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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刚一动, 身侧的人就跟着低吟一声, 怕吵醒怀中之人, 他只好又原封不动地躺了回去, 静静望着熟睡的孟顽,从心底溢出浓浓的满足感。

贪心或许是人的本性,看着看着他就不满足于此,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脸颊。

孟顽是被人给吻醒的,强烈的窒息让她不得不睁开双眼, 伸手推了推仍然抱着自己不放的人。

“嗯……”

刚睡醒她浑身无力, 软绵绵地推了推李翊,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一系列动作落在李翊眼中, 就如同在和他撒娇一般,忽视孟顽的反抗,将人抱的更紧。

“醒了?”李翊抚摸着孟顽的背, 一下又一下的给她顺气。

见他明知故问,孟顽瞪了他一眼,“再不醒我就要憋死了。”

她刚睡醒, 又被人抱着吻了许久,眼角眉梢都带着从前不曾拥有的风流之态,眼尾绯红,含羞带怒的看了一眼,让他更是呼吸一紧。

他直接将人提起抱到腿上,大手抵着她的后腰,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孟顽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经过昨晚的折腾她的衣裳都没法子穿了,眼下她只穿着李翊的寝衣,堪堪遮住春色,被他这一抱,衣襟轻松就被扯开。

“您这是要做什么?”她赶紧护着自己的衣襟。

“你昨夜不是说过今天继续吗?”他一边说粗粝的手一边在她背上流连,孟顽无处可躲只能越发贴在他身上。

“可是,您不是说今日不行吗?”

李翊脸皮厚,一点都不狡辩,直截了当的说道:“哦,那是骗你的,昨夜是昨夜,今日是今日。”

“可是……”

孟顽还想要再争取一下,可李翊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不准可是。”

许是觉得自己方才太凶了,半晌他又柔声安慰道:“很快就好,昭昭乖。”

随着他话音落下,孟顽觉得整个寝殿都开始摇晃,她天真的的信了他话,可过了很久也没有结束,她先是求饶,可是李翊此刻心冷如刀,根本就不会顺着她。

到最后她就开始哭着喊着,骂李翊是骗子。

再次醒来已经是晌午了,孟顽昨日本就累了一天,今天一大早又被折腾了许久,她现在是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懒洋洋地躺在榻上,看着李翊任劳任怨地为她穿上衣服。

就连鞋袜都是李翊亲手给她穿上的。

换好衣裳后,孟顽仍然提不起劲来,她蔫达达的坐在榻上,将头靠在李翊肩上,“大骗子,老混蛋,都怨你!”

“是,都怨朕。”心满意足的李翊,认打认罚,就连孟顽说他老,也格外大度不曾和她计较,这样要是换成平常,他一定会好好责罚孟顽一顿。

“为什么要给我穿鞋呀?我今日只想在榻上躺一天。”孟顽晃了晃穿好鞋袜的脚,有些不解的问道。

她记得大婚第二日是需要去觐见太后的,可圣人的生母端惠太后早在圣人御极之前便已溘然长逝,所以她有些不解李翊要带她去哪里。

“今日要去谒告太庙。”李翊很是平淡地说道。

孟顽猛然回头看向他,小小的脸上大大的震惊,“那您为什么不早点说?咱们这时候去像什么样子?”

说完孟顽不顾身上的疼痛,就急着起身前往太庙。

“急什么?”他一把揽住孟顽的腰,又将人给拉回怀中,“用完膳再去也不迟。”

“可是……”

“你今日都不准再说可是了,整个天下都是朕说的算,你在担心什么?”李翊有时觉得孟顽太乖了,太守规矩了,只要他还做一天的皇帝,她就是把天给掀翻了,都没人敢多说一句,甚至还要拍手称赞。

可孟顽好像不知道这些,也许是从小无人撑腰,让她格外小心谨慎,有太多的顾虑,不敢踏错一步。就算到了现在,她也还是守着那屁都不算的规矩,生怕会闯祸犯错。

她真的太乖了,乖的让他心疼。如此也证明了是他做的还不够,没让她有足够的安全感,李翊暗自反省自己。

低头亲了亲孟顽的发顶,轻声诱哄道:“先用膳。”

“可……”孟顽刚要说可是,就看到李翊警告地瞪了她一眼,马上就改口道:“但是这样会不会坏了规矩。”

“呵。”李翊是真的被孟顽给气笑了,不准她说可是,她就改成但是。

可视线接触到满脸忧虑的孟顽时,他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昭昭,你都骑在朕头上了,还在乎这点规矩吗?”

说完他也不管孟顽的反应,直接将人抱起,朝着殿外走去,外头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膳食,就等着帝后二人用膳了。

孟顽忽然升高,吓得她赶紧环住李翊的脖颈,他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将她给打横抱起。

等她回过神来,又觉得李翊方才这话不对,她反驳道:“但是我从来没有骑在您头上。”

她瞪着水灵灵的大眼,认真地看着李翊。

闻言,李翊的脚步停下,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一声,同样认真地看着孟顽,淡淡吐出五个字,“今晚让你骑。”

说完他向上颠了颠孟顽,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也不准说了。”

这下孟顽不敢再多说什么,若是昨日之前,她肯定不会知道李翊这话里头的深意,但经过昨晚,她立刻就明白了他这话说的是何意,脸颊红扑扑地缩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李翊很满意孟顽的反应,低头吻吻她的眉心。

用膳时二人都相安无事,用完膳后,二人又换了一身衣裳。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才携手走出殿外。

但外头却只有圣人的御辇,不见皇后的步辇,孟顽疑惑地看向李翊,他牵住孟顽的手,径直朝着御辇走去,孟顽刚要开口,就听见李翊不怀好意的问道:“怎么,你难道想学班昭仪却辇,自己走过去吗?”

