顿时长出一个接一个的土堆,将兰斯的多名部下固定在原地。

兰斯大惊,一边拔出重剑砍向包裹自己左腿的泥堆一边对哇哇乱叫的部下大喊:“冷静!冷静!大家保持冷静!还没被困住的赶紧跑去报告殿下!快!”

“是!是!”

部下们紧急捡回理智,纷纷奔向大神殿的入口。

“呵!你们以为你们的敌人只有黑魔女吗?”

另一辆马车缓缓打开,走出让现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人。

“陛下!”

“不!他不是埃德蒙三世!他是——”

兰斯试图揭开对方的真面目,却在试图把那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感到大脑刺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

“啊——”

“即便身体强壮到这个程度也只是个普通人类。”

“埃德蒙”慢悠悠地说着,脱下兜帽,露出苍白枯槁的面容。

刹那间,不仅兰斯的部下们被海啸般汹涌、无可抵挡的极致惊恐占据大脑,成群结队经过广场的苦修士们、早起后对着神塔方向祈祷的祭司们、清晨跪在地上擦拭神殿地板的见习修士们——无不感到汗毛倒立,身体仿佛坠入无边黑暗般不受控制地颤抖、发冷,大脑像被雷电击中又好像被冰锥反复戳刺般剧痛无比,耳边回荡着来自地狱的嗡嗡尖叫。

“啊啊啊啊——”

痛不欲生的众人在地上哀嚎打滚,身心被濒临崩溃的疯狂占据。

“稍微释放一下就让这么多人陷入绝望和恐怖,陛下不愧是陛下。”

“暗夜导师”从阴影中走出,爬满污垢一样层层叠叠的皱纹的脸庞呈现出失去自我的驯良和僵化。

“然而仅靠这些并不能让公主殿下屈服,也不能消除神塔的光辉。”

“埃德蒙”抬头,烦躁地看着大神殿后方那不分白天黑夜永远闪闪发光的神塔。

“只要我们四个通力合作,加上大军压境,即便背靠神塔,陷入实际性的孤立无援的公主将不得不向我们屈服!”

黑魔女苏薇尔特傲慢地说着,走出马车。

看到这一幕,被土堆困住的兰斯气得睚眦欲裂。

“你们——”

“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成为见证者!”

随着这句话,现场又多了个身体在阳光下呈墨绿蓝色半透明的黑魔道师,正是以魔道手段残酷统治库库奇亚数百年的“海洋祭司”。

他侧身向“埃德蒙”行礼:“——陛下,我们正式开始吧!”

……

……

“殿下!”

首席祭司科德领着多位高级祭司惊恐不安地跑进雅里斯的房间,发现雅里斯的房间里聚满了人。

雅里斯看起来很不舒服,脸色惨白,身体发冷,靠着床头坐直上半身,正在侍从的帮助下用吸管慢慢喝水。

他抬起头,看了眼科德等人,轻声说道:“我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况了。”

“外面的情况……”

“祂来了。”

雅里斯的声音有些沙哑:“这里毕竟是圣城底诺斯,黑魔道师的力量受神圣力量压制,至多能发挥一成,所以他们虽然有四个,我却还能和他们隔空对抗……你们暂时不用担心他们闯入大神殿,但祂此次很可能还带了军队……”

“军队……祂……”

科德身体一阵颤抖。

“祂已经完全占据了埃德蒙的身体。”

听到这句话,科德为首的祭司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殿下,我们……”

“这事不全是你们的错,你们虽然是双生神的高级祭司,终究没有接触过真正的黑暗和异世,思维被常识束缚,无法看清真相……比起你们的失误,我更在意的是……时机太好了,弟弟刚带着大军离开底诺斯完成第一轮突围,祂就带着三大魔道师中的两个以及东方黑魔女来到我们面前,后面很可能还跟着军队……”

“殿下,我立刻派人将这里的情况通报——”

“已经来不及了。”

雅里斯平静地说道:“即使弟弟收到消息立刻带军队赶回、一路畅通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闻言,科德转身,厉声道:“你们立刻去外城!通知圣地骑士团长准备战斗,趁敌人的军队还没有出现!”

