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知情的人进入,大概会以为是葡萄酒被打翻了。
“陆知行!”
几乎是在意識到是什么抵在自己身上的瞬间,柏初就叫喊出声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生这样的事,已经超过了他的忍耐限度。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他猛地抬腿, 左脚闪电般向人全力蹬出!
“砰!”
一声沉闷的撞擊声响起,紧接着是木地板遭受重擊传来的钝响。
这一脚柏初没有留力气,几乎是全力以赴。
陆知行被踹到了床下, 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了几步, 回退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的西服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白衬衫的领口大开, 衣服上, 脸上,脖子上, 胸膛里都沾染着鲜艳的花瓣。
他愣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从小到大受过无数惨绝人寰的训练, 所以柏初这点力度根本就称不上疼,可他心里的驚愕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他冻僵了。
他居然被柏初踹了?
还踹得这么狠?
柏初的好脾气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陆知行记忆里, 哪怕是最过分的玩笑,逼得柏初急红了眼,也绝不会和人动手?
上一次见到柏初用如此狠戾的力道,还是高中那次采風出现意外,对付异化兽的时候……
陆知行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一絲心虚悄然爬上心头。
刚才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出格了。
不过回味刚才的感覺……他并不后悔。
陆知行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碾过粘在衣服上的花瓣,把它揉碎在掌心。
任由花汁在他手上沾染。
比起柏初在网络上假装Omega来撩拨他,甜言蜜语地要做他男朋友。
自己这点“肢体接触”,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即便自己是真的过分,也只是你来我往的彼此彼此罢了。
想到这里,陆知行心里那点微弱的歉意瞬间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絲恶劣的快意。
他侧过脸,視線懒洋洋地投向床沿,柏初还坐在那里。
暧昧的粉色灯光勾勒出柏初紧绷的侧影,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
但柏初就是有那样的魅力,即便是最简单普通的衣服,在他的身上都像是走秀模特穿的名贵大牌。
只是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去想,这被衣服包裹的身体到底是怎样的一副美景。
但此刻,柏初显然气得不輕,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着一层薄怒的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精致的锁骨下方。
而衣服和身体上零零碎碎的玫瑰花瓣,像是装饰一般,衬得他更加动人。
“你踹死我了,”陆知行扯了扯嘴角,故意拖长了调子。半响后,他见人没有反應,继续道:“我要是落下什么终身残疾,后半辈子你可得负责到底。”
虽然他并不覺得疼,但还是假装疼痛难忍地揉了揉被踹中的侧腹。
柏初看着陆知行这副满不在乎、甚至帶着点挑衅意味的模样,一股更汹湧的怒火直冲脑门。
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还能勉强说服自己那是个荒唐的意外,是陆知行不小心。
那这第二次呢?!
在这样的环境下,在自己多番拒绝的情况下,他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搞什么?为什么老是……”
柏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后面的话却像被滚烫的烙鐵堵在了喉咙口,帶着强烈的羞恥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其实刚才,他并非只是因为陆知行身体起了反應,冒犯了他,他才踹出那一脚。
更多的是,他的身体好像也……
他接受不了。
更不想被陆知行知道。
那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在身体内部流窜,是不受控制的、可恥的生理反应。
让他无地自容的是,这反应竟是对着眼前同为alpha的陆知行!
这种认知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让他既愤怒于对方的冒犯,又痛恨着自己身体的背叛,两种情绪交织翻湧,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知行看着柏初的模样,尝试解释,“不好意思,别这么生气嘛,只是成年人的正常反应。”
陆知行那轻飘飘、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调,将柏初最后一絲耐心焚毁。
“你!”柏初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最后一点克制也化为冰冷的火焰。
他猛地从床沿弹起,几步路走到了陆知行面前。
他动作快得驚人!
陆知行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势,就被狠狠按在墙壁上。
他的脸皮紧贴着墙皮,这个姿态并不好受。但只要一想到是谁让他如此,一股诡异的兴奋就从心底油然而生。
“呃!”他視線被迫上移,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柏初的眼眸里。
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像结了冰的湖面下燃烧着岩浆。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离得太近。
柏初因为方才大脑而留下的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陆知行的脖颈上。
汗水帶着灼人的温度。
陆知行被烫的全身燥热起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想要将那汗水舔入自己口中。
真好看……
陆知行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
柏初的眉眼轮廓也精致得惊人,那混合着愤怒与羞耻的神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般的美感。
让他一时有些失神,近乎贪婪地捕捉着眼前这张面孔。
然而,这份短暂的亵渎美好,在下一瞬就被劇痛彻底粉碎!
“砰!”
毫无预兆的。
柏初的拳头裹挟着凌厉的風声,狠狠砸在了陆知行的左肩胛骨上!
力量之大,陆知行甚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啦”闷响!
他并不疼,只是一想到这是谁打的。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半个身体,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一刻,陆知行心中那点侥幸和轻佻彻底烟消云散。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越界了。
越过了柏初划下的、绝不容触碰的红线。
一种冰冷的、名为恐慌的触感,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全身冒起了冷汗。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声音里的颤抖。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真的!”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柏初近在咫尺的脸庞,急切地搜寻着任何一丝可能软化、动摇的痕迹。
或者一丝愧疚,一丝犹豫,甚至一丝疲惫都好。
然而,没有。
柏初的眼神依旧冰冷,怒火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猛地从陆知行的脚后跟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柏初这么生气?
