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2 / 2)

坚硬的丝绒包撞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如果方棋然在这里,看到他的举动估计又会大呼小叫地喊“我的小祖宗,价值几个亿的钻石说扔就扔啊。”

分神想到这里,盛锦无意识牵起嘴角笑了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想别人的事情。

寂静的空间中气氛骤然凝固。

在那短暂的一瞬间,盛锦敏锐地察觉到来自面前的人凭空生出的怒火。即使他神态毫无变化,也并没有张嘴说话。

但是紧接着,盛时澜格外平静地起身靠近,目光沉和,开口时用的是陈述的语调,“小锦,你生气了。”

“我哪里惹了你不开心?”

盛锦的思绪随着盛时澜的走动飘动起来,直到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对上那双熟悉的洇黑的眼,他突然很想凭借一时的冲动问出心底积压的问题。

但是呼吸起伏间,临到嘴边的话语就被重新压了下去。

“我累了,要回去睡了。”盛锦说完,没等盛时澜回复就准备离开。

但是对方的手掌握住他的手臂,吐出的话语音调很沉,“盛锦。”

如今除非极其严肃的事情,盛时澜很少叫他全名。

盛锦顺着他的力道停下脚步,倦怠地抬了抬眼,然后轻轻地笑了。

“哥。”他说,“我好困。”

他说这话时,眼尾也跟着耷拉下来,卷翘的睫羽微微颤抖,看起来有些可怜。

于是盛时澜情不自禁地放开了手。

但他很快又冷下神色,“……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盛锦疑惑地看向他,眼里带着无辜。

“你从来不这么叫我。”盛时澜垂下眼睫,视线从盛锦脸颊滑过,从这个角度,可以将他的一切反应都尽收眼底。

“我现在想叫了,你不愿意吗?”盛锦直直看向他,目光探进盛时澜深邃的眼底。

“……你高兴就好。”

“是吗。”盛锦收回视线,唇角动了动,有些似笑非笑,“那我现在要去睡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错身而过。

这一次盛时澜没再拦他。

直到盛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盛时澜仍旧望向他离开时的方向,掩在衣袖下的手背青筋迭起,如同挣扎的峰峦。

*

“什么我高兴就好。”

“骗子。”

修长的食指将漂在水上的小黄鸭戳翻了个跟斗,接着又将它扶正。

盛锦半张脸沉在水下,吐出的话也变成了一个个泡泡。

心底的叹息从口中流露出来,于是水上的泡泡也跟着多了。

洗完澡,盛锦又回到客厅,那里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只孤零零地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他又将那个装着宝石的礼盒拿起来,回到房间,戴上手套将宝石取出,小心翼翼地把它和其他的“同伴”摆放在一起。

这些年盛时澜送给他的宝石,大大小小地已经摆满了一整个收藏柜。琳琅满目,在灯光下闪烁着交叠着耀眼的火彩。

那个孩童时收集石子的玻璃罐子却被对方拿走,和水晶球一起摆放在书房的办公桌上,盛锦偶尔找到喜欢的奇形怪状的漂亮石子,还会带回来放进那个罐子里。

想起这些,盛锦无声地叹了口气。直到他做完这个举动,这才恍然惊觉——

他这段时间叹的气,似乎比往常都要多了。

大概是今天喝醉后让他回忆了太多往事,这天夜里,盛锦又做了一个和从前有关的梦。

梦里是十八岁的他,在过完生日的那个晚上和盛时澜坐在花房里闲聊。

那时他们自然而然地料到了关于感情的话题。

盛锦从前在m国就读时在同学间就已经很受欢迎,当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锋芒毕露,追求者便蜂拥而至。

一封又一封的情书塞满了他的抽屉,当他从校园的走廊上穿过,不同的教室内也总有穿透玻璃投注在他身上或羞涩或炽热的视线。

他并没有对所谓的校园恋爱产生向往,只是有些好奇,因此在那时也只是秉持着想知道对方是否会反对的态度随口提起。

“盛时澜,如果有人和我告白——”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率先截断。

“盛锦,你还小。”

“不是……”

“你还小。”

“我只是想说——”

“你还小。”盛时澜加重了语气,视线从一旁缠绕着的蔷薇转向他,“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

“现在还不是你能谈感情的年纪。”

“……”

被接二连三地打断,盛锦也有点恼了,“所以我想说我拒绝了嘛!我只是和你提一下这件事而已!”

“嗯。”

眼见对方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淡的样子,盛锦忿忿不平,“好吧,就算我还小,那你不是已经到了能谈感情的年纪吗?妈说的那些对象你不也一次都没去见过。”

“不一样。”

盛时澜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曾经冻得他浑身发抖的眼神此时竟奇异地形同一道温暖的河水,“我不喜欢她们。”

“你好固执。”盛锦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靠在藤编的椅背上,懒洋洋地晃了下腿,“不过也确实想不到你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像盛时澜这样面冷心也冷的人,寻常人恐怕终其一生也难以走进他心里。

“如果——”

“没有如果。”

冷淡的声音再次截断了他的话。

“你今天怎么总是打断我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真的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盛锦再一次被惹恼,他的脚尖踢了踢盛时澜的小腿,义正言辞道:“快和今天的寿星道歉!”

“对不起。”对面人的道歉来得一如既往地干脆,“小锦,很晚了,收拾一下,去睡觉吧。”

随着盛时澜这句话音落下,梦里的他像被施加了咒语般陷入了梦境当中,后面的记忆也因此逐渐变得模糊。

盛锦在半梦半醒间尝试着去深入,却再也打捞不到那些水月镜花般的人影。

只摸到了一手温凉潮湿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