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顽可不怕他,不认输地回瞪回去,甚至极为挑衅朝他扬了扬下巴。
二人之间的互动被李翊看的一清二楚,他见陆润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越发不满,冷声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这就走。”
被下逐客令的陆润更加委屈了,察觉到自己在圣人这里好像要失宠了,怎么能有了美人就忘了外甥啊!
不对,他好像就没得过宠!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难过,委屈巴巴地拱手行了一礼骑上马又回到球场上了。
孟顽正得意地对着陆润挑眉,脸颊就被人捏住了,“看什么呢?就这么舍不得他走?”
谁?她舍不得谁了?
她被这话搞的一头雾水,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李翊面色明显黑了下去。
“圣人您这是怎么了?”
孟顽不知道的是,她方才的沉默让李翊以为她是默认了,以为她真的不想让陆润走。
“没什么。”李翊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神情却不像是没什么的模样。
他本就比孟顽大上许多,不如与她年纪相仿的郎君同她聊得来,她想和同龄人待在一起也是情有可原,可一想到她要与别人嬉笑打闹,他就想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这个想法太过强烈,孟顽都能感受他身上的怒气。
她一下就慌了,毕竟李翊面无表情的时候非常有压迫感,她开始回想圣人是为何突然生气。
想到方才她与陆润之间的动作,又想到他方才的问题,这才明白过来,圣人这是误会了她。
孟顽赶紧抱住李翊的腰身,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别生气,我巴不得陆二郎君早些离开,他那身打扮实在太扎眼了,看一眼我的眼睛都疼了。而且他待这里太碍事了,我想和您亲近一些都不行。”
果然她说完这话后,李翊的面色瞬间缓和了许多,摸了摸她的头,“昭昭你会觉得和朕待在一起很无趣吗?”
李翊有时也会想他比孟顽年长许多,一些少年心性在他身上早已消失不见,他又是帝王早已喜欢发号施令,孟顽会觉得他刚愎自用、乏味无趣吗?
“不会,和圣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我也很开心。”孟顽从李翊怀中微微抬头,看着他深邃的双眼,真诚又饱含爱意地说道。
比起张扬热烈的少年意气,孟顽觉得李翊身上这股经过岁月沉淀,风雨洗礼后的云淡风轻、沉稳从容更加吸引她。
唯一遗憾的就是君生我未生,她不曾见过圣人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但幸运的是她现在遇到的是正是圣人最好的时候。
“可朕大你许多,现在你或许觉得朕好,等朕垂垂老矣而你还风华正茂,那时你还会觉得朕好吗?会不会后悔没有嫁一个年龄相当的郎君?”
孟顽没想到圣人居然会这样想,他在众人面前一直是不动声色,仿佛任何一件事都不值得让他产生丝毫波动。
就是这副处之泰然的皮囊之下居然会藏着一颗敏感的心。
或许遇到孟顽之前他一直都是运筹帷幄,将整个天下都掌控在手心,唯有孟顽,他没有自信可以把握。
“可是您老了,我也老了啊!没有人可以永远年轻,但在我心中您永远都风华正茂。”
“而且我才是那个应该担心的吧!万一哪天您还没老就先厌弃了我怎么办?”
孟顽苦恼的表情逗笑了李翊,“你怎么会这么想,朕今生所求,唯你。”
眼眶突然湿湿的,孟顽更加坚定的抱住了李翊,整个人都缩在他怀中。孟顽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她时常患得患失,但在李翊身边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去想过有一天他会不再爱她。
“您不会因我颜色不胜从前就弃我而去,我又怎会因为您不再年轻就不爱您。”
“您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孟顽一想到他居然这样想她,将她当做三心二意之人,明明她才是最怕失去他的人,她心中气恼狠狠地朝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肩膀传来痛感,就算这样李翊也没有松开她的打算,反而将人抱得更紧,恨不得将人融入他的骨血。
等将人松开,他才发现孟顽居然哭了。
“乖,别哭,都是朕不好。”李翊赶紧替她将眼泪给擦干,可孟顽眼泪一向汹涌,没一会儿就哭花了脸。
孟顽将人推开,她才不要他为自己擦眼泪,他的手上都是薄茧磨得她脸疼。
从怀中拿出手帕轻轻将眼泪擦掉,又瞪了李翊一眼。
“喝口茶,润润嗓子。”李翊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孟顽嘴边,喂给她喝,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将水喝完,李翊这才满意。
就在他准备将杯子放下时,忽然听到有破空之声传来,他一手将孟顽揽入怀中护着,一手稳稳接住朝着他们二人飞来的马球。
孟顽没回过神,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李翊手中突然多了一个马球。
“这是怎么回事?”她抬头朝着四周望去,就见孟怡纵马而来。
“原来是六妹妹啊!真是不好意思,一时失手没有伤到你吧?”孟怡嘴上这样说可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
她早就看见孟顽了,这一球也是故意的,不过她没打算伤到孟顽,只想吓一吓她,却没想到她身边的男子身手竟然这般厉害,直接将马球给接住了。
“是不是失手,你我心知肚明!”孟顽从李翊手中抢过马球,拿起来就朝着孟怡的方向扔去。
只可惜没打到她,打在了马身上,被砸中的马嘶鸣一声,险些将马背上的孟怡给甩下去。
“你做什么?”孟怡怒喝道。
“哎呀!失手了,本想将马球还给五姐姐的,可惜我手上功夫不到家,看来还是要回去好好练习一下。”
练习一下,下次一定要砸中你的脑袋!
那马球在草地里不知滚了多少圈,沾了不少泥土,李翊先用帕子将自己的手擦拭干净,后又拿起孟顽自己的帕子,温柔地为她将手上的泥土擦干净,丝毫不介意有外人在场,照顾起孟顽得心应手。
孟怡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就见二人亲昵的模样,心中冷哼,怪不得孟顽她如今变得如此大胆,原来是找到靠山了。
这人看着确实俊美无俦,周身气度也不像普通贵族子弟,但她在长安之中从未见过他,应当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只是模样好些罢了!
而且瞧着年纪有些大,想必家中已经姬妾成群了吧!