会不会这辈子……都不再理他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慌,甚至瞬间盖过了他从小到大经受的苦楚。
但柏初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去恐惧或忏悔。
“砰!”
又是一声沉闷到令人心颤的撞击!这一次,是右肩胛骨!
柏初的拳头精准地落在了对称的位置,力道丝毫不减!
陆知行只觉得右边身体也瞬间被剧痛吞噬,两边的痛楚相互呼应、叠加,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佝偻,全靠柏初的手才勉强没有瘫倒。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声音也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先说说好了……你打了我…可就不准…生气了……”
他试图用这种先入为主的无赖约定,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柏初只是生一会气,过后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他的愿望却没有实现。
柏初一只手按着他的头,另一只手臂横压在他胸前,如同钢鐵铸就的铁钉,将他死死地钉在墙上。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与他身体内部的灼痛交相辉映。
散落在地的玫瑰花瓣被二人的动作带着飘起,又无声落下。
柏初的脸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陆知行的鼻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风暴,也带着一种陆知行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审视和……受伤?
“我!问!你!”柏初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像是带着血腥味儿的暴风雨。
“你想把甜甜葡萄醬带到这里干!什!么!?”
“甜甜葡萄醬……”陆知行的脑子早就因为柏初不同于平常的样子,失去了运作的能力,他的嘴里喃喃重复着柏初的话。
甜甜葡萄酱,这个甜得发腻的ID,他第一次见到就想起了眼前的人。
他带甜甜葡萄酱来情侣套房能做什么?
答案赤裸裸地写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暧昧的灯光,巨大的吊床,散落的玫瑰花瓣,各种各样的情侣玩具。
来这里的两个人只会做一件事。
但是……——
作者有话说:柏初:我生气了!
陆知行:你生气的样子好好看。
第67章 分离 你和爹地第一次见面就上床吗?……
陆知行被迫看着柏初的眼睛, 那熟悉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真的要他和一个人去做那种事情……
他的视线描摹着柏初緊抿的唇线、微蹙的眉峰, 答案清晰得近乎残忍。
只有眼前这个人,也只能是这个人。
除了柏初,他无法想象自己会与任何一个人踏入这间刻意营造着旖旎的情侣套房。
可是,答案堵在喉咙口变成重若千钧的巨石。他张了张嘴,试图出声,却只泄出一丝无声的气流。
舌尖尝到苦涩,身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空壳。
他一定是疯了。
在网络世界里对他锲而不舍的甜甜葡萄酱,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对他怒目而视、浑身散发着疏離抗拒的柏初。
纵使那些蛛丝马迹让他都隐隐感觉这是一个人。
但他终究缺乏那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
多年的痴心妄想,像蚀骨的毒, 早已将残存的理智啃噬殆尽,他做了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梦。
柏初怎么可能是甜甜葡萄酱, 又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说!我问你话呢!”
柏初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向前一步, 几乎要撞上陆知行的胸膛。
“你把一个素未谋面的Omega带到这种地方来, 到底想幹什么?!”
柏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种问題本身, 在他看来就是一种无耻!
陆知行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逼得不知如何,脊背贴上冰冷的牆壁, 寒意跗骨却退无可退。
他茫然地看着柏初因憤怒而薄红的脸颊,心中一片冰凉。
为什么问这种不需要答案的问題?
而他却又偏偏回答不了。
柏初眼看着陆知行依旧没有任何解釋的意图,那沉默像滚油浇在怒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攫住了他, 比被陆知行失控親吻、甚至自己身体产生可耻反应时的羞憤更加汹涌。
如同一块巨石地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死不了,却也活不了。
陆知行竟然真的打算在这里,和那个所谓的“网恋男友”……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 势不可挡地压在两人之间。
面对柏初那灼灼逼人的目光和质问,陆知行只觉得喉咙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釋?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剖开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告诉眼前这个相識如此之久、此刻却用陌生眼神审视他的人。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一个青春。喜欢到……以为那个在虚拟世界里对我甜言蜜语的‘甜甜葡萄酱’就是你,才会鬼迷心窍,做出这一連串荒唐又可笑至极的安排?”
陆知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一个极其短促、充滿了自嘲意味的弧度在唇邊绽开又迅速湮灭。
那笑容冷的像寒冰,碎裂的冰面映照着他内心的狼狈。
更是在嘲讽自己偷藏愚不可及的妄想,到最后却連坦白的勇气都丧失殆尽。
结束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陆知行的脑海。
也许他和柏初之间那点可怜的情谊,早該在他滋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时就走到尽头。
这些能陪伴在柏初身邊的时光,已是命运额外的施舍,他本该知足。
只是……
就这样带着滿身误解和狼狈離开,像丧家之犬一样被驱逐出柏初的世界。
那股盘踞在胸口的强烈不甘,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陆知行终于艰难地张开嘴,试图挤出哪怕一个音节。
目光却再次撞进柏初眼睛里,里面没有一丝他渴望的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
剛剛聚集起的一点点勇气瞬间溃散,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声音。
他徒劳地翕动着嘴唇,发出的却只有破碎不成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呃…我……”
“你到底要说什么?!”
