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与世界树法相碰撞的瞬间,真正的灭世风暴席卷四方。
焦黑平原上的一切,山峦、地脉、潜藏在地下的妖族,都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空间崩碎,界壁被打穿,露出位面之外的虚空乱流。
“我看你能挡我几掌!”老猿怒吼,枯掌再次拍下。
钟九璃冷哼一声,选择转守为攻。
世界树法相猛然一晃,万千枝条从树冠中探出,化作翠绿青龙,咆哮着迎向巨掌。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些青龙肉眼可见,但却不可触碰,老猿落下的手掌,直接穿过了青龙,无法触及。
“大黑猿!”白也从钟九璃怀中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道,“你已经老眼昏花到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清了吗?”
和她窝在一起的娇娇偷偷拽着白也的毛毛,小声提醒:“也崽,这个时候,我们还要打嘴炮啊?”
“那当然!我老婆不喜欢嘴炮,光听那老猿在吼了,我肯定要帮忙!”
钟九璃听着怀里这两个小家伙谈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在白也脑袋上拍了拍,示意两人安静些。
另一手掐动法决,万千青龙彷佛从时空长河中穿行而出,来到了现实中,那些青龙缠绕而上,疯狂撕扯着老猿的血肉,吞噬它本就不多的生命精气。
“尔敢!”
老猿震怒,它最忌惮的就是生命本源的流逝,对于一个已经踏足绝巅的至强者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让它修为跌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弱更难受的。
它愤怒到了极点,枯槁的身体爆发出最恐怖的一击,双掌对着钟九璃所在的方位连续轰击。
这一刻,恍如真正的末日降临。
域外星辰如雨点坠落,每一颗都是真实的星辰,与白也用法则之力凝聚出的星辰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星辰带着焚尽万物的烈焰砸向大地,足以毁灭一方世界。
虚空妖界在两位至强者的交手中剧烈震颤,地脉崩碎,岩浆喷涌,城池倒塌,无数妖族在火海中哀嚎。
白也和娇娇见到这一幕,都在心底庆幸,果然打架这种事还是得在别人的家里打。要是在九州这样打一架,她们九州不知道还能剩下几州。
战场中央,老猿的气息越发衰弱,它死死盯着气血滔天,战意昂扬的钟九璃,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它再次挥出数掌,趁着虚空震动之际,转身头也不回地遁走了。再战下去,它连半步妖帝境都将不保。
钟九璃没有追击,目送那老猿遁走,直到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她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这一战,看似平分秋色,她以仙王境修为逼退了半步妖帝的老猿,实则她强行催动还未完全炼化的世界果,与半步妖帝硬撼,受伤同样不轻。
“钟九璃!”白也立刻抬起漆黑的小爪子,捂住她嘴角的血迹,“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
钟九璃刚想开口安抚,眸光忽地一凝,抬眸望向虚空深处。有一道极为强大的气息正在赶来,那威压煌煌如天威,是真正的妖帝。
“先走!”她强压□□内翻涌的气血,将怀中的小煤球抱得更紧了些,周身仙光收敛,一步踏出,直接进入了虚空之中,气息瞬间消失。
就在她们身形消失的刹那,一道完全被黑气笼罩的身影,落在了方才她们立足之地。
那生灵浑身黑气翻涌,看不清具体形态,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两盏神灯扫过这片战场,最终锁定了钟九璃消失的方位。
“两只蝼蚁,逃得掉吗?”它语气平淡,完全不将遁逃的两人放在眼中。
虚空夹缝中,钟九璃的身形急速闪烁,同时也在躲避着无处不在的虚空风暴。
白也被她紧紧护在怀中,没有遭到任何伤害,但钟九璃身上却出现了许多伤口,都是被空间乱流切割出来的。
“有敌人追来了吗?”白也传音问道。
钟九璃微微颔首,“没有关系,我可以带你们逃出去。”
“没关系,我知道有个地方,虚空妖族从来不踏足的。”白也将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传给钟九璃。
“不错,是个知道未雨绸缪的聪明老虎。”钟九璃笑着夸赞了一句。
她在世界树的传承中也见到了那处地方,那是一处虚空妖族不敢踏足的古战场遗迹,或者也可以称为葬帝坟。
后方,追入虚空的妖帝锁定住俩人的方位后,抬起手掌,随意一抓。
一只法则大手自虚空中出现,穿透了层层空间,对着钟九璃所在的那处空间抓去,要将她连同那片空间一起捏爆。
前方,正在全力遁逃的钟九璃心头一跳,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即便身后没有任何异常,她依旧拼尽全力,施展出了时间法则。
这片空间陷入了凝滞,那只落下的大手,稍稍迟缓了一瞬。
靠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钟九璃身形再次遁入虚空,惊险逃脱。
“嗯?”一击落空,黑暗妖帝有些诧异。
它凝视着钟九璃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居然能从本帝的手下逃出?”
与妖帝的从容不同,钟九璃情况糟糕了许多。
方才太过着急,她们不小心冲入了一片狂暴的混沌雷海中。亿万道混沌神雷在此地休眠,外人的踏入,惊动了这些沉眠的神雷。
“轰隆!”
混沌雷爆冲天,钟九璃和她怀中的两个小家伙在这雷爆中被劈得皮肉焦黑,惨不忍睹。
眼看着怀中的小煤球和小乌龟都快被电傻了,钟九璃心中发狠,瞬间有了决断。
她开口道:“阿也,我们被妖帝这样追着,早晚会出事,我想在此地,与他一战,你和娇娇先进我体内空间藏起来好不好?”
