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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翊一怔,心思索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将事情的因果托盘而出。

许是近乡情却,他忽然开始顾虑,既怕吓到孟顽,又怕她顾忌他的身份会同自己疏远,还怕孟顽会怨他欺瞒。

李翊向来果决,便是少时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曾顾忌什么,何时如此瞻前顾后过,可每每面对孟顽总会顾虑太多,关于孟顽的事他总怕疏忽,做的不够周全,让孟顽受了委屈。

如此慎重再慎重的思考下,他反倒前怕狼后怕虎。

他用自己的身体与孟顽不过才见过三次面,与孟顽还算不上熟悉,若是此刻说出怕是不妥,还是再缓上一缓,等孟顽与他再熟悉几分时,他再说出真相。

到时孟顽必不会轻易舍弃他们之间的情分,自己在哄上一哄她应当便会消气。

可眼下他需要找一中庸之道,既不欺骗孟顽,也不暴露身份的回答孟顽。

忽然,李翊福至心灵,想起云徽子那厮常挂在嘴边的缘分二字,清了清嗓子,说道:“说不定你我上一世便见过,今生才会再续前缘。”

“有理,说不定你我上辈子还是兄妹呢!”孟顽非常认同李翊的话,他若是自己的兄长该多好,比起孟晖嘴上说为了她好,李翊待她的好却是更加直观明了的。

李翊剑眉蹙起,道:“兄妹?”方才的那段话就仿佛是在对牛弹琴,他连声音中都带了几分不悦。

听出李翊声音中的不悦,孟顽还当是他不愿做自己的兄长,小心的反问道:“那难不成你想做我的阿耶?”

孟顽在情爱这一方面一窍不通,根本就不曾察觉李翊方才那话中的温情缱绻,而李翊也被孟顽给气笑了,不愿再与她这个不开窍的顽石多说。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并未向孟顽袒露真相,长离这个身份,已被孟顽当做长辈,好在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一计不成他便再换一计,无论如何孟顽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大雪下了一整夜,回屋前孟顽怕自己的小雪人被大雪给覆盖住,特意将它们放到檐下,既可以遮雪也免得被第二日洒扫庭院的婢女给误扫。

可第二日一早,孟顽兴冲冲的去看自己的小雪人时却发现原本摆放小雪人檐下空无一物。

第27章 孟顽将瑶瑟院上……

孟顽将瑶瑟院上上下下都寻了个遍, 也不见那对雪人的踪迹,她的动静不小,院中原本正在洒扫的女婢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听闻是在找一对儿小雪人, 那婢女很是疑惑的摇了摇头回道:“奴婢今日一早就开始清扫院中的积雪, 并未瞧见娘子所说的雪人。”

“娘子,我们还是回屋里吧, 这外面天寒地冻的,不过一个雪人而已, 等去蒹葭院问完安,奴婢和云苓再给您对一个。”绿烟扶着孟顽, 在她耳边轻声劝慰。

“不一样的, 堆再多, 也不是我的雪人。”

孟顽失落的垂下脑袋, 她珍视喜爱的不论人还是物似乎都留不住,比如阿娘,又如从前的孟晖,还有这对儿小雪人。

老天好像从未偏爱过她,如果这样的话, 那长离是不是也会在某一天无声无息的离开。

一想到这种可能, 孟顽的心一阵刺痛,如同被针扎一般, 闷闷的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初时只是一个小点,后不断扩散, 直至蔓延整个心脏。

二人一回屋,孟顽便一声不吭的坐在窗边,任绿烟说尽近日来的趣事, 她的反应都是淡淡的。

正在擦拭铜镜的云苓也诧异的抬头看向孟顽,手中的动作也跟着放慢,却不从停下。

她每日都会仔细的照顾的这面铜镜,就连绿烟也时常揶揄她,将这面铜镜看的比人都重要。

‘要是府中着火,我看你是要第一时间来救你的宝贝铜镜。’

想到绿烟打趣她的话,云苓在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这样的,可皇命难违啊!

看着闷闷不乐坐在一边发呆的孟顽,云苓悄悄看了一眼绿烟,后者使了一个眼神,将云苓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将前因后果说给她听。

听见绿烟提到那对儿雪人,云苓神情僵了一瞬,很快就被她遮掩过去,但心中还是心虚。

她是知晓那对儿雪人去了哪里的,原本她也想不明白,圣人要一对儿雪人做什么,但还是那句话皇命不可违,她只能乖乖照办,将雪人交给了乔装打扮的金吾卫。

可眼下看着孟顽如此低落的样子,她不禁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她就抗旨了!