“市民志愿团的人也可以构成战斗力,虽然他们各方面都比不上正规军队,”雅里斯疲倦地说道,“另外,长期居住在底诺斯外城的信徒中有不少以前是佣兵,为了洗清曾经的罪孽自愿留在底诺斯为大众服务,找出这些人、给他们分发武器。”

“是。”

“至于老人、病人、女人和小孩……来得及送走的就送走,无法送走的找地方藏起,底诺斯的每座建筑物都有地下室和夹层房间……但是不能把他们藏进大神殿……”

雅里斯闷闷地说道:“大神殿是外面那四个东西的重点攻击区域……你们身为高级祭司尚且扛不住他们的黑暗力量,普通人更加……说实话,我猜到他们可能对底诺斯动手,但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殿下!”

科德老泪纵横。

“祈祷进攻底诺斯的军队由人类构成吧,”雅里斯静静地说道,“如果他们当中出现蜥蜴怪或是其他来自异界的生物,我也无能为力。”

“殿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雅里斯奇怪地看着科德:“你想建议我逃跑吗?”

“是……”

科德轻声说道:“只要进入神塔第九层,任何力量都无法伤害殿下,不是吗?”

“是的,躲进神塔第九层,我会在众神的庇护下得到绝对的安全,可是……我通过躲进神塔第九层得到了绝对安全,你们怎么办?”

“我们愿意为我们的信仰献出生命!”

祭司们面色惨白地喊道。

“你们以为你们将要面对的只有死亡吗?”

雅里斯平静地看着所有人,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现在使用埃德蒙的身体发号施令的祂是来自异界的魔王,并且,埃德蒙的多支军队都早已被祂改造成怪物,它们一旦攻入底诺斯,不但会立刻展开屠杀,还可能把死者改造成类似僵尸的怪物!即便被神圣力量压制了九成力量,广场上的四个家伙用剩下的一成也足够摧毁大神殿……只是我在这里,他们不敢直接杀进来,还在和我隔空对抗。”

说到这里,雅里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险些倒下,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

凯利尔赶紧抱住他,为他披上毛毯:“要喝水吗?”

“不用。”

雅里斯摇了摇头。

“但是……”

“我必须留下来,只有我留下来,底诺斯才不会遭遇全灭。”

雅里斯抬手,止住祭司团全员的劝说:“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觉得我心机太深,想尽办法限制你们的权力,但如果你们对世界的了解和我一样多,你们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必须做的……我必须把你们的权力集中在手中,正如我现在必须和你们一起留在这里……”

“我们、我们……”

包括科德在内,所有人眼中都含着泪水。

“擦干眼泪,准备迎接命运。”

雅里斯淡淡地说道:“趁军队还没有开始行动,赶紧走地下通道去外城组织疏散平民,安置妇女、儿童、老人、病人……幸好现在是白天,太阳已经升起,大部分人已经醒来……最后,告诉所有人,我不会进入神塔,我会留在大神殿内,和他们一起对抗这场噩梦!”

……

……

底诺斯开始行动。

聚集在房间里的人们或是走地下通道去城外通知组织反抗、组织无能力的妇女儿童老人病人撤退藏匿,或是在大大小小的神殿之间忙碌奔走,将珍贵的不容亵渎破坏的圣物藏起来。

然而,不管怎么准备,作为尊贵的宗教圣城、长期享受种种特权带来的美丽繁荣的底诺斯都太脆弱了,既没有强大的军队保护也没有适合作战的地方,像一个全身披挂珍宝却没有自保能力的绝世美人,唐突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焦躁不安的人们甚至怀疑圣城底诺斯会因为这场突然的来自异界的袭击从此彻底消失,虽然没人敢把这句话说出口,内心深处却燃烧着类似的恐惧和疯狂。

雅里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侍从们紧紧地围着他。

“你们此刻是不是很害怕很紧张?”

雅里斯突然开口,笑容平静而安详。

侍从们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执行被紧急分配的任务,只有我是空闲的。”

“不!殿下,您……”

“你们都还年轻,不该留在这里陪我等死。”

雅里斯抬手,书架上飘出一张地图:“这张地图记载了五条通往外界的密道。你们各自记下一条,在敌军攻入内城前带妇女儿童通过密道逃出底诺斯。”

“祭司团那些家伙虽然信仰虔诚,可也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的生命高于其他人的生命,所以我不让他们知道密道的存在。如果他们掌握了密道,比他们更需要密道救命的人将失去使用密道的资格。”

“您真的不考虑躲进神塔第九层吗?”