柏初无法理解陆知行的沉默,这沉默在他眼中无异于默认。
他无法接受陆知行哪怕有一瞬那样的想法。
他想要听陆知行的解释,可陆知行却什么也不说。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说?你不觉得你这种想法很过分吗?!”
柏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从小在两位父親那堪称典范的、彼此尊重爱护的爱情故事里长大。
作为一名alpha,他骨子里铭刻的信条便是对Omega的绝对尊重与保护。
将素未谋面的Omega带到这种充满暗示的情侣套房?
这简直触碰了他认知的底线!
他内心深处拒绝相信这是陆知行能做出来的事,可眼前的一切又逼得他不得不信。
而此刻,与柏初咄咄逼人姿态不同的是,陆知行下意識就做出了逃離的动作。
他想逃离柏初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逼问,逃离这让他无地自容的境地。
“我们……是好朋友。”
陆知行的声音低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但是我想做什么,你无權幹涉。可不可以……放开我…”
他受不了柏初这种将他视为卑劣之徒的眼神。
他曾经以为被柏初忽视是最痛苦的,现在才明白,那点痛苦与此刻被柏初用如此厌恶和暴烈的眼神对待,根本不值一提。
柏初眼中的失望和愤怒,才是真正能将他凌迟的酷刑。
挽回形象?
事情是他已经做出,他还能解释什么?
他现在只想离开。
他无法再承受柏初哪怕多一秒这样的目光,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肮脏透顶。
“你?”
柏初听到那句“无權干涉”,身体猛地一僵。
按住陆知行肩膀的手指随即像被烫到般骤然松开。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不敢相信,可又无法反驳。
陆知行说得对……
在这个自由意志至上的年代,陆知行确实有权利选择他的生活方式,即使那在柏初看来是如此荒谬和不负责任。
世界上当然存在对性行为持开放态度的人,第一次见面就直奔主题也并非天方夜谭。
只是……柏初自己不是那样的人,他也固执地、一厢情愿地认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陆知行,也不是那样的人。
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巨大的认知落差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无力。
他想反驳,想用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去驳斥陆知行,可搜肠刮肚,却发现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在陆知行冰冷的“无权干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柏初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步步退到床邊。
他背靠着床边坐下,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緊绷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紧紧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陆知行在肩膀上的钳制消失的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奢华的套房内,暧昧的暖色调灯光依旧流淌,玫瑰香氛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
只是葡萄酒的气味开始渐渐消散。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深沉的夜幕中闪烁,勾勒出繁华而冷漠的轮廓。
这本该是情人缱绻的私密空间,此刻却被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徹底冻结。
两人一个靠着冰冷的牆壁,一个蜷缩在床边埋首膝间,像被无形的鸿沟隔开在两个世界。
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寂静笼罩下来,静得连心跳和呼吸声都想不曾存在。
就在这片死寂几乎要将两人徹底吞噬时。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平静。
柏初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近乎麻木地从裤袋里掏出正在疯狂震动闪烁的手机。
是他的alpha父亲。
柏初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按下了接听键。
“小初。”
听筒贴上耳畔的瞬间,熟悉的声音传来。
压抑了整晚的委屈、愤怒、不解,以及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堵在心口的窒闷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
“爸爸!”
柏初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哽咽,,“我问你!你当年遇到我爹地的第一天,就……就和他上床了吗?!”
这个直白到近乎粗鲁的问题,裹挟着他所有的混乱和某种孤注一掷的求证欲。
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他想至少用身边的案例去说服陆知行。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如同惊雷般在柏初身后炸开!
柏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转过身,却只来得及看到被关闭的房门。
刚刚还墙边的那个人影,连同他身上那种脆弱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同最终的判决,宣告着某种联系的断裂。
柏初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猛地从原地弹起,连带倒了旁边矮柜也浑然不觉。
他两步就冲到了紧闭的门前,手指死死抓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就在他拧动门把手的瞬间,听筒里,alpha父亲的声音响起。
“对,怎么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语气。
却如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惊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
柏初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拧动门把手的动作停滞在半途。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父亲那句“对,怎么了?”在颅内疯狂地、反复地回响——
作者有话说:柏初:[爆哭]
陆知行:[爆哭]
第68章 回家 像受了委屈要回娘家的小媳妇……
“爸爸, 你?”柏初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他的记忆里,两位父亲对彼此忠诚, 信任,是最模范的夫夫。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第一天见面就上床?
難道不是只有喜欢花天酒地,交男友如换衣服样的渣男才会做这样的事吗?
这簡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小初,你那里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察覺了柏初这边的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
柏初感覺自己的世界观刚因为陸知行塌了一次,现在又塌了。
并且已经彻底沦为废墟了。
他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他的两个父亲会这样?明明从小到大,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該遭到唾弃的!
“小初!回家好不好?我好想你。”
电话里传来了他omega父亲那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但平时那能让他感到无限安全感的声音, 此时却也无法缓解他的情绪。
“等一下,等一下!”柏初覺得自己腦子现在很亂, 他想冷静一下,不然恐怕连最簡单的交流都做不到。
过了片刻, 他把手機重新贴回耳边。“爹地, ”他艰難地开口, “为什么你们第一次见面就要上床?”
