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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从昏沉的意识中清醒过来,先是感到肺腔里的呼吸,沈遇缓缓睁开眼睛,看见被收在床架四周悬挂着的流苏床帏。

床帏由月白锦缎制成,其上绣有精美的花草,质地柔软而厚重,如果垂落下来,能将床的内部遮挡个严严实实。

身下的床榻铺设着柔软的棉花床垫,如同躺在软绵的云朵上,其外的丝锦触感轻滑如水,黄花梨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香炉散出阵阵香气,令人沉醉。

这一切都奢华舒适得不像话,完全不是沈遇在问剑峰那朴素的木床可以比拟的。

沈遇年年月月不爱睡觉,沾床便是打坐静修,一张硬梆梆的床功不可没。

所以他现在在哪?

记忆的最后是闻流鹤那双猩红病态的双眸,和紧紧抓住他的脚踝像是铁钳般的手。

沈遇慢慢从床上坐起,浓密纤长的长睫在眼尾下扫出一道阴影,他伸出手撑在床榻上支撑起身体,伴随着他的动作,安静的空气里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锁链声。

听到这完全超出常识之外的锁链声,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睛,他将手伸在眼前,又听到一阵声响。

视野之中,浅薄的日光缓缓穿过他的手指缝隙,干净的左手腕上,竟然铐着一把漆黑的镣铐。

沈遇:“……”

镣铐内侧,垫着丝棉,触感细腻无物,所以一开始醒来他才没有察觉到异样。

沈遇掀起薄薄的眼皮,视线追着那漆黑冰冷的铁链往床架上看去,环环相扣的链身消失在厚重的床帏处,去无踪迹。

他手指缓缓收拢成拳,小臂用力往外使劲一扯,链条一阵晃动,金色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忽地浮现在链条上,别说扯断了,整张床都纹丝不动。

沈遇凝眉,尝试着催动体内灵气,却发现丹田不知道被什么玩意给锁住了,周身灵气滞涩,根本运转不了。

他心中啧一声。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从外推开,进来的女人满头银发被一根玉簪挽起,穿深红对襟锦缎襦裙,气质干净而冷淡。

玉琦端着汤药推门而入。

整个房间很大,右侧温泉水潺潺流淌,往空气里蒸着雾气,她穿过半掩着的屏风,抬眸看向靠在床榻上的人。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玉琦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感受,那人四肢舒展,姿态慵懒,被铐着的那条手臂搭在床榻上,看起来不像是阶下囚,也没有丝毫落难的狼狈与郁气。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一双桃花眸潋滟生情,唇微微上扬,朝她一笑。

是多情美丽的面相。

但自古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闻流鹤那家伙?

玉琦垂下眼睑,收回不动声色观察的视线,将手中的汤药放在床头柜上。

沈遇坐在床边,将衣襟对称穿好,视线从她没有表情的脸上扫过,知道她应当是闻流鹤的人,暗自思考是否能为之利用。

沈遇笑着询问她:“我现在这是在何处?”

玉琦惊讶于他的从容,嗓音冷淡:“人间。”

沈遇有些惊讶,他还以为闻流鹤会将他带回魔域,窗棂外阳光轻轻漫溢出来,落到他的脚边,携来一阵光影,他才忽地想起来一点,魔域被封在西南地下,阳光是落不进去的。

沈遇移动视线,注意到她的手腕处缠着一条褪色不均的红色布条,沈遇微微垂眸。

在妖魔之间,有将已亡故人的发带绑在手腕间的习俗,他们不信故人已去,便将发带绑于腕上,于九州三界间寻求复生的方法。

沈遇视线上移,从玉琦的手移动到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碗上,一股清浅的药香从碗中飘出,沈遇问道:“这是什么药?”

玉琦:“寻常养气的汤药。”

沈遇并不相信她的话,虽然那汤药看着没问题,但闻流鹤在他心中早就没有信誉值,他移开视线,并没有喝的打算,见玉琦有问必有答,于是再次问道:“闻流鹤呢?”

玉琦摇摇头。

沈遇知道这是不能说的意思,他也没有为难的意思,不再询问。

从进门到现在,沈遇的态度都太随和,玉琦轻轻挑眉:“仙长倒是和我从别人口中所听闻的形象不太一样。”

沈遇好奇:“怎么不一样?”

