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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当主角了 水一天 17496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鸭子嘴

白也几人离去后不久, 围屋的各处通道,同时涌出无数修士,各色灵舟法器接连升空,鱼贯冲入狂暴的飓风中。

也有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 选择另辟蹊径, 他们纵身跃入汹涌的海面, 如游鱼般穿梭于惊涛骇浪之下。

一时间, 整片海域上空流光溢彩, 水下暗影浮动,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目标进发, 传说中即将现世的潜龙渊。

灵舟飞出风暴岛不久,天边的残阳彻底沉于海渊。皎洁的明月悬于高天, 月色洒在汹涌起伏的海面, 碎成万千银辉。

白也和娇娇趴在船舷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

“大白,快抓。”娇娇指着海面中刚刚露头的金线鱼,催促道。

白也指尖凝出一缕灵光射入海中, 灵光如网, 兜住那足有一丈长的大鱼,带着它回到了甲板上。

“快,大白,又出来一只琉璃虾, 这虾看起来就好吃。”娇娇小爪子一挥,就有一只海洋生物被捞上船。

不多时,甲板上的海鲜堆成了一座小山。

“好了娇娇,明天再抓,今天的这些够吃了。”白也收手, 一人一龟皆眼巴巴地看着钟九璃。

钟九璃对上她们的视线,无奈地挽起袖子,指尖轻点,一套白玉炉案凭空出现。

炉中赤红的火焰见风就燃,众人一齐上手,将一堆虾蟹清理干净,上炉子烤制。

很快,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弥漫整艘灵舟。

“举杯,庆相遇!”白也朗声笑道,将盛满灵酒的酒杯高高举起。

钟九璃唇角微扬,眼底满是那笑容明媚的小老虎。

“干杯~”柳衔月懒懒地举杯。

楚家姐妹略显局促地看着几人,跟着捧起了酒杯,最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阿涟身上。

蓝发少女双颊飞红,在月色下更添几分娇羞,她小心翼翼捧起杯子,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祝相遇,希望大家此行顺利。”

“顺利!娇娇也要!”小乌龟急急忙忙捧起自己的杯盏,短短的爪子用力伸长,与众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海上明月落在年轻的脸庞上,映得她们脸上的笑脸愈发明媚。这群半路相遇的年轻人,喝上了结识之后的第一顿酒,哪怕前路未明,此刻每个人的脸上也只有畅快的笑意。

白也喝干杯中酒,轻呼出一口酒气,笑道:“我阿娘总说,相逢即是缘,既然遇见了那就是朋友!二娘三娘,还有阿涟,你们放心,跟着大白我混,肯定要保你们平安。”

“哈哈,你个小家伙,又在说臭屁话。”柳衔月咯咯直笑。

但三人并不觉得,楚家姐妹皆知晓,是白也拼死将她们从海里捞起来的。阿涟更是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白也,这个摸了她鳞片的家伙,笑起来可真好看,可惜她有主人了。

“哈哈,我是当老大的嘛,肯定要罩着手底下的小妹!”白也说完伸手抓起一块金线鱼,“快吃,手慢无啊!”

这鱼皮烤得实在酥脆,刚咬下去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鲜嫩多汁的鱼肉混着焦脆的鱼皮一起进入嘴里,好吃得让她险些将舌头一起吞下去。

“唔,钟大丫你的手艺,我愿称你为姜婆婆第二!”白也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吃东西的间隙还不忘夸奖钟九璃。

咽下口中的食物之后,她再次端起桌上的灵酒一口喝干,再满足地叹息一声,“真是太好吃了。”

钟九璃懒得搭理她夸奖的话语,直接收了她手边的酒杯,这家伙酒量差得要死,还一杯接一杯地喝,一会怕是要变成一只醉老虎了。

楚家姐妹和阿涟即便生在东州长在东州,吃惯了各色鱼鲜,此刻也被这美味惊得说不出话来。

柳衔月更是吃得毫无形象,手中抓着一只比脸盆还大的海蟹较劲,闻言翻了个白眼,“臭老虎,你还真把钟大丫当你娘了啊,整日就知道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白也头也不抬地回怼了一句。

手上动作飞快地剥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虾,白嫩嫩的虾肉被完整取了出来,她将虾肉放入碗碟中,推到钟九璃跟前,“快吃,这个就剩最后一只了,再慢一些就被她们吃光了。”

钟九璃垂眸,看着眼前这颗虾肉,执筷夹起,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虾肉在嘴里越嚼越甜,刚从海中捕捞上来的鲜虾加上百味真解的处理食材方式,最大程度地放大了食物的本味,确实滋味不错。

至于是不是因为这虾是某个小老虎剥的才这么甜,就不得而知了。

一场海鲜大餐还未过半,异变突生,船身开始剧烈震颤。

白也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何事,第一反应就是将桌上还未吃完的烧烤全都收了起来。

吃货本质,暴露无遗。

海域下方,一道直径足有数丈的水柱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擦着灵舟边缘呼啸而过,明明没有击中灵舟,却让灵舟的防护罩一阵闪烁。