想到自己这小胳膊小腿,怎么可能走的过去,孟顽赶紧摇头拒绝,“我不是,我没有。”乖乖跟着李翊一起上了他的御辇。

太庙就在皇城内,位于承天门东侧,是专门用来祭祀祖先的。

外头旌旗飘荡、雅乐庄重,仪仗队与守卫恭敬森严。

帝后二人在赞礼官的指引下,于太庙大殿前站定,李翊亲自向祖宗神主献上玉帛。随后,又将烹煮好的太牢进献到神位前。

太常寺的官员跪倒在地,诵读庄严华丽的祝文,歌功颂德。

诵读完,这时就到了孟顽献酒,最后再由宗室王公献酒。

雅乐再次响起,仪式结束。

帝后恩爱,二人携手同行,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离开。

人群中一直有一道视线,久久地落在孟顽身上,陆澜眼中有落寞也有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动心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与别人恩爱白头,说不伤心是假的,可比起圣人,除了对她的真情,他好像没什么可以给她的。

虽然出身高,但他一向对阿娘阿耶的话言听计从,阿娘虽然不反感孟顽,但也绝不会松口答应让孟顽嫁他为妻。阿娘心中满意的儿媳妇一定会是一位高门贵女,若他想要与孟顽在一起,只能委屈她做妾。

多年来的墨守成规,让他不敢反抗阿娘,所以他们二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还好圣人足够爱她,可以让她在万人中被仰望,而懦弱又不敢反抗的他,只是那在万人中仰望她的其中之一。

直到帝后的仪仗完全消失不见,陆澜才堪堪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酸涩,他也该朝前看了。

回去的路上,孟顽直接靠在李翊肩上睡了过去。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脱她的衣服,微微抬眸看向那人,见是李翊,便朝着他甜甜一笑,任由他为自己更衣,卸掉头上的发钗。

这两天确实累到孟顽了,这一觉她睡的格外香甜。

夏日晚风,轻轻吹拂过孟顽的发丝,殿内帷幔飘荡,暖黄的烛火让往日严谨肃穆的寝殿,多了几分静谧与温馨。

不出意外,孟顽又是被热醒的。似乎不管多热的天,李翊总是会担心她受凉,在这炎炎夏日,他还是用薄毯子将孟顽盖的严严实实。

额头、颈间都流了许多汗,碎发黏在额头上,让她难受极了。

睁开双眼,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孟顽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

她将毯子丢到一边,气鼓鼓地准备去找人理论。

可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李翊的身影,穿上鞋子,她起身去找人。

大殿内无一位宫人,只有李翊正伏案看着什么,原本还有些生气的孟顽,心突然就软了,气也都消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李翊看奏折看到夜里了,他这样忙,还惦记着她,眼眶突然湿湿的。她好像有些恃宠而骄了,圣人那般辛苦,她应当多体谅他一些。

李翊一抬头就看到孟顽要哭不哭地站在门边,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还当她是做噩梦了,赶紧招手让她过来,“怎么了?”

他如同抱孩子一般,将人抱到腿上坐好,粗粝的拇指为她擦去流出的眼泪,“做什么梦了,怎么一醒来就哭?”

听着他哄孩子一般的语气,孟顽眼泪流得更凶了。

“圣人,您怎么对我这么好。”她将脑袋埋在李翊怀中,眼泪全都蹭在他身上。

怕胸前的刺绣伤到她,李翊轻轻将她的脑袋从自己怀中抬起,“朕看你就是睡糊涂了,不对你好朕对谁好。”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孟顽就这般爱撒娇了,哭的他心都要碎了。

“那我以后也要加倍对您好,这么晚了您还在看……”

孟顽环住李翊的腰,顺便扫了一眼桌案,上头还放着他正在看的书,仅着一眼就让孟顽直接愣住。

见孟顽一直盯着桌案上的书看,李翊一下就来了兴趣,直接拿起放在二人眼前,“正好,昭昭和朕一起看。”

孟顽脸烧得如同猴屁股一般,她猛的将人推了,站起身来就往内殿走去。

她的眼泪白流了!

心中暗骂李翊,是个不要脸的老混蛋,亏她还以为他宵衣旰食、励精图治,没想到他不是在看奏折,而在看秘戏图!

看着孟顽突然出现又突然气恼离开,李翊也有些不明所以,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第106章 大婚后,李翊第一……

大婚后, 李翊第一日上朝就发生了一件大事,长安郊外一处庄子的地窖里,有人暗藏甲胄与利刃, 意图不轨。

等金吾卫派人赶到时却早已早已人去楼空, 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庄子,和所剩无几的甲胄。应该来不及运出去, 才被迫留下一部分。

经查,这庄子一年前被一位商人买下作为私院, 因其准备重建庄子,商人喜好奢靡, 这一年以来时常大兴土木。

所以就算时常会有人运送各种建材, 所以也没人起疑, 根本就没想到他送来哪是什么建材, 分明就是甲胄与横刀。

一切都没搞明白,这庄子的主人在昨日自缢而亡,朝中都言他是畏罪自尽,可陆澜总觉得其中很是蹊跷。

陆澜得知消息后,很是不解, 他得到确切消息后便立刻写了奏折马不停蹄递了上去。为何还会走漏了风声, 让对方知晓此事,提前撤离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 “昨日可有人来过我的书房?”