玉琦淡声道:“传闻问剑仙尊生平最恶妖魔,无论好妖坏妖,逢妖必斩,逢魔必杀,是九州数一数二的笑面罗刹,令魔域众人闻风丧胆,但是从我进门开始,仙长别说对我冷面以对,竟然连一丝杀心都未曾对我起过。”

沈遇双手抱臂,斜靠在床上,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觉得还挺新奇。

“笑面罗刹,你们取名字未免也太土了吧。”

沈遇伸手摸摸自己唇角上的笑,继续道:“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的名声,有些人才不敢放肆,不是吗?”

玉琦一愣,她眨眨眼,片刻后才道:“我明白了。”

送完汤药后,玉琦并未久待,很快离开。

沈遇看着她离开后,缓缓从床上站起,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观察。

房间很大,也很空,除却一张床,一展屏风外,仅有右侧的一处活水温泉,从泉水里漫出的雾气湿湿地上升,扑向空气中。

沈遇视线扫过屏风上栩栩如生的绿竹,走到房间门口,在距离门还有一步时,漆黑的锁链绷直,手腕间传来拉扯感。

空气中檀香浮动,沈遇停下脚步,伸伸懒腰,他现在丹田被锁,周身灵气无法正常运转,刚醒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了。

都怪这水声潺潺,实在催眠。

沈遇回到床上,眼睛一闭,意志再一次变得昏沉,很快枕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尚在襁褓时,被遗弃的那片战壕。

四周是全然的死寂,那些被妖魔撕扯烂的尸体早已不成人形,但肢体还尚有余温,提供给他温度。

当那些肢体彻底变硬变冷后,阴冷的鬼风便嘶叫着刮过来,才几个月大的他尚且不知道何为生死,只是被吓哭了。

因为哭得太大声,他被路过的师父给捡回长留,师父说他从小就有惊人的求生欲,那哭得叫一个鬼哭狼嚎,但要是哭得再小声一点,他估计就直接御剑飞走了。

师父对他很好,沈遇年少贪玩,但师父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该玩的年纪玩玩也没什么,不耽误修行就好,而到了该肩负责任的年纪,就该负起责任。

师父是这样教他的,而他也是这样教闻流鹤的。

而现在走到这样的偏差,又是为什么?

梦境越来越模糊,忽然沈遇感觉身体一沉,像是有一条巨蟒爬上他的身体,将他的四肢不断缠绕,他感觉难以呼吸,猛地睁开眼睛。

闻流鹤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处,几乎是瞬间便缠上黏糊的湿意。

闻流鹤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一条结实的长腿强硬地挤进沈遇的双腿中间,将他的两条腿分开。

沈遇眉头瞬间皱起,胸腔重重起伏两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埋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怒骂一声:“闻流鹤!”

闻流鹤没想到他醒这么快,探入里衣掐在沈遇腰上的手感到一阵有力的起伏,那紧致的肌肉在苏醒过来后,像是贪婪的猫舌一样吸附着他的掌心。

闻流鹤眼神一暗,很快改变主意。

醒着好,更带劲。

听到沈遇的怒骂,闻流鹤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沈遇的白色里衣早就被解,耳边的发丝被灼热的呼吸打湿,脖颈因为抗拒的动作上拉出一道山玉将塌的弧度。

暴露出来的肩颈线条流畅又美丽,闻流鹤露出犬齿,强烈的毁灭欲与爱_欲注入他的魂灵,眸中一片猩红。

好渴。

好想喝他的血。

男人喉结滚动,张开嘴重重咬一口他的锁骨,如愿以偿听到沈遇发出一道哼声。

闻流鹤抬起脑袋,掀起眼皮看向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把他养大的男人。

沈遇收住喉间的闷哼,五指咯咯作响捏紧成拳,就朝着闻流鹤的面门上挥击而去,却被闻流鹤一只手瞬间挡住。

他面色一变,心里暗骂一声,另一只手也跟着砸过去。

闻流鹤松开在沈遇腰间磨磨蹭蹭的手,翻身而起,抓住他的手腕剪在一起,用一只手牢牢将其铐住抵在床头上。

沈遇下意识想唤出辟邪将他的手给斩断,心念一动才发现没有灵气,他双手用力往外徒劳一挣,常带笑意的眼眸中全是彻骨的冷意:“你干什么?”

