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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黑色还是白色的丝袜

回中心区的调查小组飞机上。

“我到现在都觉得很玄幻, 调查这么久,模仿犯、替罪羊、方向错误的侧写报告,但凡我们在中间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就会被她们逃之夭夭, 可是这样的案子,最终却以凶手自杀为结局。”

“拥有那么多狂热‘粉丝’, 将警察耍得团团转的‘艺术杀手’, 竟然选择了自杀。”

乐衍撑着下巴, 眼神放空, “我现在还记得她们在火海中接吻的样子, 浑身烧焦表情却带着微笑。”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她们, 真的只是爱情吗?”

乐衍是不折不扣的及时行乐主义者, 她奉行快餐式恋爱, 从未体会过刻骨铭心的爱情, 所以很难理解她们的想法。

“你不是留了泉茜的联系方式吗, 谈一段看看能不能感同身受?”崔维斯打趣道, “离开那会儿我看你俩还挺不舍的。”

“去你的吧,我们之前都是在开玩笑,我知道她,她也明白我, 我们都不是那种愿意在恋爱上花心思的人,我们只适合做朋友——或者偶尔打一炮?”

乐衍想了想, 还是决定向“专业人士”请教:“老大, 西尔, 你们对尤兰达和莱托莎殉情这件事怎么看?”

“爱情真的有这样的魔力吗?”

阿瑞贝格正在把西装外套盖到西尔芙林身上,西尔芙林本来躺在阿瑞贝格怀里,闻言坐起身, 手肘支起撑着下巴,眼皮垂下,真的陷入了思考。

阿瑞贝格见状率先开口:“换做以前,我可能也无法理解,但现在,我只能说永远不要小瞧爱情的魔力。”

“它会让我们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固守半生的思想观念、难以扭转的信念坚持,包括人们口中‘难移’的本性,都会因为它而改变。”

“它在我们身体里注入了另一个灵魂,和与之同来的‘魔力药水’,我现在也与从前不一样了,你们也都发现了。”

“不过爱情也分品类,好的爱情会让我们向美好的方向转变,坏的则会摧毁我们。”

“就我而言,和小芙的爱情让我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强大,它托起我们,往我还算丰富的阅历构筑而成的想象力都难以企及美好未来而去。”

“和小芙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过往无法想象的幸福。”

说到这里,阿瑞贝格顿了几秒,抓住西尔芙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或许莱托莎一开始没想过自杀,尤兰达最初也想过放她一个人自由,自己承担一切。”

“但莱托莎对她太熟悉了,可能通过语句或者神情的漏洞捕捉到了尤兰达的真实想法——她们是无法分离的、依附对方生存的共生植物,要么同死,要么共活。”

“所以在莱托莎知道尤兰达想法的这一刻,在尤兰达知道莱托莎已经意识到她想法的这一刻,她们只会走向‘殉情’这一种结局。”

“这对于她们来说,或许算是很好很好的结束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西尔想自杀而我无论怎样都无力挽回的话,我也会选择打点好生前的一切,陪他一起。”

“爱情带来的‘魔力药水’,应该就是这个——剥夺你失去对方后存活下去的能力。”

阿瑞贝格笑了笑,最后说道:“我认为这瓶‘魔力药水’是我无偿获得的最好的东西了,有人或许会觉得它让我们变得脆弱,但我不这样觉得,于我而言,它给了我活得幸福的支柱,同样也给了我死亡的理由。”

“没有理由的死亡和没有幸福作为动力地活着,对我来说都很痛苦。”

西尔芙林知道阿瑞贝格在变相地安慰自己,他比自己更加在意尤兰达说的那些话,即使自己从未表现出在意的样子,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但他还是怕自己听进了心里。

阿瑞贝格总是在托住他,通过极其细腻的心思与对自己百分之两百的关心与爱护,阻止了所有可能发生的“下坠”。

好像确实是阿瑞贝格一直在迁就自己,为自己付出,事无巨细的照顾保护,毫无底线的宠溺纵容,而自己似乎没有为他提供过什么。

他无法否认,尤兰达的话的确对自己产生了影响,直到现在都会在脑袋里循环播放。

他也有无法痊愈的“病症”,像一个无底洞,只会不断吸收阿瑞贝格的精力,无法提供任何正向反馈。

与此同时,他也思考出了乐衍问题的答案。

“可能我和她们真的相似吧,我仔细思考过,假设我和她们遇到了同样的情况,走到了最后一步,我也会和她们做出同样的选择。”

“就终结在一切完成的这一刻,就终结在我们爱情的起点和顶点,就终结在我们真正开始‘活着’的地方。”

“殉情是很浪漫的死法,我一直这么觉得。”

西尔芙林被阿瑞贝格重新搂回怀里,带着阿瑞贝格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的西装外套将自己紧紧包裹,他又回到了熟悉的“猫窝”,一切纷乱的思绪就此平息。

“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小芙,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阿瑞贝格这样说。

……

阿瑞贝格搂着西尔芙林的腰,边吻边从电梯里跌跌撞撞地出来,他们仿佛变成了一个连体婴,无法脱离对方的温度哪怕一秒。

“去我那里,可以吗?”他喘息着低声说,眼神幽暗晦涩,带着浓浓的情/欲。

“这次不是轮到去我家了吗?”西尔芙林右手扯住阿瑞贝格的领带,晕染着粉红色的眼尾上挑,诱人得要命。

“我准备了点东西……给你。”阿瑞贝格用力揉了揉西尔芙林的腰窝,把人揉得瘫软在自己怀里。

“什么……东西?”西尔芙林被啃噬舔吻得通红的嘴唇微微张开,眯眼问道。

“你答应我的东西。”

……

“所以,你什么时候买的?”西尔芙林看着一箱子的“奇装异服”,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阿瑞贝格挑起眉,边在箱子里挑挑拣拣边说道:“在你说‘可以’的时候。”

西尔芙林:“……”

“你速度很快。”

“当然,速度快才能吃得好吃得早。”阿瑞贝格精挑细选选出了四条,接着就陷入了选择纠结。

“你喜欢黑的还是白的?”