凯利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躲进神塔第九层。”

雅里斯微笑着告诉侍从们:“这次的袭击早在我的预料中,我也早就在心中预算了所有的应对和后果。躲进神塔第九层确实可以让我获得安全,但是……”

“殿下——”

“我从小就是个又自私又任性、仗着自己比别人聪明,理所当然地替别人安排他们的命运的人,这一次也是如此……好在这次已经是最后一次,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容忍我的傲慢、任性、自以为是……这么多年来,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

“陛下,您不要再说了!”

侍从们纷纷流下眼泪,长期陪伴养成的默契让他们生出不祥的预感。

“包括这次的事情也是如此……我的选择可能违反了大部分人的道德准则,但这是我经过反复衡量后做出的别无选择的选择,所以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不认为我是错的,也不想对不幸卷入这件事的任何人道歉。”

“殿下,您为什么一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仿佛您、您即将……”

“今天很可能是你们陪在我身边的最后一天了。”

雅里斯垂下眼睛:“你们因为我失去了太多太多,甚至即将为我失去生命,我想尽可能地把死亡人数降低一些,至少、至少……”

“殿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作为侍从陪在您的身边!”

凯利尔咬着眼泪说道:“如果您遭遇不幸,我会毫不犹豫地为您殉死!对我而言,陪在您身边、照顾您的生活起居就是我此生得到的最完美的幸福!”

“那样是不对的……”

“不!那就是我所认定的幸福!”

“也许吧。”

雅里斯叹了口气:“趁进攻还没有正式展开,你们几个带躲进神殿地下室的妇女儿童们通过密道离开被围困的底诺斯吧。”

“是。”

被点名的几个侍从含泪接过地道。

“凯利尔——”

“在。”

“把放在书架第三层的匣子里的记忆水晶拿来,我要录一段心声信息留给我弟弟……我有一种感觉,底诺斯的悲剧将让整个西大陆再次团结一体……至少,我希望他能从这场悲剧中获取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介意舍弃自己的生命。”

“殿下,您、您……”

“大加冕仪式过后,我想交给他的东西已经全部交给他,最后一部分……我会在心声留言中给出足够的提示,就看他能不能下定决心……”

雅里斯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埃德蒙本人不希望我死掉,祂在找到获取我体内的东西的办法前也不会让我死掉……至于魔皇子,嗯,我恰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

“这太危险了!”

凯利尔颤抖地说道。

“所以我希望你们都从我身边离开。我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你们……如果你们和我一起被抓,很可能因为我的拒不配合遭遇种种残酷对待……”

“没关系,我不怕。”

凯利尔微笑着,将记忆水晶小心地放在雅里斯手中:“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对我而言,能够为您而死、死在您身边是我的荣幸。”

“你呀……”

雅里斯抬头,看向窗外:“真可惜,这里不是玛迦,窗外没有美丽的莉莉娅湖,只有闪耀得让人眼睛不适的神塔。”

“殿下……”

“你陪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想必早也已经发现他既是他又不是他,我在他身上寄托的不单单是亲人的感情……他确实不是他,又绝对是他……他会继承我的遗志,拯救我们的世界,将几千年来一直威胁着我们的东西永远赶出去……从长远来看,当前的种种牺牲都是必要的……这是我一生都在做的事情,也是我认定的唯一正确的事情……”

“殿下……”

凯利尔有些结结巴巴:“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听不懂您的话,却觉得您的话里蕴藏着巨大的秘密,您看起来和过去的您完全不一样,超然得好像、就好像我们几千年来一直膜拜的雅的雕像……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您,我感到无比的悲伤,我、我……”

“害怕吗?”

“我只想陪在您身边直到最后一刻。”

凯利尔颤抖地说道。

雅里斯低头,看着光芒朦胧如月亮的记忆水晶:“凯利尔,你能帮我把窗帘全部拉上吗?神塔的光芒太刺眼,我的眼睛有些受不了。”

“是的!是的!”

凯利尔哽咽着走到窗前,关上窗户,放下窗帘。

房间顿时变得昏暗。

“……这样我就可以在听不到声音的封闭环境中安心完成留给弟弟的重要信息了。尽管他们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突破圣地骑士团和市民志愿团进入内城。”

雅里斯的声音温柔得好像海潮低喃,与房间外如火焰般把所有人卷进去的喧嚣、匆忙形成鲜明的对比。

……

……

底诺斯的上空飘荡着一种奇怪而安静的气氛。

收到敌袭消息后,在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士兵们——不论是负责底诺斯保卫工作的圣地骑士团的骑士们还是昨天刚放下武器的市民志愿团成员或是怀着虔诚信仰的普通信徒——都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应战工作,抱着决死的心等待着拥有压倒性强大的敌人们。

穿着灰褐色长袍的苦修士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神殿大广场,一动不动地围绕着无法战胜的黑魔道师们,兜帽下的脸庞没有悲伤,没有紧张,通体散发出只有做好全军覆没觉悟的人才拥有的宁静与安详。

“这些人是疯了吗!”