闻流鹤一想到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在沈遇的注视下进行,就兴奋到发疯。

他弯下腰埋在沈遇的锁骨处,当着他的面伸出舌头,刻意放缓动作,去吮吻他锁骨,用湿漉漉的舌苔去舔他的伤口。

沈遇冷冷地看着他。

闻流鹤舔舔干燥的唇,嘴角掀起恶劣的弧度,笑道:

“当然是干你啊,师尊。”

沈遇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堪起来。

在多年前,闻流鹤割师铃时说要娶他的时候,他不信,认为是这人名正言顺堕魔的借口,在闻流鹤时隔七年再一次出现说要上他时,他不信,觉得不过是报复他的手段。

但直到此时此刻,被以如此僭越且无礼的方式对待,沈遇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点。

这个他养大的孩子,真的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遇黑着脸抬腿就朝着闻流鹤踹过去,却被闻流鹤压制个严严实实。

一朝灵气被缚,沈遇完全没想到自己现在会沦落至此,他胸腔重重地起伏两下,看着闻流鹤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了那股心底的怒气。

他喘着气骂道:“滚。”

闻流鹤眸色一沉,片刻后,他忽地笑了,嗓音低哑。

“师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您连生气时候的喘息,都那么骚。”

第82章

沈遇听到闻流鹤这一番堪称大逆不道的发言,差点没一口气直接背过去,难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态,他皱着眉,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闻流鹤你能不能给我清醒一点,我是男人!”

闻流鹤看着他,手指挑开他身体上仅剩下的里衣,滚烫的指腹在沈遇深凹的锁骨处轻轻打转,摸着肌肤的同时,感受着他的骨骼,摸够了,手指暧昧又轻佻地往下。

听到沈遇的话,闻流鹤喉间忽地震出一声低哑的笑来,他笑道:“师尊,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你是男人这件事。”

“无论是以后,现在,还是将来。”

最后两个字被咬得很低,痴缠之中,却又透露出一种凶狠的戾气。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沈遇躺在床榻上,雪白的里衣大敞,他一时语塞,低骂一句:“厚脸皮。”

闻流鹤去掐他胸肌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道:“这不是跟你学的吗?”

此话一出,气氛便忽地有些古怪,那些朦胧在岁月中的记忆,那些长留山旷寂的长风,还有在三月春风里含苞待放的桃花,便忽地苏醒绽放开来。

白衣仙人眉眼含笑,牵着小小少年,从摇摇晃晃的花枝下路过,一抬头就看见了花枝上的天空。

沈遇冷笑:“本尊可记不得教过你这些。”

闻流鹤定定地看着他,黑雾似的眸子里有种种晦涩难明的情绪翻涌,他自己都分不清,别人自然也分不清。

闻流鹤忽地朝沈遇一笑,往沈遇的耳朵里吹进一口热气。

“忘记了也没关系。”

“我会帮师父一点点想起来。”

说着,闻流鹤手指灵活地往下,彻底解开沈遇身上薄薄的里衣。

沈遇的皮肤极白,不是那种常年不见光色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光泽感的冷色调,呼吸时,肌肉微微起伏,胸漂亮,腰腹漂亮,人鱼线也漂亮,

像是上岸的鱼。

让人想,吃一口。

闻流鹤喉结滚动,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难受与饥饿,完全把沈遇掌握在身下。

沈遇皱眉,第一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玄之又玄的力量存在,他和周瑾生武力值相当,只是碍于阶级存在才稍显弱势。

第二个世界更不用说,虽然路德维希如疯狗般桀骜难驯,但他的地位具有天然优势——

他从来没这么被动过,灵力无法流转,任何一丝反抗都能被轻易压制。

闻流鹤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吃入腹一样。

偏这小子力气出奇得大,用小来形容不太恰当,那个小时候被闻思远夹在胳膊下晃着两条小短腿的臭脸小屁孩,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俊美邪肆的男人一身黑衣,跪在他身侧,胸前的黑色衣襟完整地呈对称分布,撑着布料的肩膀十分宽阔,几乎将沈遇面前的光都遮挡了去。

如果只看闻流鹤上衣穿着,任何人也不会将他与某种事相连起来。

上衣穿得完完整整,连外衣都未脱去,与沈遇衣衫大露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在。

闻流鹤紧紧掐着他的腰,胸腔上下起伏,笑着问他:“师父现在,想起来了吗?”

因为光影的遮挡,从沈遇的视角看过去,他看不太清闻流鹤的表情,但声音听得却很清晰。

他不就当时让人给自己搓个背而已?这哪里厚脸皮了?

而且他们的师徒关系,早就断了。

沈遇嘴硬道:“记不得了。”

男人低笑一声,与剧烈的动作相反的是,他低下头,温柔地蹭蹭他的鼻子:“师父是撒谎精。”

撒谎精?

