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心情不错啊, ”林汐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夏沐正在剥糖往嘴里送。

那一大碗彩色的糖，被她吃得差不多了, 但是周晏似乎又往里面加了不同种类的，五花八门的新糖果。

“还行吧，”又不会长蛀牙, 以前夏沐只有在打针的时候才爱吃糖,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沈知秋在的时候她没能爱上甜味，沈知秋走了以后，她倒真正爱上了这种甜腻的滋味。

可能是生活太苦, 比打针还要苦吧，才需要不停地吃糖。

“还行就多加加班。”

别每天和人家大学生在一起厮混, 林汐打量着她身上的衣服, 本来工作狂夏沐已经和她一样，每天必备衬衫和西装上班, 现在可好，周晏一个电话打过来求她参加什么活动，她就打扮得跟大学生似的花枝招展, 屁颠屁颠地跑出去玩。

一个正经的Omega CEO, 穿着黑色坎肩背心和短裤在办公室瞎晃, 合适吗？

那背心还蛮好看的, 夏沐手臂上流畅的线条都展示出来, 有点酷，林汐打算一会儿回去就下单一件。

CEO就应该穿得整整齐齐, 不能一个穿西装一个穿背心，那像什么话？

“切，老娘想下班就下班, 你能扣我工资怎么的？”夏沐走到镜子面前，在外面套了一件天蓝色的半透风衣。

今天陪迟迟参加H大的历史博物馆展览，不能穿得太花。

手插在兜里，漂亮如仙女下凡，还不错。

当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上扬时，怔了一下。

“姐姐，快点快点，要到时间了，”外面的电梯门开，周晏急急忙忙跑进来，拉着她的手就走。

迟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条纹短袖，下面是米白色的亚麻大摆半身裙，身上斜挎着一个军绿色小荷叶包，和夏沐蛮搭的。

林汐目睹她们手牵手离开了公司，这嘴巴慢慢就翘起来了，她和钟岫都好久没约会了。

和一堆大学生站在一起，夏沐总是把自己也当成了大学生，迟迟的医学生同学们对她都很有兴趣，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

可惜的是，没再看到商陆同学，她出国之后的那段时间，迟迟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冤家走了，迟迟整日无精打采的，像霜打的茄子，所以夏沐才答应陪着她参加各种活动。

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夏沐有点出神。

起因是镜子里的那个微笑，它那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骄傲和嚣张。

可这本来应该是青春洋溢的少女才有的啊。

她的青春，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没有结束，才刚刚开始呢，”周晏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姐姐，现在还不能溜哦。”

夏沐一直看着外面，让人以为她很想离开博物馆，正好，旁边有同学想跑，在抱怨怎么还不结束。

“知道了，”夏沐收回心思，专心陪她参加展览。

《盛夏》上映的这一天是周末，电影院里人山人海，但都不是来看《盛夏》的，几十个上映厅只有两个分给了《盛夏》这部首映电影，买票的观众寥寥无几，夏沐连包场的操作也免了，一张票，她所在的影厅只有她一个人。

就像之前评论说的那样，电影好像扑街了。

问题不大，她扑得起。

电影制作都是钟岫和祝旻希搞定的，请了最熟悉的陈导，听说是双O，陈导挺有兴趣，以前从来没有拍过类似的题材，唐教授还亲自帮她们找了不少配角，全明星阵容。

夏沐全程只需要投资，别的不用操心。

夏总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钱，

票是随便买的，座位都没选，夏沐找到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这里视角最舒服。

五分钟后，影厅的灯光熄灭，屏幕上缓缓显示一行黑底白字，是钟岫的手写体：

送给我最亲爱的朋友，夏沐。

哪儿是送啊，明明是买，夏沐笑了一下。

算了，送就送吧，这部剧钟岫真没赚什么钱，相比她那些个爆火的小说和电影，百分之百是亏本买卖。

双O主角剧，祝旻希演得是夏沐，钟岫饰沈知秋。

钟岫演技特别好，神态和语气，简直和沈知秋本人一模一样，她演的沈知秋连夏沐都觉得难辨真假，更有可能的是，她是最了解夏沐和沈知秋故事的人。

影后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嘛。

故事是从夏沐转学那里开始，钟岫写文的时候并没有问过她，一方面是怕引起她的回忆造成二次伤害，另一方面并不想把她们的隐私全部暴露在大众目光之下。

所以故事都是真真假假，模模糊糊的，钟岫用她聪明的脑袋和丰富的想象力虚构了一个一个符合她们人设的情景。

只凭一支笔。

钟岫并不知道，好多都是真的，夏沐想着，她和沈知秋之间的的确确发生过很多类似电影剧情里的故事。

只不过，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是零散的片段，钟岫把它们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跌宕起伏的故事。