黑魔女忍不住发出抱怨。

苦修士们面对死亡和毁灭表现出的平静让她浑身不舒服。

“他们没有疯,他们只是为了守护神殿和信仰,随时准备舍弃生命。”

“海神祭司”嘲讽地说道,抬头,看了眼大神殿的高处:“为了一个傲慢自私的公主,值得吗?”

“你懂什么!靠恐怖和把戏欺骗、统治民众的怪物!”

腰部以下都被黑魔女的土堆牢牢固定的兰斯痛恨地骂道:“像你们这样的怪物永远都不会懂什么是高尚!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值得献出生命的伟大事业!”

“高尚?伟大?信仰!”

黑魔女被兰斯激怒,冷哼道:“我现在就杀了你!成全你的伟大事业!”

“来吧!”

兰斯昂头,准备迎接死亡。

黑魔女抬手——

轰——

毛骨悚然的巨响过后,地下冒出一团仿佛是苔藓和淤泥构成的类人形怪物,怪物身上环绕着一层层的藤蔓状展开的白色,顶部睁着一只好像漩涡的红色眼睛。

怪物甫一出现就用它粘糊的上肢抓住黑魔女的手,张开像嘴一样的东西,发出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不能杀他!他是、是我、我的好朋友。他是好朋友,你不能伤害他。”

“恶心!”

黑魔女咒骂着,试图震碎怪物、夺回被怪物握住的手,结果却是自己的手齐腕断裂,断口处呈石化状态。

“是石人!这东西居然是生活在海洋火山口的石人!”

“哦,原来我是石人。”

呆呼呼的石人摇晃笨拙的身体,附在石块表面的淤泥和苔藓像雨点一样飞溅落在困住兰斯等人的牢固土堆上,土堆顿时变成泥水散开。

“谢谢!”

重获自由的兰斯大喜,高举重剑:“尝尝我的厉——”

“兰斯大人!”

侍从莱诺从苦修士群中跑出,冲着兰斯大喊:“你的战场不在这里!殿下让你立刻去外城!指挥大家抵抗埃德蒙三世的军队!也可能是蜥蜴怪的军队!”

“明白了!”

闻言,兰斯恍然大悟,拖着重剑朝外城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林鹿”、“青灯归客人”,灌溉营养液

这里出场的石人叫“小白”(对应大白),是个呆呆暖暖的憨憨

第130章 黎明篇:最后的梦境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

黑魔女怒火中烧,抓向突然出现的莱诺,有意虐杀侍从泄愤。

莱诺一个跳跃避开攻击,从怀中掏出一支笛子,“呜呜呜”地吹奏起来。

“你这又是……”

黑魔女无法理解莱诺的行为。

一旁的石人发出了痛苦的叫喊:“朋友、朋友要离开我吗?不!不要!不要!不——”

随着撕心裂肺的怒吼,大广场的石板纷纷飞起,像被某种力量吸引一般有序快速地落到石人的身上,将本就身材高壮的它武装成足足五米高的巨人。

“这是——”

“海神祭司”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几千年的教团,居然还藏着这种手段!”

“没想到你们居然掌握了石人的驾驭手段,可惜还是太晚了!”

黑魔女舔了舔手腕的断口,准备和莱诺决死。

这时,围在广场上的苦修士们突然整齐划一盘膝坐下,忘我地诵念典籍,经文化为神圣力量笼罩在广场上空并不断蔓延,试图盖住近在咫尺的大神殿!

“这些人……”

黑魔女大怒,对同伴们吼道:“还不立刻过来帮忙!”

“抱歉,为了平息公主的怒火顺便消耗他的力量,我们一致决定牺牲你。”

“埃德蒙”慢悠悠地说着,后退一步。

“海神祭司”和“暗夜导师”跟着退了一步。

刹那间,苦修士们不惜燃烧生命形成的巨大的神圣结界如陨石般全部压在黑魔女身上。

“你们这群混蛋!”