只是问出这个问題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不懂。
所以他真的很想弄清楚。
同时也想借此機会弄清陸知行心里是怎么想的。
“因为当时只有一张床呀。而且我和你爸爸第一次见面才几岁,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6岁。”alpha父亲补充道。
“哦!”听到这个解释, 柏初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
他就说嘛,他从小崇拜又喜欢的两个父亲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做出那样轻率的事情!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 尤其是他的两位父亲,都在教育他要尊重omega,感情不能将就,若遇良人定要倾其所有。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说一套做一套。
紧接着, 两个父亲聊起了他们相遇的故事。
而柏初神遊在外,根本就无心听那些故事,只是適时发出几个毫无意义的单音节:“嗯,啊。”
“不过,”omega父亲的声音带着点怀念的笑意,轻快地抛下另一枚炸彈,“我们后来分开,又见到你爸爸的时候就想和他上床的,但是他不要。”
……
本来遊神的柏初被这炸彈一样的话炸醒了。
他omega父亲明明说,他们6岁相遇相处了连一天都不到,为什么长大后再见就要上床?
这样和刚认识就要上床好像也……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柏初表情疑惑。
“因为当时我很装。”alpha父亲的回答言简意赅,语气中甚至还残留着对当年事情的回味。
“不是。”柏初猛地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提问的重点,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困惑和迫切。
“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你们不熟的时候还能……还要上床?”
“小初,你想和谁上床?”
柏初覺得自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而且被精准问到了问題所在。
“没有!”柏初几乎是脱口而出,陡然拔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说完后,他都意识到自己的反應过激了。
“哦。”
alpha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可柏初却觉得对方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一股滚烫的血气“轰”地冲上头頂,脸颊瞬间烧得厉害,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立刻掐断通话的冲动。
“我没有!”柏初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亂。
“小初!小初!你是有喜欢的人吗?快告诉我!”
omega父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关切。
“我真的没有,我只是问你们一些问題而已……”
柏初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对了,”为了防两个父亲继续问些羞人的问题,他抢着开口,“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alpha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窘迫,没有再提原来的话题,“你不是说你想去见林意吗?再过不久林家就要举行宴会了,你明天回来,我带你去。”
“谢谢爸爸,那我先挂了。”柏初如蒙大赦,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
“那个……”omega父亲疑惑的声音刚冒了个头。
柏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再给对方任何機会,“回去再说吧,现在有点忙。”
说完后,立刻“啪”地一声按下了挂断键。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柏初颓然地跌坐回那张宽大柔软的水床上。
身下昂贵的材质富有弹性,但此刻他却感觉如坐针毡,每一寸肌肤都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適感。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酒味的信息素气息,清冽又带着微醺的暖意。
柏初的鼻翼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
他猛地站起身,像逃离什么似的,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柏初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鼓噪。
他一边走,一边有些狼狈地低头整理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T血衫的领口歪斜着,衣襟上沾着几片失去颜色的細小花瓣。
走到酒店前台时,正值入住高峰,人声鼎沸。
柏初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带着了然意味地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加快脚步。
室外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清新,稍微驱散了些许他心头的燥热和羞耻。
他打了车,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学校宿舍。推开门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陸知行?”
柏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却无人回應。
他心头一紧,急忙几步跨到浴室门口,猛地推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未拧紧的水龙头发出細微的“滴答”声。
柏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站在房间中央,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在地板上拉长的影子,一种混杂着失落、担忧和无措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掏出手機,点开微信,陸知行的头像就在置頂的位置。
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想问他去哪了。
可想起刚发生的一切,那些混乱、尴尬、难以启齿的细节,还有自己此刻狼狈的状态,一股强烈的退缩感攫住了他。
打出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反反复复,最终,那个输入框还是空空如也。
……
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心里有些后悔。
他是不是太过分了,所以陆知行不打算回来了。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想法,他打开灯,等看到陆知行的东西还在,他松了口气。
“嗡!”
手机震动。
柏初立刻掏出手机,等看到是陆知行给他发了消息,他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Wine:我回家了,】
柏初看着这消息,也不知道該说什么。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但最后还是打下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字。
【一颗愤怒的葡萄:我等你回来。】
得知了陆知行的去向,又看到陆知行还愿意搭理他。
柏初某个紧绷的弦终于能松了。
他看了眼手机。
11点了。
该睡觉了,可看了眼只有自己的宿舍,他默默起身去收拾行李。
他迅胡乱地将几件衣物塞进行李箱,给班主任李雯发了一条简短的请假信息,便提起行李箱,走出了宿舍门。
他的家就在A市,坐出租车大概一个小时能到了。
只是现在很晚了,出租车也没有几辆。
他提着行李箱站在路边,头顶的路灯上聚集了无数的飞虫,偶尔还有几只来骚扰他。
柏初低着头看手机,却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一个界面。
他可以明天回家的……
但是他不想待在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宿舍,所以即便是要待在马路上等车,他也不想回宿舍。
大概是站了太久了,路边的人频频看向他。
甚至有人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不要想不开之类的。
他觉得不可理喻,可等人走后,透过黑屏的手机,他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脸。
……
他的腦子像现在才反应过来,打开打车软件发送了消息。
几乎是立刻,有一辆车响应了。
司机很快就来了,他坐上车后,師傅和他闲聊。
“同学?受委屈了?”
柏初:?
“没有啊。”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人问他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哦,看你那表情,还以为是受委屈了所以要回家。”
柏初无力吐槽。
回家有什么问题?还需要理由吗?
