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虽然乱,可李翊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只等着陆黎安自投罗网。
马蹄声落在汉白玉地面上,呼喊声不绝于耳,兵戎交接。
“主子,宫门都被人堵死了!看模样,为首的像是程兴!”
听见手下这样说,陆黎安眉头狠狠皱起,程兴不是去漠北了吗?怎么会在今夜出现?
“陆驸马,好久不见了!”程兴骑在马上,嘲讽地看向陆黎安。
“你怎么在这里?”陆黎安问道,此时他也明白自己中计了,今日的一切不过是李翊设的局。
“本将军为何不能在这?你该不会以为突厥那群宵小就能与我大雍对抗吧!真是不自量力!”程兴脸上浮现出不屑,早在七年前,突厥人就被圣人给打怕了,如今大雍国富民强更甚从前,他们哪里还敢造次。
“陆黎安!”程兴怒喝一声,“想不到你不仅胆大包天,犯上作乱,甚至还敢勾结外族,你真是无耻之极!”
“我无耻?我只是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陆黎安见他带来的将士纷纷倒下,心中知晓大势已去,可他还是要拼死一搏。
火把将太极宫照的赤红一片,加上满地的鲜血,让陆黎安更加癫狂,耳边是身体不断倒下之声,沉闷却极其刺耳。
一阵风吹过,带来刺激的血腥之气。
天边的第一缕曙光亮起时,陆黎安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最终还是败了,死在乱箭之下。
这场谋反虽被平息,但终归人心惶惶。
第二人早朝,圣人不仅论功行赏,更是将参与谋逆的主犯易三族,前朝后宫牵连甚广,一举将逆贼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其中最难定夺的,便是皇后母家与寿安长公主竟也牵连其中。
孟珈被当场处死,身首异处。孟家全族受到牵连,流放三千里之外的崖州,曾有诗云: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②。能不能活下去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孟晖不甘心,试图挣扎,他毕竟是孟顽亲兄长,不信孟顽会不在圣人面前求情。
孟顽确实求情了,不过不是为他,而是为了陈淑仪,她为陈淑仪求到和离书,甚至以后婚嫁与否都可由她自己做主。
孟府全族流放时,孟晖还曾高声大喊,他妹妹乃是当今皇后,可无人搭理他,还遭到了一顿毒打,甚至险些丢掉性命。
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崖州。
寿安长公主对谋逆之事不知情,圣人便宽宥了她,并未追究寿安长公主之罪。可公主遭夫君背叛后一蹶不振,缠绵病榻多日,痊愈后上书请求遁入空门,康宁郡主李绥安不忍心姑母一人前往终南山,也请旨同去。
陆澜自知阿耶犯下大罪,无颜在朝为官,他辞去官职离开了长安。
偌大的公主府就只剩下陆润一人了,他一夜之间就稳重了许多。一改从前顽劣,竟然认真读起了书,时不时去终南山陪伴寿安长公主。
李绥安要去终南山之前,特意与孟顽告别,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模样,李绥安却很是坦然,安慰道:“只是去终南山又不是一辈子都不回来了,若是得空我还是要进宫找你说话的。”
孟顽想劝她留下,可李绥安却异常坚定,她笑着同孟顽解释,“我自小便因体弱,被困在后宅。如今可以去终南山也何尝不是一种自由,那里远离俗世,不被各种规矩束缚!不用再做长安中克己守礼的康宁郡主,只要做我李绥安便好。”
说着她突然狡黠一笑,凑近孟顽耳边,悄声说道:“而且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逼我嫁人了。”说完她对着孟顽,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怕才是你最想要的吧!”孟顽无奈道,她虽然舍不得李绥安,但也不能阻止她追求更旷阔的天空。
她抱住李绥安,心中满是不舍,“那你记得常回长安找我玩啊!”
“好!”