毕竟娘子不高兴,圣人也是要怪罪她的。

“娘子,说不定这雪人只是暂时被雪给盖住了,毕竟昨夜下了那般大的雪,等你从蒹葭院回来说不定它们就出现了。”云苓声音轻轻柔柔,很是好听,一脸诚恳的对着孟顽说道。

孟顽留给云苓一个‘别把我当小孩儿’的眼神,就起身去蒹葭院请安。

眼巴巴的看着绿烟与孟顽的身影走远,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云苓提起裙摆直奔偏院侧屋,找出笔墨纸砚,洋洋洒洒的写下一行字。

朝着窗外吹了一声口哨,不一会儿就有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在她小臂上落下。

将信纸绑在鸽子的右腿上,一扬手便将它放飞。

见鸽子远去,云苓在心中祈祷,冯士弘那边一定要及时将那对儿雪人送回。

太极宫,甘露殿内。

冯士弘正同英国公崔真大眼瞪小眼,二人皆一脸惊讶的瞧着这殿内突然多出的一对儿小雪人。

尤其是其中一个,细瞧之下同圣人还有几分相似。

任崔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做一个同圣人相似的雪人出来。

“大监,你我二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你同我讲圣人那边是不是有事?”

“国公爷此话怎讲?”冯士弘御前行走多年,最是长袖善舞,岂不会不知崔真所问是何事,可他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冯大监侍奉圣人多年,难道还不知下官是何意?”崔真指了指眼前这一对儿雪人反问道。

“您这就是在为难老奴了,天威难测,老奴怎么能知晓圣人是何心思?”冯士弘笑眯眯的看向崔真。

冯士弘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崔真很是火大,不论他怎么问,对方都能轻飘飘的给搪塞过去,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少给我玩这套!我还不知道你。”

崔真将手背在身后,耍起了国公爷的威风,可冯士弘是什么人,御前的红人,即便是在崔真这个国公爷的面前他也是不怵的。

“我说国公爷,这圣人的事岂是老奴可以置喙的,您就别为难老奴了!”冯士弘满脸为难,那忧愁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为难。

可崔真却不是一般人,他知晓冯士弘一定是知情的,只是不愿说给他听罢了。

这一男一女的一对儿雪人,怎能不让旁人想入非非,尤其是那同圣人有五分像的小雪人,又被圣人放在这甘露殿中,许是怕这雪人融化,它们被放置在一白玉坛中,玉坛中盛满了雪与晶莹剔透的冰。

如此慎重对待一对儿雪人,只怕是圣人红鸾星动,连雪人都如此珍之爱之,对待本尊只怕更甚。

崔真摇了摇头,想不到圣人也有这铁树开花的一天。

“国公爷,圣人唤您呢!”一小内侍从内殿走出,恭敬地对着崔真行了一礼。

“这就来!”崔真应了一声,便大步走进内殿,可走到一半他又转身挑衅的看了一眼冯士弘,那眼神似是在说‘你不同我说,那我便亲自去问圣人。’

看着崔真离开的身影,冯士弘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英国公年少时还算稳重,怎么年纪大了反到越发跳脱,没个正行!

送走过崔真,冯士弘又满脸忧愁的看向这白玉坛中的雪人,圣人命他好生照料这对儿雪人,可这雪人该如何照料?他实在是无从下手。

毕竟这雪人,雪人,再如何像人它也是雪做的,不是真正有血有肉的人,日子久了早晚都会融化的。

就在冯士弘一筹莫展,拿这对儿雪人没办法的时候,一只信鸽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认得这只信鸽,没记错的话应当是云苓常用的那一只,心中猛的一跳,自云苓去到孟府后这只信鸽便不常出现,如今突然出现,怕不是六娘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冯士弘也顾上旁的急忙将信纸取出,只见上面洋洋洒洒写了十一个大字。

“雪人丢矣,娘子大悲,望速还。”

看见这几个字,冯士弘简直要喜极而泣,孟顽此刻在他心中如同观音在世,若是这雪人在他手中化了,圣人必是要责罚他的,可是在六娘子手中化了便化了,圣人定不忍责怪。

说不定见到雪人融化娘子伤心,圣人还需哄一哄娘子。

总而言之,冯士弘是不赞同李翊从六娘子手中将雪人带走的,这对于他们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如今见了这信,冯士弘只觉有人撑腰,他决定先斩后奏,趁着英国公同圣人说话的功夫将这雪人给送回去。

就算到时候圣人问起,他也有云苓的信做免死金牌。

冯士弘这边忙的热火朝天,崔真那边也不遑多让。

“陛下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崔真一进内殿便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在被李翊轻轻撇了一眼后又将声音给降了下去,毕竟此事也不太光彩。

他堂堂英国公怎么给一个吏部侍郎使绊子传出去终归是有碍名声。

初时他也是不情不愿的接了这个差事,可等做了后瞧见孟珈那憋屈的模样他直想笑。

一时没忍住便多整了他几次,只是他却想不明白圣人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

崔真心中疑惑,他与圣人情同手足,此时又没有旁人在,他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李翊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头都不曾抬一下,直接将手边的一份密信丢给崔真说道:“自己看。”

稳稳地接住李翊丢过来的密信,待崔真看清楚上面的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的说道:“这是呈给陛下的密信,臣拆看看是不是不太好?”