沈遇脸色一变,但他很快来不及思考更多。

厚重的床幔垂落,将晃动着的链条声隔绝。

沈遇仰着脖颈,瞬间失守阵地,陷入温暖的缠绕中。

“师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在院子里种的藤蔓吗?你说藤蔓缠着根生长,要把根越扎越深才好,这样它们才能融为一体。”

沈遇顺着他的回忆,模模糊糊回忆起往昔的记忆,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他从上个世界脱离后带出的记忆。

上个世界他居住的街道全是藤蔓树,于是成为沈遇记忆占比很大的一部分存在。

情感与记忆视觉化,并不是删除他的记忆,而是把过往都变成一串视觉影像,他回忆起那些片段,就像是在旁观他人的故事。

但原来无意识间,他的身体竟然记住了这些情感吗?

所以他会脱口而出。

沈遇一时间有些恍惚,下意识开口:“路德……”

在床榻上听到别人的名字,还是一个闻流鹤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他的表情忽地一变,锋利的眼眸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是了,在他还未拜入师门前,沈遇便度过人世几百年,像他那样整天笑盈盈的模样,不知道勾了多少人。

想到这一点,闻流鹤整张脸上忽地凝聚出浓重的阴云。

姓路?

很好,他会把这个人找出来,然后一寸寸剥掉他的皮,抽掉他的筋骨,沈遇厌弃也好,恶心也好,他一定会当着沈遇的面,将这个人狠狠折磨至死。

他要让沈遇明白,这辈子,这辈子——

他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闻流鹤眼下忽地发红,他咬紧牙根,压上沈遇的唇一阵碾磨。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狠狠惩罚这个在他身下敢走神的男人。

……

沈遇背部挺直,腰腹的肌肉瞬间绷起,美丽流畅的冷白线条往下蔓延,那埋藏在皮肉下的青色血管隐约浮现,呈现出动态感。

……

模模糊糊中,沈遇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地震,整个地面都在波浪般剧烈地震动着,窗棂和门框伴随着剧烈地摇晃。

从惊人的愉悦感中稍稍清醒,沈遇感觉自己全身像是散架一样。

他只披着件外衫,支起一条长腿靠在床上,如墨般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合在额侧,鸦羽似的黑色长睫在眼底垂下一道阴影。

闻流鹤痴痴地看着他,又要追着他的唇吻。

沈遇伸手一把推开他的脑袋,闻流鹤这人当真是属狗的,刚才吻他的时候,就对着他的嘴一阵撕咬,虽然沈遇自己看不见,但大抵知道已经肿了。

沈遇喉间干涩,喘出一口气来,最后还是没忍住干着嗓子问道: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自学。”

沈遇表示怀疑:“自学?”

闻流鹤手指一把抓住他的脚腕,带着男人往自己的方向重重一拖,有力的手臂一撑,身体再次倾覆上去。

闻流鹤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舔他侧颈处凸显出来的淡色青筋,咬牙切齿道:“你特么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天天衣衫不整,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不能在脑子里想想了?”

沈遇:“……”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闻流鹤敢说第二,这世上绝对没人敢说第一。

似乎是看出沈遇的腹诽,闻流鹤唇角露出一丝愉悦的弧度,他感觉整个心脏都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跳动着。

他伸出手掌托起沈遇的后脖颈,敲开他的齿关吻进去。

沈遇仰着脖颈全然接纳他的吻,手抓着他的背,忽然躲开他的吻,试探地问他:“我的灵气去哪了?”

“被我锁起来了。”

闻流鹤喘着气,只觉欲壑难填,黝黑的眸光将他死死攥紧,再一次吻住他不断开开合合的唇。

不止是吻。

颠鸾倒凤。

这个男人任他予取予求。

闻流鹤以前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情愿牡丹花下死,直到他坠入那双潋滟如水的双眸中,他才后知后觉。

他竟也成了风流鬼。

……

灵气无法流转后,自然无法维持仙体,沈遇很快感觉到疲惫,在房间里的泉池里草草清洗干净后,便侧身一躺,阖眼睡去。

闻流鹤蹲在床边,用干净的巾帕轻轻拢起他的头发,头发的湿润感隔着巾帕传来,像无数条小蛇在他手里挠。

鼻尖传来沈遇发间皂角的清香,闻流鹤擦干净他的头发,双手交叠在床榻边缘,仰着头看他。

床帏被拉起,黄昏的光线落进室内,像是雾气一样浮在沈遇的睡颜上。

根根分明的睫毛落在眼底,像是齿梳的尖。

看得闻流鹤心尖也跟着发痒。

似乎是注意到闻流鹤的目光,沈遇微微掀起眼皮睁开眼睛,看见面前凑近的男人。

沈遇往后拉开些许距离,没精打采地问道:“清洗过了吗?”