一个足以让夏沐掉下眼泪的故事，真不愧是云出大大。

让夏沐都忍不住相信她编写的后续也全部是真的。

——我来和你赴约了。

看到剧里的沈知秋带着笑容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夏沐泪流满面。

希望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一个足以治愈她们两个人的世界。

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

“是真的！那是真的！这才是假的，这是一个假的世界……”

另一个影厅，裴妍扑上去对着屏幕上两个无拘无束唱歌的Omega吼道，这里同样只有她一个人在看，只有她一个人在哭。

出不去了，这个恐怖的ABO世界，她被永远困在这里，没有林汐。

钟岫根本不肯见她，遑论为她写一本书送她回去。

在云出的书里，只要云出不想见她，她就永远也找不到云出。

一墙之隔，夏沐和裴妍的心情完全不同。

屏幕上的沈知秋过得很幸福，她好像变成了她自己一直以来想要成为的样子，勇敢的Omega，虽然狼狈，也要去努力争取自己喜欢的一切。

也许，只有那个世界没有被伤害过的自己，才是最适合她的。

“在我这，你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夏沐知道，自己被困已久的心终于可以解放了。

狮子，走了……

黑暗的影院里，夏沐后颈的腺体完成了最后的退化，附在腺体上的辐射状血管和腺体本身，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像一株小小的百里香。

伤口在慢慢愈合，一切都悄无声息。

电影的片尾曲是祝旻希请以前Omega团的队长，人称华语天后的肖然写的，是一首愉快的歌，曲调欢乐。

再适合旁观者不过。

但是夏沐所在的这个影厅，音乐和别人的有点不一样，它多了一首歌，在肖然的歌后面。

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音乐，钟岫和祝旻希一起翻唱的，因为没有购买到版权，只能在她这个影厅单独播放。

“而那些昨日，依然缤纷着。”

“它们都有我细心收藏着。”

“……”

“只期待，后来的你，能快乐。”

“那就是，后来的我，最想的。”

“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

“在某处，另一个你，留下了。”

“在那里，另一个我，微笑着。”

“另一个我们，还深爱着，代替我们永恒着，如果能这么想就够了。”

“无论是，后来故事怎么了，也要让后来人生值得！”

“后来的我们，我期待着，泪水中能看到你真的自由了……”

再见了，沈知秋。

把电影票留在座位上，夏沐转身，准备离开这里，却发现影厅的最后一排坐了两个人。

是钟岫，还有迟迟，她们也陪她看完了这场电影，正在和她招手。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

夏沐眼睛湿润，一步一步向她们走过去。

“知秋姐姐在那边一定会开心的，”周晏说。

“嗯，”钟岫笑着点头。

三个人一起离开影院的时候，夏沐和周晏走在前面，钟岫步子慢了一点，走在靠后面。

走到隔壁的2号影厅门口时，钟岫脚步停顿了一下。

里面的人似乎还在屏幕前苦苦挣扎，不肯罢休。

“沈知秋，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那不是你的世界！我要见云出！她怎么能篡改我的小说！我才是主角！”裴妍的声音歇斯底里，只是被肖然的音乐淹没。

除了钟岫，没有人听得见，也不会有人在这个影厅前驻足。

没有人捆绑她的手脚和灵魂，不肯放过的人，始终是她自己。

是她如此害怕，害怕成为这个世界的Omega，可是ABO设定，明明是她自己选的呀。

仇视Omega的人，也是她自己。

钟岫加快脚步，跟上前面两人的步伐。

走出电影院，外面天气非常晴朗，万里无云，是到那种需要用手挡住才能走出去的地步。

夏沐正想伸手，周晏正好举起双手，帮她挡住耀眼的阳光。

“姐姐，太阳好大啊。”