西尔芙林看着被选出的那四条,后悔感油然而生。

自己还是太没轻没重了,氛围到了就头脑一热地答应,完全没想过后果。

“……我觉得这种玩法可以稍微延后,今天可以换成别的。”

等他做好心理准备。

“可是我忍不了了。”阿瑞贝格嗓音低哑,牵着西尔芙林的手来到那处激动的地方。

“小芙,穿给我看,嗯?”

西尔芙林全身都变得粉红,手指微微颤抖,耳垂红得要滴血,良久,才做出决定,“先……黑的吧。”

阿瑞贝格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先”字,随后浑身血液沸腾,将西尔芙林拦腰抱起,在他的低呼声中笑道:“好,听小芙的,先黑色。”

……

西尔芙林坐在床沿,第二次感受到后悔。

他说的黑色明明是另外一条,不是这个渔网……

但他又不想坏了两人的兴致,只能缩着脑袋接受。

西尔芙林看着单膝跪在自己身前帮自己穿渔网袜的阿瑞贝格,羞耻地偏开脑袋,双手撑着床铺,五指抓紧床单。

穿袜子的过程被阿瑞贝格弄得非常漫长。

丝袜套到脚踝上时,他就亲吻西尔芙林的脚背,套到膝盖上了,就亲吻他的小腿肌肉,拉到大腿之后,则变得更加缓慢,亲一口,往上扯一点。

西尔芙林忍耐着痒意,等到阿瑞贝格微微起身,凑到他脸侧咬住他耳垂时,才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抬起tun,让他将袜子拉到胯骨上。

西尔芙林在穿袜子前,身上就只剩一件衬衫和一条短裤了。

他看着面前衣装整齐,西服套装一件没脱的阿瑞贝格,微微恼怒,上前扒开了他的西装外套,又扔掉了他的西装马甲,扯开他衬衫上方的两颗扣子,这才满意了点。

阿瑞贝格由着西尔芙林脱掉自己的衣物,嘴角始终带着不散的笑意。

他重新单膝跪地,将西尔芙林的一条腿放在自己支起的膝盖上,带着枪茧的大掌从脚跟处一路缓慢上移,揉搓着西尔芙林小腿腿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美景。

西尔芙林弯腰躬身,受不了地按住阿瑞贝格的后颈,额头死死地贴住他的肩膀。

“……很痒。”

他张口咬住阿瑞贝格的侧脖颈。

阿瑞贝格感受不了任何的疼痛,就像被小猫挠了一下似地,安抚地亲吻西尔芙林的脸颊,“忍一忍,嗯?”

说着,他的手指来到膝窝,轻轻一刮,西尔芙林直接跌下床将他压倒在地。

“这里特别sensitive?”

他眉尾高挑,撩开西尔芙林垂落的长发,起身啃咬他的唇,轻笑道。

西尔芙林眸光带水,不轻不重地瞪他一样,不像生气,倒像在调/情。

“那在这里试试?”阿瑞贝格歪了歪头,双手握住西尔芙林的膝窝,带到自己身侧,随后转到前方,摸上大腿前侧。

地板冰凉,西尔芙林和阿瑞贝格却热得要命。

阿瑞贝格眼神痴迷地盯着自己身侧的风光。

饱满的洁白一下一下撑开黑色的牢笼,纯洁的雪从黑色的网袋中不断溢出,又被阿瑞贝格用手指按回。

绿色的眼睛就在这黑白相间的雪地里迷了路,带茧的手指深深地陷入雪堆当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拔出。

被圈禁的丰yu在无数的窗格之中颤动,枪茧的粗糙触感和王庄的粗粝同时刺激着主人的神经。

西尔芙林停下,想拨开阿瑞贝格的手。

却被难以满足的阿瑞贝格翻身压下。

他被地板的温度冰得一颤,难以想象阿瑞贝格居然能躺那么久。

阿瑞贝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倾身在他耳边解释道:“因为你太hot了。”

然后又不忍心地起身,将西尔芙林抱到床上。

他自己其实无所谓,任何地方都能带来别样的刺激感。

但他不想西尔芙林被冷到。

也就是在这时,他才注意到西尔芙林被地板磨红的膝盖。

他心疼地抓住西尔芙林的脚踝,让他的leg曲起,低头吻住膝盖红了的位置。

接着他按住西尔芙林的手腕,将其举到西尔芙林的头上,肩胛骨收起,吻上他的脖颈。

主动权就这样易主。

那片洁白的雪地引来的不只有温柔的沉溺,还有堕落的暴力。

象征着秩序的黑线被一条条截断,无序的嘶鸣声响起。

与之而来的,是冲破牢笼的饱满,以及阿瑞贝格崩塌的理智。

……

“宝贝,或许你该换个称呼?”