“你会没事的对吧?”白也仰头问道。
钟九璃承诺道:“我会没事的,我还要带着我们九州第一天才回九州成亲呢。”
“好!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白也深深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现在实力不够,留下只会添乱,与这种强敌对抗,任何一丝分心都可能导致她身陨。
钟九璃不再多言,将白也和娇娇都收进了世界果孕育的小世界中,那是一方真实的小世界,随着世界果一起诞生,此刻用来收这两个小东西正好。
没了后顾之忧,钟九璃心态平和了许多,她这一生征战无数,即便敌人强大到难以抵挡,也不会让她心生畏惧。
她要在此地,请君入瓮,引动天地雷劫。
刚刚追入混沌雷海的妖帝,便遭遇了无数雷击,不过这些神雷落在它身上,连那弥漫的黑气都未能劈开,就像是挠痒痒般不痛不痒。
“可笑!”它嗤笑一声,掌心黑气翻涌,一柄死气缠绕的死亡之刀凝聚而出,“你以为,我是那头老猿?凭借这区区雷池,如何阻我?”
死亡之刀抬起,还未完全劈下,那股可怕的气息,已经让这片翻涌的雷海一分为二。
钟九璃眼底一片平静,眉心一点青莲印记熠熠生辉,混沌气息弥漫,将她的气势提升了一大劫。
她清叱一声,“劫来!”
仙王法旨,言出法随,仙王大劫破界而来,这片混沌雷海瞬间被点燃,狂暴了万倍不止。
“轰!”
仙王大劫引来的诛仙神雷劈落,其威势已经不亚于行星对撞,刺目的雷光淹没了一切,恐怖的波动直接碾碎了这片虚空。
妖帝面色稍变,漫天雷光朝它袭来,它周身缠绕的黑气在雷光的洗礼下,顿时消融殆尽。
黑气之下,妖帝那布满诡异魔眼的恐怖真身,显露了出来,每一只魔眼都彷佛连接着一方地狱,流淌着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蝼蚁,你成功激怒本帝了。”
妖帝震怒,它真身上的无数只魔眼,在这一刻齐齐睁开,这些魔眼极其可怖,每一颗魔眼之中似乎还重叠着无数眼球,层层叠叠,数以亿计。
被这亿万魔眼锁定的那一刻,钟九璃只觉自己的神魂似乎被拖入了无尽地狱中,无数可怖生物席卷而来,将她的神魂撕碎,吞噬。
她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或许是亿万载。
钟九璃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少次,就在她神魂即将溃散的那一刻,一点微弱的银光,似乎从遥远的星河彼岸而来。
那点银光穿过了漫天雷爆,没入了魔眼妖帝的魔眼之中。
“嗷!”魔眼妖帝顿时发出一声尖利到极致的惨嚎,它那满身魔眼在这一刻,全都萎缩干瘪,就像是在这一瞬间跨过了时空长河,直接走向了灭亡一般。
没了魔眼控制,钟九璃顿时从无尽地狱中挣脱而出,她顾不上喘息,看到魔眼妖帝的惨状,立刻明悟。
此刻正是反击的最好时机,她带着愈发狂暴的雷劫,直朝魔眼妖帝而去。
这位妖帝的魔眼虽然能施展极为恐怖的灵魂攻击,但也是它身上防御最薄弱之处,是它最为致命的缺陷,故而才需要以浓郁的黑气时刻笼罩保护。
因着妖帝的存在,雷劫的威力一直在提升,此刻,天穹上方的雷劫,已经恐怖到了一个让人骇然的程度。
亿万雷光疯狂汇聚,凝成了一柄横贯星空的雷罚之矛,矛身缠绕着最为原始的雷霆符文,矛尖锁定了下方雷海中纠缠的两道身影。
“轰!”
雷矛降落,破空而来。
魔眼妖帝怒极气极,它强忍着怒意,挥动手中黑暗长刀,朝着上方斩去,试图斩断自己被锁定的气机。
刀芒与雷光碰撞,爆发出足以毁灭一方小世界的恐怖力量,魔眼妖帝借着这一击,身形急速爆退,在雷矛降临之前,顺利退出了雷海的核心范围。
而被雷劫锁定的钟九璃,避无可避,这本就是属于她的仙王雷劫。
“轰隆!”
雷矛降下,洞穿了钟九璃的躯体。
万千雷光从她体内透出,她的仙王法体在这股极致毁灭力量面前,变得近乎透明,每一个毛孔中都有雷光溢出,磨灭她的生机。
毁灭之中,亦有新生。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摧毁她的同时,也在以更无上的法则之力,为她重塑根基,剔除着仙力中的最后一丝杂质。
将她的根骨、仙血、神魂,都推向一个更完美,更贴近大道本质的层次。
雷劫是劫难,亦是天地对这位新晋仙王的洗礼。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片狂暴到极致的混沌雷海,终于恢复了平静。
去而复返的黑暗妖帝再次踏足此地,它周身重新被黑气笼罩,只不过比之先前,那黑气要淡了一些,隐约能透过黑气,瞧见它身躯上那些恐怖的魔眼,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
它冷冷地扫视着这片区域,搜寻着钟九璃的气息。发现这里没有她的气息后,它冷笑一声,“呵……小虫子,我看你们往哪里逃。”
魔眼妖帝抬起手掌,以无上神通,封禁了虚空妖界,彻底杜绝了钟九璃二人的退路。
这还不止,它再次打出一枚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黑暗法旨,那法旨上,烙印着钟九璃和白也的神魂气息。
下一秒,它挥手,将那法旨打向虚空。
妖帝旨意瞬间出现在每一位虚空妖族的识海中。
“听吾帝令,取那二人首级者,赐帝血一滴。”
帝令一出,万妖皆动。
这一刻,整个虚空妖界都沸腾了。无论是埋骨之地的魔土,还是毒气弥漫的瘴气林。一位位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存在,都在此刻苏醒了过来。
帝血,这两个字,足以让所有困于当前境界,无法晋升的大妖们疯狂。
第139章 在家吗
碎星海。
此地名为海, 实际上没有半点水泽,只有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如同浮空的岛屿,漂浮在这无垠的黑暗星空。
远处, 隐约可见一些庞大如山岳的虚空妖族残骸, 有些已经死去万古岁月, 在此地长眠, 也有一些刚刚殒命, 甚至尸体还是热乎的。
一块较大的星辰碎片内部, 被临时开辟出一方小空间, 钟九璃和白也敛去自身全部气息,躲在这处暂时休息。
自那日从黑暗妖帝手中逃脱之后, 已经过了数月。这些日子以来, 每一天都有从各处涌来的大妖,对她们展开一轮又一轮的围堵。
战斗是一刻都没停过,身上的伤更是旧伤叠新伤,要不是钟九璃修为提升至仙王境, 实力大增, 又有小绿吸收了世界树的能量,疗伤效果更佳,两人还真不一定能一路逃窜至此。
“这个世界也太大了吧……妖族强者怎么会这么多?”