孟怡心中了然,轻笑一声,“六妹妹你何必这么着急,若是想嫁人阿娘自会为你择一个如意郎君,何苦要同旁人私相授受?而且还是还一个年纪这般大的人。”
“你如果瞧不上寒门出身的学子,等日后我与世子成了亲也可在世家中为你选一个做夫君。只是以你的出身怕是只能为妾了!”
孟怡根本就不管其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着,她每说一句李翊的脸上就难看一分。
眼看李翊就要动怒,孟顽赶紧握住他的手,愤怒地瞪着孟怡,“你乱说什么呢!你心思不正别以为旁人和你一样!”
“我心思不正?孟顽光天化日之下你同一个老男人拉拉扯扯就像话吗?”
孟怡心中不屑,这人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瞧着就要比她们大上一些,孟顽也是愈发上不得台面了,竟然愿意给一个老男人做妾。
被孟怡称作老男人的人突然站起来,冷冷地扫了一眼她,这一眼将她吓得面色苍白,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一个眼神居然如此吓人,她用力的攥紧缰绳不愿在孟顽面前露怯。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对她动手时,李翊却只是扫了她一眼就朝外走去。
孟顽赶紧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路过孟怡的时候,孟顽愤怒地说道:“我就是喜欢他,不管他比我大多少我都喜欢他。”
看着李翊的背影,孟顽赶紧小跑着跟上李翊。
都怪孟怡!她刚把人哄好!
还不等孟顽追上李翊,身后就有人叫她,想装作听不见,她暗中加快脚步,可那人却锲而不舍,直接拦在孟顽面前。
“六娘子,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到你。”
孟顽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陆澜,只能僵硬地朝他一笑,“陆大郎君也在这里。”
陆澜心中有些紧张,他因为春闱舞弊一案久不在长安,自上元节一别,他许久未曾见过孟顽了,今日一见她似乎更美了,雪肤杏腮,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
“六娘子近来可好?方才我见你似乎同人起了争执,需要我帮忙吗?”
“嗯,我很好,多谢陆大郎君关心。”
孟顽根本就没心思听他说什么,随意应付了几句,视线越过他悄悄朝外望去,可远处空无一人。
圣人竟然没等她,孟顽心中有些委屈,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李翊一开始确实动怒了,他准备立刻回宫下旨抄了孟府,可在他听到孟顽说不管自己比她大多少她都喜欢时,他心情瞬间就好了。
但等他上了马车却不见孟顽跟上来,心中担心她跑的太急万一摔倒了怎么办,正准备折返回去寻她。
只是他刚撩开车帘就看到孟顽同陆澜站在一起言笑晏晏,少男少女站在一起的模样般配极了。
春日里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了一层金边,都是青春年华,多美好——
作者有话说:李翊:气死朕了!!!
第77章 李翊眸色阴沉,……
李翊眸色阴沉, 死死地看着站在一起的二人。
他毫不遮掩的怒气,让周围服侍的人将头埋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冯士弘见圣人独自一人回来, 六娘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心中就感到纳闷,这几日二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怎么去了趟马球场二人就分开了。
但见圣人这样明显是在同六娘子置气。
风吹动龙旗与华盖,发出猎猎之声, 四周服侍的人都屏息凝神,都怕发出一点声响。
冯士弘斟酌片刻, 小心翼翼地问:“圣人要不要奴才将六娘子请回来?”
“管她做什么?没看到她已经乐不思蜀了吗?”
李翊冷冷扫了一眼冯士弘, 将手中帘子一甩隔绝了冯士弘的视线, 帘子下端坠着的宝石不断摆动, 一下一下敲在冯士弘的心上,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还在和陆澜讲话的孟顽,冯士弘在心中祈祷,只希望她能快些回来将人哄好。
虽然李翊嘴上说着不管孟顽,可也没有真的丢下她不管, 马车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他独自一人坐在里头生闷气。
他端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二人站在一起的模样。
如果日后她真的后悔了该怎么办?
李翊不受控制地去想。
胸口堵着一口气, 不上不下,他睁开双眼,眼神很是晦暗让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孟顽见陆澜聊的兴起她也不好直接打断, 只能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付,她的心也早就跟着某个人走远了,根本就没有听陆澜在讲什么。
眼看他仍然没有停止的打算, 孟顽没忍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陆大郎君,小女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就先失陪了。”
说完她不等陆澜回答,转身就要离开。
“六娘子!青龙寺的牡丹开了,不知三日后你可愿与我同往?”
孟顽提着裙子跑出去老远,隐隐约约听到陆澜似乎在与她讲话,可她一句都没听清楚,只以为是陆澜在同她道别,便转过头去对他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陆澜只当是她同意了,一颗心差点从胸腔中跳出来。脸上浮现出欣喜若狂的神情,人才刚走他就开始期待三日后的再见。
孟顽一路小跑回来,还没等她靠近就见冯士弘面色有些不太对,她心里咯噔一下,糟糕这下真的将人给惹恼了!
“阿翁,圣人他还好吗?”孟顽悄悄凑近冯士弘问道。
冯士弘深深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六娘子您怎么才回来?圣人都等您许久了!”他心中急得不行,可圣人又不准人去找六娘子,只能盼着六娘子快些回来才好。
说起这个孟顽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也不知圣人有没有看到她与陆大郎君讲话的场景,他该不会乱想吧!
“遇到了一位熟人,闲聊了几句。”
“您还是快去瞧瞧圣人吧!圣人明显是动怒了。”冯士弘盼着孟顽能快些将人哄好,圣人舍不得将气出在六娘子身上,二人置气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伺候的人。
李翊耳力极好,本就离得不远,他将孟顽与冯士弘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心中冷嗤,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同旁人闲聊,真是一个小白眼狼!
“还不上来,在外头等什么?”