阿瑞贝格嗓音哑得可怕。

西尔芙林胳膊搭在脑门上,眼神迷离,试探地喊道:

“亲爱的?”

阿瑞贝格摇头。

“宝贝……”

阿瑞贝格再摇头。

泉水恰好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

西尔芙林有点急了,红着眼睛看人,最后小声喊了句:

“Daddy……”

“帮帮我好吗?”

“好,daddy帮你……”阿瑞贝格笑道。

……

西尔芙林很晚才睡去。

但他并没有一觉睡到自然醒。

而是在中途突然惊醒,手指摸了摸冰凉的床铺,猛地坐起身,惊慌喊人:“亲爱的?”

没人回音。

他立马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睡衣拖鞋都没穿就跑出去找人。

“阿瑞!”

他跑到客卧、卫生间、书房、厨房、客厅,都没看见人。

“阿瑞……”就在他急着跑回去找手机要打电话时,余光瞥见了阳台上的身影。

西尔芙林立马冲上前,推开阳台的门,脚还没踏进去,就被浓重的烟味熏地呛咳。

阿瑞贝格讶异地转身,看到来人迅速地搓灭烟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宝贝,你怎么醒——”

他视线扫过西尔芙林草草穿上的浴衣,又下移至他没穿鞋袜的光脚,语气沉了些,“怎么不好好穿衣服,还不穿鞋?”

西尔芙林仿佛没听到似的,感受不到冷地踩进阳台被夜风吹得冰冷的地面,忍受着浓郁得风都吹不散的烟味,紧紧抱住阿瑞贝格的腰,脸贴在他怀里,闷声问:“你为什么大半夜跑出来吸烟。”

阿瑞贝格瞬间软了神色,用没抓过烟的手摸了摸西尔芙林的脑袋,然后移到他的腰上将人提起,让西尔芙林的脚踩在自己的拖鞋上,又展开睡衣外面套着的风衣,将西尔芙林紧紧包裹。

“对不起,宝贝。”

西尔芙林抬头吻上阿瑞贝格的嘴唇,在张开嘴要深入的时候,被里面残留的烟味逼得退出,咳红了眼。

“咳,咳咳——”

“你的烟味好呛。”

西尔芙林抬眼抱怨道。

阿瑞贝格立马单手抱起人,拉开阳台门走进客厅内,带着西尔芙林来到沙发上坐下。

他一手抱住西尔芙林的腰,一手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几粒薄荷糖,放进嘴里,看着西尔芙林红润的唇,有种美食在前却得了胃病的无力感。

“真得戒烟了。”他叹息一声。

“你早该戒烟了,烟草中对身体有害的物质远超四千种,核心有害成分主要有三类,分别是焦油、尼古丁和一氧化碳。其中焦油是……”

“停停停——”阿瑞贝格无奈地捏住西尔芙林的嘴巴,“好了,小百科全书,我知道吸烟的危害。”

“但是对我来说,吸烟的最大危害是不能亲吻我面前的小百科全书的嘴巴,以及会把我的宝贝呛到咳嗽。”

“所以,我一定会戒烟的,嗯?”

“我明天就去把家里所有的烟扔掉,你看着我扔,怎么样?”

西尔芙林挑眉,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点点头,又伸出舌头,用手指了指,搂住阿瑞贝格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以后想抽烟了可以吸这个。”

阿瑞贝格眼神再一次沉了下去,他握住西尔芙林的腰窝,压低嗓音说:“这种情况就不要再诱惑我了吧?”

西尔芙林直起身,勾起嘴角,眼神仿佛在说“谁让你抽烟呢”。

阿瑞贝格抬手捏他的脸。

“那你也要答应我,下次不能这样光着脚跑出来了,而且不能没穿好衣服就跑到室外。”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没有你睡不好觉。”西尔芙林控诉地握住他捏自己脸的手,在他的掌心戳了戳,“你还把我丢下。”

“这点是我错了,我向小芙道歉。”

“但你真的不能这样了,首先,这样容易感冒,其次,如果有别人正在往我们这里看怎么办,万一他看见了你这样衣衫凌乱衣着不整的样子,我会控制不住想把他眼睛挖出来的。”

阿瑞贝格掂了掂身上的西尔芙林,认真说道。

“警官,你可不能有这样危险的想法啊。”西尔芙林煞有其事地摇摇头。

“不过小芙警官会帮助你的,他不会看着你就这样堕落的。”

“我下次不会了,只要你不把我扔下。”西尔芙林认真了点,盯着阿瑞贝格的眼睛说道。

阿瑞贝格克制着以指腹代唇,揉/捏西尔芙林的唇瓣,“好,小芙以后睡觉都会在我怀里,闭眼是,睁眼还是。”

西尔芙林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又在他想得寸进尺时抓住带到自己身后,随即,再次抱住阿瑞贝格,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颈窝里,低声问: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睡到一半出去抽烟了吗?”