白也小声嘟囔着,一边操控小绿树, 悬在钟九璃头顶,一边伸手解开她的衣襟,露出她肩头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是一处贯穿伤,前后透亮,皮肉已经发黑, 可怕的死气缠绕在血肉上,蚕食着钟九璃的生机,阻止伤口愈合。
这是方才与一只修为已经接近半步妖帝的虚空毒蝎对战时留下的伤口,那老蝎子强横无比,尾针之内藏着的毒气更是足以让仙王陨落。
钟九璃为了速战速决,避免被更多追兵合围,不得不硬拼着受了这一记毒刺,才将对方斩杀。
之后俩人遁逃数万里,钟九璃直接昏厥了过去,白也只好带着她躲进这处星辰碎片中,藏了起来。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白也很是心疼,忍不住开始话痨起来,“你说,我要是不来找你,在这种鬼地方,你一个人怎么活得下来,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乱闯了?”
“老是想着一个人往前冲,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都找不到对象,你知道吧,因为我们年轻小姑娘都不喜欢你这样又老又倔的漂亮姐姐,除非你很有钱,好吧,你确实很有钱。”
“也崽!”
旁观的娇娇插话,提醒她:“你要不要等钟姐姐醒了以后再念叨?她现在昏迷着,你说了她也一个字都听不见,不是白白浪费力气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这些话我能当着她的面说嘛?”白也头也不抬地回,手上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钟九璃肩头上那片被腐蚀得发黑的血肉。
这毒极为霸道,手中的匕首不过是用来削了下血肉,就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灵光尽失。
“啧,这鬼东西,真的好毒。”白也嫌弃地将匕首丢到一边,指尖凝出一点太阳真火,将那匕首连着地上的血肉都烧了个干净,连一丝痕迹也不留,以免被妖追踪到。
做完这些,她这才取出最后一点伤药倒在伤口上,小心地包扎好伤口。
或许是伤口上的毒素被清理掉了,钟九璃的长睫轻颤了颤,口中发出一声轻哼,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她刚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放大的脸贴到了眼前,对方呼出的热气一下下落在脸颊上,小嘴叭叭个不停。
“钟九璃你感觉怎么样,伤口我已经挖干净了,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还疼不疼啊?”
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钟九璃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丝笑意,将凑得过近的脑袋推开了些,哑声开口:“小老虎,你凑太近了,口水都快喷姐姐脸上了。”
“好吧,那你这样靠着我,舒服些。”白也退开了些,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钟九璃舒服地窝在她怀里,面色还有几分苍白,但已经比之先前好了许多,她慢慢悠悠地说:“方才昏迷的时候,似乎有一只恼人的小苍蝇,一直在我耳朵边哼哼唧唧,吵得人头昏,也不知道是打哪儿飞来的。”
白也身子一僵,难不成钟九璃昏迷的时候,听到她在那儿絮叨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辩解,娇娇那个大嘴巴冲上来,小爪子指着她拆台道:“不是小苍蝇,是也崽!她刚才可担心你了,一个劲在那里叭叭呢。”
“哎,臭娇娇你说什么呢,我啥时候叭叭了,我那都是对钟九璃的关心。”白也着急地要去捂她的嘴。
钟九璃看着她们玩闹,笑问道:“哦?原来是我家小老虎在关心我?说给姐姐听听,方才都念叨了些什么?”
白也连忙转移话题:“也没啥,就是想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距离葬帝坟还有多远。”
“已经接近了。只要顺着这片碎星海继续前行,应该就能抵达了。你没发现,进入碎星海之后,阻击我们的敌军都少了许多吗?”