几乎是同时,又是十余道同样粗壮的水柱从不同方位破海而出,呈合围之势将灵舟困在中央。

钟九璃面色微变,双掌相对,一道银月自她掌心浮现。那银盘起初不过掌心大小,表面流转着玄奥的法则纹路。

随着她振臂推出,银盘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直径近百丈的皓月,悬于海天之间。

“定!”清喝声出现的瞬间,所有水柱如同凝固般僵在半空。细看便会发现,每道水柱表面都覆着一层银色光辉,那不是冻结,而是时间被定格。

连飞溅在半空中的水珠都无视重力影响,悬浮在半空之中,极为绚烂壮观。

柳衔月反应极快,在水柱被定住的一瞬,就掐诀操控着灵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两道定格的水柱间惊险穿过。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爆裂声。白也回头看去,瞧见一艘不算大的小型灵舟被水柱击穿了龙骨,整艘灵舟当空炸裂,无数碎片裹挟着灵气乱流四散飞溅。

十余名修士从爆炸中仓皇逃出,护体灵光在夜空中很是显眼,恍若一只只颜色各异的萤虫。还未等他们稳住身形,海面之上开始剧烈翻涌,数十条布满吸盘的紫黑色触手破水而出,每一条都足有合抱之粗。

那些触手快若闪电,瞬间缠住空中修士的腰肢,一个反应快些的金丹期修士挥剑斩击,剑刃砍在触手上火星四溅。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触手拦腰勒断,内脏混着血肉洒落海面,有人连声响都发不出,直直被拖入水中。

但不论是何种方式入水,所有被拖下海的修士都瞬间没了声息,再无一人能冲出水面。

白也眼底金光一闪,转瞬即逝,但这瞬息之间,也叫她看清了,水下究竟埋伏着怎样的怪物。

那是一头超越人类想像极限的巨大章鱼。

它就像是一座在海底缓缓移动的紫黑色巨山,数不清的触手从它躯体上延伸而出,最细的也有合抱之粗,最粗壮的触手根部则堪比一座小型岛屿。

那些粗壮的触手潜藏在海洋深处,搅动海底暗流,制造出水柱攻击上方的灵舟,细的触手则伸出水面捕猎,分工极为合理。

最下方则是它藏起来的脑袋,硕大的头颅上长满了一颗颗狰狞的眼球,极为可怕。

白也还想再仔细看清,眼前忽地一黑。钟九璃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那是自太古时期便盘踞在无尽海域深处的太古魔章,位列九州凶物第八名,凶名极盛,它本体上每只眼睛都纠缠着亡者的怨念,寻常修士与之对视,极易被影响,轻则道心蒙尘,重则堕魔。”

嗅着钟九璃手上清冽的冷香,白也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瞳正在突突直跳,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似乎已经烙印在了脑海深处。

“钟大丫,你打得过它吗?”白也含糊不清地问,她的脑袋有些昏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看了那鬼东西一眼,还是晚餐的时候酒喝多了。

钟九璃沉吟道:“深海之下,它占六分优势,像如今这般的浅海,或许是我胜算大一些。”

白也一听,这不就是四六开嘛!好家伙,她老婆也挺好面子的,说得这么含蓄。

看来这大章鱼真的很强啊,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钟九璃说打不过对面,“那我们快跑吧,别被缠住了。”

“它应当也是冲着潜龙渊去的,只是恰好与我们出行的路线撞在了一处,故而发动了攻击。”

俩人说话时,后方的爆炸声一直没停,不断有灵舟被水柱击中,在空中爆开。

转眼间,海面上空幸存的灵舟不过十余艘。最醒目的当属那艘赤红如血的楼船。

九层高的船楼上站了许多修士,他们合力布下一层灵力护罩,这才挡住了水柱的攻击。

隔着一段距离,还能听见许多被击碎了灵舟的修士在大声呼救。

“赤练真人,救救我,晚辈愿献上至宝。”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踩着飞剑拼命追赶楼船。

话音未落,一条粗壮的触手破空而来,自下而上将那人整个贯穿,修士瞪大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楼船远去的影子,整个人已经被拽入了海底。

赤红楼船没有丝毫停顿,速度陡然增加,巨大的楼船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残影,转眼就追上了白也她们的灵舟。

甲板上,那位赤练真人负手而立,一身猩红衣袍猎猎作响,他微微侧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白也。

“原来这就是赤练真人啊,看起来好像是有点凶啊。”白也小声嘀咕。

她倒没觉得害怕,就是觉得这个人的气息有点可怕,彷佛连灵魂都被鲜血浸透了,也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人。

钟九璃提醒她:“此人一身血气全靠杀人祭炼而来,你既已与他结怨,下次若是遇见,便不要留手。”

“放心吧,钟大丫,这种一看就是坏人的,我杀起来从不手软。”

白也视线落在后方逃出来的灵舟上,待瞧见海清月逃出来之后,不由轻舒了一口气,还好这人没有被大章鱼给卷走,不然楚家姐妹可就找不到人报仇了。

随着灵舟全速前进,后方那片炼狱般的海域终于逐渐远去。不知是不是已经吃饱了,那太古魔章没有再追上来。

惊魂未定的众人过了提心吊胆的一夜,第二日天亮不久,天际上又忽然飘来一片乌云,待到靠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由数以万计的铁喙海雕组成的鸟群,每只海雕翼展都足有两三丈,铁灰色的喙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我认得这大鸟,它们专啄人脑壳,吸食脑髓。”阿涟惊呼出声。

“小阿涟别怕,姐姐这船速度快着呢。”柳衔月指尖掐诀,灵舟的速度果然又再度拔高了几分。

海面上幸存的十余艘灵舟也都各显神通,纷纷加速遁逃。

乌压压的鸟群紧追不舍,这场漫长的追逐直到天黑,海底深处又一次跃出高阶海兽攻击灵舟,鸟群才散去。

“这也太不对劲了吧,它们怎么一直在攻击我们,咱们来的时候不是风平浪静的嘛,怎么现在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白也趴在船舷往海面上看。

无数条色彩斑斓的巨蟒破水而出,高昂着头颅,用它们那硕大的脑袋撞击急速飞掠的灵舟。

“它们都是被潜龙渊吸引来的。”钟九璃甩手弹出一道银光,将逼近的蛇头击退,“东州海域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究竟蛰伏着多少上古遗种,这些大凶但凡出现一头,便可轻易灭掉在场大多数人。”

白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钟九璃情绪的不对,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钟大丫你在担心吗?”