第102章 梦话

阿瑞贝格神色不断变化, 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你。”

“我,我怎么了?”西尔芙林惊讶地坐起身, 纤长白皙的食指指向自己, 疑惑地歪歪脑袋。

他出来得匆忙,套了一件长度到膝盖上方的浴衣, 带子只草草系了两下, 经过刚刚一番动作, 带子几乎完全松开, 领口下滑, 露出薄薄两瓣胸肌之间的沟he, 上面遍布着阿瑞贝格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红色love bite。

只要伸手微微扯开领口的一边, 就可以看见阿瑞贝格钟情的那一点, 当黑色丝线破损后, 阿瑞贝格曾扯掉一大块按在其上摩挲, 恶趣味地看着西尔芙林与那两点同时熏红颤/栗。

如今那条残留着两人“罪证”的“凶器”已被阿瑞贝格暴力摧毁, 抛弃在床下冰冷的地板上。

原本阿瑞贝格深陷烦闷的情绪当中,情yu已消退下去,就算眼前这一幕异常诱人,但他尚且还能克制。

如果只是这样, 那他能够抑制——

问题是西尔芙林只穿了一件浴衣,下面什么都没穿, 而他还坐在自己腿上。

阿瑞贝格手往下移, 嗓音是被烟草和情yu共同磨过的沙哑, “如果我们还想继续谈心的话,你该把衣服穿好了。”

西尔芙林终于意识到什么,脸一瞬间爆红, 猛地从阿瑞贝格腿上下去,理了理浴衣,然后低头飞速跑进房间穿裤子。

向来冷静波澜不惊的西尔博士,此刻在内心中崩溃大喊:

西尔芙林,你怎么不知礼义廉耻到这种程度!

爱情确实会重塑一个人,至少西尔芙林在遇见阿瑞贝格之前,简直从未想象过自己能这样“奔放”。

西尔芙林再次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整套规规矩矩的睡衣套装,上衣领扣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裤子的松紧带也往死了系。

阿瑞贝格撑着脑袋看他,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西尔芙林脸颊上的红色还未完全消退,此时颇有一种乖乖仔豁出去了的“风范”,“笑什么,我刚刚那样你很喜欢对吧,手都摸到哪里去了。”

“我是很喜欢啊,生理反应又不能骗人。”阿瑞贝格牵过西尔芙林的手,让人坐在自己身边。

“我想躺你腿上。”西尔芙林抓了把阿瑞贝格的腹肌。

“你拥有不用征询我直接躺下的权利。”阿瑞贝格捏捏他的耳垂。

西尔芙林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阿瑞贝格的下巴,伸手抚摸他最近冒出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一点点坚硬胡茬,低声问:“我到底怎么了?”

阿瑞贝格低头,拇指摩挲着西尔芙林的鬓边,组织了一下措辞,最终开口道:“你做了噩梦。”

“还说了梦话。”

西尔芙林抚摸胡茬的动作停滞,眼皮下垂,装作不在意地询问:“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别丢下你——”

阿瑞贝格的嗓音变得有些滞涩,艰难地滑动喉结,许久才接着说:

“又跟我说对不起,说你拖累了我,让我放弃你。”

西尔芙林的手落了下去,在快要砸到沙发上时被阿瑞贝格托住,抓紧。

他微微阖上双眼,粘稠的暧昧氛围被这一句话生生撕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你想要离开我吗?”阿瑞贝格不打算让沉默继续下去,沉默永远成为不了解决问题的手段。

“你真的想让我放弃你吗?”

“你觉得你成为了我的拖累吗?”

“你不爱我了吗,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一连串温和的质问砸下来,撕扯着两个人的心脏。

鲜血淋漓。

当阿瑞贝格说到“你不爱我了吗”,西尔芙林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捂住阿瑞贝格的嘴,那双如浩瀚星辰般神秘而幽静的蓝色眼睛几乎要碎裂开来,阿瑞贝格不知道会不会有泪水从里面溢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让泪水从其中溢出。

“你明明知道我很爱你……”

西尔芙林想起自己一离开阿瑞贝格的怀抱就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张张到处找人的样子,自嘲一笑:“而且你明明也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

“没有你,我连觉都睡不着,基本的生存前提都无法维持。”

“我怎么可能不想和你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说这样的梦话,尤兰达的话还是对你产生了影响,对吗?”阿瑞贝格握着西尔芙林手腕的手掌下移,与他十指相扣,用力到两人同时感到疼痛。

西尔芙林没有避开这种疼痛,相反,它让自己感到安心,他甚至希望阿瑞贝格再用力一点,更用力一点,让自己浑身的骨头粉碎,融进他的血肉里。

“她说的并不全错,甚至说中了许多。”

“我的心理问题从六岁那年就种下了种子,到现在,早已成长为不可撼动的大树,爱情的滋润不会摧毁它的根系,只会让它更加蓬勃。”

“我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我不是个自卑的人,相反,我心高气傲,从不觉得自己会配不上谁,只有别人配不上我的份。”

“但我无法无视这个事实——我的心理问题迟早会污染我们的爱情。”

“永远都是你在安慰我、引导我、鼓励我,可也只是得到暂时性的缓解,等到下一次、下下次,以后无数次,你的耐心有多少呢,我们的爱情还会美好如初吗?”

“我一直在下坠,而你在上升的同时还要托举我,我们关系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失衡的。”

“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的回忆全部都是美好的,不要掺杂痛苦,你给我的永远是幸福与愉悦,我希望我给你的也是,我不想把我的痛楚施加在你身上。”

“你能明白吗?”