李绥安离开长安后,孟顽难受了好一阵,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李翊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有些心疼,再加上朝堂上的血雨腥风刚刚结束,众人神情仍很是紧绷。他索性下旨,本月十五取消宵禁,以此缓解一番沉闷的氛围。
当日,他与孟顽换了一身常服,一同出宫了。
花灯连绵,朱雀大街人头攒动,热闹程度丝毫不输上元节。
金红相间的舞狮踩着鼓点而来,所到之处掌声如雷,人们拍手称赞。火树银花如银河倾泻,璀璨耀眼。买胡饼的小摊上,架着一个火盆,里头的炭烧的噼啪作响,传出阵阵饼香。
孟顽与李翊又来到了上次吃的小面摊上,还是照旧点了两碗鸡丝冷淘。
这次店家一眼就认出了二人,热情地招呼着二人坐下。
“我就知道二位还会再来,小店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回头客了!”
听见店家这样说,孟顽也被逗笑了。
吃完鸡丝冷淘,二人便在街上闲逛。孟顽还是如以前一样对一切好奇,不停地在人群中穿梭。李翊只是任劳任怨地跟着她身边,小心地护住她,防止她磕了碰了。见她开心,他也跟着心情大好,面上甚是柔情似水。
没走多远,孟顽就被一幻术表演给吸引了。
身穿胡服的老汗手臂上站立着一只老鹰,他高抬手臂,向众人展示着手臂上老鹰。他手一挥,竟然凭空燃起火光,又变成花瓣,撒向四周
眼前人影重重,孟顽被挡的严严实实,只能看个大概。而李翊本就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根本就没人能挡住他的视线。
孟顽不由地投去羡慕的目光,察觉到她的视线,李翊不顾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蹲下身来。让孟顽坐到他的肩头,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啊!”
骤然升高,让孟顽惊呼出声,她用力攥紧李翊的手臂,生怕他一步小心就将自己给摔下去。
“放心,不会让你摔着的。”他甚至还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孟顽的屁股,更是将人吓得尖叫。
好在幻术表演,极其精彩,她很快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一场酣畅淋漓的幻术表演,让孟顽很是回味,一路上叽叽喳喳都在说那位老汉的表演有多精彩。
李翊听的眉头皱起,他很烦从孟顽口中听到她夸赞别人,就算这人已经老到可以做她的祖父也不行,他冷冷一笑,很是不屑地说道:“不过是雕虫小技,障眼法罢了。”
见他又开始吃飞醋,孟顽纵容一笑,附和着说道:“是是是,都是雕虫小技!就是他那隔空取物,我也是会的!”
她朝着李翊笑的灿烂,眼中满是期待,等着他继续向下问。
李翊果然没有辜负孟顽的期待,问道:“怎么取?”
见人上钩,孟顽笑的更加灿烂,气势十足地将袖子撸上去,露出半截小臂,“瞧好吧您!”
看着她学着那老汉的样子,李翊无奈又宠溺地一笑,看着她接下来动作。
孟顽将手掌抵在李翊胸口,一会儿在他胸前抚摸,一会儿又开始画圆圈,李翊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是要借机调戏他了。
还没等李翊开口,孟顽突然就将手掌攥紧,握成拳,举到李翊面前,扬声道:“拿到了?”
李翊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拿到了什么?”
“您的心啊!”
孟顽仰头一笑,身后烟花绽放,却都不及孟顽这一笑摄人心魄。
李翊只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随后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心不是漏了一拍,而是已经被孟顽捏在手里了。
他摸了摸孟顽的头,又亲了亲她的脸颊,看着她的双眼温柔一笑,“它早就是你的了。”
回去的路上孟顽借口脚疼,不想走路,李翊很是自觉地将人背起,不急不忙,慢悠悠地背着她往回走去。
路上他们遇到不少成双成对的人,男女老少,或年龄不同,或身份不同,不变的是他们那颗相爱的心,都是天下有情人,成眷属。
孟顽没想到,此生会遇到一人爱她如珍宝。李翊也没想到,他此生会爱上一人,并爱她如珍宝,胜过天下千千万万。
正如有诗曾云: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③。
—全无完———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论语》里仁篇
②:出自唐 杨炎《流崖州至鬼门关作》
③:出自北宋 秦观《鹊桥仙·纤云弄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