“或许,我不该带你来此地。”钟九璃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但白也捕捉到了。

“你还记得,我们在大蘑菇肚子里说过的话吗?”白也压低声音,呼出的热气拂过钟九璃的耳畔,“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算是龙潭虎穴也闯得。”

白也对于她们俩的主角光环很自信,主角不死定律,在哪里都是适用的。

钟九璃怔了怔,望着眼前这张朝气蓬勃的脸,小老虎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盛着整条银河,哪里有半分惧色。

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误区,从昨日遇见那头太古魔章开始,心弦便不自觉紧绷,担心海域中的大妖过于强横,担心白也没有自保之力,担心自己保护不了这个家伙。

“是我着相了。”钟九璃唇角微扬,反手握住白也的爪子。

白也笑呵呵地凑近,“钟大丫,你主动握我的手了哦!”

“不许叫这个名字。”

“你不喜欢吗?钟大丫~钟大丫~”白也故意拖长了音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显然,钟九璃越是不让喊,这家伙就越是故意要喊。

“……”

“钟大丫~”白也继续犯贱。

钟九璃抬手,精准地捏住了白也喋喋不休的嘴,原本好看的唇形瞬间被捏成了扁扁的鸭子嘴。

“再叫一声,今晚就吃红烧虎掌!”

白也瞪圆了眼睛看着钟九璃。

“还敢不敢了?”

“呜呜呜~”白也呜咽着摇头。

“欠收拾!”钟九璃终是没绷住,轻笑出声。和白也这么闹腾一会,心情倒是确实松快了许多,难怪柳衔月整日与她打闹。

白也揉着有些发麻的嘴唇,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我逗你玩呢。”

俩人这么打闹间,灵舟顺利飞过了这处挤满大蛇的海域。

接下来数天,众人见识到了东州海域的真正恐怖之处,越是靠近潜龙渊方向,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妖兽便愈发密集。

这些海兽拼尽一切地攻击着上空的灵舟,像是在阻拦人族修士靠近一般。

还未靠近潜龙渊,众多修士便被迫停了下来。不是到达目的地了,而是过不去了。

远远地,便能瞧见,原本深不见底的潜龙渊外,莫名出现了一座岛屿,也不对,说是岛屿也不贴切,白也觉得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横亘天渊的环形盘山公路。

巨环自渊底升起,高悬于海天之间,湍急的水流从环身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环形瀑布。

阿涟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岛屿,有些惊讶,“奇怪,这里不应该有岛才对,我听说,潜龙渊是一处深渊,深不可测,怎么突然有岛屿出现了。”

白也双眼绽放出一缕金光,细细看去,这一下她看出了点门道,这东西每隔千丈就有一块凸起,嶙峋错落,像是体型巨大无比的爬行类脊骨?

“这该不会是龙骨吧?”白也轻声呢喃。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怔。

若真是龙骨,那这条龙该是何等庞然巨物?

眼前这环形骸骨,占地何止万里,仅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便已遮天蔽日。

若它完整现世,岂不是能盘绕整片海域?

与她们一般呆住的修士还有许多,众修士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

无数人的目光痴迷地望着龙骨岛,眼中有震撼,更多的则是贪婪。

就在众人发呆之时,有几艘灵舟按捺不住,猛地加速冲向了龙骨岛。然而还未等靠近,那环形瀑布上激射出无数道水箭,每一道都似蛟龙出海,裹挟着万钧之力,瞬间将灵舟击得粉碎。

木屑纷飞间,一个个修士如同下饺子般坠入海面,那些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深渊下方突然冒出的血盆大口吞噬殆尽。

海面翻涌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彷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这一下,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这地方,是不是不能飞?”白也看得很清楚,方才灵舟炸开后,许多修士是有准备的,那些人想要御空飞行,但似乎受到了某种禁制。

钟九璃轻嗯了一声,她眸光望向远处,龙骨岛另一侧传来阵阵破空声。数十艘灵舟浩浩荡荡驶来,船身灵光闪烁,气势逼人。

柳衔月低声道:“原来还有人比我们先到吗?”

那些灵舟并未靠近,在距离众人还有数百米之时便稳稳停住,船首一面青色大旗,隐约可见“连云”二字在阳光下流转着青芒。

一名身着藏青色云纹袍的中年男修士负手而立,声如洪钟:“我道是谁有这般排场,原来是赤练真人到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不着痕迹地扫过众人,意味深长地捋须一笑,“真人这般着急忙慌地赶来,手中可是握有登岛的秘钥?”

赤练真人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中蕴含着灵力,震得近处的海面不断翻涌,“原来是连云水寨的青蛟真人到了,怎么,老夫手中有没有秘钥,还需告诉你不成?”

“哈哈,真人说笑了,我等只是在等手中握有秘钥之人集齐,方能登上这龙骨岛不是。”青蛟真人回道。

白也懒得听这两个老登你来我往的试探,一把将娇娇从怀中拽出来,“娇娇,要不要下去吃自助餐,现在海里可都是大妖,现杀现吃,那叫一个新鲜~”

娇娇四只爪子死死抱着她的手指,黄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也崽你敢!”