西尔芙林越说声音越低,他其实并不擅长剖析自己,也从来不想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他总是下意识地自我消化,认为这些东西只能以自渡来消解。

但他发现,他的闭口不言,他的藏匿于心,才是真正刺向阿瑞贝格胸口的那把无形的刀。

阿瑞贝格撑着栏杆吸烟的样子在他脑海中回荡,他再一次看向阿瑞贝格下巴上的胡茬。

恍然间,他竟觉得那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他也觉得自己可笑,一边说要离开他,不愿成为他的拖累,想让他们之间只剩美好的回忆,一边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下意识的反应,离开阿瑞贝格几分钟都受不了,离开他的胸膛就睡不着,大半夜衣服没穿好就慌张地到处找人。

“我很矛盾,对吧?”

“但我以前不会这样。”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西尔芙林不是在埋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们俩心知肚明的事实。

“我很高兴你能变成这样。”阿瑞贝格将西尔芙林搂紧,“换做以前的你,或许在产生‘离开我’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决定要卷铺盖走人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大概会患上比莱托莎更严重的精神疾病。”

“我会彻底疯掉的,小芙。”

西尔芙林仰头,抬手摸了摸阿瑞贝格的眼睛,他想象不出那双向来沉稳平和的绿色眼睛散发疯狂色彩的样子。

“你情绪这么稳定,从小接受精英绅士教育,也会有变得疯狂的时候吗?”

“会,只要你离开我,我就会。”阿瑞贝格笃定地说。

“就像你离开我的怀抱睡不着觉一样,我不抱着你也睡不着。就像你发现我不在身边会焦虑地四处找我一样,如果我一睁眼发现你不见了,我也会失去所有的理智,将你可能在的地方翻个底朝天。”

“小芙,我很爱很爱你,我无法离开你,完全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我从来不觉得你的心理问题会是拖累,我爱你的所有——你的美好你的残缺,只要是属于你的部分,我都爱。”

“你的心理问题让你变得脆弱,可我爱你的脆弱——或许你会觉得我变/态,但事实确实如此,每当你崩溃碎裂的时候,看到你只能依附于我,知道只有我能缓解你的症状,能让你从黑暗中挣脱,在爱怜与疼惜你的同时,我也会产生一种怪异的掌控感和满足感。”

“我是不是很坏?”

“你一直很坏。”西尔芙林将脸埋进阿瑞贝格的腹肌里,闷声说道。

阿瑞贝格哼笑一声,“可你喜欢我坏,不是吗?”

西尔芙林不说话,算是默认。

阿瑞贝格的声音放轻放缓:“既然我们相爱,既然我们离开对方都活不下去,那就不要再想分开的事,嗯?”

“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阿瑞贝格五指插/进西尔芙林的发丝里,从头皮顺到发尾,来回抚摸,像捋猫毛一样。

西尔芙林抱住阿瑞贝格的腰,低低地“嗯”了一声。

“好不好?”阿瑞贝格非要西尔芙林说出一句完整的承诺。

西尔芙林从他的腹肌里露出一双眼睛,自下而上地看他,阿瑞贝格被可爱到的同时,也感受到其中包含的认真。

“我永远不离开你,我们永远不分开。”

西尔芙林说。

“我真的不该抽烟。”阿瑞贝格再次感到后悔,他现在非常想亲吻西尔芙林。

“没关系。”西尔芙林半起身,亲了一口他的嘴角,然后又趴回去。

阿瑞贝格轻抚西尔芙林的眉骨,酝酿一会儿问道:“之前不是说等案子结束后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现在还作数吗?”

第103章 下流

“作数。”西尔芙林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刮蹭阿瑞贝格的腹肌, “你想知道什么?”

“有关你的所有事。”

“那我说一个月也说不完。”西尔芙林笑了一声,手指从上往下从左往右顺着戳弄那八块肌肉,“到时候我嘴巴里的口水被榨干了, 你吃什么?”

“你怎么也变坏了?”阿瑞贝格忍俊不禁, 探手掐弄他的脸颊肉。

“近墨者黑。”西尔芙林抓住他的手咬了一口,“跟你学坏的。”

阿瑞贝格的手指感受到西尔芙林口腔的湿润, 被西尔芙林放出来后停留在他的嘴角处流连忘返, 阿瑞贝格声音压低, 带着厚重的颗粒感和骚弄人心的沙哑:

“你嘴巴里水这么多, 怎么会榨得干?”

“我们能不能正经谈心了?我刚做好心理建设打算撕开伤口给你看呢。”西尔芙林扯开阿瑞贝格睡衣下面的几粒扣子, 在块垒分明的肌肉上咬一口以示对他下流话的抗议。

“你现在毫无绅士风度了, 阿瑞贝格先生, 荤话一句接一句, 你很下流。”

“因为你总是引诱我。”阿瑞贝格“礼尚往来”地钻进西尔芙林睡衣下摆, 沿着他流畅的背部线条从下往上慢慢抚摸, 带茧的手掌刮过细腻的背部肌肤, 引起阵阵颤/栗。

“我只对你下流,嗯?”