黑魔女不甘,将身体融化为焦油试图反向吞噬这群不知死活的苦修士以及正跟随莱纳的脚步走向自己的石头巨人。

“来吧!”

……

……

“殿下——”

凯利尔走进房间:“莱纳正在苦修士们的帮助下,指挥石巨人和黑魔女作战,希望这能减轻您的负担。”

“我知道了。”

雅里斯眼神温柔:“外面情况如何?”

“平民大部分都撤进了神殿建筑的地下楼层,孕妇和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陆续进入密道,很快就能离开底诺斯。”

“这是一场我方没有获胜可能的战斗,我们能做的是尽可能拖延时间,让更多的女人和孩子获救。”

“殿下,我认为只要我们拖延的时间足够长,等到陛下收到消息率领军队赶回来或是底诺斯周边地区——”

“底诺斯能坚持到日落已经是极限。”

雅里斯低声说道。

“殿下……”

“去把窗帘打开,窗户也打开,我想听见外面的声音。”

“外面……”

凯利尔哽咽了。

“进攻已经开始了?”

“我很抱歉。”

凯利尔闷闷地禀告道:“威廉姆斯率领约五千人的队伍突然出现在底诺斯外城的东南方向,虽然我们在袭击发生前转移了慈善医院的病人,但、但是……”

“很多人都死了?”

“是的。”

“果然……”

雅里斯眼神阴沉,嘀咕道:“兰斯已经抵达前线,他是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的指挥能拖延更多时间,让更多人进入地下区域避难……孕妇和孩子也有更宽裕的时间通过密道离开底诺斯……”

“殿下,您、您……”

“装传信水晶的盒子已经送出去了?”

“是的。”

凯利尔强忍着眼泪:“我让理查德大人连同几个年轻人一起保护它,不出意外的话能在明天天黑前把它送到陛下手中。”

“可惜罗米拉被困在王都……如果是罗米拉的话……不不不,送传信水晶的绝对不能是罗米拉……我不能让他在底诺斯沦陷前收到水晶,那样会给他造成现在赶回还来得及的错觉,然后……”

雅里斯微笑着,看向正不断传来惨叫的窗外。

“苦修士们撑不了太久,但我也已经没有力量支援他们……凯利尔,把大神殿里还没有离开的人都召集起来。”

“是。”

凯利尔一边擦眼泪一边快步走出房间。

雅里斯低头,轻抚戴在食指上的爱情女神戒指,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底诺斯即将被践踏,我的心却异常宁静,甚至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场梦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和他在小爱神宫为彼此戴上戒指时……还是他回应我的祈祷睁开眼睛时……或是在那很久很久以前……这一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至少,对我而言是最后的梦境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我居然开始有点怀念……”

“殿下!”

一个侍从跑进房间:“底诺斯南侧又出现一支军队!”

“多少人?”

“人数不多,但是……”

“但是什么?”

“成员半数以上是身高至少三米的蜥蜴怪!”

“嗯。”

雅里斯点点头:“它们来得比我的预想更早一些。”

他问侍从:“外城现在战况如何?”

“很糟糕,很多人都……”

“大广场呢?”

“苦修士们已经……”

侍从没有继续说下去,滂沱的眼泪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了。”

雅里斯叹了口气,对侍从说:“通知所有人,负责区域内的平民完成撤退后就可以离开战场,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不是他们能应付的情况!”

“可是……”

“你也是,通知完毕就离开吧。”

雅里斯安静地说道:“活下去才有未来。”

“我、我……”

侍从擦了擦眼泪,跑了出去。

雅里斯独自留在至今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寝宫内,倾听外面连绵不断的声响——军队的呼啸声、骑兵的马蹄声、火焰燃烧神殿的噼啪声、垂死挣扎的惨叫声、痛苦的呼喊声……渐渐闭上眼睛。

……

……

“兰斯大人!”

听到熟悉的呼喊,兰斯回头,看到侍从:“你不留在殿下身边,来我这边干什么?”

“殿下说,区域内平民完成撤退后,军队可以自行离开,这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战争……”

“你说什么!”

兰斯愤怒:“他怎么可以——”

“兰斯大人……”

“殿下身边现在还有哪些人?”

“凯利尔正在聚集大神殿内所有还活着的人,我也会马上赶回,我们都发誓要为殿下付出生命!”