她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金灿灿的龟壳上泛起了阵阵金光,“信不信我变回本体,把你和这灵舟一起压到海底深处去!”

“啪!”“啪!”

柳衔月给了她们一人一个脑瓜崩,“再闹腾,就把你们俩捆在一起扔下去!”

白也捂着被敲红的额头,小声嘀咕:“柳衔月,你没打到娇娇的脑袋,打在龟壳上了。”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你这样不公平,得重新打的无辜表情。

“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崽子不能要了。”娇娇很生气,金灿灿的龟壳上都冒起了红光,四只小短腿一蹬,直接飞到了钟九璃肩头,不和白也贴贴了。

钟九璃忍俊不禁地摸了摸气鼓鼓的娇娇,“我们不和她计较。”

与她们这边嬉笑打闹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另一边几大势力的明争暗斗终于有了结果。

老登们你来我往试探许久之后,脸上的假笑都快挂不住了,最终达成共识,既然大家手中都有钥匙,那就不用大动干戈了,不如合力一起开启秘境。

于是老登们派出了海清月来邀请白也几人,毕竟只有海清月过来接触白也没有挨揍,其余那些人,死的死残的残,就没一个落着好的。

白也没有推辞,直接和钟九璃一起登上了那赤色楼船。

俩人刚踏上甲板,就感受到数道隐秘的神识扫来。

钟九璃冷哼一声,这声轻哼,如同惊雷一般,在那些老家伙的脑海中炸响。

隐秘探出的神识皆被钟九璃碾碎,甲板上顿时响起数道闷哼,几位修为不够的老登更是脸色煞白,嘴角有血丝溢出。

钟九璃这一手反击,直叫这些人再不敢轻举妄动。

白也看向那群老家伙,“看来,各位也不是很欢迎我们啊?那我走?”

她说完,真的就牵起钟九璃的手腕要回去。

一群老登有些傻眼,不是这小辈怎么不讲武德?大家不都是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的嘛,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啊!

海清月顶着老登们的目光,有些尴尬地上前拦住俩人。

“道友误会了,诸位前辈只是呃”海清月有些卡壳。

“老眼昏花?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识?”白也贴心地接话,“既然这样,那诸位还是不要出来乱晃的好,毕竟我这人没什么道德,就喜欢打你们这些年纪大爱装模作样的老登。”

第52章 承诺

甲板上寂静了一瞬。

一群老登面色铁青, 看白也的眼神,恨不得扑上去将她撕个粉碎。

“呵……”

赤练真人冷笑,脸上满是凶戾之气,“小友到底年轻, 这修真界, 可没有永远的敌人”

“停!”白也摆手打断, 不耐地掏了掏耳朵, “要打架就来, 要说事就讲人话, 不然我这手总想砍点什么!”

赤练真人强忍怒气, 忍了半天,把自己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是何等修为, 堂堂元婴境大圆满修士, 在这风暴岛中称尊数百年,谁见了他不得称一声真人。

今日被这一个金丹期小辈这般当众下了脸面,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钟九璃见状不禁抿唇轻笑,她家这只小老虎啊, 平日里看着乖巧, 但这张嘴,一旦开口说话,气人的本事确实不俗。

娇娇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在钟九璃肩头上站起, 鹦鹉学舌似的,“老东西,要说人话哦~~~”

甲板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谁都没料到,这最后一位秘钥持有者竟是个这般油盐不进的刺头。众人面面相觑间,发现没有一人识得这俩人。

也不知道这个刺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么难搞。便是想针对,一时也寻不到她的软肋。

最后还是海清月上前打圆场,众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是缓和了几分,开始就如何登岛之事进行商议。

楼船上众人正在争论之时,下方海域再次掀起滔天巨浪,一头足有百丈长的龙鳄破水而出,森冷的竖瞳死死盯着灵舟上的众人。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拍案而起:“诸位还要争论到几时?”

他伸手指向波涛汹涌的海面,无数黑影正在疯狂朝着龙骨岛涌来,一些体型庞大的海兽纷纷浮出水面,就等着上方的人族修士自投罗网。

“龙骨岛散发的真龙气息,对这些畜生而言就是致命的诱惑,再耽搁下去,等它们结成兽潮,届时,我等莫说登岛,只怕留个全尸都难。”

“罢了,持有秘钥之人直接在后方压阵,其余人等开路即可!”赤练真人大手一挥,做了决断。

他话音方落,楼船上穿着赤色衣袍的修士们已然化作数道流光飞向各方。

这些训练有素的随从在船队间快速穿梭,将命令准确传达至每一艘灵舟。

“要我们开路?这不是要我等去送死吗?”一名虬髯修士大声抗议。

“嗖!”破空声响起,一滴泛着赤色光芒的血珠如流星贯日,瞬间洞穿虬髯修士的胸膛。

那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前后透亮的胸口,满脸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赤练真人一甩袖袍,负手立于船首,阴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扯着僵硬的面皮笑道:“本座向来不强人所难,若有不愿同行者,现在便可离去。”

在场之人,再没人敢开口说什么,众人历经万难才来到此地,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东州修士们迅速集结成了战斗阵型,冲进翻涌的海水之中,他们自幼在这片海域摸爬滚打,对海战再熟悉不过。

此刻海中妖兽虽多,但众人集合在一处,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白也看着前方拼命开路的修士,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小了,该说不说,邪修就是邪修,杀起人来是真的不手软呀。

虽然她也杀人,但和这一把年纪还爱穿红衣服的老登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钟九璃见她这副低头琢磨的样子,就忍不住蹙眉,有些担心小老虎跟着这些人学坏了。

“走了,回去。”她伸手扣住白也的手腕,带着人回到了自己的灵舟上。

柳衔月见到俩人回来,随口问道:“怎么耽搁那么久?”