从奏折递上去到现在,唯一可能有遗漏的便是他的书房有外人进过,他是三日前与宋文外出时注意到那庄子不妥, 花了几日功夫才收集到确实证据。

那庄子到底背后的主人到底是何人?竟然能将手伸进攻公主府?

“回郎君,并无外人来过。”小厮认真想了想,郎君的书房一向不喜闲杂人等靠近, 所以府中下人一般都不会擅自进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小厮声音提高了几分, “对了!驸马曾来过,说是要找您之前从他哪里拿走的一副画。”

“阿耶…”

陆澜突然心烦意乱起来,陆黎安一向闲云野鹤,虽然是进士出身,但因为本朝有驸马不得为官的规矩在,所以即便他十八岁便高中,天纵英才也无法入朝为官,至今仍是一介白身。

他读书时也曾替阿耶惋惜,十八岁的进士实属罕见,要知道本朝一直就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谚语流传,管中窥豹,就知如阿耶这般的少年进士有多难得。

仍记得年幼时童颜无忌,他曾问过陆黎安,有没有后悔尚公主,让他不能为官。

那时陆黎安没说后悔也没说不后悔,只是意味不明的勾唇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这事会是阿耶做的吗?

宣政殿内,周云岩也将此事一五一十的禀告了李翊,他们还在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甲胄中发现四十余把横刀,经过对比他发现竟然与上次刺杀孟顽那伙人用的是同一批横刀。

听周云岩这样说李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摆手让人退下。

从去年七月那场刺杀开始,李翊便一直在查此事,直到元正宴的行刺,让他露出了马脚,可他为何要对孟顽动手呢?

他起初以为是因为二人曾共用同一身体之事被人知晓了,但他暗中调查,可以确保此事除了他与孟顽之外别无第二人知晓。

就在他沉思时,孟顽悄悄从后头探出一个小脑袋,她有些担忧地看着李翊,问道:“圣人是有人要谋逆吗?”

“过来?”李翊招了招手。

待孟顽一靠近,他就发现孟顽竟然热的额头上都是汗珠,用帕子替她擦汗,便问道:“去哪里玩了,流这么多汗?”

“去荡秋千了。”孟顽笑嘻嘻地回道。

前几日李翊命人给她扎了一个秋千,她很是喜欢,只要李翊忙起来无法陪她的时候,她便会去荡秋千。

“您不开心吗?”孟顽见李翊方才一直在沉思,又想到她刚刚听到的事情,不免跟着一起担忧。

见孟顽如此担心,李翊微微一笑,“没有。”说完又想到她多愁善感的性子,又将事情的原委向她解释了一遍。

李翊从不避讳同孟顽讲朝中之事,这事情告诉她也没什么坏处。

听闻,孟顽也沉思了一会儿,秀眉蹙起,她更加担心了。

这商人一看就不是主谋,如今他已经自缢,线索岂不是就断了。

她将自己的顾虑讲了出来,紧张地看着李翊。

可李翊却神色自若,不见丝毫忧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稳操胜券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的他不是主谋的?”李翊反问道。

“如果真的是畏罪自尽,为何还有将甲胄与横刀转移?既然转移了就说明他并未放弃,还在找机会伺机而动,死的这人只怕是个替死鬼。”孟顽斟酌一下,说出来她心中的猜测。

说完她还期待地看着李翊,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李翊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笑道:“说的没错,确实是这样,这个人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而且,此事主谋应当与上次刺杀你的乃是同一人。”

“什么?”孟顽一愣。

其实对于上次刺杀她的人,她隐隐有猜测,只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她不会随意怀疑旁人。

见孟顽如此反应,李翊察觉出不对,问道:“昭昭,你知道上次是谁要刺杀你吗?”

孟顽心中有些犹豫,但看李翊的模样,难道他也知道是谁吗?可是她从来没说过啊?

“您也知道?”

李翊点点头,将人拉入怀中,“这几日怕是会有风雨起,昭昭你怕不怕?”

孟顽摇摇头,坚定道:“和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回答在李翊意料之中,虽然早就知晓,可亲耳听到孟顽这样说,李翊心中仍难掩激荡,眼中是难以言表的柔情与动容,捧住孟顽的脸,手指描摹着她的五官,最后无比珍视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说说,你怎么知道的?”

在孟顽遇刺后,李翊就查过,孟顽接触到的人很少,那群刺客也没有留下活口。除了携带的横刀外,没有可以表明身份的记号,若不是今日发现那批没来的及转移的甲胄与横刀,李翊根本就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您也知道的,我甚少出府,结交的人也不多,更别说与人结仇了。那日我在公主府曾撞见过陆驸马,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当时就被吓到了!”孟顽说到这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想要证明她真的被吓到了。

“怎么不和朕说?”李翊将孟顽的碎发别到耳后,他从来没听孟顽提起这事。

“我那时根本就没想这么多,还以为他只是不喜我擅自闯入了他的院子。可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刺杀,思来想去还是陆驸马最有嫌疑。”

有一点孟顽不明白,陆黎安为何要杀她,又为何谋逆?