贴心的小棉袄，夏沐唇角上翘，眉梢像两条自由游动的小鱼，回到了以前无忧无虑轻松的样子。

真好呀，钟岫想。

在沈知秋离开以后，夏沐曾经和她说过，感觉深渊降临，黑暗笼罩，永远也逃不出去了。

现在呢，深渊仍然是深渊。

可是太阳，早在深渊来临以前就已经升起了。

第122章

迟迟满二十岁的时候仍然没有分化, 把家里的老人们都急坏了，几乎是每周都要让她去腺体科检查，反正就在医院实习, 检查也挺方便。

沈瑜甚至想给她换个小名，叫什么迟迟，乌鸦嘴！

应该叫早早的。

幸好周晏不怕打针, 做检查对她来说像是家常便饭, 比夏沐那个看她打针的还自在。

所以每次检查，她都不肯让姐姐陪。

周日早上，周晏提前了十分钟到腺体科住院部, 腺体科的老师她都快认识个遍了，从主任到规培生, 没有哪个没给她抽过血的。

今天医院搞活动, 全体Omega的节日，刚才电梯上来的时候, 下面特别热闹。

节日这个东西嘛，周晏挺喜欢，但是除了特殊人群的节日。

这名字一旦上了节日, 离墓碑就差不远了。

不牺牲哪来歌颂呢？

牺牲着牺牲着, 等到不想牺牲的时候也不得不牺牲了, 人都是有惯性的。

学校里也在组织过节, 这次活动她没有叫夏沐, 夏沐不喜欢Omega节，而且, 夏沐的腺体完全退化，已经不再是Omega了，钟岫姐姐说, 夏沐的Omega和知秋姐姐一起离开了。

她站在窗边往底下看，很多的Omega护士和医生都在参加互动游戏，他们想招呼Alpha一起来玩，但是经过的Alpha大多是摆摆手，好像被Omgea招呼一起玩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除了在床上，他们并不想太多参与Omega的生活。

在医院见习，无聊的时候周晏和商陆一起统计过，Alpha生病，陪人有Omega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而Omega生病，有Alpha陪人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几乎都是Omega或者Bea兄弟姐妹或者父母陪伴过来的。

商陆说，大部分的Alpha都很自私，又很愚蠢，但是大部分的Omega也很软弱，很肤浅。

每种性别的人都有可爱的，也有不可爱的。

只是可爱的人太少。

——假设你还没有分化，你想分化成什么性别？周晏曾经问过她。

——随便啦，我分化成什么性别都可爱，不分化也可爱。商陆是这样回答的。

周晏趴在窗台上，想起了远在大洋另一边的小冤家，商陆在国外特别忙，都没什么空回她消息，她也不好意思老是扯商陆的后腿，没事就去打扰人家。

唉，顺其自然吧，不管分化不分化，她努力可爱！

身后有医生进来，周晏把头缩回来，走到操作台那边自觉把衣袖弄上去，她还没有腺体，不能从后颈采血，只能像Bea那样从手臂进针。

“你是新来的规培生吗？”见她戴着口罩和帽子，眼睛有点面生，胸口的证也是反的，看不到姓名，周晏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作为医生的家属，她对规培生的包容是很强的，以前换牙的时候，妈咪也让她被实习生拔过。

“嗯，”Alpha应了一声，拿注射器从旁边的安瓿瓶抽出清亮液体。

“我不怕痛的，不用打麻药，”周晏凑过去看了一下。

顿时觉得不对劲，就算局麻，常用的也是利多卡因，可是那个瓶子上写的是，咪.达.唑.仑，这种静脉麻醉药是手术全麻用的。

“这不是——”她刚站起来拒绝打针，Alpha就迅速用一块浸了地.氟.烷的手帕掩住她的鼻唇。

吸入麻.醉.药效果很好，周晏很快没挣扎了，那双强装冷静的暴.虐眼眸出现了一丝愉悦，她把周晏的手表脱下来，扔在办公室的水池里。

普通的病床车从诊疗室推出来，和其他手术病人一样混入了电梯，也瞒过了在楼梯间等候的保镖。

公司里，林汐盯着桌子上的日历，红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圈，因为今天是Alpha出狱的日子，钟岫让她注意着点夏沐的安全。