冷峻的声音含着怒意,骤然响起将孟顽吓了一跳,她咬了咬唇,在冯士弘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听声音就知道圣人这次明显气的不轻,他给了孟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在人上了马车后赶紧退地远远的,生怕圣人会迁怒到他。
孟顽刚上车还没等她坐下,李翊就下令回宫。
马车一个摇晃让毫无防备的孟顽直接向前扑去。
“啊!”孟顽脚下踉跄几步。
好在李翊虽然生她的气却也舍不得人受伤,长臂一伸,将人给抱到了腿上了。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李翊面无表情的看着孟顽,语气多了几分强硬。
见他面色冷淡,又听到这话,孟顽心中也很是委屈,哪是她一惊一乍明明是他故意欺负人。
她挣扎着想要从李翊怀中退出,“都是臣女不好,惊扰了圣人。”
李翊眉头瞬间皱成一个川字,自从知晓他就是长离后,孟顽就没有在他面前自称过臣女了,今日就只是与陆澜见了一面她就要与他疏远了吗?
“你说什么?”
大手掐住孟顽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可孟顽却倔强地将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孟顽觉得他今日奇怪极了,她说什么他都要生气,明明就是他先欺负人的!
原本她是打算哄他的,但她也是有脾气的!
“我说都是我不好!”嘴上说着是自己不好,可她双眼却不服气的瞪着李翊。
孟顽越想越委屈,眼泪也跟着大颗大颗落下,她不想和李翊靠的太近,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
可她这点力气在李翊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他一用力就将人牢牢按在腿上,根本就不给她逃走的机会。
一手强势捧着孟顽的脸就要吻上去,孟顽现在也在气头上,根本就不愿让他亲,她扭过头避开了李翊的吻。
孟顽扭头的动作让他的吻落在她侧脸,李翊不顾孟顽的挣扎继续去吻她。
狂乱的吻落在她的侧脸、嘴角甚至是眼眶,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被李翊吻住了双唇,他牢牢地扣住孟顽的后颈让她无处可逃,粗暴地撬开她的唇,迫使她不得不被动承受。
从前同李翊亲近时,他虽强势却都是温柔的,时刻都顾忌着孟顽,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蛮不讲理地吻她,不管不顾到有些粗鲁。
如此强烈的吻孟顽根本就招架不住,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原本紧紧攥着李翊衣襟的手也使不上劲,她在他怀中化成了一滩春水。
可李翊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他的吻逐渐向下,落到了孟顽的下颚,又在她白皙的颈边流连,留下一连串红痕。
孟顽的领口已经散开,露出里头一大片白嫩的肌肤,随着胸口一凉,她的理智也逐渐回笼,李翊的吻已经落在她的锁骨上,察觉出他还有继续向下的打算,孟顽一下就慌了。
“不要!”她用手捂住胸口,眼中含着水雾。
李翊被她这样看了一眼,心中那把火烧的更旺,他微微喘着气将头埋在孟顽的颈窝,一下又一下的吻着她的锁骨,“不要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而更多的却是想要将孟顽拆吃入腹的欲望。
“不要亲那里。”孟顽红着脸说道。
“那里是什么?”
孟顽知道他是故意的,她紧紧咬着嘴唇不去回答他这个问题,伸手想将他埋在自己颈窝的头给推远。
可李翊怎么可能让她轻易就推开,他主动将头抬起,右手抚上她的脸庞,仿佛是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抚摸,拇指抚上她被吻到红肿的双唇,“别咬。”
孟顽听话的松开,顺势咬住他的拇指,她还是记仇的,他刚刚那么欺负人,她可没有忘记。
李翊任由她咬,非但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孟顽咬自己。
孟顽觉得他这个眼神奇怪极了,比他生气时还要吓人,就像是在酝酿某些她不懂的事情。
她不敢再咬了,赶紧松开口。
李翊看着拇指上留下的一排牙印,勾唇一笑。
连生气都舍不得用力吗?
孟顽确实没舍得用力,她舍不得真的伤到他,所以只是咬他一口出出气。
“您为什么生气?”孟顽问道。
虽然她已经不生气了,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要不然日后想起来又是一摊烂账。
“你觉得呢?”李翊反问,他想看孟顽到底知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因为孟怡说您年纪大?”孟顽不确定的问,一边问她还一边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李翊的神情,见他脸色果然沉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孟顽主动勾上李翊的脖颈,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亲昵又依赖的蹭了蹭,“您别听她乱说,她那是故意气我的,而且您春秋鼎盛一点都不老。”
李翊拍了拍孟顽的背,想告诉她自己是因为陆澜而生气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这种小事不值得朕生气。”
闻言孟顽却笑出了声,“您不生气那方才生气的人是谁?”
“不准笑。”
李翊低头带着威胁咬了咬孟顽的耳垂,呼吸落在她耳后,惹的孟顽不断躲闪。
见孟顽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李翊也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索性就随她去了。
回来的路上还相互置气的两人,转眼间就已经和好了,下马车时又是李翊将人给抱了出来。
不过这次他没将人放下,而是一路抱回了甘露殿。
孟顽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中,原因很简单,不过是她的唇被亲肿了,不敢见人,这才任由李翊将她抱回甘露殿。
冯士弘跟在二人身后,见他们又和好如初心中很是欣慰,果然有六娘子在圣人也变得好哄了。
孟顽也觉得这件事已经揭过,可过没过去只怕是只有李翊自己知道。
回到甘露殿孟顽发现云苓正抱着玉狮子等在殿外了。
“云苓你来了?”孟顽很是惊喜,从李翊怀中跳了下来。
云苓对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娘子!”
几日不见二人都很是想念对方,孟顽接过玉狮子抱在怀中。
李翊对着云苓交代了几句,让她照顾好孟顽,他今日出去了半天,还是要去宣政殿继续处理今日的政务,临走时他又低头亲了亲孟顽。
他这个举动惹的宫人纷纷低头,不敢多看一眼,这几日的相处她们早就知道圣人对孟娘子的看重,可如今亲眼见二人之间如此亲昵的举动,只怕孟娘子在圣人心中的地位要比她们想到还要重上几分。
孟顽被人看到不好意思,推了推李翊示意他还有人在呢!可他脸皮厚根本不管这些。
他走后,孟顽在云苓揶揄的目光下更加无地自容。
都怪圣人,他倒好自己一走了之,留她一个人面对!
云苓见孟顽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赶紧转移话题,可她面上的笑意却是压都压不下。
“娘子,奴婢这次来还有一事要告知您,前几日孟府曾派人来传话,说是三郎君马上就要成亲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孟府?”