西尔芙林被刺激得缩起身子,整个人蜷在阿瑞贝格的臂弯与大腿之间,奇异地感到温暖和安全。

“好了, 我说正经的——我想知道你童年发生的事情,所有让你感到痛苦的, 都告诉我, 我来和你分担。”

阿瑞贝格安抚地拍了拍西尔芙林的背, 弯下腰认真地看进西尔芙林的眼睛里。

西尔芙林将阿瑞贝格的另一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脸颊边,双手抓住,以此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仿佛一只撒娇求主人呼噜毛的猫咪。

阿瑞贝格带着两只“猫爪子”往上提,凑到唇边吻了吻,又放回西尔芙林颊边。

“我一直在。”

他这样说。

“六岁之前,我的家庭其实很美满。”西尔芙林在令人心安的温暖气息中缓缓开口。

“我的父亲是一名警探,母亲是一名研究员,他们非常相爱,拥有着让很多人艳羡的感情,他们也很爱我,曾几何时,我也认为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家境良好,父母恩爱,备受宠爱。”

“我曾天真地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但六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我的父亲在调查一桩底下研究所的案件时意外殉职,尸骨无存。我的母亲听闻消息后瞬间崩溃,待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出来过。”

“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但又懂了很多那个年纪不该懂的。我很爱我的爸爸,但我也担心我的妈妈,所以即使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我也强自镇定,希望敲开妈妈的房门。”

“可我怎么敲都敲不开那扇门,无论我怎么哭喊,怎么哀求,怎么撒泼打滚,妈妈都没有回应。”

“我感觉我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其实没有那么坚强,相反,那时候我被美满的生活浸润得脆弱,我的心理不够强大,在某一瞬间,我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一夜之间失去了爸爸妈妈,之后我就昏了过去。”

“那是妈妈把自己关起来的第三天,爸爸的同事过来慰问拜访,昏迷的我才终于被发现,妈妈也终于从封闭的房门里走了出来。”

“但走出来的,并不是原来的妈妈了。”

“从那以后,我对母亲的印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也是从那之后,我才恍然惊觉,原来母亲爱的不是我,只是因为太爱父亲爱屋及乌到他们的结晶上面。父亲离去了,她对我的爱也与之消逝。”

阿瑞贝格俯身亲吻西尔芙林的太阳穴,温柔地安抚:“现在有很多人喜欢你,未来会有更多人喜欢你。而我最爱你。”

“小芙,你现在也拥有很多很多的爱。”

西尔芙林抓紧阿瑞贝格的手,往他身上缩,小幅度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父亲调查的具体是哪个研究所吗?”阿瑞贝格柔声问。

“我知道。”西尔芙林的声音像一滩激不起波澜的死水,美丽的蓝眸中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褪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我就是那个研究所的试验品之一。”

“什么意思?”阿瑞贝格嗓音沉了下去。

“‘诺亚方舟学会’,是那个研究所的名字。”

“他们对外招收身体素质与心理素质优越的未成年人,成为他们的学员,进行训练实验。诡异的是,他们只招收孤儿或者‘类似孤儿’——即人际关系亲缘关系均淡薄,处于‘孤独’、‘脱离社会关系’状态的未成年人,世界上不能有人记挂他们。”

“学员的待遇很优渥,吃穿不愁,物质生活可以完全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被‘诺亚方舟学会’训练出的人会成为在智力、体能、意志力上远超常人的‘新人类’。”

“我母亲要求我去成为‘诺亚方舟学会’的成员,她说,我要去收集研究所违法的证据,为父亲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地为我父亲报仇。”

“父亲死后的第二个月,我加入了‘集训营’。”

“据说这个‘集训营’与‘诺亚方舟学会’有合作,专门为研究所培养输送‘学员预备役’,在里面表现优良的营员可以免试成为研究所的‘学员’。”

“我成为了‘集训营’里年纪最小的成员。”

听到这,阿瑞贝格握着西尔芙林的手紧了紧,喉结轻滚,喉头酸涩,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凉。

六岁,明明是最天真纯洁的年纪,最可爱懂事的年纪,西尔芙林却要遭受这些。

六岁时,自己最多为繁琐冗长的礼仪课头疼,抱怨工作繁忙的父母,担心在后花园种下的植物会不会枯萎——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比较严重的烦恼了。

对于西尔芙林来说,这些却是可望不可即的幸福。

西尔芙林用唇蹭了蹭阿瑞贝格的掌指关节,他知道自己撕开过往的伤疤,疼痛的是两个人。

“那里的训练很严苛,每次我都带着一身的伤下训——甚至我的情况在里面都算好的,很多人训练结束后直接昏迷,那里面躺着的永远比站着的多很多。”

“小时候我幼稚、脆弱、天真,很多次受不了的时候都会向母亲诉苦抱怨,直言自己不想继续。”

“但每次,我得到的都不是母亲的心疼与怜惜,而是斥责和恨铁不成钢。”

“她冷漠的眼神总是能轻易刺痛我,那是比身上渗血青紫的伤口更加剧烈的疼痛。”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太懦弱,懦弱的人没办法在‘集训营’生存,懦弱的人没办法成为‘诺亚方舟学会’的学员,懦弱的人没办法给父亲报仇。”

“后面我就不再说了,而是拼了命地训练,我要做到最好,才能换来一丝被爱的机会。”

“可是我又错了。”

西尔芙林起身把阿瑞贝格推进沙发里,自己面对面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阿瑞贝格富有安全感的胸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声撒娇道:“你抱紧我好不好?”