闻流鹤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布满红痕的雪白裸_体身上游走,一寸寸舔吻,眸光越来越晦暗:“不想清洗,想让师父的东西一直待在里面。”

就算脸皮再厚,沈遇也没忍住耳根一红:“……”

沈遇闭上眼,在察觉到闻流鹤的目光后,伸出手抓起被子往自己赤_裸的身上一挡。

看见他的动作,闻流鹤唇角露出一点笑:“该做的都做过了,师父还在乎这个?”

沈遇翻过身背对他,懒得理他,只嘟囔着骂出一句:“滚远点。”

那骂声没什么力气,男人低沉磁沉的声音沾着情事过后的淡淡疲惫,像是猫儿在撒娇。

沈遇背过身闭眼睡去,只拿后脑勺对着闻流鹤,却更加方便闻流鹤视线的探寻。

他的目光沿着肩身往上,到雪白的脖颈处。

忽地,闻流鹤目光一滞。

因为翻身的动作,男人掩藏在黑发下的耳朵微微露出,雪白的耳廓上,此刻正泛着微微的粉。

像是枝头一朵柔嫩的粉色花苞。

那一瞬间,出乎意料的,闻流鹤的心变得很安静。

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此时此刻,就这样就很好了。

“师父,只要你永远永远待在我身边。”

闻流鹤话语一顿,似乎连自己也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可思议。

片刻后,他才低低笑道:“那我便什么也不计较了。”

人间三月,桃杏簇簇盛开,沈遇靠在床边,看着院子里新生的嫩芽从地里长出。

几月以来,沈遇都表现得非常顺从,逐渐让闻流鹤放下警惕心来。

一开始沈遇只能在房间里活动,现在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自由出入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闻流鹤那方面需求太旺盛,他真有些肾疼。

冒着被这个世界的天13458460743道发现的风险,007忍不住再一次出现,提醒道:【宿主,你的人设变化已经引起天道的注意,要是再不修补人设,不出十天,天道就会发现异常并出来绞杀我们。】

沈遇抿唇,他现在的处境是进退两难,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逃不出被世界意志强制登出的解决。

007问他:【好感还差多少?】

【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却是最难以跨越的。

闻流鹤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当年齐非白踹他一脚,他都能起杀心,天生的恶种,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那种会把情爱给无私献上的人,沈遇揣摩着人设和剧情的空子,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世界意志检测范围内,险之又险的结果。

怎么跨越这最后一丝界限?

答案很清楚。

给闻流鹤情爱的回馈。

但以现在而言,沈遇的人设,或者说沈遇稍加改变后的人设,他会爱上闻流鹤吗?

不会。

闻流鹤在“他”心中,甚至还没有彻底实现由后辈身份到枕边人的转变。

沈遇的人设不允许,天道不允许,整个世界意志更不允许。

他们之间,本就注定不能生情相爱。

沈遇心下一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摆烂道:【你说按照现在这局势,我在这十天内攻略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

007视线扫过他的手腕上的锁链:【宿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遇缓慢地眨眨眼睛,决定听漂亮话:【假话。】

007语气特冷酷无情:【百分之百。】

意思就会没有机会。

【……】

007沉默片刻,他并不想给沈遇压力,最后道:【宿主,我不能再多出现了,无论宿主最后决定怎么做,本系统始终都无条件相信宿主做的任何决定。】

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开启下周目而已。

沈遇抿抿唇,在听到007给出的时限后,他本来想赌一把,在这十天内完成对闻流鹤攻略线的全部收束。

但沈遇忽然意识到一点,他这一路坎坷地走来,走到现在,走到离回家越来越近的节点,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成果。

沈遇垂垂睫毛,忽地问007:【你的建议呢?】

007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林林总总,这是他们经历的第三个世界,而沈遇询问它意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007知道,由于沈遇个人成长经验的原因,他更加习惯一个人单打独斗,因为一个人的原因,不必在意他人的得失,也更习惯于冒险。

所以再一次听到沈遇主动向他寻求建议,还是在这样关键的节点,007感到惊讶。

007:【这个世界的天道意志很强,如果被驱逐出世界,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重来的机会,我并非无所不能,脱离时空管理局后,在各世界穿梭的风险大大提高。】