暂时还没什么事情，公司里应该是很安全的。

夏沐正在用新平台开发2.0版本的程序，桌面上突然自动弹出一封邮件，是一个小视频。

视频里，迟迟被用手臂那么粗的麻绳悬空吊在钢架上，底下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水池，过十几秒钢架就自动下沉，迟迟会自发开始挣扎，等到她快要筋疲力尽，钢架会再次升起。

平时干净可爱的小太阳湿淋淋被挂在生锈的钢架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浑水。

额角的青筋浮现，浑身颤抖的夏沐忍耐着，看到视频最后，迟迟没有力气挣扎，闭上了眼睛，邮件弹出几个字，是地址。

椅子尖锐地划过地面，戴着新平台的夏沐起身就冲了出去，桌子上的文件被她冲刺的气流刮到了地上。

时刻注意她这边的林汐跟着起身，外面的夏沐在疯狂按电梯，冷静的林汐走到她办公桌前，用她的私人手机给周楠和司徒彻各发了一条消息。

到车库，夏沐很快发动了越野车飙出去，林汐紧跟其后，顺便给钟岫打了个电话确认她的安全。

“什么？对迟迟动手？”显然钟岫也很意外。

“极有可能，”除了没分化的迟迟，林汐想不到还有谁出事会让夏沐变成那样。

外面天色阴沉，雷电欲来，夏沐把车子开到了C城郊外一家废弃的工厂，到达的时候车窗上一片模糊，全是倾盆而下的雨水。

只有雨刷不停工作的前车窗是干净的，夏沐仔细打量着这座废弃工厂，里面有几栋楼，根据视频里钢架和水池的布局，她的目光锁定了一栋看起来比较新的烂尾楼。

车门打开，夏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迟迟，等姐姐。

从昏迷到现在，周晏脑袋没有一分钟是清醒的，挣扎全凭本能，但是双手被捆着，她没办法借助任何物体，无边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入口鼻，她连呛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如果说人死之前会进入跑马灯模式，妈妈妈咪和姐姐是必不可少的回忆。

但是她突然想起，曾经和商陆讨论过的一百种死亡方式，溺水就是其中一种。

现在她可以用事实告诉小冤家，溺死非常地难受，打死也不要选。

哦，还有一句话。

不后悔没去X大，但是有一点遗憾。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泪水，最终融合雨水悄无声息地混在水池中。

“迟迟！”推开铁门，夏沐看见了她，小太阳虚弱得像是已经没了呼吸，“不要睡！”

“姐姐……”

“不要睡，姐姐求你！”夏沐一跃跳入水池。

要听姐姐的话，周晏努力睁开眼睛。

用尽全力游到她身边，夏沐拽住捆住她双手的麻绳，上面已经沾了血迹，迟迟手腕上的皮肤早就被水和麻绳一起绞伤了。

“夏沐，知秋死了，你也尝尝死亡的滋味怎么样？”

身后传来阴冷的声音，锋利的刀片正对着她的后颈，夏沐头也没回，一只手缠绕着麻绳，另一只手把迟迟托起，减少绳子在她手腕上的摩擦。

结是死结，夏沐从口袋里拿出从办公室带过来的工具刀，却发现割不断这绳子，里面有铁丝绕的芯。

升降机上升，她陪着周晏一起升起，升降机下落，她陪着周晏一起溺水。

“迟迟，别睡，姐姐会一直陪你。”

“姐姐，好疼。”