白也有些无语地说:“光听他们吵架了,一帮老家伙,人老就算了,还全都是心眼子。”

“我们先前抢来的那个骨头是把钥匙,但要集齐所有骨块拼凑在一起才能用。”白也说着伸手指了指楼船上还在凹造型的赤练真人。

“那个和你一样喜欢穿红衣服的,想让大家把骨块先拼起来,交由专人保管。”

柳衔月原本懒散的神情,在白也拿她和赤练真人比较的时候就变了,她指尖上闪过一缕红光,下一瞬,那缕红光就在白也身上着了。

“哎哎哎,烫烫烫!”白也连忙拍打着衣服上燃着的红莲业火。

“呵~烫死你算了。再敢拿姐姐我和那等腌臜货色相提并论,我就把你和娇娇一起烤了下酒。”

娇娇闻言立刻从钟九璃的发丝中探出脑袋,气鼓鼓地说:“关我什么事,我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柳衔月轻哼一声,“谁让你们是一起的,要烤就一起烤了吧。”

钟九璃没搭理打闹的三人,她一直关注着下方的战况。那群开路的修士已经勉强在海兽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浑浊的海水中漂浮着大量海兽残骸,照这个进度,约莫再有个把时辰,大约就能通行了。

就在这边打得如火如荼之时,天际上又一次传来破空声。

一艘古朴大气的灵舟穿过云层,出现在众人眼前。与东州修士喜欢在舟首上装饰海兽头颅不同,这艘灵舟的船首立着一面金色大旗,上书一个古朴的王字。

那灵舟刚刚停稳,赤练真人便仰头望着上方,朗声道:“王公子此番来的可是有些迟了,莫不是被哪家仙子绊住了脚。”

“这不是还没开始嘛,本少爷这时间掐得正正好。”王家灵舟上传出一道尖锐刺耳的男声。

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名穿着黄金战甲的青年,此人相当骚包,就连腰间挂着的长剑上也缀满了灵石,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白也抬头望去,那群人故意将灵舟悬停在更高处,彷佛刻意要压众人一头。

她撇了撇嘴,倒不是要开地图炮,就是觉得这些古州世家的做派,实在令人作呕。

这么一对比,连赤练真人那个爱穿红衣服的老邪修都显得可爱了几分。最起码人家坏得坦坦荡荡,就差把我是坏人写脸上了。

“是他!”楚三娘突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呼。姐妹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约而同地后退,恨不能隐入人群。

白也顺着她们惊恐的目光望去,瞧见她们看的正是那穿得很骚包的家伙。

那青年似有所感,朝白也望了过来。原本略有些漫不经心的神情,在看到躲在人群后方的楚家姐妹时,忽地笑了。

他身形一闪便凌空踏至众人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楚家姐妹,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恶劣笑意。

“两个小渔娘,倒是挺能逃啊?这次我看你们往哪里跑,给我抓住她们!”他一挥手,立刻有一群护卫冲向白也所在的灵舟。

“王坚!”海清月凌空而起,白色裙裾在风中翻飞。她挡在楚家姐妹身前,声音冷若冰霜,“这里是东州海域,不是你古州王家,要撒野,滚回你的地盘去。”

“呵,表妹何必如此生分?”王坚装模作样地叹息,“不过是两个低贱的渔家女罢了,表妹不若将她们收作丫鬟,来日一同嫁到我王家,也好有个伴不是?”

“无耻!”海清月气得浑身发颤,“你我虽有婚约,但谁准你打着我的名号在天枢岛为非作歹?强抢民女,杀人放火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做派?”

王坚闻言不怒反笑,“表妹这话可就冤枉人了,我王坚可代表不了整个王家,拿下她们!”

原本见到海清月出来阻挡而稍有停顿的护卫,再次朝楚家姐妹冲来。

白也凑到楚三娘耳边低声问:“先前就是这个金闪闪的蠢货在骚扰你们?”

楚三娘咬着下唇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蝇,“他自称海蛟帮少帮主,说要将我掳回去当个妾室,姐姐拼死才带着我逃出天枢岛。”

想到楚家坳的惨状,白也眼底寒芒一闪,好一个上古修仙世家,怎么尽出败类。

白也拍了拍楚三娘的肩头,“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重若千钧。

下一瞬,白也的身形就出现在了护卫群中,抬手就是一记太虚玄雷轰出。

黑色的雷球出手之时悄无声息,甚至那些护卫都还未反应过来,便在黑色电光中化作了焦炭。

逸散的雷光扑向王坚,被他那身金甲爆出的金光尽数挡下。

“你是何人,为何突然攻击我?”王坚尖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的眼中有惊色,那可是数十名金丹护卫啊!竟在这人手中连一招都没撑过。

王坚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即便是他那位被誉为王家百年难遇的奇才大哥,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瞬杀数十金丹高手。

“替天行道之人!”