孟顽一拍脑袋,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等圣人回来我和他说一声,过几日咱们就回去。”
一想到孟晖马上要成亲,孟顽就有一些头大,她还什么都没准备,这样一来就有一些仓促了。
月上柳梢头,天色渐深也不见李翊回来。
李翊独自在宣政殿坐了许久,手头上的政务早就处理完,可他仍坐着一动不动。
他方才从暗卫口中得知,陆澜邀孟顽三日后同去青龙寺赏牡丹,而孟顽没有拒绝。
跳动的烛火落在他的面上忽明忽暗,他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小雨,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在雨滴落在地上的一瞬间,李翊起身冒着雨赶回了甘露殿。
只是这时孟顽早已睡着,她乖巧的睡在御榻上,身边还给李翊留了一个位置。
雨水将李翊半个身子都打湿了,他顾不上更衣,带着一身水气湿漉漉的来到寝殿,一手撩开帷帐,定定地站在榻边,看着熟睡的孟顽。
时间一点点流逝,千言万语最终都化成一声叹息,将帷幔放下,他转身离开。
第78章 翌日。 ……
翌日。
孟顽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在甘露殿的这几日从没早起过,这样逍遥快活的日子让她越发懒散。
只是今日她觉得有些奇怪,昨晚没见到李翊, 今日一早她也没瞧见人。虽然以往醒来时李翊也早就去上朝了, 可她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洗漱后她抱着玉狮子玩了会儿就觉得很是无趣, 眼看到了用膳的时辰还不见李翊回来。
“范姑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孟顽摆弄着手上勇猛可爱的布老虎,这原本是送来给玉狮子玩的, 可她瞧着可爱就先拿来玩了。
“回娘子,还有一刻钟就要申时了。”
范南秋在孟顽进宫后就跟在她身边了, 她是宫中的老人, 有她照顾孟顽, 圣人也放心。
这些日子一直都她侍奉在孟顽面前, 她本就是尚仪,在后宫中颇有威信,有她在也省了某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孟顽。
“申时了……”
孟顽将手中的布老虎丢给玉狮子,看着无忧无虑的玉狮子叼着布老虎玩得很是开心,她竟然有些羡慕。
她黏哒哒地趴在桌子上看向殿外, 希望她想的那个人下一刻就会出现。
不知又等了多久也不见李翊回来, 范南秋也开口询问她是否要用膳。
孟顽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话落, 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外头进来,孟顽蹭的站了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迎了出去。
“娘子!”范南秋无奈地提着鞋跟在她身后。
只可惜让她失望了, 来人正是冯士弘。
见是冯士弘,孟顽的脚步也放缓了下来,仍然不死心地朝着他身后张望。
范南秋也在此时提醒孟顽将鞋穿上, 孟顽呆呆地穿上鞋。
“娘子,您别看了只有奴才一个人在。”冯士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走在圣人前头啊!
也不知二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今日的圣人比往日要难伺候许多。
“圣人呢?”孟顽失落地问道。
往日二人天天都见面,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不过半日未见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圣人留了英国公与魏大人在宣政殿用膳,今日怕是不能陪娘子了。”冯士弘一边说一边小心打量着孟顽的表情,见她果然露出落寞的神情,心中也跟着着急。
“近来朝政繁多,圣人怕是抽不开空陪您。”冯士弘深深看了一眼孟顽,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娘子您若是无事可以去宣政殿多陪陪圣人啊!”
孟顽眼睛一亮,对呀!她可以去宣政殿陪他啊!
“可是我去会不会不妥?”她还是有些顾虑,宣政殿毕竟是圣人处理朝政的地方,她去会不会打扰圣人。
“没有什么不妥的,您放宽心,整个太极宫没有哪里是您去不得的。”冯士弘信誓旦旦地向孟顽保证。
有了他这话孟顽也放下心来,想着等宣政殿的人散了她就过去见圣人。
二人约定好,到时冯士弘会派人来告知孟顽一声。
既然李翊不回来,孟顽只能一个人用膳,她原本想让云苓与范南秋一同坐下陪她一起,可二人却十分抗拒说什么也不敢,她也只好放弃,独自一人用膳。
用完膳后,她就在等冯士弘的消息,好在没让她等多久冯士弘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英国公他们几个已经离开了。
孟顽心中一喜,赶紧收拾一下就往宣政殿去。
还没走出甘露殿,玉狮子就跑过来用爪子拽着她的裙摆,像是要和她一起去一样,可孟顽却将它抱到云苓怀中,她怕玉狮子会捣乱,让云苓照顾好它,不准它去宣政殿。
孟顽兴冲冲的来到宣政殿外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她连宣政殿的门都没碰着,李翊根本就没让她进去。
她一脸哀怨地看着冯士弘,无声的控诉。
冯士弘也没想到会这样,圣人竟然拒绝了六娘子,这就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孟顽了,他讪讪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孟顽。
好在孟顽很是善解人意,她知晓这些事冯士弘也做不了主,所以她没怪他,还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
这可将见过大风大浪的冯士弘都感动到泪流满面。
看着孟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冯士弘心里也不好受,有些后悔提出让她来宣政殿了。
李翊负手立在窗边,冯士弘进来后,就听到李翊问道:“她走了?”
“是,六娘子回甘露殿了。”
您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什么?
冯士弘在心中偷偷吐槽,他是真的搞不懂圣人在想什么,明明舍不得却又要将人给推远。
看着孟顽逐渐变小的背影,李翊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只要孟顽再坚持一下他就心软了,她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忍不住让人进来,可她却不吵也不闹就这么干脆利落的放弃了。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李翊心中很是憋闷,那股酸涩在他胸腔中不断翻涌,痛楚难言,眼中暗潮汹涌。
回甘露殿的路上孟顽越想越气,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忽然就冷落她,明明昨日还抱着她吻得那么用力,今日就翻脸不认人。
还说什么今生所求唯她,现在想想都是骗人的!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躺在御榻上一声不吭,云苓来劝了她好几次她都不理人,到最后直接将人都给干了出去。
孟顽趴在榻上偷偷流泪,一转头看见李翊的枕头就在一旁,越看越觉得讨厌,抓起枕头狠狠地捶了一顿,仍觉得不解气,一甩手将它给丢到了地上。
孟顽躺在御榻上气着气着就睡过去了。
李翊回来时就见到他的枕头孤零零躺在地上,而榻上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孟顽将被子牢牢霸占一点都不给他留下。
这是生气了?