“很快就不疼了，”夏沐用侧脸贴着她的脸颊，有点发烫，可能是泡在冷水里着凉了。

死了当然就不疼了，Alpha冷笑一声，扬起手里的水果刀准备朝她们飞过去，扔中是谁就是谁咯。

刀子还没飞出去，林汐的身影先一步把她扑倒，两个Alpha扭打在一起。

狂暴的Alpha和顶级Alpha似乎旗鼓相当，林汐答应过钟岫不会在外面随便释放信息素，她看了一眼还在和妹妹说话的夏沐。

再坚持一下，周总她们马上就来了。

不到两分钟，铁门就被再一次撞开，眼前的景象实在让人胆战心惊，不是有多么恐怖，而是那两个被淹在水里的人，是她们最心爱的宝贝。

司徒彻直奔钢架那边，周楠忍着，往林汐那边，加入了战斗。

一向温柔的医生，像是疯狂的野兽，扑上去用刀把绳子里的铁芯斩断，而后与下半截绳子一起跳入了水中。

“妈咪，快，迟迟溺水了。”夏沐用力把周晏托过去，自己狠狠呛了几口水。

小太阳的眼睛闭上了，脸色发青。

“迟迟……”司徒彻的心仿佛缩成了一团，她把平生最熟练的按压用在自己的女儿身上，不知疲倦。

双手的麻绳终于被解开，周晏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来，像只奄奄一息的脆弱小雏鸟，夏沐要绝望了。

沈知秋死了，她恨沈知秋。

但如果是迟迟，她会恨死自己。

司徒彻还在持续按压，满头大汗，她不会放弃，这是她的宝贝，是心尖宠。

那边周楠和林汐合力把Alpha制住，没来得及等周楠说话，夏沐已经扑上来，用手撕扯着Alpha的后颈。

“我杀了你！”

“沐沐，”周楠抱住她的腰，她好像已经失去理智，恨不得和对方同归于尽。

好在刚才周总没有看见迟迟的样子，否则要杀这Alpha的就不止夏沐一个人，林汐一边想一边拽住Alpha往另一个方向，两边拉扯着，夏沐死不松手。

可想而知，随着Alpha的一声惨叫，腺体被夏沐活活撕开，大量的信息素涌出来，夏沐已经感受不到。

顶级的周楠和林汐不受太大的影响，只是味道不太好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迟迟！”周晏被按得连声咳了出来，司徒彻赶紧叫她的名字。

也就只有她的名字才能唤回夏沐的理智。

Alpha捂着后颈缩在墙角，林汐盯着她，夏沐和周楠赶回了周晏身边。

周晏的手动了动，握住夏沐的一根手指，像刚出生时的小婴儿一样，夏沐眼泪往下掉，“迟迟。”

“姐姐，好热……”她的脸色由灰色慢慢转为红润。

司徒彻摸摸她的额头，然后把她的头发扒开，声音仍然有点颤抖，

“迟迟分化了。”

第123章

“怎么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林汐在那边说, 这里只能闻到旁边这个Alpha的信息素，和血腥味。

剩下三个人都才从担惊受怕到转危为安，没人注意到这件事, 只要周晏没有生命危险就已经是大吉了。

“先送迟迟到医院去，”司徒彻快要心疼死了，把周晏抱起就往外走, 夏沐跟在她身后。

临走之前, 周楠盯着这Alpha看了一会儿，目光连旁边的林汐都觉得后背发凉。

林汐也跟着她们回了医院，那个Alpha被保镖带走了。

那个水池里不是很干净, 周晏被泡得有点久，回去的路上状态时好时坏, 可能是受了分化的影响, Alpha的体格在往强壮的方向转化，否则很可能捱不过去。

一回到医院, 司徒彻用听诊器听了她的肺，满肺都是湿啰音，给她做了胸片, 双肺斑片实变影, 孩子支气管和肺里面全是脏水, 司徒彻没有在周楠和夏沐面前表现出来, 直接把迟迟送进了ICU。

等到ICU的大门一关, 她才流下眼泪。

边上的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地把迟迟的衣服脱下，各种生命体征检测的仪器上去, 这些平时再熟悉不过的操作，对司徒彻而言变成了噩梦，她手底下的主治医师建议她回避。

进了ICU, 就像鬼门关，大家平时对病人多少是有些粗暴的，当然，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因为如果不狠心一点，那些管子插不进去，最后病人只有死路一条。