虽然他确实有理由。
柏初没有回应,但司机師傅是个自来熟的,没过一会就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每次惹我媳妇生气,她回娘家都是那个表情。”
柏初:?
“我是aphla,你懂什么是aphla吗?”
为什么要把他类比成受了委屈要回娘家的小媳妇?
“我也没说你不是aphla啊,小兄弟,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跟叔说说,叔帮你解决。”
柏初:……
“真没什么,我先睡会,师傅你到了叫我。”
说罢,他就闭上眼睛开始睡。
但是死活睡不着,而且脑子里都是某个人的身影。
他实在受不了,打开微信,点开陆知行的头像,想发点什么。
但是删了又改,几次下来,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就在他收起手机打算继续眯会,却看到了后视镜上司机师傅八卦的眼神。
柏初:!
师傅也注意到了柏初的目光,立刻扭过头去。
“哎呀!我老眼昏花,什么也没看到。”
柏初:……
“师傅,你老眼昏花还开车啊。”
“对啊,对啊,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柏初:我哪里委屈了!?[化了][化了][化了]
陆知行:[抱抱][抱抱][抱抱]
第69章 互删 我们以后避嫌吧
车窗外的城市被乌云笼罩, 霓虹灯在疾驰的车速下扭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如同被肆意泼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星河
陸知行坐在车厢一側, 側脸轮廓在明灭的光影里显得异常冷硬。
他的视線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
那个熟悉的对话框顶端,浮现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这行字像一根无形的線,反复牵扯着他早已紊乱的心跳。
就在剛才,那行字第一次出现时,他心头涌起一阵近乎卑微的受宠若惊,手指帶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敲下了“我回家了”四个字。
然而回复之后, 是长久的沉寂。
而此刻,这行字再次显现,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更深沉的恐慌。
柏初想和他说话, 那这就意味着剛才的事情没有結束。
他无意识地皱緊眉头,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不断碾磨着一片娇艳欲滴的红色花瓣。
脆弱的花瓣在他指腹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鲜艳的汁液悄然渗出, 染红了他冰凉的指尖, 如同新鲜伤口汩汩渗出的血珠,帶着一种残酷的艳丽。
这是什么意思?
柏初想给他发什么?
是迟来的审判词吗?
是要告诉他“以后不必再见了”?
还是更彻底的“我们到此为止”?
无论哪一个字眼, 他都不能接受。
如果冰冷的宣判注定要来,他宁願……
宁願由自己亲手斩断这最后的联系!
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一颗憤怒的葡萄:那个】
这行字跳出来,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陸知行混乱的思绪。
透过这简短的、带着犹豫的省略號,他仿佛又看到了方才那个憤怒到極致的柏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能讓柏初动手打一顿的,都是穷凶極恶、贪财好色、触碰了绝对底线的渣滓。
而他……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大概就是这两者的結合体吧?
他太了解柏初了,所以明白这人到底是多失望才会选择动手。才会只是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就恐惧到了极点。
柏初,那个像高山白雪般纯净耀眼的人,那个有着近乎苛刻的道德准则,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的人,是绝不会同这样的他相处的。
所以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害怕那卑劣不堪的心思暴露,害怕柏初讨厌他,不愿再看他一眼。
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
柏初讨厌他,这个认知像烙印一样灼烧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冷静思考都做不到。
那么,柏初接下来要发的消息。无论是厌恶的总结陈词,还是划清界限的声明,已经都不重要了。
既然决定了不再见……那就由他来说告别吧。
只是这一次,大概是永别了。
所以他不能像上次一样,带着遗憾草草離开。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用力按了下去。
【wine:家里有些事情,我要转学。】
对方回复消息很快。
【一颗愤怒的葡萄:?你又要转学?】
陸知行看着那个问號,嘴角牵起一个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是啊,“又”。
高一那次,他不告而别,被迫離开了所有与柏初有关的温度。
而这次,他是主动的。
【wine:可能你不知道,最近你的Alpha父亲在查陸家,所以为了避嫌,我们两个就不要联系了。】
【一颗愤怒的葡萄:你什么意思?】
柏初的追问像针一样刺来。
陆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不再犹豫,或者说,他害怕自己再犹豫一秒就会彻底崩溃,收回这自戕的决定,迎来更可怕的结果。
【wine:我的意思是,我们互删吧。】
【一颗愤怒的葡萄:???】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
手指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稳定,悬停在那个承载着他所有隐秘渴望和生命光亮的头像之上。
带着花瓣汁液残留的手指,如同沾染了血迹般黏腻。
他用力地按下了那个猩红的“删除”按钮。
动作完成的一刹那,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星河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化作一片死寂的灰暗。
车厢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指尖那抹刺目的红。
“轰隆隆!”