白也闻言,仔细回忆了下。确实,两人进入这片碎星海已经一个多月了,从一开始那铺天盖地的大妖围攻,到现在,一两天才会遭遇一次袭击,不过遇见的虚空妖族也强大了许多。
钟九璃继续解释道:“这些妖族虽说修出了灵智,但骨子里依旧遵循着趋吉避凶的本能,它们视此地为大凶绝地,认为踏入其中便会陨落,故而不愿主动踏足。”
“这方宇宙空间被大帝以无上法则击碎,而那数位大帝的长眠之地,更是被帝血洒满,万道法则崩坏,杀伐之气与怨气交织,如今万古过去,早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死亡禁地,哪里还有大妖敢靠近。”
“那……现在没有追兵了,我们是不是就不用进那个禁地了呀,总感觉那地方听起来就很恐怖。”娇娇探头询问。
“当然啦!”白也笑着一把抓住小乌龟,收到自己怀里,“我们又不是活腻了,非要去找死,往这个方向跑,就是想找个能暂时缓口气的地方。不然被那群家伙一直追着打,就算不被砍死,也要活活累死。”
“不错,此刻没有妖族追来,我们便在此地好好调息,尽快将状态恢复至巅峰。”钟九璃说完便阖上了眼眸。
这样放松闲聊的时光于她们而言,实在奢侈。很快,这座临时庇护所便安静了下来,两人一龟都闭眼调息,恢复精力。
娇娇缩在白也怀中,睡得格外香甜。这数月的逃亡生涯,她看似无忧无虑,其实承受的压力不比钟九璃少。
作为防御力惊人的龙龟,她不知道替白也挡下了多少次致命攻击。若非有她一次次挡在白也身前,那只小老虎早就被虚空妖族拆得稀巴烂了。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有精力给钟九璃疗伤,还能和娇娇笑闹斗嘴。
数个时辰一晃而过,钟九璃的伤口刚刚愈合了一层肉芽,她便猛地睁开了眼睛,望向虚空。
“走!”她低喝一声,一把抓住身边入定的白也,撕开一条虚空通道,带着人踏入虚空,消失在此地。
就在两人一龟刚刚离开的下一秒。
“轰隆”一声,一只黑气缭绕的大手对着这块星辰碎片拍来,那被星辰风暴洗礼得无比坚硬的星辰碎片,在这大手一击之下,直接化为了齑粉。
星空中,一道通体被黑气缭绕的身影踏空而来,来者不是别妖,正是先前在钟九璃手中吃了大亏的魔眼妖帝。
它那双漆黑的眼眸,望向了二人逃窜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两只蝼蚁,哼,我看你们能逃到几时。”
话音未落,它的身形再次模糊,遁入了虚空之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前方追去。
前方,被钟九璃带着在星空中快速穿行的白也,跑出了数十万里才回过神来。
她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这里的星辰风暴狂暴无比,如同亿万柄天刀在切割着这片空间,那些被星辰风暴经年洗礼的星辰碎片,更是锋利无比。
即便以钟九璃如今仙王之躯的强横,在这些星辰碎片面前,也显得异常脆弱。
方才,不过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被星辰风暴裹挟着呼啸而来,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钟九璃的护体仙光,在她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白也望着那些呼啸而过的星辰碎片,心中有些发寒,她毫不怀疑,若是以自己的肉身撞在这些碎片上,肯定得当场爆碎。
她传音问道:“是有强敌追来了吗?”
“嗯,是那个全身长满眼睛的丑东西追来了。”钟九璃同样以传音回答。
“真是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记仇。”白也小声咕哝,接着她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它们到底有多少妖帝啊?算上之前那头老猿,我们已经遭遇了两位妖帝了?”
钟九璃闪身避开一块袭来的星辰碎片,维持着极限速度前行,分神解释道:“根据世界树的记忆来看,那老猿是上古时期遗留下的两位妖帝之一,它虽受了道伤,但底蕴极深。至于另一位,或许正处于沉眠之中。”
“眼下追杀我们的这位魔眼妖帝,我觉得它晋入此境不算太久,故而实力并不算太过顶尖,或许可以想办法将它坑杀在此。”
白也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它们至少拥有两位妖帝,和一位半步妖帝,以及无数接近半步妖帝境界的超级大妖。”
这股力量,若是一起涌入九州,只怕不用一天时间,就能踏平整个九州之地。
“别担心,有我在,定会保你平安。”钟九璃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声音虽轻,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足以安定人心。
白也顺从地靠在她肩头,闷闷地说:“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心疼你。每次看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挡在我面前,我却帮不上什么忙,心里有些难受。”
“傻瓜!”钟九璃低头,下颌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蹭了蹭。
“谁说你帮不上忙的?要不是你,我如何能得到星辰草突破境界,又如何能得到世界果修复伤势,每一次绝处逢生,靠的都是你呀。”
钟九璃这么一说,白也瞬间又来了精神,她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你说得对,我们两个在一起,没有什么险地闯不过去,这鬼地方,绝对不会是我们的埋骨之地。”
见小老虎重新振作起来,钟九璃也放下心来,不再多言,专心赶路。
两人虽在交谈,速度丝毫未曾减慢,这么一会功夫,她又跑出去了数万里。
此地的星辰风暴已经极为可怕,狂暴的星辰风暴带着星辰碎片在这片空间乱舞,无处不在,近乎无路可走。
即便是钟九璃,也必须全神贯注,将时间法则与仙王级别的感知能力发挥到极致,才能在这片空间寻找到前进的路线。
后方,魔眼妖帝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这些星辰碎片能阻拦钟九璃,对它来说却算不了什么。
它横冲直撞而来,不过,越是接近那处古战场遗迹,它心头便涌上一股莫名的念头,似乎,此地极有可能会变成它的身陨之地。
魔眼妖帝身形微顿,望着前方依旧在极速遁逃的钟九璃二人,心底天人交战。
就此退去?它堂堂妖帝被两个蝼蚁屡次戏弄,甚至伤了它的魔眼,此等奇耻大辱,如何能忍。最终,愤怒胜过了理智。
“区区葬帝坟,你们这两个蝼蚁都敢闯,本帝有何可惧?”