【所以我很担心不可控的意外出现,所以我希望宿主能够维持人设,将时间拉得更长一些,再长一些。】

【我知道宿主很幸苦,在这个世界待得太长,又没有我在身边提醒,几度自我怀疑过真实与虚假之间的界限,甚至开始对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产生感情。】

【007知道宿主急着想要从这个世界脱离世界,但我们没有办法,宿主,着急并不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之后的每一步,请都务必要慎重。】

沈遇抿抿唇,现在才意识到007一直把他潜藏在人设皮下的情感挣扎尽收眼底。

他胸腔起伏,叹息一声。

在说完最后这段话,007的声音再一次消失,归于寂静中。

沈遇靠在窗边,伸手接下从窗外飘下来的一朵桃花,若有所思。

在这段时间,沈遇只见过两个人,一个是闻流鹤,另一个则是玉琦。

那天,玉琦从外带来一截桃花,花枝浪漫,粉白的花朵簇在一起,还沾着晨间的露水。

沈遇摇摇手中的链条发出响动,玉琦捧着花枝回过头来,就见漂亮的男人伸出细长的手指,指向她腕间系着的红色布条。

“我们做一个交易,如何?”

不等玉琦回答,沈遇坐在窗户边笑着继续道:

“我告诉你复生的方法,反正闻流鹤那家伙平日里这个时候也不会来,我在这里待着太闷了,你放我出去玩一天,如何?”

人间三月的时候,不止芳菲灿烂,溪流潺潺,冬眠物生,虫鸣声声。

天气逐渐回暖,即使是在夜晚,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行人也如织布机上的丝线般络绎不绝。

今日凑巧,恰好遇到人间节日,无数花灯在稍冷的夜风中摇晃,在这流淌的灯河中,来往的行人皆戴着傩面面具,一张张光怪陆离的脸在灯火下浮现。

百年来未曾下山,这人间还是和以往一般热闹。

沈遇穿着绯色锦袍,头发被玉冠束成马尾,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玉带,这一身是玉琦给他准备的衣裳,消减掉他身上那过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变得生动起来。

沈遇莞尔一笑,好看的眉眼在灯火照耀下,如工笔细描。

他视线从面具摊上滑过,在一张昆仑奴面具上停留片刻。

昆仑奴,藏在神明背后的人。

那是一张鬼气森森的面具,虽然看着诡异,形象却是辟邪的上浮鬼神之一,面具以黑色作底,红绿黄的三色漆彩勾勒出眉眼、鼻梁和嘴唇的轮廓,又正又邪。

沈遇看着喜欢,手往袖间一摸,才想起临行前玉琦那姑娘什么都给他准备了,就是没给他准备人间通用的货币。

估计也是存了心眼,怕他跑路。

沈遇站在面具摊前,旁边是挂着成品面具的架子,摊子老板支棱着双腿坐在草凳上,双手正在摆弄面具,用画笔上色,就察觉一道人影遮过来。

他抬头一瞧,动作一顿。

摊子外站着的男人实在俊美,说一句天人之姿也不为过,观其衣着,用料皆为上等品,那此人身份一定非富即贵。

老板眼前一亮,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那男人对上他的视线,微微勾唇,双眸含着让人沉醉的笑意,开口朝小贩道:“我没带钱,能赊账吗?”

“当然……”

摊子老板被他那含着笑意的双眸一看,差点晕晕乎乎沉醉在那甜如蜜糖般的嗓音里,话刚出口,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这才见一面的陌生人,哪有赊账的道理,他眉头一皱,理智瞬间回归,无比冷酷地摇摇头:

“当然不可以。”

小贩是生意人,也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没想到今日自己就看走了眼。

被无情的拒绝,向来无往不利的笑容攻势在此刻失去作用,沈遇摸摸鼻尖,只好转身离开。

沈遇若有所思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唇角,是哪里笑得不对吗?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得之是幸,失之也是幸,他本就不是什么在意得失之人。

等沈遇离开,小商贩坐在草凳上继续给一张张面具上色,忽然又一道浓重的阴影遮过来。

小贩抬起头,看见摊子外站着个黑衣男子。

男人的脸隐在一阵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只从气势上来看,就知道是不好相处的人。

虽然穿着不菲,但是老板已经从上一个人那里吸取了教训。

这样想着,就见面前的黑衣人忽然弯腰,手指将摊位上的一张昆仑奴面具捡起。

闻流鹤直起腰,视线在那似鬼非鬼的黑色面具上停留片刻,移开目光,嗓音沉沉地吩咐道:“把这张面具,给刚才那人送去。”

面具摊老板顿时面色一变,感觉今天自己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怎么一下子遇到两个怪人。

老板皱着眉正要拒绝,忽地对上面前人的目光,那双从黑夜里抬起来的眼睛凶戾非常,比他见过的刽子手的眼睛更可怕。

闻流鹤掏出银两扔过来:“够了吗?”