李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就被他给压了下去。命人拿来一个新枕头,将地上的那个拿下去处理掉。
他一上榻孟顽就感受到了,虽然心中在生气,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到他怀中,伸手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
朦朦胧胧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后又合上。
“你好讨厌。”她在李翊胸口蹭了蹭,小声嘟囔着。
闻言,李翊却只是沉默的将人搂紧。
第二日,孟顽又没有见到人,她也明白了李翊是在躲她。
可是他为什么要躲着自己?既然都躲着她了,每晚仍然还要回来抱着她睡,这让孟顽百思不得其解。
原本这几日她是打算出宫回孟府的,可惜李翊总是躲着她,让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本想一声不吭直接走人的,可想了想她便放弃了。
她什么都没做这人就莫名其妙地躲着她,若是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就一走了之,岂不是能将他给气死。
所以第三日她在李翊起身后也跟着坐了起来。
“圣人。”
李翊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袖口的手,白皙匀称,想让人握进手中好好欣赏。
“怎么了?”
这是三日里他第一次与孟顽说话,明明还是熟悉的声音,一样的温和,可孟顽却觉得有些陌生。
“要上朝了吗?”刚刚睡醒孟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软糯,落在李翊耳中让他心口一酥。
喉结上下滚动,李翊轻轻应了一声,“嗯。”
宫人们早就捧着朝服等在一旁了,孟顽看了一眼外头站的宫人,灵机一动开口道:“我帮您!”
李翊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孟顽就将他拽到一边。
直到看到孟顽拿起朝服,他才明白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可孟顽从来没帮李翊穿过朝服,她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一旁宫人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李翊阻止,他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先穿中衣。”李翊开口说道。
“好。”
孟顽按着李翊的指示一件件给他换上,不过她还偷偷耍了一个小小心机,她故意系错了几颗口子,腰带也系得歪歪扭扭,她就是想捉弄李翊,让他在朝会上出丑。
谁让他故意躲着她!可是很记仇的!
李翊一早就发现她的这些小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捣乱。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孟顽才开口,“圣人我要出宫一趟。”
“什么时候走?”
孟顽想了想,孟晖的婚事迫在眉睫,她也不好再拖着不回去,“就今日吧!再不去就迟了。”
李翊一向对孟顽百依百顺,就算她要去见陆澜,他也会点头答应,所以这几日他一直躲着孟顽,就是怕她会开口要去见陆澜,而他只怕会舍不得拒绝她。
“好。”
又见她如此急切,一刻都等不得的模样。他的喉咙像被什么给堵着一般,异常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孟顽抬头看了一眼李翊,觉得他怪怪的,可他面色如常,孟顽并未从他脸上发现什么。
二人就这样相互对视,谁也没开口。
冯士弘见里头一直没动静,没忍住开口询问。
听到冯士弘的声音,孟顽赶紧推了推李翊,“圣人该上朝了。”
李翊深深地看孟顽一眼,转身离开。
可刚走几步他突然又大步折返回来,将孟顽抱进怀中,低头吻了上去。
孟顽一时没反应过来,任由李翊将她抱在怀中亲吻。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一个吻竟然让孟顽察觉出几分生离死别的意味,可她只是出宫又不是要和他分离,就算这次离开要再找机会进宫会耗费一些时间,但他也不至于这样子吧!
孟顽被吻得喘不过气,用力的推了推李翊,可他无动于衷。
直到冯士弘的声音再次传来,李翊才舍得松开她,大手恋恋不舍摩挲着她的脸颊,又低头在她眉心吻了吻,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孟顽觉得更奇怪了。
“娘子,咱们也该离开了,奴婢瞧着天色有些不太好,今日怕是会下雨。”云苓在李翊走后开口道。
孟顽看了一眼外头阴沉的天色,点了点头,这几日就阴雨绵绵,她们确实要早些出发。
云苓说得果然没错,她们刚到孟府外头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孟顽心中感到庆幸,还好听了云苓的话,要不然她们走到半路就要被淋成落汤鸡。
只是可怜了陆澜还冒雨在青龙寺傻等。
身后的小厮给他撑着伞,眼看雨越下越大,开口劝说道:“郎君,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雨下得如此大,六娘子怕是不会来了。”
陆澜看着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的牡丹,花瓣被吹落,在风雨中飘摇,满地狼籍。
“再等等吧!”
万一六娘子已经在路上,来了却见不到人会不会觉得是他爽约,还是再等一等。
见陆澜坚持,小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撑着伞任劳任怨的在雨中等了半天——
作者有话说:痴情的陆小澜啊,请再等一世吧!
第79章 律底春回寒谷暖……
律底春回寒谷暖, 堂间夜会德星贤①。
五月初六,宜嫁娶。
黄昏时分,暮色四合, 孟府张灯结彩, 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迎亲的队伍在返程时遇到了障车, 陈府的小娘子们将婚车挡在了身后,要考验孟晖的才情。
障车本就是为了给孟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 陈家的娘子是有人撑腰的,是为了图一个喜庆, 不会刻意为难他。
所以不论是作诗还是对对联, 孟晖都应对自如,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一把把铜钱与彩帛分送到陈府诸位小娘子手上,她们这才满意欢欢喜喜地接过又喊了一声姐夫,将孟晖放过了。
婚车内的陈淑仪听着这一声声姐夫,羞红了脸。她与孟晖婚前是见过几面的,孟家人地皮囊都是极好的, 孟晖自然也是面如冠玉、仪表堂堂。
仅一面就让她对孟晖心动不已, 守孝期间她时常担心孟晖会不愿等她,好在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婚车在孟府停下,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出现陈淑仪眼前,她知道这是孟晖的手,心跳突然加快, 她轻轻地将手放在孟晖手中,在孟晖的搀扶下走出婚车。
陈淑仪握紧手中的团扇,与孟晖携手走入青庐中, 龙凤喜烛高照,映出一对新人身影。
乐工们吹奏着喜庆欢快的乐曲,孩子们追逐嬉笑。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与红烛燃烧的气息混杂一起,处处都透露出喜悦。
众人都围聚在新人身旁,没人注意到孟顽悄悄走了出去,她在院中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坐下。
明月当头,周围的热闹喧嚣似乎都与她无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假山后,看着倒影在池塘中的月亮。
如今孟晖成亲,阿娘见到定然会高兴吧!