说到这里,侍从为难地咬了咬嘴唇:“虽然殿下说他即便被抓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们觉得不管怎样,殿下都不该落在他们手中……我想请兰斯大人强行带殿下离开底诺斯。”

“我跟你们走。”

兰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对身旁的副指挥说:“完成协助撤退任务以后,你就——”

“我要死守!”

副指挥咬牙切齿地说:“我的家人都已经死在王都,哪怕所有人都走了,我也要留下!”

“好,我们约定地下一起喝酒!”

兰斯抬手,拍了拍副指挥的肩膀,对正在临时战壕中接受简单包扎的众人说:“刚才的对话,你们都已经听到了,想走的随时可以离开,任何人不得阻拦!”

说完,不等众人回答,兰斯就跟着侍从离开战区,沿密道进入内城,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

……

“雅里斯殿下!”

侍从领着兰斯走进卧室。

雅里斯抬头,看到兰斯后,先是一愣,然后微笑说道:“你准备强行带我离开吗?”

“外面的情况很糟糕。”

兰斯快速说道:“不管是圣地骑士团还是市民志愿团或者是临时领到武器的平民、前佣兵,所有人都……幸运的是妇女儿童老人病人已经成功疏散,派出去向周边地区请求增援的使者也……但是……战线随时可能全线崩溃,大广场上的苦修士们也……”

“我知道。”

雅里斯笑得很平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抵抗会失败,但我仍然要求你们组织抵抗,因为只有组织抵抗、拖延时间,才能让更多的平民安全撤离……哪怕代价是明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底诺斯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只要神塔还在,底诺斯就随时可以重建!”

“是的,底诺斯随时可以重建,你们也要赶紧离开,将来参与底诺斯的重建。”

“你不走吗?”

兰斯问。

雅里斯摇摇头:“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那不行!我必须保障你的安全!这是我的两位主人的共同命令!”

说话间,兰斯大步走向雅里斯:“殿下,请原谅我的失——”

“如果我想要安全,我可以进入神塔第九层,但我选择留下来,因为我有我必须做的事情。”

雅里斯冷峻地看着兰斯:“不论你能否理解我的选择,都请尊重我的命令!如果你不愿离开,就带着同样不肯离开的人守住地下入口,防止敌人进入地下区域杀害躲在那里的平民!”

“殿下——”

“拜托了!”

“是!”

意识到此刻可能是此生一次见面,兰斯双手握住长剑,做出一个类似誓言的动作,然后咬着牙走出卧室。

寝宫再次陷入安静。

侍从哽咽地看着雅里斯:“殿下,请原谅我——”

“我知道你是因为爱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是为你即将因此失去生命而感到悲伤……”

雅里斯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大广场。

苦修士们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全力维持的结界也将要崩溃。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

……

“啊啊啊……啊!”

血搏已到了尾声,随着最后一个苦修士倒下,笼罩大广场的结界彻底破碎。

头顶的红色眼睛已经摇摇欲坠的石巨人却依然用它的石头身体紧紧抓住黑魔女全身,坐在石巨人身上的莱诺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仿佛失去知觉。

“死吧!你们这群——”

“朋友说,我们赢不了你,可我们会带走你……我们一定会带走你……”

石巨人张开嘴,说着结结巴巴的话语。

“小白,不要怕,我们永远在一起。”

坐在石巨人身上的莱诺此时也睁开眼睛,他很年轻,眼神也很清澈,散发着殉死的神性。

“该结束了。”

莱诺双手合十,手中缠着一件圣物。

“众神啊!请把神罚劈在我身上,将我们连同我们的敌人一起带走!”

“——你们、你们疯了吗!”

黑魔女发出尖锐的叫声,身体试图化为焦油从石人的控制中挣脱。

然而,赋予石人生命活性的外形呈现为白色藤蔓的神秘生物早就在战斗中逐步渗入黑魔女体内,将黑魔女的身体和石人的身体牢牢捆缚在一起,不管黑魔女怎么挣扎都不能挣脱。

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真正的死亡,黑魔女冲着“同伴们”怒吼:“你们这群混蛋!牺牲我,取悦你们的敌人!”

