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汐, 你有看见我课桌里的那个棕色的本子吗？”钟岫在课桌里摸了半天，低头弯腰往里面找，根本看不到任何棕色物品的痕迹。

借着午休时间, 钟岫准备把翟勇的笔记本归还，免得时间长了给忘记，林汐教的内容足够她应付高中物理了。

“怎么找不到了？我确定放在这里啊, ”钟岫把侧边掉落的碎发别了一下。

“没有, ”林汐知道她说的是翟勇的笔记本，当时钟岫随手塞在课桌里，后面就没有拿出来过。

“这就奇怪了, ”桌子里没有，钟岫又开始翻桌子上面的书堆, 一本一本地找。

看她翻来覆去找了三遍, 确确实实没有本子，林汐思考了下, “会不会是翟勇有急用，拿回去了？”

为了充分利用学习时间，翟勇周末也没回家, 这过程中他要是做了物理, 说不定就顺手把本子拿回去记了笔记, 忘记给钟岫了。

“行, 我一会儿问问他, ”钟岫也觉得只有这个可能，毕竟其他的东西都在, 实验中学这边纪律管的很严，学生们没怎么出现过丢东西的情况。

再说，如果真有人故意拿笔记, 怎么不拿林汐的笔记，偏偏拿翟勇的？

钟岫翻了翻她的笔记，字迹工整，排版清楚，比外面买的复习资料还漂亮，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把她的笔记放在下面的缘故吧。

想到这个，她不禁有一秒钟的心虚，潜意识里，她确实是更在乎林汐的笔记，每次用完都会放到最底下，上面盖着教材，怕弄脏也怕丢。

快要打铃的时候，翟勇才和几个Bea男同学从楼梯间那边上来，像往常手里抱着篮球，看样子就是打了一中午的球没有休息。

经过窗旁，翟勇往钟岫这边看了一眼，钟岫正想开口问他笔记本的事。

那群Bea男生看见后窗打开，可能是打球时的肾上腺素还没褪下去，有个胆子大点的直接开口叫了钟岫一声“嫂子”，把钟岫想问话的兴致都喊没了。

时间不对，钟岫只好收回视线低头做题，其他人又怂恿班长，说她害羞了，让翟勇抓紧点，这么漂亮的Bea女生可不多见。

“学校不准谈恋爱，别说了，”虽然是这么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翟勇也没有怎么反驳他们，就像是默认这个说法，一群人嬉笑打闹着进了教室。

“钟岫，班长打球可帅了，这周五体育课帮忙去篮球场加个油呗，”一个男生走到最后这排，隔着林汐对钟岫说话。

“我们要练羽毛球，老师不让走开，”钟岫轻声说，林汐正在做题，不喜欢被打扰。

“那下次呗，我们跟五班的男生还有几场比赛。”

“下次再看吧，”钟岫给了个抱歉的眼神，她其实对篮球，不怎么感兴趣。

教室再次安静下来，林汐盯着草稿本上多出来的墨点，是笔尖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浸染留下的痕迹。

放学，钟岫跟在她身后，略带紧张，“今天吗？”

“嗯。”

生日宴会在公司举办，将按照宴会的形式，下周就要举行，钟岫没有礼服，林汐打算带她去挑选一套。

市中心的商场离学校这边有点远，林汐家里的司机已经被林克勤找理由劝退了，两个人站在路口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一辆的士停下来，全部载满了乘客。

“可能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钟岫不时看一眼手机，打车软件上也一直没有司机接单。

“要不要坐公交？”旁边不远就有公交站台，林汐看见上面有直达市中心的路线。

钟岫都行，平时自己出去经常坐公交，她只担心林汐不太习惯，公交上拥挤是常态，如果司机开得不好还会摇摇晃晃，有时候甚至会有奇怪的味道。

刚好，一辆不算太拥挤的公交专线驶过来，林汐学着别人那样，朝着车子挥手。

前面几站都很顺利，Alpha扶着手环打量着公交车的设计，还有心情在别人下车的时候，和钟岫探讨，塑料座椅上为什么会有几个洞。

——可能是承受压力，适应塑料的热胀冷缩。

——还可能是为了打扫卫生的时候方便，不会留存积水。

为了不吵到别人，林汐用的是手机打字。

自从许诺要给钟岫提高物理成绩，Alpha想尽了办法把生活中能用物理知识解释的现象都和钟岫讨论，钟岫感动于她这种细致入微。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汐脸色开始有点发白。这趟公交的司机大叔是个急性子，把刹车和启动开得跟赛车似的，整个车厢的人都跟随他的操控东倒西歪。

每次停车，钟岫和林汐就跟着扶手上的吊环一起摇晃，这么多个回合之后，Alpha 有些难受地捂住了小腹。

“你没事吧，要不我们还是打车过去？”钟岫很担心她，一只手绕过她的腰抓在把手上，怕她摔倒。

“没事，”娇生惯养的人，一下子真的很难习惯普通百姓的生活，林汐想起林克勤在她分化昏迷的时候，和家庭医生说她是温室里的花朵，就算分化成 Alpha，也不能改变什么。