孟顽在心中想道,她与孟晖算不上亲近,但毕竟一母同胞,所以她还是真心祝福他。
微风吹过不仅送来了丝丝清凉,甚至连远处高楼中的歌声与欢笑声都带到了孟顽身边。
“六娘子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温润清亮的声音蓦然响起。
孟顽循声望去,就见月色中陆澜长身玉立,他面上带着浅笑,笑意盈盈的望着孟顽。
“陆大郎君怎么在这里?”孟顽惊讶地问道,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陆澜,在她印象中长公主府与孟府好像并无往来,单单凭孟晖成亲这事不值得陆澜来。
“前头太热闹,我又饮了酒出来透口气,正巧就遇上了六娘子。”陆澜笑着解释。
其实陆澜说谎了,他是特意来找孟顽的,那日在阿耶书房发现了孟府的请柬,他心中就有了这个打算,所以在陆黎安明确表示不会出席时,他第一次忤逆阿耶出席了孟晖的婚礼。
他今日来就是为了见一见孟顽,想问一问她那日为何没了。
“既然如此小女就不打扰大郎君了。”说着孟顽就要离开,将地方留给陆澜。
“是你先来此,要走也是我才对。”陆澜赶紧拦住孟顽,虽然是在夜里,但他还是可以看清孟顽面上的礼貌疏离。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此久留,可他不甘心,既然不愿让他靠近,那日又为何要答应他,让他白白苦等一日。
孟顽看了一眼陆澜,脸上明晃晃的写着“那你要走了吗?”
看的陆澜一噎,他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才下定决心,“你那日为何没来?”
“什么没来?”孟顽被问的一懵,她非常怀疑是陆澜喝多了认错了人。
“大郎君您是不是喝多了?”
陆澜摇了摇头,他想从孟顽的脸上看到一丝心虚或是愧疚,可她却坦荡荡地问他是不是喝多了。
“那日在马球场邀你同去青龙寺赏花,你分明点头答应了,又为何爽约?”被人无故爽约陆澜是生气的,可自小受到的教导让他待人温和有礼,就算生气他也不会大声质问,反而是心平气和询问,他只是需要孟顽的一个解释。
听到他提起马球场,孟顽恍然大悟,原来那日临走时他并不是在同她告别,而是约她去青龙寺赏花,可惜那时她的心神都在圣人身上,根本就没有仔细听陆澜说了什么。
她脸上浮现出愧色,斟酌着同他解释,“大郎君都是我的不好,那日我根本就没听清楚您说的是什么,我点头是以为您在同我道别,如果我知道是不会……”
后面的话孟顽没说完,她抿了抿唇,怕说出口陆澜会更伤心。
“原来是这样啊!”听到这话陆澜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不是故意爽约的,“不过你没来也好,若是来了怕是会淋雨生病的。”
知道了真正的原因,陆澜心中也轻快了几分,笑容也越发温和,想到孟顽没说完的话,他又继续问道:“你若是听清了是不是就不会不来?”
陆澜脸上带着期待。
“不不不!”孟顽一听他这样说,怕他再次误会自己的意思赶紧摆手否决。
她眼下也看清了陆澜对她的心思,不好再让他继续误会下去,感情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当断不断,所以就是知道她接下来话可能会伤到陆澜,可她还是要说出来。
“我若是听清了,是不会答应的!”
陆澜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孟顽居然会拒绝的如此干脆。
“为何?”陆澜问。
“因为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也答应过他会将他视若珍宝,绝不会做让他伤心的事。”孟顽认真坚定的说道。
虽然她知道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定然会伤到陆澜,可她还是要说。
陆澜苦笑一声,忽然觉得他今日不应该问,这样就不会听到孟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大郎君您的心意我心领了,只可惜我已心有所属,当不得您的一片深情,还望您莫要错付了。”孟顽一字一句说的郑重其事,又对着陆澜拱手行了一礼。
“我知晓了,我知晓了……”
陆澜眼中的亮光逐渐暗淡下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小娘子动心,可却是襄王有梦神女无情,他的一颗真心甚至都来不及交付,就碎成了几片。
他踉跄几步,天昏暗,一时没注意脚下险些摔倒,孟顽吓了一跳,想去扶他却被他摆手阻止,“我没事。”
陆澜强装镇定站直了身体,对着孟顽说道:“虽然如此,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和我生分,我比你大两岁,如果你愿意,可以兄长视我,日后若是……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尽可告知于我,我替你出头。”
他说的艰难,甚至到了最后还带了几分哽咽,不敢去看孟顽的神情,也不敢去听她说了什么,说完后头也不抬脚步凌乱地离开。
看着陆澜失魂落魄的背影,孟顽心中也五味杂陈,她从没想过陆澜会对她动心,她与阿宁亲如姐妹,一直以来也将陆澜当做自己的兄长对待。
她与孟晖不亲近,陆澜的出现正好填补了孟晖的位置,所以她对陆澜也很是敬重,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
陆澜漫无目的地走在孟府的花园中,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能胡乱地沿着小路朝前走。
他后悔今日非要问个清楚,如果他戳破这层窗户纸该多好,那样他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并没有什么劳什子的心上人。
可一切都被他给戳破了。
孟怡从宴席上出来,就看见陆澜一个人在园子闲逛像是在找什么人,她心中很是好奇一路跟在陆澜的身后。
看着他与孟顽说话,也看着他落寞离开,她想不明白孟顽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能让陆澜对她动心,明明她除了长了一张狐媚子脸一无是处!
甚至是被孟顽拒绝他也愿与孟顽兄妹相称。
这种好事凭什么都让孟顽一个人给占了!
“陆郎君!”孟怡出声叫住了陆澜,她要让陆澜看清孟顽真的面目!