它低喝一声,周身黑气翻涌,如同一颗黑色陨星,紧跟在钟九璃身后,一起冲入了那片被称为禁地的区域。
钟九璃和白也甫一踏入帝坟所在之地,就察觉到了此地的可怕,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息包裹住了她们,让得两人后背发寒,寒毛直竖。
娇娇更是将自己的四只爪爪和脑袋全都缩进了龟壳中装死,连家传绝学龟息大法都用出来了,就为了装死。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自己被人盯着了,这地方不会真有鬼吧?”白也环顾四周,传音问道。
葬帝坟内比之外界那完全黑暗的星空,稍稍明亮几分,天幕之上悬挂着一条条带状星河,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放眼望去,此地的景象极为怪异。远处是一块块破碎的大陆,有些难以描述,大概就像是孩童随手乱扔的积木,毫无规律可言。
左前方是一块被暗沉鲜血浸满的破碎大陆,散发着诡异不详的气息。不远处,又是一条由星光凝聚而成的璀璨河流。侧方,一团翻涌着的暗红色岩浆海,灼热气息翻涌,可怕无比。
各种奇形怪状的陆地碎块在这里都能看到,构成了这副杂乱无章,就是做梦也很难梦到的混乱场景。
不过,白也并未看到什么残骸或者什么生物,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强烈到无以复加。彷佛前后左右上下,都有无数眼睛在盯着她。
钟九璃同样感受到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她放出神识扫过四周,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无妨,或许是大帝残念未散,我们继续前行。”她定了定心神,握紧白也的手,带着她继续前行。
与俩人的小心翼翼不同,含怒追击而来的魔眼妖帝气势滔天,它一踏入此地,万千魔眼便锁定住了前方那两人。
“蝼蚁,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妖帝怒吼震天,一只法则大手瞬息而至,帝威滔天,要将那两人连着那片空间都一起拍碎。
早有防备的钟九璃在它动手的刹那,世界树法相已经开启,翠绿光幕稍稍阻挡了一会,同时时间法则流转,使得那巨掌又停顿了一瞬。
借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哼,同样的招数,你以为我会上两次当?”魔眼妖帝低喝一声,另一只大手已经临近。
两人刚刚逃出生天,空中又是一只法则大手落下,她们就像是两只小飞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拍进了那块血色大陆中。
巨掌落下,血色大陆剧烈震颤,这块看起来诡异不详的大陆,竟然挡住了妖帝的全力一击。
“嗡!”
破碎大陆发出诡异红光,一股远比魔眼妖帝更加暴戾、古老,充满无尽怨恨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这一掌拍醒了。
“是谁扰吾沉眠?”模糊不清的低语,响彻在这方空间。
那声音似无数怨魂糅杂而成,光是听到这声音,就令人头皮发麻。
一道暗红色的血色身影自血色大陆上浮现而出,它的身形极度扭曲,看不清具体形态,唯有一双血色眼睛,极为清晰,眼中尽是恶意。
摔进陆地上的俩人血肉崩碎,全身上下都是裂痕,鲜血汩汩而涌,眼看妖帝残魂被惊醒了,白也不想挣扎了。
她挪动身躯,爬到钟九璃身边,贴着她的肩头躺下,一边吐血一边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累死了,不想跑了,接下来就赌我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钟九璃同样受伤极重,她抬手,心疼地搂住白也,说:“若是陨落在此,可会感到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和你死在一起,我觉得一点都不亏,就是有点对不起我妈,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何事?”钟九璃顺着她的话问。
白也正在想着,该怎么和钟九璃解释,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穿越而来的,就瞧见那血色身影根本没搭理她们,径直朝着远处的魔眼妖帝去了。
远处的魔眼妖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它着实没料到,此地竟真还留存着上古先辈的残魂,出于对战死先辈的些许敬意,它主动道歉。
“见过前辈,吾乃魔眼族当代妖帝。”
“不错,不错,完美的躯壳,吾要了!”血色残魂模糊低语,携带着滔天血气,如同厉鬼扑食,直接冲向魔眼妖帝。
魔眼妖帝又惊又怒,它堂堂当代妖帝,竟被一道早已经陨落的残魂视作了可以肆意夺舍的蝼蚁。
“找死!”它怒喝一声,周身魔眼齐开,死亡凝视发动,全力迎向了那扑来的血色残影。
与这妖帝残魂比起来,那两个重伤的蝼蚁,实在不值一提,它随手就可捏死。
两位大妖在这片古战场上战在了一起,帝级人物出手,挥手间便可让虚空崩塌,星辰陨落,这片空间因它们的激战,变得如同沸腾的油锅,混乱无比。
原本躺在地上准备等死的白也和钟九璃看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白也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子,低低地笑了。
“这丛林法则真是刻进骨子里了,死了都不忘先吃同类。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虚空妖族不敢来这里了,来了不光得不到好处,还要被自家老祖宗当成小点心给吞了。”
“别看了,我们走。”
钟九璃强忍伤势,一把捞起白也,趁着两位妖帝激战正酣无暇顾及她们,飞速遁逃远去。
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那些形态各异的破碎陆地与奇异景象,恐怕都是大帝残魂的栖居之地,既然如此,她就要寻到仙帝陨落之地,这样俩人或许能得到几分庇护。
借着后方惊天大战的掩护,她们穿过了那片可怕的岩浆海,越过许多悬浮的骸骨与大陆碎片,来到了一块散发着莹莹清辉的破碎大陆上。
与那些散发着邪气的大陆碎片不同,这片大陆虽然同样残破,却流淌着一股中正平和的祥和气息,大陆碎片中央,一座以白玉为主体半倒塌的仙宫,静静矗立。
来到此地,钟九璃再也坚持不住,带着白也从半空中中直直坠落,砸在了仙宫前,洒落一地鲜血。
“咳……”白也又喷出一口血,全身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了,小脸煞白,是真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钟九璃的情况同样很糟糕,妖帝的攻击落下之时,她抵挡了大部分,受伤极重,能带着白也逃到这里,全凭意志力坚持。
此刻俩人趴在地上,挪动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小绿尽职尽责地从丹田中飞出,悬在俩人身上,洒下大量生命精气,为她们疗伤。
后方,战斗波动渐渐开始平息,钟九璃心中暗道不妙,妖帝残魂应当是败了。即便是妖帝,残魂终究敌不过正值巅峰的魔眼妖帝。
“阿也,我们得躲起来。”钟九璃嗓音沙哑,撑着身子想要爬起身来。
“嗯。”白也虚弱地应了一声。
两人搀扶着站起身,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往仙宫内走,小太火现身而出,催动火焰,将地上的血迹与残留的气息清理干净。
她们踉踉跄跄地进了那座半塌的仙宫,殿内很是整洁,白玉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时光彷佛在此地凝滞。
白也靠在一根断裂的玉柱上,喘了几口粗气,对着空旷的大殿扯着嗓子喊道:“仙帝前辈,在家吗?”