听闻他与寿安公主琴瑟和鸣,幸福美满,根本就找不到他谋逆的理由,自己与他也无冤无仇。

看出孟顽的疑惑,李翊解释道:“他一定是做贼心虚,遇到你那日他定以为你见到什么,听到了什么。就算没有,他为了以防万一,也会下手为强。”

听他这一解释,孟顽觉得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现在陆黎安还没有什么行动,可若是他当真要起兵谋逆,到时李绥安该如何是好,会不会受到牵连?

孟顽担心好友,眼巴巴地看着李翊。

“放心,只要此事与她没有干系,朕是不会动她的。”

有了他这话,孟顽便将心放下,可到了夜里她还是做噩梦了,梦中尸山血海,血流成河,却只有她一个人待在甘露殿,怎么都寻不到李翊的身影。

被梦中的情形吓得直接惊醒,李翊第一时间发现孟顽梦魇,他将人抱到怀中安抚,心想一定是今日这事吓到她了,才会让她梦中都惦记着此事。

“乖,没事了,别怕。”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拍着孟顽的背。

冯士弘听见动静,轻声询问,“圣人,可需奴才伺候?”

见面孟顽满头大汗的可怜模样,李翊吩咐道:“倒杯温水来。”

“是。”

冯士弘听出李翊声音中的紧张,手脚麻利地倒好水,还细心地确保水温适宜,这才端了过来。

“圣人。”他站在御榻边不敢靠得太近,轻轻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帷帐中就伸出一只修长的手,冯士弘赶紧恭敬地将杯盏递过去,随后他就听到里头的人吩咐道:“退下吧。”

李翊轻声哄着孟顽,又将杯盏凑到她唇边,哄着她喝了下去,他猜的没错,孟顽出来一身汗,果然渴极了,很快就将水给喝完了。

“还要吗?”李翊问道。

孟顽摇了摇头,抱住李翊,开始喋喋不休同他讲梦中的情形,李翊笑着安慰她,“傻孩子,梦里都是假的。”

又见她身上穿的寝衣已经汗湿,李翊又吩咐人送了一件新的进来,孟顽简单的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寝衣。

等二人折腾完,已经睡意全无了。

李翊见孟顽如此怕热,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日子,开口道:“过几日带你去九成安宫避暑如何?”

“真的?”孟顽闻言眼睛一亮,就算是在夜里,也让李翊瞧出她的兴奋。

可没一会儿,她又蔫了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瞧出她的顾虑,李翊拍了拍她的背,“其他的事你无需担心,况且,你不是说过不怕的吗?”

“我不是害怕,只是这时离宫会不会出乱子?”她眼中的兴奋已经褪去,变成了担忧。

“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爱操心。”摸了摸她的脑袋,李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李翊的安抚之下,孟顽还是放下了担忧,她还是很期待去九成宫的,听闻那里山林环绕,气候凉爽,不仅风景秀美而且温度也要比长安低很多。

因为要去九成宫避暑,将孟顽心中的担忧转移了不少,多了一些对九成宫的期待。

只是在去九成宫之前,意外先发生了。

孟顽对刚扎的秋千新鲜劲还没过去,时常会抽空去荡秋千。这日她趁着暑气不盛,便带着人又去荡秋千了。

但这秋千却被人给偷偷做了手脚,一根绳子被人给割断了。

李翊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就见孟顽眼泪汪汪地站在一旁,他紧张地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并未受伤,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收拾收拾,要准备完结了[让我康康]

第107章 “怎么回事?”李……

“怎么回事?”李翊冷着脸看向孟顽身后的宫人, 厉声质问。

乌泱泱的人跪了一地,自皇后入宫后,圣人已经很少动怒, 今日骤然见圣人不悦, 险些将他们吓破胆,纷纷跪地求饶, “圣人息怒,这秋千昨日还是好的, 只是不知今日怎么就成了这样……”

李翊面无表情的时候很是让人胆寒,就连孟顽也有些怕他。

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 她也有些无奈, 知晓李翊是关心自己才会动怒, 她也不好开口为他们求情, 拂了李翊的面子,只能乖巧地站在一旁。

“今日这秋千可有人检查过?”李翊问道。

众人低着头,不敢作声,他们如何会想到,竟然有人会在这小小的秋千上动手脚谋害皇后, 便疏忽大意不曾检查过。

见都低着头不作声, 李翊冷笑一声,没想到他竟然将手伸到他眼皮底下了。

从前后宫无人, 对这些事他也都不上心,只要不出乱子他是不会过问,但如今不同了, 有孟顽在,太极宫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将主意打到孟顽身上。

李翊面色如常, 可眼中的冷意却很是刺骨,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下令道:“范南秋,此事交给你彻查,朕倒要看看,是何人敢用这等伎俩,谋害皇后!找到真凶后不论何人,绝不姑息!”