“安息吧,我会怀念你的。”

“埃德蒙”面无表情地说道。

哗啦啦——

粗壮无比的光柱骤然劈下,击中引动光柱的莱诺、莱诺身下的石巨人以及被石巨人牢牢抱在怀中的黑魔女,一起化为盐石柱。

“原来这就是神罚。”

“埃德蒙”轻声低语,看向已经没有任何力量的大神殿

……

……

黑魔女被神罚击中的同一时间,指挥军队从东南方向切入底诺斯的威廉姆斯正骑着马洋洋得意地穿过尸横遍野的外城,踏入到处都是神庙、神殿以及各国王室贵族捐赠建造的行宫、别墅的内城。

这座以神塔和大神殿为中心规划建造的宗教城市是如此的美丽端庄,以至于率领军队进入内城的威廉姆斯感觉自己正行走在美丽的梦中。

“简直不敢相信,我这样的身份居然能骑马进入底诺斯内城。”

威廉姆斯大声嘟囔着,左右张望,好奇至极。

士兵们此刻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规矩——他们中的大部分是双神教信徒,不敢借战争的名义抢掠圣城,怕事后遭天谴。

事实上,早在和圣地骑士团发生交战时,他们内心深处就已经产生了不安。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和圣地骑士团作战?)

(不是说进攻底诺斯是为了夺回被叛军劫持的雅里斯殿下吗?!)

(难道圣地骑士团也成了叛军?可是……)

(我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

(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我们的敌人难道不是叛军吗?)

但是没有人敢说出内心的疑问。

他们害怕奉皇帝命令和他们共同出战的身高起码三米的蜥蜴怪,害怕越来越神秘、残暴的皇帝陛下!

(也许……雅里斯殿下没有疯,也没有呓语……)

(我们的皇帝真的已经成为怪物,他打着拯救雅里斯殿下的名义命令我们践踏圣城……)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我应该在这场战斗结束后离开军队……)

(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

士兵们抬头,看着马背上的威廉姆斯以及更远处的大神殿和闪闪发光的神塔,眼中暗藏怀疑和恐惧以及对未来的强烈不安。

威廉姆斯感受到了士兵们的动摇,却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

因为他心中也有类似的想法。

“报告——”

传令兵跑来:“敌袭出现!”

“敌袭?都这地步了还有找死的叛军?”

威廉姆斯发出虚张声势的大笑。

“是的,还有叛军……”

传令兵的表情非常古怪,甚至可以说充满了不安:“新出现的叛军只有极少数穿着铠甲,剩下的都是修士和平民,包括男人、女人、老人,有的人的武器甚至是手杖……他们、他们从大大小小的神殿里跑出来,向大神殿聚集,准备死守底诺斯城……”

“你说什么!”

威廉姆斯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军队指挥,听到敌人是一群没有任何战斗经验、可以被军队轻易踢碎的修士和平民时,他本该感到高兴。可听完传令兵的报告后,他的身体却在发抖,内心涌起强烈到无法忽略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能做到这地步!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这些叛军!他们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守护、要相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难道说……我们才是错误的那一方?我们所支持的才是邪恶……)

(不!不!不可能!我们不可能是错的一方!我们、我们……)

“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大神殿?”

传令官小心翼翼地询问,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眼睛没有光。

“我、我……”

威廉姆斯想了很久,支支吾吾地说道:“别管大神殿,我们的任务是控制底诺斯内城!”

闻言,士兵们纷纷松了口气。

对接受过专业训练又全副武装还占据人数优势的他们而言,连负责守卫底诺斯的圣地骑士团算不上很难对付的敌人,此刻聚集在大广场的残兵、修士、平民们更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战胜。

然而他们并非不知道荣誉的野兽。

越是明白此刻聚集在大神殿的“叛军”们的脆弱,他们越容易被这些人不要命的勇敢震撼。

何况,他们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皇帝……

……

……

咔嚓!咔嚓!

整齐粗鲁的脚步声混着马蹄声在大神殿前的广场上响起,以身高超过三米的蜥蜴怪为主力的恐怖军队正在集结。

聚集在大神殿前的人们看着来自异界的恐怖敌人,发出绝望的呐喊。

“我们永远不会屈服!”

“众神会保佑我们!”

“保护圣地!保护殿下!”

“神塔将记录此刻发生的一切!”

……

他们知道他们没有任何胜算,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不该违背命令从藏身区域跑出来迎战这群不可战胜的怪物,但是——

比起躲在地下区域透过缝隙眼睁睁看着敌人闯入大神殿、践踏美丽的圣地、带走神圣的血脉,他们宁可和这座城市一起破碎!

“这就是你们的觉悟吗?”