第140章 炒豆子
空旷的大殿内, 回荡着白也有些气弱的嗓音。两人靠在玉柱上,静等了片刻,没等来任何回应。
“也崽,会不会是你声音太小了?再喊喊?”娇娇出声道, 她背上的龟甲都凹了进去, 伤势同样很重。
白也闻言, 提起精神, 再次喊道:“晚辈二人特意前来祭拜, 顺便……顺便避个难。前辈, 您老人家要是方便, 出来见个面,顺便搭把手行不?回头我一定给您多烧些纸, 多上几炷香, 保管您成为这帝坟内最体面的鬼。”
大殿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动静。
钟九璃拉着白也原地坐下,“阿也,休息一会吧, 趁现在抓紧时间调息一下。”
白也虽然有些失望, 但也不想真的原地等死,她挨着钟九璃坐下,摸了摸储物戒,神识探入其中, 疗伤丹药已经消耗殆尽。
她无奈地闭上眼睛,靠着小绿修复伤势。
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外界传来,这片大地都在震颤,仙宫内打坐调息的俩人一龟都惊醒了过来。
白也睁眼看向钟九璃,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凝重之色, 两人一身伤势根本没有修复,那魔眼妖帝却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修复了也没有什么用,她们如今,根本无法对抗妖帝。
钟九璃凝眸看向白也,以及她怀中蔫头耷脑的小乌龟,还有一脸懵懂的小太火,沉声开口:“阿也……”
“打住!”白也直接堵住了她的话头,“不用说什么你拖住对方,让我先跑这种话,你知道的,没有你,我压根不可能跑出去,先不说这帝坟内的可怕,外面的星辰风暴也能把我们搅成肉泥。”
“蝼蚁,滚出来受死!”魔眼妖帝的怒喝声从外界传来。
仙宫内一阵摇晃,可以感受到攻击还在不断落下,始终不见那丑东西前来。
白也有些疑惑地探头往外看,瞧见那丑得不行的魔眼妖帝周身黑气稀薄,露出的魔眼也像是被人抠掉了许多,留下了一个个黑乎乎的窟窿,看起来更恶心了。
它悬浮在半空之中,冷冷地凝视着下方的仙宫。巨掌接连落下,法则震荡,仙宫在这连番攻击中巍然不动,那足以摧山断岳的巨掌难以撼动这座半塌的仙宫。
“它是不是,进不来?”白也看出了端倪。
“应当是,如若不然,它不会在外界叫嚣。”
“那没事了,先让它狗叫一会吧,我们休息。”白也说着身体一软,往地上躺去。她实在累坏了,这种累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疲惫。
面对妖帝的追杀,两人的精神一刻都不敢放松,这么不眠不休几个月下来,精神早就紧绷到了极点。
“睡一会吧,我守着你。”钟九璃抱起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轻抚着她的脸颊,这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血肉都已经有些干瘪了,这是气血损耗过多才会如此。
就算白也肉身强横无比,但肉身一直在不停地崩溃重组,一身气血早已被消耗殆尽。
“嗯。”白也弱弱地应了一声,眼眸一阖,几乎是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钟九璃抱着白也闭眼休息,既然这仙宫能庇护她们,那就多苟活一时吧。
仙宫大殿内一片静谧,只有几个耗得油尽灯枯的伤员在此地休憩,仙宫外,魔眼妖帝的怒吼声如同惊雷,不断炸响。
它那庞大的身躯悬浮于半空,一身魔眼尽数睁开,眼底怒意滔天,一而再的受伤,它被彻底激怒了。
“区区残阵,也妄图阻我?”
魔眼妖帝双掌齐出,一道道蕴含着毁灭法则的恐怖攻击,如同暴雨倾泻,全部轰砸在残破仙宫上。
缠绕在它周身的黑气,也化作了一头头狰狞的妖兽,冲到仙宫外,吞噬着那股清光。
“轰!轰隆!”
这块破碎的大陆地动山摇,彷佛末世降临,仙宫内却一片安宁,清光虽有摇曳,但居然就这么挡住了魔眼妖帝的狂轰乱炸。
良久之后,这番恐怖的攻击才停滞了下来。魔眼妖帝冷眼看着下方的仙宫,冷笑一声,“本帝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小虫子,能在此地躲到什么时候。”
……
转眼就是三天时间,仙宫大殿内,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白也恢复意识之时,身体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她睁开眼睛,望着这陌生的白玉房顶,眼底有几分茫然。
“大白,你醒了?”守在一旁护法的太火发现她醒了,立刻凑上前来关心。
白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稍稍醒了会神,才想起这是哪里,自己在被追杀,这是那处仙宫,救了她们一命。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衣衫被血渍浸透,此刻早已干涸,硬邦邦的。
白也解开腰带,脱下这身可以自己支起来的衣服,看了眼身上的伤口,之前破碎的血肉大多已经愈合,只留下了一些浅淡的粉痕。
她拍掉黏在肌肤上的骨块碎屑,施了个除尘诀,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衫换上,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仙宫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炒豆子似的噼啪声。
白也全身上下,从颈椎到尾椎,再到四肢,这些断裂错位的骨骼在强大的生机修复下,在一一复位。
活动开身体后,白也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这一口气吐出,彷佛将连日来的疲惫、压抑绝望都一并吐了出去。
一场深度睡眠,不仅修复好了她□□上的创伤,更滋养了她几近枯竭的精神,先前那种能活就活,不能活死了也行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星辰,闪着明亮的光。
“休息好了?”带着几分哑意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白也循声回头,对上钟九璃的目光。她也已经醒了,靠坐在玉柱旁,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清冷的眸子也恢复了神采。
“嗯,休息好了,是我动静太太吵醒你了吗?”