“是,臣领旨。”范南秋跪地领旨,她心中很是焦灼,此事关乎皇后安危,圣人并不会轻轻揭过,她若是没能找到真凶只怕是难逃其咎。

只是想想,她额上就有冷汗渗出。

随后李翊看向今日跟随在孟顽身边的宫人,“尔等怠忽职守,不曾检查,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秋千让皇后受到惊吓,罚俸半年。”

原本众人以为难逃一劫,如今听到只是罚奉半年,心中都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地叩首谢恩。

李翊一路上都不发一言,孟顽以为他还在生气,也不敢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突然,李翊伸手猛地抱住了她,孟顽虽然有些疑惑,但并未多问,同样环住他,二人沉默地抱在一起。

“今日吓到你了。”李翊摸了摸她头。

孟顽摇了摇头,“没有,那绳子还算结实,被割断一半也没有断掉。我发现不对劲马上就下来了,所以我没有被吓到,更没有受伤。”

“还算是聪慧。”李翊见孟顽略有得意的模样,勾唇一笑,“你以后要玩什么,记得让身边人先检查一番。”

孟顽乖乖点头,她总觉得李翊神情有些不对,他好像还在生气,连笑时眉头都不自觉地皱在一起。

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您别皱眉。”

他捉住孟顽的手,握进掌心,李翊轻声道:“好。”

“圣人其实我怀疑一人,可能与此事有关。”

李翊突然来了兴趣,挑眉问道:“是谁?”

后宫之事李翊一向不上心,孟顽入宫之前都是交给尚宫与尚仪处理,孟顽接手后发现郑氏处处与她作对,她微微试探,发现是郑氏不愿轻易放权,李翊不曾注意到这方面,所以他很容易便忽视了后宫。

“我怀疑郑氏可能是陆黎安的人。”孟顽招招手,示意他低低头,然后踮着脚,凑到他耳边。

“郑氏?”李翊面露疑惑。

他对这人有些陌生,一时半会儿有些对不上人。

孟顽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是连郑氏是谁都不知道,也难怪陆黎安能将手伸进太极宫。

“就是之前的尚宫。”

听孟顽这样说,李翊才反应过来郑氏是何人。

“这后宫与前朝同样重要,从前您的重心放在前朝,忽视了后宫的重要,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孟顽板起小脸,严肃地说道。

李翊点头很是受教。

“只是这郑氏在宫中多年,她暗中的势力一定不在少数,想要连根拔起怕是要耗费许多时间。”孟顽有些踌躇,前朝有陆黎安虎视眈眈,后宫又有郑氏伺机而动,当真是有些棘手。

笑着摸了摸孟顽,李翊心中很是感慨,她果真是聪慧的,接手这些事情不过月余,便能看的如此透彻,他对孟顽的成长很是开心。

“放心吧,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李翊斩钉截铁的说道。

对于这些事他其实早有准备,只等着请君入瓮了。

孟顽相信他,听他这样说便放下心来,每日照样做好自己就行了,除了吃吃喝喝玩玩之外,偶尔与郑氏过上几招,探探她的底。

不过两日后范南秋求见,说是找到了是何人在秋千上做的手脚,那时孟顽正在收拾去九成宫要带的物品,听见宫人通传,便放下手中明细,让她进来。

这人明显也是郑氏的人,她对自己所做之事供认不讳,无论怎么问她都守口如瓶,不曾供出背后主谋。

最后孟顽见问不出什么来,便摆手让人将其带下去,按宫规处置就好。

谁也没想到圣人会在这个关头去九成宫避暑,消息一出,朝中之人各怀鬼胎。

眼下看着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可他们身在庙堂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暗潮涌动。近三月来,朝中罢免了许多人,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吏,都在隐藏酝酿着阴谋。

御史台中御史更是紧盯着他们这些臣子,让他们不敢出一丝一毫的乱子。

皇城中频繁进行城防换岗,外族蠢蠢欲动,不断骚扰边境百姓,圣人三日前便派程将军带兵前去镇压,一时间朝中风声鹤唳。

如此内忧外患紧要关头,圣人竟然要去九成宫避暑,着实让人猜不透,圣人的心思。但这也让某些本就不安分的人,渐渐动了歪心思。

陆黎安第一时间就收到宫中递出的消息,他知晓李翊是为了带孟顽避暑消夏,心中嗤笑不已。

枉他还以为李翊英明神武,想要从他手中夺权非一朝一夕之间便可成事,如今看来他也不过如此。轻而易举就被女色给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想当真是天助我也。

想到孟顽之父孟珈,陆黎安忽然计上心头,他之前特意拉拢孟珈,这下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李翊既然如此宠爱孟顽,那就让他死在自己最爱之人的手上吧!

九成宫的九成取自“九重”乃是至高之意,自前朝起便多为帝王避暑理政的夏宫。

其坐落在群山之间,依山傍水、雕甍绣槛可以说是与自然融合为一体,置身其中静听流水潺潺,可以让任何忧思消散于无形。

第一次来九成宫,孟顽很是好奇,白日里逛了一圈,原本有些累的她,到了夜里却睡不着了。

借着月光她悄悄打量一下身边之人,鼻梁高挺,眉眼冷峻,孟顽伸出手悄悄描摹着他的五官。

刚碰到他的眉骨,她的手就被人给握住了。做坏事被人给捉住,孟顽微微心虚。

“还不睡?”李翊问道。

孟顽咕噜一下翻了一个身,趴在榻上,撑着脑袋看向李翊,道:“我睡不着。”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了,她也不再偷偷摸摸,直接正大光明地看了起来。

李翊的长相可以说是金质玉相,天日之表,可好像很少听人称赞过他的长相,就像一开始她也以为圣人应当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没想到他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好看吗?”李翊见孟顽一直盯着他看,挑眉问道。