不知何时,外面飘起了雨点,雨滴渐渐变成黄豆般大小,砸在车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势之大像是上帝再一次毁灭人类而降下的天灾。
司机不得不将雨刮器开到最大,将车速降低。
但到了最后,司机已经不敢再冒险,将车停到了路邊。
而车窗外,一层层的水流贴在玻璃上,外面只有瓢泼的雨声和白茫茫的一片。
车厢内的空气冷得让人肺部抽疼。
陆知行靠窗而坐,指节因捏手机的力度太大而泛白,屏幕幽蓝的光映得他眉骨愈发锋利,宛如一尊被雨雾冻住的,没有生命的冰冷雕像。
陆海懒洋洋地舒展长腿,定制皮鞋搭在另一侧座椅上。醒酒器在他的掌心晃动,随后那些紫红酒液顺着水晶杯壁蜿蜒而下。
他忽然低笑出声:“二少爷,您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话音未落,酒杯已推至陆知行肘邊。
陆知行的视线死死胶在屏幕上,他喉间泛起铁锈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是自己先打算远离,为何此刻胸腔里翻涌的竟是近乎灼烧的不甘?
就在他即将沉溺在无盡死海时,短信提示忽然出现在屏幕上。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
【你猜的是对的,他真的疯了。】
陆知行瞳孔骤缩,手指力度不自觉加大,甚至将手机机身按出了两个凹陷。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混杂着车窗外暴雨击打玻璃的声响,恍惚间以为是芯片在颅腔内发出的嗡鸣。
“家主最近总在实验室待至凌晨三点。您说,他是在调试新的爆炸程序,还是在给陆洋那小子准备脑机接口?”
水晶杯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紫色液体泛起涟漪,倒映着陆知行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陆知行猛地关闭手机,因为他的动作,酒杯被碰到,盡数撒到了陆海私人订制的西装上。
车外雨势渐小,司机重新发动车子。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雨滴折射进车厢,在陆海脸上切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陆海挑眉,重新拿起那杯被碰到的酒杯,忽然仰头饮尽剩余的几滴红酒。“我真的很想知道,除了我,到底还有谁背叛了我们伟大的家主大人。”
车在十字路口停下,红灯的光泼进车厢,将两人的影子浇成血色。
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却不言语。
隔了一分钟,车再度启动时,两人像无事发生般。
只是,陆海西装上的酒渍并不是能轻易清除掉的。
*
另一边的出租车上,柏初看着手机屏幕,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受伤和不可思议转变成了一种呆若木鸡的迟钝。
陆知行居然会删他好友?
他并不是没有被陆知行删过好友,事实求实来讲,他被删除过好几次。
可是那些账号从陆知行的角度来讲,并不是他。
即便是他们高中的时候,那样的针锋相对,也最多是不说话,删除好友这种剧烈程度更是从未有过
可是现在距离他们两个人说和好,没有几天而已。
为什么
是他做的过分了?
所以陆知行找了个理由远离他。
他不该动手的。
他心里懊悔不已。
但是让他忍下来,简直强人所难!
没有一个aphla忍得了那样的冒犯。
就在柏初胡思乱想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阵巨大的推背感。
与此同时,雨点淅淅沥沥的打在车厢上,手机上也开始弹窗A市暴雨预警。
“本台报道,一股不明气流席卷A市,预计将带来持续一小时的暴雨,将各位市民做好出行计划。”
“師傅!你干什么!现在下雨呢。”
车子已经驶上了高架,因为暴雨天气,路上没有几个车,只有他们一辆车以及后面一辆豪车在飞速行驶。
下雨开这么快,和赶着去投胎有什么区别?
“唉。”師傅叹了口气,“你不懂的,之前一个顾客说要去抓奸,我开的比这还快。”
柏初:
“師傅,我不去抓奸,你开慢点吧”
这个師傅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他也发现了车后的那辆豪车不断在打喇叭,闪车灯。
看样子,好像是后面的车要超车,但师傅不肯降速让行。
而暴雨天,那辆价格昂贵的豪车也不敢展现自己的车身性能强行超车。
师傅摇了摇头,“我怕你想不开,刚才就把车门和车窗锁了。但现在看你这样子,我真怕我车成了凶车,要赶緊把你送回家啊。”
柏初:
他打开摄像头。
他的脸色只是有些发白,可能还有点憔悴……但也没有很可怕吧。
怎么这师傅说的像他会去寻死觅活似的。
“师傅,你别乱想了。”
“我不乱想不行啊,现在的小年轻谈个恋爱就想不开,全家指着我吃饭,我不得不紧急避险。”
柏初: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今天要是不说些什么,这师傅是不打算好好开车了。
“那个师傅,我是和我同学吵架了,心情不好,没什么的。”
闻言,师傅的车速慢了一些。
“哦?吵架啊,那很正常,两个人待久了怎么可能会不吵架,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了。”
“然后他把我删了。”
“太过分了,我媳妇也喜欢这样!”师傅气愤地不行,拍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的喇叭响了。
后侧边也传来鸣笛声,随后一辆白车超过他们,扬长而去。
紧接着,师傅摸了一把眼泪。
柏初吓了一跳,看着前座眨巴眼,可怜兮兮的师傅。
莫名有一种后悔……——
作者有话说:柏初:
陆知行:
作者君:没关系,你们明晚就能见到。[让我康康]
第70章 慈父 打一顿,让他把我加回来
暴戾的雷声終于偃旗息鼓, 只余下漫天细密的雨丝。
車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模糊成流动的色块,但出租車内,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空气凝滞了。
即便雨势已经变小,司機師傅依旧保持着慢行,而且还贴心的一直在为他和朋友的和好寻找办法。
柏初靠在窗邊,望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霓虹光影,心里默默歎气。
这话痨的師傅怕不是觉得他走了,就没人听他絮叨了,所以才开得这么慢的?