“对鸭对鸭!”没等钟九璃回话,娇娇带着睡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从龟壳中探出脑袋,张着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含糊地抱怨道:“我刚才正在吃饭呢,满桌的烤肉,结果就听见噼里啪啦的炒豆子声音,然后一桌子的肉肉都变成了炒豆子,我很生气,就醒了。”
“等回去了,我非得炒上两斤香喷喷的蚕豆吃个够!”
“还要烤大虾吃!”小太火也吸溜着口水说。
白也含笑应道:“行,到时候给我们太火烤好多好多虾。”
钟九璃闻言不禁莞尔,她站起身,周身仙光一闪,那身沾满了血污的衣衫便焕然一新。之前的逃亡实在太过急迫,精神和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如今休息好了,自然不想带着满身脏污。
她也学着白也的样子,双臂舒展,伸了个懒腰,那熟悉的炒豆子声音再次响起。
娇娇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哦,原来不是炒豆子,是你们的骨头在响啊!”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了散落在地的莹白碎骨,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还想吃这些,她顿时有些恶寒地干呕了一声,整个龟都有些不太好了。
白也见状,恶趣味顿生,笑嘻嘻地蹲下身,捡起一块自己身上掉下来的碎骨,递到娇娇面前。
“喏,要不要尝尝?这可是超级正宗原汁原味的虎骨哦,听说人家都用来磨粉入药,或者是泡酒,你可以吃到最新鲜的,还带着我的味道,开不开心?”
“呸呸呸!”娇娇气得不行,挥舞着小爪子怒骂道,“你这个坏心眼的臭崽子,拿开,快把你的臭骨头拿开!看我今天不教训你一顿!”
她说着,鼓足劲原地一个蹦跶,用她那还微微凹陷的龟甲,给了白也一个头槌。
“哎哟!”白也配合地捂着脑袋,笑得很是开怀。
娇娇一击得手,看着白也那夸张的吃痛模样,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小太火见状,也咯咯咯地笑,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她们清脆的笑声。
钟九璃站在一旁,唇角微扬,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或许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只要这几个家伙在身边笑闹,她便觉得,世间似乎没有什么跨不过的难关。
她们欢快的笑声,刺激到了蹲守在外界的那位妖帝。
魔眼妖帝听见仙宫里传出的欢快笑声,怒不可遏。它在这里辛辛苦苦蹲守,里面的蝼蚁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居然还能如此嚣张地嬉笑?
这简直就是不将它放在眼里,它发出一声怒吼,催动大手,再次对着下方拍去。
“轰隆!”
巨响传来,大地再次开始摇晃,仙宫外的清辉一阵晃动,大殿内的几人都停止了笑闹。
白也将傻乐呵的娇娇抱起,塞进怀中,只让她露出个小脑袋,同时朝太火招了招手,“来,太火,回来。”
小太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白也,重新化为白玉发簪插在她的发丝间。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这座仙宫里有没有什么上古传送阵之类的,或许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回九州,那就万事大吉了。”白也异想天开,牵起钟九璃的手往里走。
反正总不能真跟那魔眼妖帝在这里干耗着,对方寿元无尽,守她们个几十上百万年,也不成问题,但俩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对方耗。
不然等她们从这里出去,也许九州都被虚空妖族踏平了,那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这座仙宫从外界看着并不算大,但内部显然施展了空间阵法,面积大得惊人。
一条条廊道通向各处,每一条廊道都连接着一座不同的殿宇。尽管许多地方已经坍塌,玉柱断裂,瓦砾遍地,但从那残留的精美浮雕上,依旧可见昔日的辉煌盛景。
她们沿着一条条廊道深入,探查了许多座大殿、静室。有些殿内会散落着一些玉瓶,或是断裂的架子。
白也一个都没有放过,兴致勃勃地翻找,颇有种寻宝的乐趣,可惜那些药瓶,大多数都是空的,少数几个存有丹药的,也因年月太过久远,药性几乎流失殆尽。
“没事,蚊子腿也是肉,只要没有保质期,就永远没有过期一说,留着下回用。”白也毫不客气,秉持着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原则,将那些还能看出点模样的废品,都收进了储物戒中。
动作极其熟练,一看就知道是捡饮料瓶的一把好手。
钟九璃也不阻拦,任由小老虎在此地寻宝。两人探索了许久,这些长廊彷佛没有尽头,始终找不到出口,也不见什么仙帝遗留的法宝传承。
就在这时,白也脑海中的小金忽然开口了,“小老虎,往回走。”
白也连忙在脑海中回道:“小金你醒了,发现什么了吗?”
“往回走,去你先前经过的那座库房。”小金言简意赅。
白也闻言不再多问,拉着钟九璃的手转身就走,钟九璃见她突然回头,虽有疑惑,但也跟着她往回走去。
两人很快回到那座已经倒塌了大半的库房,这里一片狼藉,白也之前在这里唯一看上眼的,就是一尊材质特殊,虽然有裂痕但拎起来极其有分量的铜鼎,那铜鼎已经在她储物戒中了。
“你将那倒塌的墙面清理开,墙后有一道禁制。”小金指挥道。
白也依言上前,手脚并用,将堆积的杂物清理开,果然,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古朴玄奥的阵纹,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若是不细看,绝对会错过。
钟九璃仙王境的修为,此前都没感应到那禁制的存在。
“让她来。”小金说。
白也回头看向钟九璃,“你看看,能打开吗?”