白也的喝声响彻云霄,手中重剑已经出鞘。

乌黑的重剑带着劈山断岳之势斩向王坚。“铛”的一声,重剑劈在金甲外放的金光上,王坚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护体金光剧烈震颤。

“铛!铛!铛!”白也出剑极快,一剑接着一剑,快若惊雷,重若泰山。

每一击都震得王坚气血翻涌。

“该死,该死,你这个该死的贱民!”王坚大怒,然而他也仅仅只能嘴上怒一怒罢了,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击。

任凭他如何叫骂,却也只能像个失控的金色陀螺,在空中被白也的重剑砍得翻来覆去地滚。

海清月凌空站立,看着这个令她作呕的表哥如此狼狈,心底涌起一阵快意,若非忌惮古州王家的势力,她早就亲手教训这个仗势欺人的纨绔了。

“原来,金丹修士在她眼中,真的不值一提啊。”楚二娘轻声喃喃。

楚三娘看着天穹之上拼杀的身影,眼中满是艳羡之色,她也很想拥有这样的力量,这样就可以保护好自己和姐姐了。

围观的修士们更看呆了眼,这王家公子一身金甲,好比那最坚硬无比的龟壳,在空中被砍了半天,竟然毫发无损。

“不愧是古州的上古世家,这等战甲,老朽修行千载,也未曾见过啊!”赤红楼船上一名老者颇有感慨地说。

这话音一出,其余人眼中都冒出贪婪之色,这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啊,随随便便就能穿上他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白也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心中暗骂,这骚包的金甲简直硬得离谱,数百剑砍下去,对方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傻瓜,那金甲足以抵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以你如今的修为,自然破不开防御。”钟九璃传音入耳。

白也听到这话,不自觉停下了手中的剑招,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属乌龟的啊。

“噗,咳咳”攻势一停,王坚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嘴巴一张开就吐出一大口血来。

“哦,原来还是有事的啊,我还以为你真那么能扛呢。”白也眉梢微挑,剑锋再度扬起。

就在这时,王家灵舟上突然爆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一名老者踏空而来,干瘪的手掌迎风便涨,转眼间化作百丈巨掌,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白也压来。

“化神修士。”有人失声惊叫,这恐怖的威压让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白也面色一变,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她即便没有当场爆碎,也要身受重伤,跌落进下方那被海兽挤满的水域中。

正要喊小绿出来帮忙,一道纤长的身影已抢先掠出。钟九璃衣袂翻飞间,轻描淡写地挡住。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片海域都被搅动,千丈高的巨浪冲天而起,无数深海妖兽被震得翻着白肚皮浮上海面。

这便是高阶修士的战斗,每一次出手,都足以移山填海,毁天灭地。

钟九璃墨发飞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道韵,她每一次出手,都好似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老者却在她这轻描淡写的攻击中节节败退,几招之后便没有了招架之力,最终被一点银芒穿透了胸膛,如流星般坠向海面。

“嗷!”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潜伏在海面下的百丈龙鳄破水而出,那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精准接住坠落的王家老者。

龙鳄吃完人,心满意足地潜回水中,继续关注着天空战场,似乎是等着下一个外卖的到来。

这一幕看呆了王坚,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们竟敢杀我王家的族老!”

“舍不得?”白也轻笑,“那就送你去见他。”

话音未落,她再度出剑斩去,乌黑的重剑上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黑色雷光,这动静极其微弱,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叮!”一剑劈落,王坚的金甲再度爆发出耀眼金光,但这次不同以往,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一瞬间麻痹。

白也亦察觉到了,看来玄雷附加在剑锋之上,确实能让攻击更猛一些,她手中剑招不停,重剑九式接连使出。

短短几息之间,又是数百剑落下。

王坚全身麻痹,甚至连翻滚都做不到,只能僵直着身子挨打。

他大着舌头喊道:“该死,你真的该死,你以为我王家是什么人都能欺辱的嘛?”

“不要放屁。”白也一剑抽在他的脑袋上,再次将王坚抽飞出去。

“呵,你以为身边跟着个高手保护,就无敌了吗?你太小瞧我们世家的底蕴了!”王坚的声音低沉了许多。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的玉佩上,“请老祖法相!”

玉佩瞬间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一道遮天蔽日的虚影凌空浮现。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像,仅仅一个抬眸,就压得方圆万丈的空气凝固。

白也挥出的重剑,被硬生生挡在半空,再难寸进!

“小辈,安敢伤我王家血脉?”

那道巍峨法相的声音并不大,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一柄柄利剑,直刺白也神魂。

关键时刻,白也眉心处绿光一闪,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终究还是修为差距过大,小绿没办法挡住全部攻击。

白也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识海中一阵剧烈翻腾,彷佛坠入了无尽深渊,手中的重剑无力滑落,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海面坠去。

“找死。”一声清喝划破长空,钟九璃身影一闪,接住了坠落的白也。她抬手轻抚过小老虎苍白的脸颊,眼中寒芒大盛。

没有二话,反手就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让整片天穹都昏暗了下来,无尽的规则之力在空中缠绕,形成了一张法则大手。

老者法相虚影抬手格挡,他浑身一阵剧烈颤动,那张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震惊之色,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离开此地。”法相当机立断,虚幻的大手一把抓起惊魂未定的王坚,将其抛向远处的王家灵舟。

灵舟上立刻亮起一阵流光,显然是要催动灵舟上的遁空阵法遁逃。

钟九璃凌空而立,怀抱昏迷的白也,眸中银辉流转,恍若盛了整片星河。

“伤了我的人,还想走?”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让整片海域凝固,便连水中翻涌的海兽,都像是被这声音给震住了。

她抬手轻点,一道璀璨的银色锁链自高天之上凝结,如天降神罚,瞬息间缠上了试图遁逃的灵舟。

老者法相大惊,虚影剧烈震颤,“是你!”