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 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有到家。虽然暴雨确实影响了一部分,但是这慢的也实在是太过离谱了。
“我给你说,”司機師傅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情史, “被删好友后,绝不能主动去和好, 掉份儿!以后想起来,那就是一辈子的把柄, 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我啊, 就老被我媳妇拿这事儿臊着……”
他重重歎了口气, 但眼底全满是幸福的回味。
“額……”柏初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关于主动去找人和好。
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去找陆知行, 然后问为什么要删掉他,再要求把他加回来。
可如果自己主动开口……
司機師傅那句“掉份儿”也不是没有道理。
人家都把他删啦,还要死乞白赖地让人回来, 确实……太没面子了。
“可你说怪不怪,”师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奇,“每回我都不主动去加,但媳妇只要在她朋友圈里晒点别的男的, 哪怕就是同事聚餐的合影,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憋不住啊!唉……男人啊,唉,命苦啊!”
他摇着头,表情夸张地像是吞了一头大象。
柏初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猛地側过头,“师傅,你对象当时不是把你好友删了吗?你怎么还能看到她朋友圈?”
“嗯……”司機明顯頓住了,車厢里只剩下雨刮器规律而单调的唰唰声。
他沉默了几秒,才略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我们有些共同好友嘛……再说了,”他声音压得更低,“我这不是……还有个小号嘛。”
“哦。你视奸啊。”柏初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刻薄,可一想到师傅那样,却觉得这小两口如此只是情趣而已,人家都不觉得什么,他也不用在乎。
“哎呀哎呀!年輕人说话咋这么难听!”师傅立刻拔高了声音反驳,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难堪,只有笑意,“老夫老妻了,床头打架床尾和,早晚的事儿!我看你和你对象也闹别扭了吧?放心,肯定能和好!”
柏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坐直身体,声音都绷紧了,“不是对象!是同学!”
师傅怎么回事,两人聊了这么久,怎么还能说错。
“哦哦,同学,同学……”师傅应着,脸上是那副“我懂”的笑容。
不久后,车子終于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道,穩穩地停在了一扇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前。雨丝在门柱顶端的复古路燈照射下,如同金线般洒落。
“到了!”师傅道。
柏初抬眼看向车窗外熟悉的家门,又瞥了一眼计价器上那比预想中多出两倍的时间。原本一小时的路,硬是在风雨和絮叨中爬行了两个半小时。
手机屏幕显示着“01:48”。
“真不好意思,耽误您这么晚,还淋了雨。”柏初心里过意不去,扫码付款时,手指在屏幕上多按了几下,額外加了一笔可观的小费。
师傅的手机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到账提示音。他低头一看数额,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说着“謝謝”,一邊麻利地解开安全带,一边推门下车。
“哎哟,太客气了小兄弟!来来来,我帮你拿东西送你进去!从小区门口到家还有路呢,我再和你聊会。”
柏初推开车门,从师傅手上接过行李箱。
“不用不用!这就是我家门口,你不用送了。”
司机师傅仰头望着眼前这栋在雨夜中依然难掩奢华气派的宅邸,以及那延伸向深处的、被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一时有些发懵。
他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指着那扇大门:“小兄弟,这真不是你们小区的大门?嚯!你们家这是……住皇宫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柏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掏出手机,对着师傅的收款码又“滴”地扫了一笔钱过去,然后拔腿就跑。
手机再次响起悦耳的提示音。
师傅低头一看,脸上的惊叹瞬间被更大的惊喜取代,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这怎么好意思!謝谢!太谢谢了!我替我老婆孩子谢谢您呐!您真是大好人!”
“哈哈哈……”柏初干笑两声,手指在冰冷的门禁指纹锁上飞快地按了一下。
“滴,欢迎最可爱的小初宝宝回家啊~”
柏初觉得自己已经裂开了,他记得他把这个离谱的语音给换掉了,为什么还存在!
“小兄弟!”司机师傅洪亮的嗓音带着雨夜的湿气追了上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的关切,“听哥一句,别伤心!回头试试哥跟我媳妇儿的办法,管用!”
柏初忙不迭地跑了进去,根本不敢回头。
等听不到司机师傅的声音,他才敢放慢速度,把手机拿出来。
两点了。
这么晚了……爸爸和爹地肯定早就睡熟了。
夜风裹挟着湿润的花草气息拂过脸颊,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在月光下投下重重叠影。
冰冷的金属大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将行李箱推进玄关。换完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楼上倾泻而下的一缕暖黄燈光吸引。
嗯?
柏初动作頓住,歪了歪头,心底升起一丝疑惑。
爸爸和爹地还没睡?
还是说忘记关灯了?
为了不吵醒可能不睡的两个人,他摸向了冰凉的古董木质扶手,踩着厚实的地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平台开阔而奢华,昂贵的手工地毯无声地吞噬着脚步。
就在那片用作盆景艺术展示的空地上,父亲们的身影被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勾勒出来。他们站在一盆价值连城、造型奇崛的古松盆景旁。
爹地葉绯玉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側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严肃。爸爸柏研修则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外,身姿挺拔,目光似乎身侧人上。
一丝回家的輕松感刚涌上柏初心头,他下意识扬起嘴角,准备出声——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墙角的阴影里。
只见柏研修忽然抬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或者说是警告?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葉绯玉紧实的腰侧!