“你抱紧我,我才能说下去。”

阿瑞贝格立马箍紧西尔芙林的腰,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西尔芙林犹嫌不够,突然解开自己的睡衣扣子,又探手解阿瑞贝格的,感受到肌肤相贴的热度后才堪堪满足。

阿瑞贝格顺势撩起他散开的睡衣,揉弄他的肚子和腰窝。

“我的腹肌要被你揉没了。”西尔芙林似真似假地抱怨一句。

阿瑞贝格挑眉,沿着西尔芙林腹部的线条一点点按揉,低笑一声:“你这腹肌本来就不算明显——怎么只有六块?”

西尔芙林抬眼瞪他,气愤地咬他锁骨,“我这是薄肌!”

“嗯哼。”阿瑞贝格空出一只手揉他的脑袋。

“继续说吧,宝贝。”

炸毛的猫温顺下来。

西尔芙林闭上眼睛,重拾起沉痛的回忆:

“我拿综合第一的成绩,向母亲要了七岁的生日礼物——一只布偶猫。”

“我给它起名‘舒芙蕾’,它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它会让我走出黑暗,在我最痛苦的时候给我慰藉,它给我快乐,给我许久未有欢愉……”

“可是只陪伴了我不到一个星期,舒芙蕾就摔死了。”

“我其实知道它不是意外摔死的,母亲前脚破天荒地带我去买甜品,后脚舒芙蕾就死在了后院里……”

说到这,西尔芙林的身体颤抖起来,阿瑞贝格温暖的大掌轻柔地抚摸他的后颈,让他慢慢平静。

“后来我开始明白,我不能有喜欢的东西,不能有软肋,不能放松,不能懈怠。”

“我不断地麻痹自己,变得麻木的同时,也变得强大,终于,在十二岁那年,我成功被选为了‘诺亚方舟学会’的学员。”

“到了那里,我才发现,其实‘集训营’那些残酷的训练根本不算什么。”

第104章 四项实验

“我是‘012’号。”

“我进去时, 那里主要的实验项目有四个。”

“第一个是感官剥夺实验,也是我最擅长的,表现最好的实验。学员, 也就是‘被试者’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隔音房间内, 被剥夺视觉、听觉、触觉,以测试锻炼他们的‘绝对意志’, 我以‘五天六夜’的成绩成为擂主, 后面也只有我在打破自己的记录, 直到逃走时, 我都是这个项目的最高记录保持者, 第二名比我差许多, 不知道之后有没有被攻破。”

“厉不厉害?”西尔芙林按着阿瑞贝格的胸膛撑起上半身, 然后双手手肘交叠, 支着阿瑞贝格的前胸歪头看他, 像是等待主人夸奖的萌宠。

阿瑞贝格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需要夸奖, 但比起夸奖, 他更多的是心疼。

他伸手把西尔芙林的脑袋按在自己颈窝里,侧头亲吻他的后脑勺,“很厉害,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厉害。”

西尔芙林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又猛地放大,蓝色的海水漫上被阳光晒白的沙滩, 清凌凌地波动起伏。

别人都让他强大一点, 更厉害一点, 母亲总说他的世界不该有“最”,而应该不断追求“更”,他远远达不上“最”字。

他有时候也会思考, 他需要达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别人满意呢,还是说,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最”,这都是他们折磨摧毁自己的方式。

只有阿瑞贝格会对他说“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厉害”。

他明明知道这是阿瑞贝格在表达对自己的心疼与怜惜,还是故意说:“我不厉害,难道要成为被你困在家里只能依附你生活的菟丝花吗?”

“还是成为每天只能在家做做家务,脑子里想的全是‘老公几点回家’的小娇妻?”

阿瑞贝格眉梢高挑,嘴角也跟着弯起,一条腿向上曲把西尔芙林往前推了推,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两边脸颊用力挤,上前咬住被迫撅起的红唇,含着浓浓笑意地说:“也不是不行啊。”

“老公会养你,你只用负责貌美如花就好。”

“况且——”阿瑞贝格想到什么,笑容扩大,“你真的会做家务吗,小芙‘娇妻’?”

西尔芙林一瞬间面红耳赤,抬手也去掐阿瑞贝格的脸——但掐不出什么肉,他的脸是线条凌厉的纯粹英俊,符合大多数人追求的“雕塑般的脸”,只是平时的温润绅士中和了这种锋利,与西尔芙林看似美丽得尖锐带刺锋芒毕露实则富含满满胶原蛋白的脸蛋完全相反。

脸上掐不出肉西尔芙林就去掐他的手臂肌肉,略带警告地说道:“不要把我说的像生活残疾一样,我可以和你共摊家务的。”

“可我想让你什么都不做,只用享受怎么办?”阿瑞贝格笑吟吟地问。

“你要养废我了,简直居心不良。”西尔芙林泄了气,重新趴回阿瑞贝格身上,懒得继续和他争。

他和阿瑞贝格在一起连沉浸到悲伤的回忆中去都难以做到,每当话题变得沉重悲痛,阿瑞贝格就会以逗弄自己或者亲吻自己的方式来调节气氛。

但他也不会因为过于沉痛而放弃了解自己的过去。

“但宝贝你知道的,我并不希望你真的失去独立性自我性成为只能依附我生存的菟丝花,我希望你变得强大,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那会让我骄傲自豪。我只是更加希望,你成长的过程是你甘愿,是不掺杂被迫的痛苦,是你自发地生长,而不是被其他人‘揠苗助长’。”

“我只是希望你在变得‘厉害’的同时,也能快乐自由。”

西尔芙林忽然将脸深深地压进阿瑞贝格的肩膀处,阿瑞贝格敏锐地感知到睡衣布料上那点不易察觉的湿润,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西尔芙林。