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在这九州之地,能操控时间法则的,唯有一人。

“是我,王老鬼,你家这后人,走不了了!”

钟九璃掌心轻翻,无数银色光点如星河倾泻,飘飘洒洒飞向灵舟。那些光点便像是最常见的萤虫,温和无害,带着惑人的光晕。

白也砍了数百上千剑也没突破的金色战甲,在银光面前,如纸糊一般。

“呃啊,老祖救我!”王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急促的短呼,那张纨绔脸便永远定格在了惊恐的表情中。

他的身体在银光中逐渐透明,最终化作光点消散在天地间,只留下一副完好无损的战甲。

老者法相欲张嘴嘶吼,然而那些银色萤火已攀附而上,时间法则的力量让这尊强大无匹的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

“钟”老者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巍峨的法相虚影便如沙塔般崩塌。

最后消散的,是那双不甘怨毒的眼睛。

海天之间,唯余这一道傲然站立的身影,她低头凝视怀中之人,眼中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赤红楼船上,赤练真人轻抚着胸口,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中暗道好险,方才王坚落入下风之时,他本想出言阻拦的,幸好晚了一步,如若不然,此刻便要陪葬了。

周围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东西们,此刻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他们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都写满了惊魂未定之色。

现在回想起来,先前在楼船上,对方出手教训的那一下,算得上是仁慈了。

钟九璃抱着白也回到灵舟上,柳衔月看着她们,有些欲言又止。

“不必多言,我既出手,便已准备好承受一切因果。”钟九璃话音虽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衔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这下,真是有点麻烦了。古州王家,跟司马家可不一样。

上古八大世家,就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谁知道他们家中到底藏了多少底蕴。

但柳衔月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好友抱着人,进入了船舱。

船舱内,钟九璃将白也放在床榻上,指尖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

指尖抚过白也眉心处那道细微的血痕时,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是她大意了,未替这小家伙准备保护神魂的法器。

那老者出手着实狠毒,直取神魂要害。修士识海最是脆弱,一旦受损,便极难修复,稍有不慎便会道基尽毁。

钟九璃轻叹一声,双手交叠,结出一个繁奥的法印,霎时间,整个船舱都被银光笼罩。

那些银辉如烟似雾,将俩人的身形都遮蔽在内,钟九璃的身形化作点点银色萤火,没入了白也的眉心。

白也的识海中,黑暗如潮水般蔓延,她的元神正不断下坠,四周都是无尽的虚空。

她觉得自己可能做噩梦了,小时候便会经常做这样的梦,自己落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不断的下坠,但往往当她猛地一脚蹬出之时,梦就会醒了。

但白也已经蹬了好多脚了,自己还是在不断下坠。就在她无聊得快要打瞌睡之时,点点银光自上方飘落。

白也瞪大眼睛,仔细看去,发现是一只只晶莹剔透的蝴蝶,那些蝴蝶挥动翅膀之时,洒落下点点银辉,照亮了这片虚无之地。

“这什么啊?哪来的蝴蝶?”白也伸手去抓,一只大一些的月蝶一翅膀扇开了她的手。

蝶翼震颤,越来越多的蝴蝶聚拢而来,落在白也身上,带着她朝上方飞去。

深渊在脚下渐渐远去,四周越来越亮,头顶上方出现了一轮皎洁的明月。

明月中央,隐约可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她伸出手来。

“钟九璃,你怎么在这里呀。”白也朝那道身影飞去,双手紧紧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身,将她抱在了怀中。

钟九璃顺势接住她,声音比月光还要温柔:“来找一只迷路的小老虎。”

眼前的钟九璃太过温柔,也太过美了。美得让白也有些恍惚。

“钟九璃。”白也轻声呢喃,“我是在做梦对吧?”

“嗯?”

“既然是梦的话,那就亲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无奖竞猜,亲了还是没亲?

第53章 好软

月光下, 两道身影紧紧相拥,无数银蝶在她们身边翩翩起舞,洒落漫天星辉。

白也望着钟九璃,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双总是威严的眼眸此刻含着温柔的笑意。

“不说话, 就是同意了对吧?”白也小声嘀咕着, 飞快在钟九璃唇角轻啄了一口。

“好软”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轻叹。

唇好软, 脸也好软, 俩人都有些沉浸在这个纯情得过分的吻上。

许久之后, 白也龇着小白牙缓缓退开, 笑得见牙不见眼,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钟九璃有些好笑, 她还以为自家这只小老虎有多大胆, 结果便是以为在梦中,也只敢轻啄一口唇角吗?

“没出息!”钟九璃抬指轻点在白也眉心,话音中含着说不尽的宠溺,下一瞬, 她的身影化作了万千银辉, 如流萤般在月光中渐渐消散。

白也觉得怀中一空,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些飘散的银辉,却只握住了一缕清冷的月光。

“果然是梦啊”望着空荡荡的识海,白也抬手抚上唇瓣, 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度,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

恍惚间,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包裹,拽着她从虚无回到了现实。

船舱内,白也眼睫一阵轻颤, 睁眼时,视线尚未完全清晰,鼻尖就先嗅到了那股清冽的冷香。

“醒了?”钟九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也循声望去,她就坐在床榻边。

她撑着床榻坐起身,望着眼前人,绽开一个明媚的笑,“钟九璃,我刚才做梦了。”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眼神却极其明亮。

“哦?梦到什么了?”钟九璃不动声色地问,语气平静,呼吸不经意地放轻了。

白也笑得愈发灿烂,“秘密!”