“啪!”
清脆的响声在过分安静的二楼空间里,竟显得格外突兀。
柏初:……
他感觉自己的脚趾瞬间在拖鞋里蜷缩起来,一股尴尬热气“腾”地冲上耳根和脸颊。天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他当然知道两个父亲是怎么把他生出来的。可是无论是明白的多透彻,在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
柏初大脑一片空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更糟的是,这小小的动静显然惊动了那两位。
葉绯玉猛地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随即化为愕然。
柏研修也循声转过头。
“小初!”葉绯玉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的严肃瞬间被惊喜取代。他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柏初紧紧搂进懷里。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爹…爹地!轻点,轻点!”
柏初被勒得差点岔气,连忙回抱住叶绯玉,努力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懷抱里探出头,对着几步外依旧站着的柏研修露出一个笑。“爸…爸爸!我回家了。”
“嗯。”柏研修应了一声。
他走上前,动作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将叶绯玉环在柏初身上的手臂拉开一些。但叶绯玉抱得实在太紧,纹丝不动。
柏研修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时间在叶绯玉温暖的,带着淡淡山楂气味的怀抱里缓慢流淌。
柏初感觉自己像个大型玩偶,被爹地揉来揉去,检查是否完好无损。大概过了足有五分钟,叶绯玉那股汹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臂。
就在他退开半步的瞬间,明亮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柏初脸上。那光芒清晰地映照出他眉眼间的憔悴,眼下淡淡的青影。
叶绯玉心细如发,立刻捕捉到了儿子不佳的脸色,眉头瞬间拧紧,“小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柏研修低沉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是学校那边有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晚回来?还不叫我们接你?”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中核心。
柏初感觉自己那点隐秘的,关于陆知行的心思,在爸爸敏锐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柏研修的眼神,垂下眼睫盯着脚下昂贵的羊绒地摊。
“没什么的,就是……太累了。”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欺负了?我早就说不让你去上学!我这就去把那群人都揍一顿!”话音未落,叶绯玉已经冲向了玄关。
柏初瞳孔微缩,头皮一阵发麻。“别!”
一直沉稳的柏研修在叶绯玉起身的瞬间也动了,他长臂一伸,强势地揽住了叶绯玉劲瘦的腰身,把人捞了回来。
叶绯玉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很不情愿,然后被柏研修掰着下巴,低头吻住了。
柏初:
几分钟后,被松开的叶绯玉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汹汹。
柏研修没说话,只是稳稳地抱着人,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将人安放在自己身旁的位置,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在叶绯玉腰间。
做完这一切,柏研修才抬眸看向面壁思过,非礼勿视的柏初。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另一侧的沙发空位,随后对叶绯玉说,“我们先问问,问清楚再去报仇也不迟。”
柏初:……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额头几乎要冒出黑线。
真到不了“报仇”这一步啊!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却感觉自己像个即将接受审判的犯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次蒙混过关,“就是跟同学…吵了几句……”
他含糊其辞,希望能就此打住。
“哪个同学敢跟你吵?”柏研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他几乎没给柏初编造的空间,直接点破。
“是陆知行?”
这是疑问句,却更像是陈述。
“小鹿?”叶绯玉从柏研修怀里探出脑袋,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充满了八卦和担忧混合的光芒,像嗅到鱼腥味的猫,“他欺负你了?”
柏初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得厉害。一股羞恼和想要维护隐私的本能涌上心头。
“你们审贼啊!”
他不是小孩子了!这种难以启齿的烦恼,他可以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倾诉,却无法在父亲们关切的目光下坦然道出。
然而,他这点强装出来的硬气,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下一秒,他就看见他亲爱的爹地——叶绯玉,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桃花眼,竟迅速弥漫上一层水汽,晶莹的泪珠在长长的睫毛上颤巍巍地挂着,仿佛随时会滚落下来。
叶绯玉的嘴唇微微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破碎地响起:“小初我的小初有人欺负小初”
那模样,委屈得仿佛被欺负的是他自己。
这反应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抱着他的柏研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温和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气压。
他一边用指腹去擦拭叶绯玉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一边自己的眉头却越锁越紧,眼神锐利如刀,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所有存在的东西都拖出来碾碎。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别哭,你”
柏初:……
他彻底傻眼了。
看着爹地哭得梨花带雨,再看看爸爸那副要把整个房子都掀翻的架势,他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
他烦躁地抬起双手,近乎粗暴地抓了抓自己柔软的头发,把原本柔顺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最终,在这场无声的亲情攻势下,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认命地放下手,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悲壮表情,把自己和陆知行之间那点事简略地说了出来,当然除了网恋那个丢脸的不能再丢脸的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柏初说完,几乎不敢看父亲们的表情。
终于,叶绯玉吸了吸鼻子,止住了眼泪,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一种天真又执拗的,寻求帮助的眼神,巴巴地望向柏研修。
柏研修接收到爱人的目光,沉吟片刻,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我打他一顿,让他把你加回来?”
柏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被这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搞得大脑宕机。
“……可以这样吗?”
柏研修微微颔首,表情霸道地像是在陈述事实,“可以。”
柏初:……——
作者有话说:柏初:[化了][化了][化了]
陆知行:[问号][问号][问号]
等一下,作者君说的明晚是指小说的进度。[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