那金锭子往空中一晃,曳出炫目的光,老板眼睛一亮,立马伸手接住后用嘴一咬,牙龈咬得生疼。

这是真金啊,老板顿时双眼放光,连声道:“够了够了。”

何止是够,都够买下他这整个摊子了。

闻流鹤冷冷地看着他:“够了还不给人送去,一炷香内没送到,我看你这摊子也没开的必要了。”

老板急忙抓起面具,追着沈遇刚才离开的方向而去。

闻流鹤垂眸,面上的神色不显,让人探究不了丝毫他的情绪,只有细微颤抖的指尖,稍微凌乱的发丝,额侧绷起的青筋,能窥探到那平静之下的波涛汹涌。

半个时辰前。

闻流鹤回来的时候,整个房间空空荡荡。

他的脚底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漆黑的锁链躺在地面上,内侧雪白的丝棉可怜兮兮地翻滚出来。

闻流鹤面色一沉,他伸手一把掐住玉琦的脖颈,那力气几乎要将玉琦活活掐死。

他冷声问道:“人呢?”

玉琦没想到闻流鹤今天会突然出现,喉间一阵疼痛传来。

她脸色涨红,双手急急抓住闻流鹤的手臂,急忙掏出定位石盘递到几乎失去理智的男人面前,几乎嘶哑地开口:“他没走!”

闻流鹤接过石盘,上面一股绿气正在石盘上缓慢移动,并未离开四周。

闻流鹤松开她的脖颈。

玉琦后退三步,离他远远的,手指抚在喉间,皱着眉解释:“他整日被关在这院子里,觉得无聊,便想出去走走。”

玉琦抿唇,看着闻流鹤死死抓紧那罗盘便要离开,终于没忍住出声道:“你这样留住他的人,也留不住他的心。”

这句话几乎是在往闻流鹤心窝子里扎。

男人面色一变,冷笑一声,嗓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本座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价?想找死直接说,本座自不会留你。”

话落,他便拂袖离去,直到在这无尽的灯火中看到那道身影。

摇晃的灯火中,男人站在如织的人流中,一身绯红衣袍,更衬得乌发雪肤,长发被玉冠束成马尾,更添风流。

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男人偏过头来,瞳孔轻轻滑向眼尾,勾唇朝这边看来一眼。

闻流鹤呼吸一滞,以为沈遇会看见他,但是没有。

那是看向芸芸众生的一眼。

闻流鹤阖眼,他牙根咬紧,双手握紧成拳,死死砸在旁边的面具架上,然后伸出手从上面抓起一张红色鬼脸面具,架在脸上。

沈遇穿梭在人群中,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住,他回过头,是刚才售卖面具的小贩,手里提着他刚才看中的那张面具。

小贩擦擦额头上跑出来的冷汗,表情古怪,将那手中的昆仑奴面具往沈遇怀里一塞。

手指触碰到面具冰冷的触感,摸到一层彩漆粗糙的纹理。

沈遇猝不及防地抓住面具的边角,迟疑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面具摊老板:“您这是?”

“公子,这面具便赊给你了。”

不等沈遇继续追问,留下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开,很快便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踪影。

沈遇抓着面具看着他消失,虽然仍有狐疑,但这至少说明一点,自己笑得没有问题。

沈遇好笑地摇摇头,他小时候便发现别人对他的皮相极为钟爱。

他是孤儿,除问鹤仙尊外,没什么和其他人打交道的经验,在发现这一点后,他脸上便时常挂着笑。

时间一久,这笑便挂在脸上,成为温柔的面具。

沈遇将手里的面具架在脸上,但或许得到这张面具,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想起自己回头时,视野中捕捉到的那个人。

比沈遇料想中,来得快那么一点。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香气浮动在空气中,遇停下脚步。

他的面前是一面灯节祈福墙,由木头架子搭建组合而成,上面一排排挂着各种不同样式的花灯。

流苏绸带垂落,在风中晃动。

沈遇当然会走,虽然不知道现在太初的境况如何,但闻流鹤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长留,那便说明有魔域的人渗透期间。