“有什么事吗?”陆澜不认识孟怡,突然被她叫住,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您方才和六妹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这是何意?”陆澜察觉出孟怡的不怀好意,面上也冷了下来。
“小女只是不想看您一条路走到黑,我六妹妹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单纯,她的那些手段……”孟怡上前几步说道,面上露出几分嫌恶。
“你要说什么?如果是要和我说她的不好,那你还是请回吧!我并不想听这些。”陆澜冷冷说道,侧了侧身子想要绕过孟怡。
“那大朗君就不想她喜欢的人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孟怡大声说道。
陆澜已经转过了大半个身子,脚尖已经转了一个方向,却在听到这话时生生顿住。
“你知道她喜欢的是谁?”
他并不是信了孟怡的话,他只是想知道孟顽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自己又输在哪里?
“小女曾见过那人一面,比不上大朗君您光风霁月,而且年纪还有几分大,想必家中已经妻妾成群了,六妹妹竟然为了权势愿意委身这种人。”孟怡脸上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又像是对孟顽自甘堕落的惋惜。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抹黑孟顽。
陆澜却不认同她这话,如果孟顽当真如她所说一般,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她为何要拒绝自己,与孟怡口中的那个老男人比起来他不是更好的选择。
出身高门又不曾婚配,最重要的是他对她一心一意。
可孟顽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这不就证明了孟顽并非她口中说的一样。
那个人也定然是极好的,所以就算年纪大,甚至已经有了妻室,也让孟顽丝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
“你与六娘子乃是亲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如此折辱她对你有什么好处?”陆澜已经不想再听孟怡的话,他皱着眉头看向孟怡。
“并非是我折辱六妹妹,而是我所说句句属实!”孟怡坚定的说道。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陆澜耐心耗尽,不耐烦地绕过孟怡,突然他又转身眼神狠厉的看着孟怡,“今日之事我不希望任何一个字传出去,否则别怪我翻脸不留情,孟娘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孟怡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威胁,心中愤怒又不甘,孟顽她何德何能,居然让陆澜如此维护她。
就算她已经心有所属,陆澜仍然不忍心让她受到伤害,不遗余力的护着她,可她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南宋·姚勉 《新婚致语》
第80章 自从知晓孟顽有……
自从知晓孟顽有了心悦之人后, 陆澜消沉了好几日,如果不是御史台事务繁忙,没给他太多伤心的时间, 他怕是会因此一蹶不振。
“陆大人?陆大人?”一旁的同僚叫了他好几声, 陆澜都没反应。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走神了。
陆澜时不时就会想,能让孟顽喜欢的人到底会是谁?
他暗中打听过, 并未见孟顽与哪家的郎君走得近,更别提孟怡口中的那个老男人。
关于那人的消息少之又少, 就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一般。
他想过或许是孟顽随意找的一个借口用来搪塞他,可孟顽那夜的神情非常认真不似作假, 这就让陆澜更加好奇那人的身份。
“陆大人!”
直到手臂被人碰了一下, 陆澜才如梦初醒, 不解地看向身侧御史台的同僚宋文。
“宋大人, 有什么事吗?”
“无事,无事,就是我与范大人准备去清一阁小聚一下,不知陆大人愿不愿意赏脸同去。”宋文笑的热切,眼中带着几分讨好。
陆澜身份高贵, 与他们这些小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他刚到御史台就有不少官员奉承巴结。
他们这些御史本就净干一些得罪人的活,在朝中可以说是人嫌狗憎, 若是出身高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可像宋文这种寒门出身,又没有家族倚靠只能同陆澜这些出身高的结交, 以求自保。
闻言,陆澜思索片刻还是婉言谢绝,“我府中还有事, 恐怕不能赴约。”
宋文见陆澜拒绝,连道几声可惜,又约他改日再聚。
几人正准备就此别过,忽然又有小黄门自身后跑来,对着几人恭敬地拱手行礼,“诸位大人万福。”
“陆大人您叫奴才好找啊!”
陆澜认出这人是在御前伺候的人,见他如此着急寻自己心中跟着一紧,面上带了几分严肃,“不知公公找我所为何事?”
“圣人有事召见您,还请陆大人随奴才走一趟。”
“如此还请公公带路吧!”陆澜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又同宋文几人道别,便跟着小黄门一同离开。
宋文看着陆澜与小黄门离开的背影,眼中流露出艳羡,“有些人就是天生命好,投了个好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家的舅舅是圣人,连面圣也是稀松平常一点都不带紧张的。再想想我舅舅还在兖州老家种地呢!我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边说宋文还一边捂着心口,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
一旁范敬实在是看不惯宋文这矫揉造作的模样,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一点你们二人是一样的。”
宋文眼睛一亮,期待着范敬能吐出什么象牙,“哪一点?”
“他小时候被他舅舅抱过,你小时候也被你舅舅抱过。”范敬揽住宋文的肩,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期待的表情僵在脸上,他反手就把范敬搭在自己肩膀上上的胳膊给甩开,沉着脸道:“这一点都不好笑!”
白期待了,他就知道范敬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远,范敬见将人给惹恼了,赶紧快步追上,边追还不忘继续说道:“别生气呀!最起码你们现在都同朝为官,你也不输于他啊!”
“滚啊!”
一声暴喝远远传来,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几声抽噎声。
陆澜跟着小黄门一路来到宣政殿,在路上他就不停思索圣人为何会找他,他与陆润不同,对圣人恭敬大于亲近,所以在听到圣人召见时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自己是否出了什么差错。
刚下朝陆澜来不及更衣,一身官服立在大殿中芝兰玉树,温润如玉。他在宣政殿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翊才姗姗来迟。
李翊换了一身靛蓝色常服,从容沉稳更衬得他威仪不凡。
“圣人金安。”陆澜见李翊出现赶紧拱手礼。
“坐。”李翊摆摆手,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陆澜应了一声恭顺地坐下,他脊背挺的笔直,眉眼微微低垂看着脚下,一举一动都端方守礼,没有一丝一毫逾矩,当真应了那句话: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
自坐下后李翊就不曾开口,陆澜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身上不禁渗出一层薄汗。
陆澜的优秀有目共睹,李翊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甚至是陆澜的这份优秀、卓尔不群也有他的手笔,以前他还会因为陆澜的优秀感到欣慰。
但现在他只觉得陆澜有些过于优秀,以至于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在御史台可还适应?”