钟九璃上前一步,仔细查看着那道禁制,这是以仙力布下的阵法,确实得她来,以灵力绝对无法开启这道禁制。
她周身仙力流转,双手掐诀,一道道精纯的仙力打入那道墙壁中。
墙上的阵纹亮起,一道略微有些不稳定的光幕缓缓出现,光幕内一片迷蒙,看不清有些什么,但其内透出的气息很是祥和,想来不会是险境。
钟九璃额角见汗,维持这光幕对她消耗极大,她轻声催促道:“阿也,快进去,这禁制非常强,我支撑不了多久。”
白也见状,连忙闪身进入那片光幕,钟九璃紧随其后,跟着踏入。
两人身形消失,光幕随即暗淡,墙壁恢复原状。
光幕后,是另一片天地。
白也和钟九璃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此地山清水秀,碧空如洗,空气中流淌着浓郁的仙灵之气,吸上一口便让人心旷神怡,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远处仙山缥缈,流泉飞瀑,如一挂银河自九天之上垂落。
“我们这是,出来了?”白也有些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回到了九州。
“没有,这是仙帝陨落前以无上神通开辟的传承空间。”小金说道。
“传承空间?”白也听到这个瞬间来了精神,“是哪位仙帝?我进来要得到传承了吗?是那种灌顶大法,让我原地成就仙帝之位,然后出去暴打那魔眼怪吗?”
“不止一位!”
小金的回答让白也瞬间闭嘴,她大惊,“这里陨落了很多仙帝?”
“对,往那座山上走吧。”
白也收敛心神,拉起钟九璃的手,指着远处那座气势磅礴的仙山,雀跃道:“钟九璃,我老师说了,这里是仙帝传承之地,你进去肯定能得到仙帝的青睐,到时候原地成帝,我们就能反杀回去了。”
钟九璃看着她兴奋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傻瓜,成就仙帝之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依靠传承,绝无可能一跃成就帝位。”
“别人不行,但我们不一样。”白也拉着她往前走,“你看看我们这经历,标准的主角模板,绝处逢生,大难不死,接着就是爆种,强势回归了。”
“是是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钟九璃顺着她的话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踏上了通往仙山的石阶。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仙山,巨大的石阶足有半人多高,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彷佛直通九天。
白也和钟九璃拾阶而上,起初几百阶,虽然有些压力,但以她们的修为,走起来还算轻松,可以轻松应对。
走到一千阶的时候,一柄血色长刀拦在了路上,仅仅是逸散而出的刀气,就让得白也的肌肤开始刺痛。
“不是吧?这种地方你还搞考验后辈那一套?”白也脚步微顿,有些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这些仙帝也不想想,自己是陨落在哪里。这种与世隔绝且还处在虚空妖族地盘的帝坟,哪家正经人会跑到这里来,接受这种考验?
“这不是考验,是阻敌预警的手段。”小金提醒。
下一秒,那长刀动了。
血色刀芒冲天而起,天地直接变色,整个传承小世界都剧烈震颤起来,彷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凌厉无匹的刀气割裂,就连外界的帝坟,都受到这刀气的影响,隐隐传来震荡之感。
“我去,这是想一刀劈死我们啊。”白也惊呼一声,大黑瞬间出现,她提剑就劈,连续数道剑气斩出。
可她挥出的数道剑气,别说抵挡了,都还没挨着那道刀芒,就已经无声消融了。
钟九璃同样在出手,她能感受到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斩杀寻常真仙,白也是无法对抗的。
她不敢懈怠,心念一动,身后顿时浮现出一株巨大无比仿佛能撑开一方世界的世界树法相。
“仙法,开天!”
钟九璃双手结印,世界树法相绽放出万丈光辉,挡在二人身前。
“轰!”
刀芒斩在结界之上,发出惊天巨响,防护罩内的二人安然无恙,结界挡住了这一刀。
一刀过后,那长刀并未继续攻击,反而像是拥有人性一般,细细打量着钟九璃身后的世界树法相,刀身上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那长刀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与世界树打招呼,随后“嗖”地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山巅飞去。
“呼……”白也长舒一口气,“看来那刀和世界树是老相识,所以不拦着我们了?”
钟九璃散去法相,点头道:“或许是那刀的主人曾经与世界树一起战斗过,熟悉这股气息。”
“我们走吧。”白也收起大黑,和钟九璃继续迈步上前。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两人再次遇见了一杆拦路的长枪,不过等她们靠近之后,那杆长枪只是瞥了她们一眼,就让开了路。
白也确信,那枪在打量她们,因为那枪身微微弯曲,像是人一样低头看来的动作极为明显。
接下来,一路上遇到的关卡都不再阻拦她们。白也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视频平台上尊贵的会员,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山巅。
仙山之巅,一片生机盎然。
白也站在原地,放眼看去,正对着山道的是一片茂密青翠的竹林,修竹挺拔,随风摇曳,竹叶沙沙作响,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令人闻之通体一轻,精神都饱满了许多。
“这竹子,该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仙竹吧?”白也眼睛发亮,低声喃喃。
窝在她怀里的娇娇也探出脑袋,小眼睛闪闪发光,吸溜着口水接话道:“竹林里肯定有笋,仙竹的笋,那得多好吃啊?”
一人一龟的目光聚焦在那片竹林上,眼里是如出一辙的想吃想吃想吃。
娇娇探出小爪爪扒拉着白也的衣襟,小声怂恿道:“也崽,仙笋炖肉,肯定香迷糊了。就算没肉,清炖个汤那也是人间极品,咱们,去挖点尝尝?”
白也转头看了眼钟九璃,没有说话,她说了不算,得老婆点头才行。
钟九璃看着这一大一小亮晶晶的小眼神,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果断拒绝道:“不许胡闹,此地非同寻常,岂能肆意妄为?竹笋之事随后再说,我们先去前方看看,莫要失了礼数。”
“好的。”白也乖乖点头,朋友和老婆比起来,那肯定是听老婆的话比较重要。
娇娇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片竹林在身后远去,两人一龟沿着林间小径穿行,竹影婆娑,清气环绕。
在竹林中穿行了一段距离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极为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尽头,一座金光璀璨,古老大气的建筑,矗立在天地间。
在那片建筑外,是一具具躯体,或盘膝而坐,或慵懒倚靠、姿态随意,或负手而立,眺望远方……
她们之中,有的保持着完整人形,也有显露出部分神兽本相,可无一例外的是,都已经没了生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