“埃德蒙”凶狠地眯起眼睛,嘲讽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们让我感到惊讶,没有武器,没有阵型,甚至没几个人受过像样的军事训练,居然还想阻挡我的去路!”

“陛下不要小瞧了这些人,他们虽然弱小,轻易就能碾碎,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投降,只能被消灭。”

“海神祭司”发出难以形容的声音:“我不开玩笑。”

“是吗?”

“埃德蒙”冷笑。

祂承认这些人拥有坚定不移的信仰和不可战胜的忠诚,可惜,在战争机器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生命像路边野草一样卑贱。

“信仰不能变成武器帮助你们打败敌人,不是吗?”

“这个……啊……”

“暗夜祭司”抬头,看了看对面那群脸上写满惊恐、大部分人手中只有厨刀甚至拐杖却依然一步都不退的“叛军”,又看了看身旁主要由蜥蜴怪组成的威风凛凛的异界军队,感到无比的诧异。

(这些人明明那么弱小,明明马上就会死,为什么却表现得如此勇敢?他们不要命吗?)

(是什么在支持他们?他们到底为什么……)

这震撼人心的一幕,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

可怕的寂静在铺满尸体的广场上蔓延。

“埃德蒙”抬手,发出号令:“正面突破防线,进入大神殿!杀光阻挠你们的所有人,但决不能碰雅里斯!强调,任何人不能杀死雅里斯或是让雅里斯有机会自杀!一定要让他活着!”

“遵命!”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不要破坏大神殿!好了,进攻开始!”

随着这句话,蜥蜴怪为首的军队怒吼着发动全线冲锋,像猛兽扑向羔羊般凶残地杀过去!

“啊!”

“不要后退!”

“哇啊——”

“祖国万岁!众神万岁!”

“……”

聚集在大神殿的人们发出惨烈的叫声。

他们的反抗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但他们没有一个选择后退,像蚂蚁一样坚定而绝望地用自己的生命阻拦敌人的进攻,连没有武器的人也在战斗,用手、用牙齿、用身体……

蜥蜴怪们惊呆了。

这些弱小的人类仿佛不知道痛苦和恐惧般拼命扑上去抓它们的腿、拉它们的尾巴、咬它们的手,哪怕代价是下一刻就被拥有强壮体魄的它们无情甩开,身体撞在大神殿的墙壁和地板上摔得脑浆迸裂、鲜血喷涌!

(为什么!为什么!)

“暗夜导师”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地狱场景,鲜血汇成河流带着残破的尸体不断从大神殿中流出,流到他的脚边。

(……为什么看着这些东西,我会感到痛苦……啊!我、我……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祂的奴仆!)

(我是世界三大魔道师之首的“暗夜导师”,我被祂暗算,失去神智,沦为祂的傀儡……)

(居然妄想奴役我……)

渐渐找回神智的“暗夜导师”抓紧手中魔杖。

……

另一边,单方面的屠杀还在持续。

“埃德蒙”陶醉地踩在满是鲜血和残肢的走廊上,朝雅里斯的寝宫走去。

突然——

“恶魔!”

年轻的侍从手持利剑从角落里窜出,试图攻击“埃德蒙”,被祂反手扔进蜥蜴怪堆中。

“啊!”

一声心碎的尖叫过后,侍从的身体被蜥蜴怪撕碎。

然而下一秒,更多的侍从杀了出来!

“——保护殿下!”

“所以他就在附近,对吗?”

“埃德蒙”兴奋地舔了舔手指,一手一个撕开挡路的侍从,掐住最年幼的侍从的脖子:“带路!”

“休想!”

至多十五岁的少年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手中短剑刺进“埃德蒙”的身体。

“可恶!”

“埃德蒙”收紧手指,少年侍从的脑袋瞬间脱离身体。

“真是群不怕死的蠢货。”

喃喃着,“埃德蒙”继续朝前行进,一边走一边喊话。

“雅里斯,你已经躲进神塔了吗!为了争取进神塔的时间,让整个城市的人为你死去!不愧是世界上最自私最自以为是的公主!”

“陛下——”

柔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埃德蒙”眯眼看向源头:“你是谁?”

“我是殿下的首席侍从凯利尔,殿下命我带您去见他,前提是您下令停止屠杀,放过所有人。”

凯利尔平静地说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腰上佩着装饰的短剑。

“如果您拒绝,您将永远无法见到殿下,包括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