就在陆澜忍受不了这沉默的氛围想要开口时李翊出声了。
“回圣人,御史台风清气正,臣初来乍到幸得诸位大人照付,一切都安好。”陆澜想要起身却被李翊抬手阻止,他只好坐在原地拱手回复。
李翊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而后又是一阵死寂。
陆澜心中直打鼓,猜不透圣人今日召见他到底所谓何事,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李翊的神情。
李翊正望着窗外定定出神,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似乎是察觉出陆澜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李翊又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陆澜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脊背绷得更直了。
见陆澜如此紧张,李翊轻笑一声,觉得他也不过如此,看似稳重实则还是有几分浮躁,还需磨练才行。
听到这声轻笑,陆澜更加紧张了。
“你阿娘近来可好?”李翊问道。
“阿娘很好,前几日还与阿耶一同去了洛阳游玩。”
李翊又问了几句,陆澜都一一回答,二人一问一答就像是普通的拉家常一般,可陆澜总觉得圣人今日召见他并非是单纯的同他闲聊。
他总觉得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他心中,直到李翊话锋一转,提起了他的婚事。
“大郎你如今也不小了,可有成家的打算?”
陆澜呆滞片刻,正色道:“臣初来御史台很多事还需请教各位前辈,尚在熟悉案牍之中,只盼能早日为圣人分忧,无暇顾忌儿女私情。”
“冠冕堂皇,你这话要是被你阿娘听到她怕是要找朕闹。”李翊微微一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陆澜被他看的心中直打鼓,有种谎话被揭穿的感觉。
在李翊问起他婚事时,有一瞬间他自私的想要请圣人赐婚,这样就算孟顽心有所属,她也不得不嫁给他。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他想那样可能会让孟顽伤心吧!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孟顽与那人两情相悦。他何苦去为难她,也为难自己。
“臣所言句句属实,就算阿娘问起臣也会如实回答,更何况宁缺毋滥,婚姻大事臣不愿敷衍了事!”陆澜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
“宁缺毋滥。”李翊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莫名其妙笑地温柔。
“圣人,臣能问您一个问题吗?”陆澜小心谨慎地看向李翊。
“什么问题?”
陆澜垂眸思索,随后抬起头认真问道:“您为何一直不曾立后?”
李翊一笑,他等的就是陆澜这句话。
“自然是和你一样,宁缺毋滥。”
陆澜想过千万种可能,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个可能,古往今来哪个帝王的后宫不是万紫千红,在圣人面前应当不存在宁缺毋滥这个词,可他偏偏因为这事守身多年。
李翊不等陆澜反应过来,又继续说道:“遇到她之前朕从未想过立后,可遇到她之后,就成了除了她之外谁都不可以。”
接二连三的震惊让陆澜愣住了,他甚至是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会听到圣人如此深情的话。
不过想到他之前曾在甘露殿听见过圣人与一娘子待在一处讲话,怪不得圣人今日会找他说这些话,甚至关心起他的婚事,原来是圣人自己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了。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娘子,能让圣人倾心,想到那匆匆一瞥的裙摆,陆澜对那人更加好奇了。
可圣人毕竟是长辈,他一个小辈也不好插嘴,只能局促的坐在原地。
李翊似乎是觉得不够尽兴,突然站起身来走向窗边,他起身后陆澜也跟着恭敬起身,低头看向地面。
在路过陆澜时李翊特意侧了一下身子,将腰间的荷包展露在陆澜眼前,确保他一定可以看见。
果然陆澜在看到荷包的一瞬间就僵住了,他像是被雷给击中一般直勾勾地看着李翊腰间的荷包。
他虽然不曾见过一模一样的荷包,但他曾在李绥安那里见过相似的荷包,是孟顽亲手做的,李绥安珍视无比,时常戴在身上,见的次数多了陆澜也就记住了。
可圣人这个为何会和阿宁的如此相像,针法样式一看就是与阿宁那个荷包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澜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双眼,再次看去,可那荷包就是那样明晃晃的挂在李翊腰间。
怎么会这样?
难道孟顽的心上人就是圣人?那日在甘露殿书架后的人也是她?
陆澜无法接受这个可能,在他心中孟顽与圣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接触,一个是养在深闺的小娘子,另一个是执掌天下的帝王,这两个人根本连相识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会两情相悦?
见陆澜一直盯着他腰上的荷包看,李翊一笑,明知故问道:“为何一直盯着朕的荷包看?”
听到李翊的声音,陆澜这才察觉自己的失礼,赶紧拱手请罪,可双眼却一直盯着荷包看。
“圣人这个荷包瞧着很是有趣,不像是宫中制作的。”陆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极力维持语调的平静。
李翊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一样,将荷包取下,拿在手里把玩,“这个确实不是宫中制作,是她送朕的,还说是她亲手做的不准不收,要日日带着才行。”
他笑的宠溺又纵容,也让陆澜的一颗心摔得七零八落。
李翊每说一句陆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根本就不管陆澜的死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她还说会将朕视若珍宝,不会让朕伤心。大郎你说这话像是一个小娘子说的吗?”
“也是遇到她,朕才知道何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如此熟悉的话再次刺痛了陆澜的心,他已经可以肯定圣人口中的人一定就是孟顽。
他想问问圣人他口中的那人是不是孟顽,但他不敢问,他怕听到肯定的回复自己会承受不住。
陆澜脑中嗡嗡作响,根本就无法思考,只能僵硬地回答李翊的问题,就连他最后是如何走出宣政殿的都不知道。
看着陆澜魂不守舍的背影,退下时甚至同手同脚,李翊心情大好,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就连身边的人也看顺眼了不少。
可没开心多久,他的笑容就收敛起来,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需要他解决。
“去,传英国公进宫,朕要见他。”
李翊突然指着冯士弘吩咐道。
“遵命!”
想到这几日来太极宫的低气压,冯士弘片刻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的去找人请英国公进宫——
作者有话说:今日计划:
一、干掉情敌√
二、哄好老婆(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