“故意吊人胃口是不是?”钟九璃拧了一把她的小脸。

白也傻笑着摇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叩叩~!”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私语。

柳衔月斜倚在门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门板。

“两位,别腻歪了,要进龙骨岛了。”

“哎,这就来。”白也一个翻身跳下床榻,快步跑出船舱。

甲板上,楚家姐妹和阿涟以及娇娇早已守候多时,见她出现立刻围了上来。

“大白!你没事了吧?”三人一龟异口同声地关心道。

白也笑着拍了拍她们的肩头,十分有当老大的气势,“没事,别担心,我睡一觉就好了。”

娇娇自动自觉地飞进白也的怀里,有些懊恼地说:“我之前不应该和你斗气的,不然你就不会受伤了,有娇娇在,可以替你挡住的。”

“没事,我真的没事,现在好着呢。”白也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我身体棒着呢。”

落后一步出来的钟九璃听到她的话,悄无声息地阖了阖眼眸,若不是她进入识海深处将她捞出来,这小混蛋不知道还要昏睡多久呢。

和几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白也想起自己的剑好像掉进海里了,转头四顾,发现先前悬浮在天穹上的数十艘灵舟此刻皆贴在海面航行。

不过其中并未瞧见王家的灵舟,不知是不是跑路了。

深蓝的海面上浮着大量颜色各异的海兽碎块,白的肉红的血,靛青的鳞甲,以及乌黑的骨刺堆积在一处,宛如打翻的调色盘。

有种残忍又诡异的美。

白也收回望向海面的目光,掌心摊开,低唤一声:“大黑。”

后方,破空声呼啸而来,大黑落入白也的掌心之时,剑身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淌着海水。

白也握住剑柄,从剑身上取下一个卡住的贝壳,笑骂道:“你该不会也和娇娇一样,在海底吃自助餐吧?”

大黑不能说话,只能震颤剑身表示不满。

“哈哈,我逗你呢。”白也轻笑着将大黑背到肩头。

前方,位于最前头探路的灵舟,已经逼近了那道通天彻地的水幕。船上修士个个面色凝重,每人都祭出了自身最强的防御,生怕瀑布上方再有水箭飞射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灵舟一艘接一艘地驶入瀑布,白也所在的灵舟也逐渐靠近了那壮观的瀑布,她的面上没什么紧张神情,甚至还能和娇娇一起欣赏着瀑布下水雾凝结成的彩虹。

“我觉得先前那些灵舟被打下来,肯定是因为神龙不喜欢有人从它头顶上飞过。”白也凑到钟九璃身边小声说着。

钟九璃微微颔首,“真龙之威,不容冒犯。”

“那我虎王之威,也不容冒犯。”白也晃着脑袋说,“以后我也要做一个有气势的人。”

“你已经很有气势了。”钟九璃轻笑着推开她趁机靠近的脑袋。这小混蛋,完完全全是打蛇随棍上的主,若不拦着她,待会整个人都要倚进她怀中了。

“站好,要进去了。”

“哦~”白也乖乖站好,看着灵舟穿过了那层水幕,说是水幕,倒不如说是一道水墙。

灵舟在水中航行的速度并不慢,也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穿过了这道水墙。

从水墙中出现来的一瞬间,白也只觉周身一轻,彷佛刚才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结界,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并不是意料中的无垠海面,而是一座岛屿。

一座巍峨的海岛如同神迹般矗立在环形瀑布中央,岛上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山脊走势宛如巨龙盘踞。

岛屿中心处,长有一株通天巨树,树皮似龙鳞,树冠没入云端,枝叶上流淌着金色霞光。

白也发现那些先前进来的灵舟都停在原地,并未朝着神秘岛屿靠近。

随着灵舟前行,那些修士的谈话声也传了过来。

在场不少人都探索过潜龙渊,却从未见过这座神秘岛屿。传闻中,潜龙渊深不见底,便是大能修士,也难以潜到渊底。

此刻这座凭空浮现的岛屿,让得众人既惊讶又忌惮。

“哈哈哈,小友可算来了。”赤练真人朝白也几人所在的方向笑道,“我等可是望眼欲穿,既想登岛寻宝,又怕抢在了小友前头,落了小友的面子啊。”

老登说得捶胸顿足,态度谦卑有礼,好似真的怕落了白也的面子,才不敢登岛的那般。

白也嗤笑,“你这老东西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客气说话了?想让我们先试试水?你就不怕我上去了,你们跟在我屁股后头,连屁都没得吃?”

赤练真人脸皮抽动了两下,尬笑道:“既如此,那我等可就不客气了?”

白也摊手,意思很明显,你上,你先上。

赤练真人本以为像这种年轻的修士都受不得吹捧,随便吹捧几句就找不着北了。没想到这刺头不光难搞,还长了脑子,这可真是,气煞老东西了。

白也不上,赤练真人拿她没辙,只得大手一挥,让前头的灵舟继续航行。

钟九璃轻声说:“我原以为你要一马当先往前冲。”

“我们可是主角,哪有主角一开始就登场的。”白也摊手,话说得欠欠的,但其实是,她刚才用破妄之眼看过了,这岛根本看不穿,所以才不先上的。

有雷也得让那帮老家伙先去蹚。

钟九璃瞧着这人明亮的眼眸,想起以往无聊之时翻阅过的昆虚人物志之类的书籍。

合理怀疑,这小老虎怕不是打小就看着那些话本长大的吧?整日里把主角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