缓了几分钟,西尔芙林才把脸从阿瑞贝格肩膀上拔出来,喉结滚动,清了清喉咙继续说“诺亚方舟学会”的实验项目。

“第二个实验项目是‘困兽之争’。”

“‘被试者’被放于一个完全封闭、较为昏暗,散布着食物、水、简易武器等有限资源的场地内,通过自相残杀来成为‘进化者’。研究所想通过这个项目筛选出最具原始生存能力、战术思维和决断力的‘学员’。”

“这是最为惨烈的实验,没人能双手干净地从里面出来,你不动手就会被别人抹杀。”

“第一阶段,他们在短暂的呆滞恐惧咒骂过后,就会选择结盟,毕竟团队作战总比孤军奋战要强,他们会首先选择争夺食物和水,迫不得已才会和其他队伍开战,此时的暴力还无法成形。”

“第二阶段,当食物和水变得匮乏,被渐渐耗尽,队伍之间开始相互征伐,疯狂抢夺,这时武器成为热门资源,而人一旦在极端条件下获得了武器,暴力就变得轻易。”

“第三阶段,抢来的食物和水也稀少起来,不足以让队内所有人吃饱喝足,而一个队伍一定存在领导者和追随者,更为强大的领导层会垄断水和食物,慢慢激起下面人的不满,团队内部开始出现裂痕,原本就不算坚固的联盟变得不堪一击,大家开始自相残杀,用尽所有手段地、丧失人性地争夺,血流成河,暴力成为唯一的手段。”

“第四阶段,‘幸存者之争’,这些孩子的人性几乎完全泯灭,求生本能占据了一切,嗜血的兽性被激起,暴力统治大脑,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无法回归正常社会了。”

“经历过这个实验项目的孩子,即使进行了系统权威的心理治疗,也难以恢复原状,他们无法与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在安静封闭的环境中极易焦躁,再难相信他人,并且相当崇尚暴力。”

“很多人觉得‘困兽之争’是最恐怖的项目,但我认为,第三个实验项目才是最灭绝人性的。”

阿瑞贝格搂在西尔芙林腰间的手不可自制地颤抖起来,他艰难地滚了滚喉结,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又滞涩,仿佛有一个边角锋利沾着苦汁的石头卡在了喉咙里,呼吸都带着剧烈的苦涩与疼痛,“所以……你也经历了这些吗?”

西尔芙林感知到了阿瑞贝格的颤抖与疼惜,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啄吻他的下巴,柔声说:“没有,在某一项实验表现得特别突出的‘学员’拥有减去两个项目的‘福利’,我在第一次进行‘感官剥夺’实验时就打破了过往所有的记录,因此他们同意了我不参与实验二和实验三的要求。”

“实验一和实验四都不涉及他人性命,我不会让自己手上沾血。”

阿瑞贝格吻住西尔芙林的眼睛,叹息一声:“你是很好很好的孩子……”

也是很容易让自己心疼到心碎的宝贝。

“和我同一期进入研究所的‘学员’却没能逃离这些,他们大多数人仅仅经历了一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实验二和实验三对人性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西尔芙林神色平淡,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浓浓的抵触情绪。他翻身一滚,挤进阿瑞贝格与沙发的间隙里,抱住阿瑞贝格的胳膊把人侧过来,缩进由阿瑞贝格的胸膛与沙发靠背围筑而成的小窝内,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闷不闷呀?”阿瑞贝格好笑又心疼地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西尔芙林,无端想象如果西尔芙林有尾巴,此时此刻一定在摇晃着团成一个小圈,塞进沙发坐垫的缝隙里。

西尔芙林摇头,枕着阿瑞贝格的胳膊,感受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轻声道:“我继续说。”

阿瑞贝格低头碰了碰西尔芙林的唇角,以示安慰。

“第三个是道德困境实验,名为‘电车选择’。他们把那道经典的‘电车难题’搬到现实,衍生出多个‘变体’,逼迫学员们做出选择。”

“我了解到的,最常开放的有两个。第一个是‘二选一’实验,被试者将会面对两个透明隔离仓,一个是他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另一个是和他同一时期进入研究所的同伴,他需要在一分钟内做出抉择,选择任意一个舱体注水,如果一分钟后没有做出选择,那么两个舱体会同时注满水。”

“第二个是‘垃圾清理’实验,选中在研究所表现很差的倒数五个‘学员’以及另外一个表现良好的‘学员,将他们锁在一间屋子的两端,被试者拥有一把刀,只有杀掉一侧的人,另一侧的人才能存活,否则全死,他需要衡量,到底是五个‘差生’的命重要,还是一个‘好生’的命更金贵。’”

“在实验三中,学员们的道德观被重塑,生命在他们眼中变成一串串用于计算权衡的数字,人类被他们分为‘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值得拯救的’和‘没有价值的’。”

“我厌恶这类实验,极其讨厌。”西尔芙林蹙眉说道。

阿瑞贝格听完也狠狠皱起眉,这个“诺亚方舟学会”未免太过猖狂,他们做这些实验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到底想得到什么,为什么自己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研究所的存在。

不过他暂时地压下了自己的疑惑,摸摸西尔芙林的脑袋,低声问:“实验四呢?”

他现在更关心西尔芙林的遭遇。

“实验四对我来说还好,甚至可以说是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