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2 / 2)

再睁开,眼前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县衙大院里,站了好几个官差,还有两个官员穿戴的人,无不是胁肩谄笑的模样。

不远处,站着那穿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王清认识的人——

郭二。

郭二的身形比中年男高大许多,但此刻站在他面前,腰整个都折下去了,一下子矮出半截。

中年男俯视着郭二,好像看着一条狗:“你的兵役已经免除了,以后放心在家守着女人孩子吧。”

郭二连连道谢。

中年男又对身旁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便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袋子,扔到郭二脚边。

“这是我家郎主赏你的。”

郭二微微一怔,然后蹲下身,将袋子从地上捡起来。

中年男挺胸叠肚,意气扬扬,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在场众人:“谁为咱们郎主效力,好处自然少不了他的;谁,要是胆敢背叛郎主……”

他的目光刷地扫到王清脸上:“定叫她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在大小官吏的一片“欢送声”中,罪犯王清,不对,应该叫冯翠翠,被押出县衙大门,塞进停在外面的一辆马车里。

那中年男也跟着坐进来,冲外面呼喝一声,车子便行开了。

此刻正是热闹的时候,外面人来人往,董家的车马却不管不顾,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车外惊呼惨叫声不绝。

车内倒是一副平和景象,中年男没有为难王清,而是望着她叹道:“冯丫头,你可真是叫我们好找!”

王清问:“你是董家的管家?”之前她听到别人喊他。

“不错,我叫董福,是郎主最亲信的人。”董福说,“为了你,郎主把我都派来了,看得出对你是真上心,你可别再不识抬举了。”

王清:“董……郎主,他很喜欢我吗?”

董福:“这会子是喜欢的,但你若总这么不听话,他也不会一直纵着你。我啊,奉劝你一句,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好生伺候郎主,别再想着姓凌的小子了。”

王清:“呃?”

董福嗤之以鼻:“你还指望他高中之后回来娶你?醒醒吧!每次参加科考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中的?就算考中了,也不知几时能授官;就算能授官,也不知几时能混出个名堂。

“就算他祖上积德烧高香,叫他混出个名堂了,那人家飞黄腾达了,凭着高门闺秀不娶,要你个小村姑?”

他又道:“再说咱们董家,刚才在衙门里你也看见了,连县官对咱们的家仆都得恭恭敬敬的。你呀,要是得了郎主宠爱,那就是人上人,在哪儿都能横着走。”

王清:“哦?”

董福:“难得郎主看上你,你不赶紧顺竿往上爬,趁着年轻美貌为自己谋条好出路,你跑什么?”

“嘶,你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王清抚额,“我现在脑子有些乱,让我理一理。”

董福:“你好生琢磨吧。”

不久后,车马出了城门,来到城外的官道上。

王清皱眉道:“那个,我想解手。”

董福冷笑:“你尿裤子里就行,到地方再换。”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了。

董福冲外面喊道:“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车夫边拿鞭子抽马,边回答:“这马不知为何,怎么都不肯走了!”

董福:“废物。”

车夫窘迫道:“待小的下去看看车子。”

经过一番检查,确定车子没有任何故障,那就是马的问题。

只能换马了。

很快,车夫在另外两个家丁的协助下卸车,换马。

旧马在卸下车后,立刻恢复了常态,乖顺地被人牵走了。然而那匹新马,却接力似的,任凭车夫如何驱使、鞭打,都一动不动,仿佛蹄下生了根。

车上,董福的耐心已被消耗殆尽:“连个车都驾不好,饭桶,废物!”

车夫抹着额上冷汗,陪笑道:“许是这段路不好走,坑坑坎坎的,马拉不动。要不您先下来,小的再试试?”

董福又骂了他一句,下车了。

现在车上只剩一人,然而马还是不走。

王清从车门露头:“还不动吗,怎么这么费劲!”

董福说:“不关你的事,老实在车上呆着!”

王清哐哐捶车板:“我等着上茅房呐,这样猴年马月才能到!”

下面的车夫候着董福的脸色,小心翼翼道:“管家,要不叫她也先下来吧,看看马走不走。”

董福直眉瞪眼,想了想:“……行,下来吧。”

王清下车了。

奇迹随之出现,马动了。

车夫如释重负:“果然,就是这段路不好走,等过去这段再上车。”

董福也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忽听身旁的女人叫道:“董管家,你陪我去解手呗,我要拉裤子里了!”

“噗——”

家丁们不约而同笑出声来,又不约而同地掩住口。

“笑什么笑!”董福呵叱道。

王清两手叉腰:“董管家,你不准我拉屎撒尿,逼我拉裤子里,等见了郎主,我就告诉他,路上你欺负我!”

董福气得脸色发青,最后呼了口气:“行吧,走走走……”

他让其余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带王清去路边的野坡地,还叫上一个家丁陪同。

野坡地里的草丛足有半人高,完全能遮住下半身,两个男人在离王清七步远的地方守着她。

忽闻得马儿狂躁的嘶鸣声,同时还伴着人的惊叫,守着王清的两个男人循声望去,见他们的马车竟行驶开了。

紧接着,又有一匹马似是发了疯,在原地又跳又踹的。

那边的家丁乱作一团,这边的二人更是懵了。

“这群蠢货作甚呐!”董福火冒三丈,回头看了眼还在方便的王清,对随从说,“你看好她,我去看看。”

*

官道上,一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制服了两匹疯马。

董福还没松一口气,突然有个家丁叫起来:“管家,那边……没人了!”

“哪边?”董福昏头搭脑的,不耐烦地问。

“那儿!”

顺着家丁指的方向,董福望过去,瞳孔骤然放大。

“糟了!”他仓皇跑过去。

草丛里,家丁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而冯翠翠,已经不见了。

董福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来人!冯翠翠跑了,快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快看,那个是吗?!”一个眼尖的家丁叫道,同时伸手指向远方。

那里,一个少女正在狼狈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