孟顽真诚点头,脆生生地说道:“好看!”说完她还伸手摸上了李翊的眉眼,他的眉骨很高,隐隐有些眉压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在他眼窝中留下一片阴影。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格外深邃,也更加难以琢磨。

但此刻,他看向孟顽的眼神中只有宠溺与纵容。

“圣人您的小字为什么是长离,是凤凰的意思吗?”孟顽突然想起,他刚到自己身体时,曾告诉过自己他名叫长离,自从他变回来后,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叫过他长离了。

李翊捉住孟顽那只不停在他脸上作乱的小手,淡淡道:“不是。”

听他说不是,孟顽有些好奇,“那是何意呢?”她觉得李翊就是她的凤凰,是老天看她可怜,特意赐给她的凤凰。

见孟顽眼中满是期待,李翊突然有些不忍开口了,说来也巧,他与孟顽很是相似,都是爹不爱娘不疼的。

“是什么意思啊?”孟顽见李翊一直不开口,更加好奇了。

李翊叹了一口气,终是不忍拒绝她,开口道:“是淇水汤汤,与君长离的长离。”

孟顽的心突然一痛,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意思,她知道圣人的翊字也是先帝故意取的,就是为了让圣人安心辅佐楼贵妃之子,绝了对皇位的心思。

见孟顽面露心疼,李翊却不觉得有什么,他摸了摸孟顽的脑袋,“不过是些小事。”

“为何会是与君长离,这种伤春悲秋的意思?”

“可能因为替朕取名之人便是伤春悲秋之人。”见孟顽实在好奇,李翊便将这件旧事讲给她听。

其母端惠太后,原本是先帝原配发妻,或许是男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发妻,先帝对端惠太后并无太多感情,二人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起初也算是相敬如宾,直到楼贵妃进宫后,一切都变了。

楼贵妃独得圣宠,就连端惠太后这个正妻一年都见不到先帝几面,太后母族也在朝堂上给先帝施压,先帝无奈之下每月初一、十五便会陪着端惠太后。

端惠太后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先帝回心转意,可就在她怀上孩子后,先帝再未踏足过她的宫殿。

她也将这怨气转移到李翊身上,觉得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才让她与先帝分离。

“她觉得正是因为朕的存在,才让她与君长离的。”

李翊说的很是平淡,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可孟顽却听的泪眼婆娑,她心中替李翊委屈。

“你怎么哭成这样?”李翊觉得好笑,明明是他的故事,孟顽却比他这个正主还要伤心。

“您好可怜。”孟顽抱住李翊哭出了声。

李翊很是无奈,也许天生无情,在遇到孟顽之前他一直觉得爱这种东西可有可无,虚无缥缈。哪有权力来的实在,所以他在军中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这个人人都渴望的位置。

坐上皇位后,他就开始做一个明君,除此之外的事情,他都不关心,直到那场意外,让他遇到了孟顽。

一个不看重爱的人,遇到了一个非常想要爱的小娘子,然后他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爱人。

“又说傻话了。”他回抱住孟顽,拍了拍她的背,身为天子他怎么会可怜,而且那些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明明她才是个小可怜,却还觉得别人可怜,真是个傻子。

“乖,别哭了。”李翊见她哭的可怜,心中有些后悔和她说这些事。

孟顽擦了眼泪,紧紧的贴着李翊,眼中满是心疼与爱恋。

“别哭了,朕带你去个地方。”李翊见孟顽一直在哭,索性带她出去走走,免得她一直想着此事。

“现在?”孟顽震惊地看向外头,漆黑一片,只有几颗星子发出微弱的光。

李翊点头,又问:“去吗?”

“走!”

既然他这样说了,孟顽也干脆利落地应下。

二人不想被外头的人知晓此事,也想增添一些乐趣,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从窗户溜了出去。

李翊伸手将孟顽从窗户上,抱了下来。蹑手蹑脚地避开值守的金吾卫,朝着醴泉走去。

孟顽一路上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他们两明明身为帝后,却半夜偷偷摸摸溜出去玩,还真有些刺激。

看着孟顽红扑扑的小脸,李翊觉得他们这样倒有些像要去私奔一般,他牵住孟顽的手,走了小路,没一会儿就到了醴泉。

第108章 引为一渠,其清若……

引为一渠, 其清若镜,味甘如醴①。

泉水清澈环绕宫室,在沟壑的山谷中形成一个池塘, 依山就势, 与一旁的奇峰怪柏巧妙融合。

“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李翊嘱咐着孟顽, 这里漆黑一片,她万一乱走伤到就不好了。

孟顽对这一片也不甚了解, 乖乖点头,站在一旁看着李翊忙碌。

忽然一盏盏花灯在眼前亮起, 方才漆黑一片醴泉瞬间被照亮, 孟顽怎么也没想到这里居然会藏着这么多花灯。

看着李翊将花灯放到水中, 孟顽提起裙摆, 小心地靠过去想要帮忙,却被他阻止了,“朕来就好。”

李翊不准孟顽动手,她就蹲在李翊身边,小小一团, 看着他做事, 偶尔帮他递一下东西。

花灯被人从岸边推入水中,就像满头星子落入, 莲花形状的花灯层层叠叠,光影错落,暖黄色的灯光倒映在水中, 风一吹,颤巍巍的荡漾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孟顽看的入神,根本就没注意到李翊不知何时寻出一盏八角走马灯, 烛火燃起,热气催动转轮,这盏灯就像是活了一般,悠哉悠哉,一圈复一圈的转动。