魔域的封印早已松动,或许不止太初,恐怕整个修仙界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而他现在无论是对闻流鹤的顺从,还是这场试探性的离开。

都只不过是温柔的陷阱而已。

陷阱之下,一层层包裹着的,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只等着闻流鹤稍稍放松警惕,坠入他的陷阱中。

转眼间,那道红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花灯墙前。

闻流鹤眉头一皱,拨开拥挤的人群追上前去。

四周行人如织,烟花升向天空,流花四蹿,乐人的歌声悠悠扬扬,被风一吹,飘进众人的心里。

闻流鹤四下一看,花灯墙前,哪里还有沈遇的踪影。

跑了。

果然还有逃跑的心思。

面上架着面具,闻流鹤沉默地站在原地,心中那些侥幸彻底烟消云散,戾气陡生。

那他做的那些准备,也该派上用场了。

“闻流鹤。”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些晦暗的想法在心里聚集着,听到自己的名字。闻流鹤下意识抬起头。

戴着黑色昆仑奴面具的男人站在木架子搭建而成的祈福墙后,风吹得飘带乱晃。

喧嚣的人流声和歌声像是潮水一般,就那么突然一下,在闻流鹤耳边尽数退去。

那道声音落在他的耳膜上,便成为世间最动人的声音。

闻流鹤定定地看着那熟悉的人影,心跳忽然加快。

连串摇晃的流苏与花灯间,来人掀起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浓密卷翘的睫毛下,一双潋滟的双眸含着笑意,溢出来的眸光美丽而生动,惹人沉醉,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你还要这样跟着我,跟多久?”

第83章

失而复得的强大情绪忽地将闻流鹤击中。

男人怔在原地,伸手便打算将眼前挡在两人中碍事的花灯墙给炸碎,然后狠狠抱住这个人。

沈遇察觉出他的意图,制止他的动作:“这是人间的祈福墙,上面挂着世人的愿望,你可别给人轻易毁了。”

闻流鹤抬起的手一顿,狭长的眼眸稍眯,那从红鬼面具两个黑窟窿里显露出来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害怕。

闻流鹤眉头紧皱,显然没有听进去的打算。

别人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灯火融在浓稠的夜色中,沈遇不赞同地看着他。

闻流鹤眼皮一垂,隔着挂着各种花灯的木架子缝隙,和沈遇长而久地对视。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聚,被拉长或被暂停。

灯火璀璨,流苏坠落,闻流鹤的视线落在沈遇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上,真就是妖魅化形,来这人世间走上一遭。

闻流鹤喉咙情不自禁地上下滚动。

好想亲他。

亲烂他。

约莫是几滴水的时间后,闻流鹤把唇抿成一条锋冷的直线,面无表情地大步绕到花灯墙后。

无数摇晃的花灯下,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将脸上狰狞的红鬼面具往架在脑门上,长臂一伸揽住沈遇的腰,把红衣大美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低头就朝着人吻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沈遇猝不及防被他拥入怀中,一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将额头上的昆仑奴面具重新架回脸上,躲开闻流鹤的吻。

于是吻擦上涂着彩漆的冰冷面具,闻流鹤只觉唇上一凉。

沈遇下意识移开视线。

闻流鹤动作一顿。

那些摇晃的花灯忽地静止。

闻流鹤脸色骤冷,伸手抓住沈遇的下颚边缘,滚烫的指腹在面具与皮肤相接处缓缓摩挲,指骨忽然用力端起男人白皙的下颚,逼迫人看向自己。

灯火将人影拉长,隔着两张面具,他们的视线在光影里交织,像是雪融到火里,花开在岩浆中。

闻流鹤掐着他的下巴,眸色深沉,嗓音压低:

“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师尊现在躲什么躲?”

揽在腰上的手臂跟着一寸寸收紧,那力道说是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不如说是想把他的腰给拧断。

撞入那双眼底翻滚着阴云的双眸中,沈遇心下叹息一声。

在闻流鹤脸色即将变得更糟糕时,沈遇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盏玻璃莲花灯,往闻流鹤面前轻轻一晃:

“许愿吧。”

闻流鹤掐着他下颚的力道一松,眼眸稍眯:“许愿?”

沈遇拍拍闻流鹤的手,将那盏玻璃做成的莲花灯再次往闻流鹤面前一伸,示意他松手接过。

“挂在祈福墙上,据说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