这里的医生和护士也都认得迟迟，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手上更不敢怠慢。

“上麻醉，联系呼吸科纤支镜团队，准备床旁纤支镜和肺泡灌洗，”司徒彻戴上帽子和口罩，摸了一下迟迟的脸，迟迟还在挣扎，本能逃脱那些管子的入侵。

她手上的旧伤抗感染处理后，手脚再次被捆在床边的栏杆上，防止她自行拔管。

外面的夏沐靠在周楠怀里，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能够代替迟迟去承受这一切。

抱住迟迟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妹妹在哭，可能真的很疼，迟迟从小都不怕疼的，得是疼到什么地步才会让她一直喊疼。

周楠少见地沉默着，这是林汐从来没有见过的周总，可能她要在夏沐那里扮演一位坚强的母亲，同时也是一位脆弱的母亲，因为迟迟躺在ICU，生死未卜。

司徒医生一定能把迟迟治好的，林汐相信。

没过多久，钟岫就拎着保温盒出现在了医院，她全副武装，刚从剧组出来，顺路回家带了一些吃的过来，听说迟迟受了伤，钟瑞霖给她炖了一只老母鸡。

“迟迟怎么样了？”

“还没出来，”林汐回答，小声和她说，“迟迟溺水太久了，不过刚才突然分化了，不知道会不会好一些。”

“会好的，”钟岫笃定，迟迟必须好。

也许她还是得见一次裴妍。

隔离门上红色的ICU几个字一直在闪，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去，ICU的门才打开，司徒彻满是疲惫地从里面出来。

“妈咪，迟迟怎么样了，”夏沐最先起身。

“现在生命体征暂时都稳定了，但是还要在ICU观察一段时间，”司徒彻把手放在她肩头，另一只手放在周楠手里。

她这么说，大家才放心下来。

谁也不会知道刚才周晏经历了什么，包括周楠，医生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和陪伴迟迟的痛苦，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迟迟学医。

“司徒阿姨，你们先吃一点东西吧，”钟岫把保温盒递给她，相信迟迟没有离开ICU之前她们都不会离开医院。

“谢谢，”司徒彻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接过了保温盒。

几个人走进了ICU隔壁的普通病房，周楠准备这段时间就住这了，她和夏沐很想进去看迟迟，但是司徒彻不准。

家长那边，沈瑜每天都要到家里看迟迟，周楠不得已，才和他们说迟迟大学有活动，这几天都不在家。

吃了一点东西，司徒彻又被周楠她们推进了ICU，别人都不能进去，只能让她去陪着迟迟。

林汐全程看着夏沐，她本来以为，迟迟出了事情，就算司徒彻和周楠不怪夏沐，夏沐自己也会觉得愧疚，毕竟不管怎么说，迟迟确实是亲生的，而且这件事是因夏沐和沈知秋起，如果沈瑜他们在这里，夏沐可能会被骂死。

但是事实好像有点不一样，夏沐确实很自责，不过她的自责全是迟迟受伤的事情，而没有对司徒彻和周楠道歉。

也许因为她已经拼尽了全力，而周楠和司徒彻都相信她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就是亲情吗，真是令人羡慕啊。

那么帮她通知司徒医生和周总的事情，就抵消了吧，和那次她帮自己找到外婆。

“沐沐，你去哪？”见夏沐起身，周楠问她。

“我要去收拾伤害迟迟的人，”夏沐抬头。

那个Alpha刚从狱中出来，她哪有时间去找绑架迟迟的工具和地点，又哪有时间去熟悉医院的构造，明显是有人给她提供了方便。

这人是谁很好找，除了沈连城，没有人更希望她和迟迟一起死掉，毕竟，沈家莫名其妙赔了一个Omega，传言满天飞，一千万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贪婪。

他还是深信沈知秋是被夏沐唆使死去的，毕竟他原来的女儿从来不会忤逆她，自从遇见夏沐，沈知秋就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喜欢。

“你放心收拾，有妈妈，”周楠说，语气平静得吓人。

林汐和钟岫对视了一眼，沈家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碰无辜的迟迟。

放心去吧，钟岫在心里说。

那个Alpha也在急诊科的病房，她的腺体被夏沐撕掉了一半，整个人的信息素水平极其紊乱，而那一半的腺体已经沉在水池里，无法通过手术再修补，她正侧躺在一间病房的床上，后颈贴了一块纱布。

感觉有人进来，不像医生，她畏畏缩缩地从被子里转头往外看，不敢露出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