“这是我吗?”孟顽指着素娟上描绘的小娘子问道。

八角走马灯,一共八个面,每一面都画了一位小娘子,或笑或哭,有时安静站立,有时活泼嬉闹,每一面都画的极其用心。

孟顽认出来是李翊的手笔,这是他亲自画的。

“喜欢吗?”李翊将走马灯递到孟顽手中,低眉含笑着望着她。

“喜欢。”孟顽接过灯,爱不释手的仔细打量,瞧瞧这里,又摸摸那里。

李翊见她喜欢,也跟着笑了笑,随后又起身在黑暗中翻找什么。

孟顽一见他又要去捣鼓什么,那边格外黑,又离醴泉极近,担心他看不清脚下,会有意外发生。她提着走马灯,亦步亦趋的跟在李翊身后,为他照亮脚下。

李翊忽见周围一亮,回头一看,就见孟顽提着走马灯笑盈盈地跟在他身后,她这一笑一池的花灯都被她给比下去了,他的心也如同春水般,泛起阵阵涟漪。

“怎么过来了?”

“怕您摔着,来给您送光明的。”暖黄色光晕映在孟顽脸颊上,柔柔的,如同玉人一般。

“不会摔着。”

说完他就从暗处拽出一艘小船,孟顽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李翊就率先一撩下摆,长腿一迈就登上了小船。

“上来。”他朝着孟顽伸出了手。

看着眼前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孟顽想也没想就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李翊扶住孟顽,让她借助他手臂的力,轻轻一跃就登上了小船。

“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孟顽有些好奇,她今日白天便将九成宫逛的大差不差了,怎么就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艘小船在。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这是朕特意为你准备的。”原本是打算明晚再带她来的,可偏偏她今晚哭的如此伤心,只能提前将她带来这里。

孟顽闻言眼睛一亮,“所以您带我来九成宫是为了给我过生辰的吗?”

李翊点头,将孟顽抱进怀中,“去年与你相识时,你的生辰已经过了,往后你每个生辰朕都会陪在你身边。”

孟顽环住李翊的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吻,“那我们说定了。”

“嗯,说定了。”

李翊捧起孟顽的脸吻上去,比方才孟顽那个吻更加强势,却又温柔缠绵。

漆黑的夜空下,醴泉却如同落入凡尘的星河一般,耳边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还有潺潺流水的声音,小船晃晃悠悠地往花灯深处驶去。

孟顽被迫趴在船头,有些害怕的攥紧了船板,“别,船会翻。”

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下比一下大,也比之前更加激烈。

“不会的。”

李翊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大手抚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往上一提,孟顽被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见孟顽怕到颤抖,大手拂开遮挡住她脸颊的头发,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芙蓉面,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脸颊,“别怕,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她又紧张又怕,不仅是怕船会翻,更害怕会被别人给瞧见,她带着哭腔道:“咱们回去吧,求您了。”

如此可怜兮兮的模样,非但没让李翊心软,反而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小船晃晃悠悠往更深处驶去,直到被一片莲花阻拦,“怎么办,好像回不去了。”

李翊恶劣地在孟顽耳边说着,似乎是怕她不相信,直接将人抱起,靠在他胸前,让她看着夜色中的莲花。

“你故意的!”孟顽泪眼婆娑的控诉着他的恶行。

“是天意,并非故意。”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②。

第二天,天色还未亮,九成宫山林环绕,多雾气,冯士弘昏昏欲睡地靠在柱子旁,忽然见远处隐隐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怎么觉得有些像是圣人的模样。

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产生的幻觉,他抬手揉了揉双眼,再次认真看去。

等人一走近了,再一看,哎哟!这可不就是圣人嘛!怀里似乎还在抱着皇后。

昏昏欲睡的大脑立刻就清醒了。

他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前,刚要开口问安,就被李翊给阻止了,“安静,别吵醒她。”

冯士弘立刻噤声,连脚步都放轻了许多,恭敬地将二人送进殿内。

李翊的身影刚一消失,冯士弘就立刻转身看向小太监,责怪道:“让你们守夜就是这么守的?连圣人与娘娘出去了也不知道!”

小太监被训的一声不敢吭,可他怎么也想不起圣人与娘娘是何时出去的。明明他连走神都不曾有过,难道是太困了给记差了?

等冯士弘走后他一个人蹲在墙角抱着头,怎么也想不起昨夜圣人与娘娘是何时出去的。

在九成宫的日子和太极宫没什么两样,李翊照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且似乎比在太极宫还要忙碌许多,孟顽时常可以看到不少大臣进进出出,昨日她甚至还看到有武将进出丹霄殿,她的心没由来得一紧。

屏风后,孟顽正抱着玉狮子逗弄,隐隐听到他们在谈论突厥人,有部分势力在漠北活动。

孟顽也对突厥略有耳闻,他们始终拒绝臣服,时常在骚扰边境百姓。还是在熙和四年,圣人御驾亲征平定突厥,其部众归附,但仍有极少部分部落反叛。

今日再听提起突厥,孟顽难免心中担忧,一时没有注意手下的力道,为玉狮子顺毛的时候,拽疼了它。

玉狮子哀嚎一声,直接从孟顽怀中挣脱出去,横冲直撞地跑了出去。

外头李翊正与人议事,忽听一声狸奴叫,随后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便冲了出来。甚至跳上圣人的御案,将上头的奏折扫落在地,茶水也被它打翻。