爸爸妈妈也说过，她一辈子都不需要改变。

钟岫往周围看了一圈，车子上站着的都是跟她们一样的年轻人，坐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也不能请求他们给林汐让座，这里离市中心还有快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时候林汐肯定要吐。

“觉得晕的话可以按住手臂，”一个温厚的女音在她们身后响起。

钟岫回头，是个高挑的女Alpha，眉目清秀，表情温和，戴着一副秀气精致的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一丝褶皱，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是会挤公交的人。

“这里，”她指着林汐的小臂上一点，跟她们解释，“在腕臂内侧，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就是中间这两根突出的肌腱，腕横纹上2寸处，叫内关穴，对晕车有奇效，你可以自己试着按一按。”

等她帮助林汐找到位置，钟岫用力给林汐按了一会儿，手腕上掐出一个红印，林汐的脸色真的恢复了些。

“谢谢，没那么难受了，”林汐缓和之后就自己按着，钟岫收回自己的手，感觉挺神奇。

“不客气，”女人点点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她们身后。

钟岫打量她的侧脸，看着挺年轻的女人，身上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沉稳，她站在这里，就莫名让人觉得很心安，不知道是不是医生，如果是医生，肯定是个很温柔的医生。

突然想起上次尤恬说林汐很像Omega，钟岫一直没觉得，但是这个女人，是真的很像Omega，除了她的身高，全身都散发着平易近人的柔和气息，一点儿也没有Alpha的凌厉气势。

成熟知性的女人，总是格外引起人的好奇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结婚了没有。

车上好多乘客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一个成年男性Omega直接从车子的另一头穿过来和她搭讪，开门见山，问她有没有Omega。

这也太直白了，钟岫觉得有些唐突，那个女人也轻轻皱了眉，没说话，只是伸出了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黑色的泛着蓝光的戒指。

结婚了啊。

那个 Omega 看上去挺失望的，同时失落的，还有车上其他投来目光的乘客。

看来在温柔面前，等级也算不了什么。

这个 Alpha 不是顶级，然而不管是Omega还是Bea都被她吸引。事实上，林汐刚上车时，捕获了不少人的目光，但是这个 Alpha 上车之后，就没什么人把注意力放在林汐身上了。

也可能是因为，林汐还小，身上穿着高中生校服的缘故。

“我不小了，”林汐不是很满意这种说法，她没告诉钟岫上次在医院被Omega男护士骚扰的事情。

女人似乎听见了她的话，浅浅地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公交车后面的一辆白色轿车嘀嘀按喇叭，副驾驶上有一个小女孩探出了脑袋，她看起来比钟岫她们小四五岁，戴着一顶红帽子，脸蛋有点婴儿肥，异常可爱，手里还抱着一只金毛，隔着窗户喊妈咪，声音有几分幼稚。

“抱歉，我以为她们已经走了，才上的公交，”特意跟司机解释了一句，女人笑着让司机靠边停一下车。

司机大叔性子虽然急躁，人还是挺和善的，等到了可以停车的地方就让她下车。

孩子都这么大了，钟岫有点惊讶。

这得是什么样的Omega才能拥有这么漂亮温柔的Alpha啊，车上的人都跟钟岫有同样的疑惑，纷纷伸出头去看，但是驾驶座上的防窥玻璃很厚实，从侧面看不出开车人的模样。

那辆车也不是什么豪车，挺普通的别克。

这个小插曲钟岫没怎么放在心上，可能是碰巧遇到一个平时不会坐公交的Alpha医生。

倒是林汐多看了一眼，顶级Alph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比别人高。

刚才的女人明明是个牛奶味的温和Alpha，身上却似有若无地环绕着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而且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有点霸道，让她这个顶级Alpha也感觉到了警告的意味。

开车的那个人大概率也是顶级 Alpha。

两个Alpha，在一起？林汐没漏掉刚才那个小女孩喊的是妈咪，这至少说明了两个信息——

第一，小女孩应该还有一个妈妈，也就是女人。

第二，那个女人的家庭地位比刚才这个高。

要么对方是更高等级的Alpha，或者是家世地位特别显赫的Omega，才会让孩子叫Alpha妈咪，从林汐感受到的信息素来说，前者的可能性明显更大。

到达商场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林汐从公交上下来，脚步还有点不稳，第一次坐这么久的公交，哪怕有穴位的安抚，多多少少还是不太适应。