下头的臣子俱是一惊,慌乱地看向那只捣乱的狸奴。

李翊皱眉,捏住玉狮子的后颈,将它给提了起来,就算是被人提在半空,它还是嚣张的挥舞着爪子。

场面一度混乱。

孟顽见大事不妙,赶紧从后头跑出来,从李翊手中接过玉狮子,她自知闯了祸,很是羞愧,低着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孟顽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李翊安抚的摸了摸她脑袋,“先去后面等着朕。”

孟顽点点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听李翊这样说,赶紧抱住怀中的玉狮子,跑走了。

她离开后,李翊吩咐人将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又对着下头的臣子吩咐了几句,一切都处理完,他便挥手让众人退下去。

刚一到后殿就见孟顽垂头丧气的站在一旁,一见到李翊过来,她便开口道歉。

“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翊将人拉进怀中,摸了摸她的背,“不过一件小事,无需放在心上。”

听他这样说,孟顽担心他这样说为了安慰她,咬了咬唇,道:“不会误了您的事吧?”

李翊听见这话,直接大笑起来,捏着孟顽脸颊,笑着说道:“不过是一只狸奴,能误什么事?若是因为一只狸奴就误了大事,那朕这个皇帝不做也罢!”

说完他直接将孟顽怀中的玉狮子丢了出去,把孟顽打横抱起,“昭昭,你太看轻你的夫君了。”

孟顽还在因为他口中的夫君而害羞不已,可见人抱住她朝榻边走去,立刻反应出不对劲,她按住李翊的肩膀,眼睛瞪大,问道:“您要做什么?”

“还用说吗?”李翊低头亲了亲她,吓得孟顽眼睛瞪得更大了。

“可是现在还是青天白日,怎么…怎么能做那种事?”孟顽想要唤醒李翊的廉耻心,可他脸皮厚,根本就不管这些。

只是孟顽没能做成的事,冯士弘却做成了。

就在孟顽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冯士弘急匆匆地走入殿内,“圣人,有要事禀奏。”

李翊沉着脸,在孟顽窃喜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什么事?”他面色不善,语气更不善。

冯士弘快步上前,将一封密信交到李翊手中。他打开看了一眼,面色更加冷戾,眼中杀意翻涌。

迷信是写了两件事,一件李翊早有预料,另一件则让他怒火中烧。

其一,便是陆黎安计划在今夜动手。

其二,却和孟顽有关。

陆黎安竟然胆大包天,与郑氏联手在他的饮食中投毒,同时命女官趁着帝后都在九成宫,将带有皇后印记的玉佩偷出,交到孟珈手中。

孟珈甚至还凭空捏造一封,孟顽与他之间联络的迷信。信中提到:“圣人无子,社稷不安。事成后,当立皇后为摄政太后,我等共辅之。”

等他毒发时,所有能查到的线索,都会完美的指向孟顽,打造皇后与其父联手下毒的完美假象。

李翊心中冷笑,孟珈当真是不知所谓,犯上作乱,甚至不惜出卖女儿。

当初他看在孟顽的面子留他一命,如今看来怕是留不得了。

陆黎安当真是好恶毒的心思,此计若成他便可趁虚而入,若是不成也可让他与孟顽离心。

当他因证据确凿而震怒、伤心,对的孟顽失去信任之际,也正是他趁机出兵的好时候。

将密信收起,李翊背对着冯士弘,冷声吩咐:“孟珈不能留了。”

是夜,丹霄殿灯火通明。

孟顽半夜被吵醒,却看身边空无一人,她起身下榻,刚走出内殿,就见李翊负手立在窗边,身后烛火璀璨,身前却是夜色漆黑一片,一明一暗将他笼罩其中。

她轻轻地从身后靠近,环住李翊的腰身,问道:“您怎么还不睡?”

李翊将人拽到身前,按在胸口,摸着她的后脑勺轻声说道:“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可是他们动手了?”孟顽知晓时局紧张,她听李翊这样说,便猜测对方怕是要动手了。

李翊点头,“洛阳含嘉仓失火,朕要去一趟。”

洛阳是大雍漕运关键枢纽,粮仓被毁意味着整个南粮北运的调度将会失灵,其影响怕是会波及整个北方,到时必会引发大规模饥荒。

更有甚者还会有大规模暴乱,边防军心不稳,这就给了突厥那些不安分的部落可乘之机。

“我和您一起去。”孟顽见李翊神色严肃,立刻抱紧他。

李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今日密信上的内容告知于她,“若是你与朕一起离开,恐怕会打草惊蛇。别怕,朕将最精锐的一队金吾卫留给你。”

“不行!”孟顽立刻拒绝,他要连夜赶去洛阳,怎么能将精锐之师留给自己。

“别任性,你的安危也同样至关重要。”李翊将孟顽的眼泪吻掉,柔声劝她。

孟顽泪眼婆娑的看着眼前之人,她知道现在不是她任性的时候,可她也不愿见李翊去冒险,“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看着可怜兮兮的孟顽,李翊只是长叹一声——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唐代《九成宫醴泉铭》碑文

②:出自元末明初诗人唐珙的《题龙阳县青草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