“是不是很难受？”钟岫挽着她手臂关切道。

“嗯。”林汐现在闻到汽油味都想吐。

没怎么经过颠簸刺激的前庭神经太过敏感，把杂乱的信号全部在脑袋里放大。

钟岫陪她在公交站台坐了一会儿，晕动症才慢慢缓解。

这边有好几家专门定制礼服的服装店，都是上流社会的富豪绅士们常去的地方，光是五位数以上的价格标签，就足以把人劝退，所以，相比于其他热闹的商店，显得十分冷清。

“叔叔让我们去的，他应该买单。”约莫是怕钟岫有心理负担，进门之前，林汐对她说道。

“嗯，”钟岫点头。

其实上次和爸爸说了这件事后，爸爸就给了她一张信用卡，之前妈妈出席各种活动有过好多好多的礼服，只是爸爸一直舍不得送出去，更舍不得卖，全部挂在卧室的衣柜里，每到换季的时候，爸爸都会一件一件细心打理。

“小林总，是你啊。”

柜台旁边站着的两位售货员本来看她们穿着校服，估计是走错地方的小朋友，没打算过来招呼，不过其中一个认出了林汐。

“定两套礼服，”林汐没有一句废话。

“好，”这个售货员对她似乎比较了解，径直带她们两个到模特区选礼服版型。

“小林总不是上次那个Alpha小帅哥吗？”另一个售货员小声说道。

“嘘，这不是我们该谈论的。”

她们的声音都传到林汐和钟岫的耳朵里，钟岫猜出来这个“小帅哥”应该是说林禹诚。

想起上次在操场，教导主任对林禹诚嘘寒问暖的样子，钟岫有点心寒，她一直以为他们对林汐的青睐，是因为她优秀，没想到，也只不过是林汐身后的家世背景。

也难怪，那么多人争破了头，也要跻身上流社会。

荒谬，却又现实。

林汐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

带着钟岫走过一片假人模特，来到一套简洁雅致的红色小礼服面前。

是一件正好及膝的裙子，肩膀和下摆的地方都是镂空的蕾丝花边，里面有一条丝质软缎打底的吊带裙，胸背不会暴露得太多，款式也不复杂，适合她们这个年纪。

“这个吗？”她选的衣服，让钟岫特别紧张，害怕自己穿上去会不合适。

林汐点头，让人把衣服取下来。

在售货员的引导下，钟岫进了试衣间。

沙发上放着两个书包，林汐没有急着挑选自己的礼服，坐在沙发上翻看那些没有挂在橱柜里的礼服，也许还有其他适合钟岫的。

很难想象她穿上这些礼服会是什么模样，在林汐的印象里，翻来覆去，也只有她穿校服的样子。

突然想到什么，林汐拿起茶几上的另一本模板杂志，指着一张图片说，“请帮我把这个拿来。”

售货员一看，有点为难，“这双鞋子，是专门为Omega设计的。”

“拿过来。”Alpha的语气，清冷且有力，不容抗拒。

鼓起勇气掀开试衣间的帘子，钟岫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林汐眼前一亮。

裙子穿在她身上实在再合身不过，挺拔的肩线和优雅的长颈不再被严严实实的校服衣领掩盖，像一块埋藏在石头中的宝玉，露出内里耀眼的光芒。

脚下的休闲鞋不适合，所以钟岫把它们脱了下来，现在是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秀气的脚趾白白净净，光滑的脚背隐约透露几根青涩的血管，精巧的脚踝不盈一握。

饶是见过许多富家千金Omega的售货员，也被她这样惊艳了双眼，那个去拿鞋子的售货员，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鞋盒里拿出一双同样简洁的白色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只有一点点，林汐让她坐下。

“我……我自己来吧。”见她蹲下身子，钟岫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旁边的售货员也瞪大了眼睛，心里胡乱猜测着钟岫的身份，一个Bea居然让顶级Alpha亲自弯腰。

“别动，”Alpha不由分说，把鞋子轻轻套上她的脚，扣带的地方正好是脚踝。

果然一只手都轻松握得住，林汐喉咙有点干涩。

这种带点跟的鞋钟岫不是第一次穿，以前练习跳舞的舞鞋，后跟比这个还高。

“站起来看看，”林汐扶她起来。

礼服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像午夜时分巫婆的南瓜马车，能让少女瞬间化身矜贵的公主。

镜子里，钟岫看见自己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脚趾，尤其是刚才林汐碰到的脚踝那里，好在裙子也是红的，显得她的羞涩不是那么明显。

“你呢？”

她身上还穿着校服，和钟岫站在一起，有几分暗淡。

“我穿这个，”林汐指着杂志上的一套白衬衫黑长裤，这套礼服暂时还没有样品，“到时候让人一起送过去。”

“好吧，”没有能看见她试穿，钟岫有点儿失望。

——我也很想看看你穿礼服的样子诶，一定很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这个机会。

Lion很会说话逗人开心，钟岫笑着回复：

——我不是每天都穿着学院礼服嘛。

说的是游戏里的人物。

——你肯定比游戏里的角色漂亮。

两人在游戏里聊天的时间比玩游戏的时间要长，现实生活里，钟岫没有人可以诉说的紧张和害怕，都会和Lion倾诉，Lion也是如此。

上次林禹诚在她身后说的话，她记得一清二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不知道在林汐的生日宴会上，还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