李翊险些被崔真这副模样给恶心到,正想命人将他的嘴给堵住拖出去时,崔真便率先出声,道:“臣说着玩的,陛下莫要怪罪。”

“再有下次,朕便将你的嘴给缝起来!”李翊冷冷的看了一眼崔真。

“臣不敢。”

崔真赶紧告饶,正了正神色认真的看向手中的密信,信中记录了孟珈近日来与长安城中权贵的往来,尤其是与寿安长公主往来密切。

翻过到下一页,崔真眉头一挑,这孟珈竟还同平阳王有个往来,近日来关于平阳王世子的谣言如火燎原,孟珈在这个节骨眼上往前凑,也不免有站队的嫌疑。

“可单凭这些,也不足以证明什么”崔真一边看看手中的密信一边说道。

“朕当然知道,所以朕并未直说此事,况且事情都是你做的。”李翊向后一靠,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一只春带彩手镯。

翡翠中以帝王绿为最,可它的颜色太过沉稳,孟顽年纪小怕是压不住,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的选了这对春带彩。

浓郁的紫与绿交织融合在一起,却极其自然和谐,细腻的手感触之水润,清透干净,就如同孟顽一般清丽脱俗。

崔真这时才明白,合着圣人也知此事不光彩,有小人之嫌,所以才让他去做的,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翊,还未开口就被他手中把玩的春带彩给吸引了,完全忘记了方才要说什么。

如此品质的春带彩实属罕见,圣人宫中又没有一个后妃,却突然拿出一对玉镯,是何缘由已是昭然若揭。

崔真又想到那日圣人突然命人取来一把琵琶,原来那时就有苗头了,妄他自诩天子近臣,怎么如今才发现!

他当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小娘子能让圣人折腰,恐怕是要天仙下凡才行罢!

还不等他开口,李翊便察觉了他的想法,冷冷的说道:“滚。”

“遵旨。”崔真委屈的行礼退下,不让他问难道他就不能自己去找了。

第28章 还未进蒹葭院正……

还未进蒹葭院正房, 孟顽便听到里头传出的欢声笑语,隐约听到似有似无的年轻男声,就连候在门外的婢女脸上也带着羞涩的笑意, 孟顽脚步顿了顿, 随后又继续朝前走去。

婢女见孟顽来了,脸上笑意微微僵住, 眼中也多了几分不耐,面色冷淡的为她撩开厚重的羊皮帘。

冬日里朔风刺骨, 杨氏生孟怡时月子里受了寒,烙下了病根, 一年四季都吹不得风, 蒹葭院上上下下都用金钩挂上了羊皮门帘, 这也比其他院的都厚上几分, 生怕寒风入内。

这厚重的羊皮门帘一个人撩开很是费劲,婢女的手不住的打颤,进屋时孟顽轻轻扶了一下,才走进正房。

与孟顽不同,绿烟本就是一个火爆性子, 原本见这婢女冷淡的神情她就有些恼, 经过婢女时她冷冷的“哼”了一声,故意用肩膀狠狠地将她撞了一个趔趄。

那婢女被撞到心口一痛, 本想拽住绿烟好生理论一番,可对方却先行一步进了正房,她又不敢闹到夫人面前, 只能咽下这口气。

正房内难得一家四口齐聚一堂,就连平日里难得见一面的孟珈也出现在蒹葭院中,与杨氏一左一右端坐在主位上, 他们两侧分别坐着孟晖与孟怡。

怪不得今日蒹葭院中的婢女各个喜笑颜开,原是孟晖这个三郎君来了。

孟顽可以感受到,她一入内里头气氛便不如方才融洽,几双眼齐齐看着孟顽,眼中神色不明。

率先收回视线的是孟怡,她不屑的将脸转到一边,“咱们一家和乐融融,她来作甚?”边说孟怡一边将原本拿在手中的蜜橘往桌子上一丢。

圆润的蜜橘沿着桌案咕噜噜的向前滚去,眼看就要落到地上,被一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拿了起来,放入玉盘之中。

“说什么呢!阿顽也是你的妹妹。”杨氏用手轻轻戳了戳孟怡的脑袋,又转头朝着孟顽说道:“怡儿被我宠坏了,还是小孩子心性,你莫要和她计较。”

“是呀,怡儿年纪小,阿顽你便多担待一些。”孟晖也在一旁附和道。

闻言,孟顽抬头看了一眼孟晖,那眼神像是质问,也像嘲讽,眼看孟晖就要被她看的恼羞成怒,孟顽这才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轻声说道:

“是,五姐姐天真烂漫,我自是应当多让着五姐姐。”

特意加重的‘姐姐’二字,让在座的四人都愣住了,还是杨氏最先反应过来,柔柔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哪有妹妹让着姐姐到了。”

清亮澄澈的杏眼,认真的看向杨氏,眼中满是不解。

“可阿兄时常告诫我,应当多多包容五姐姐,毕竟五姐姐年岁小。”

说完孟顽又转头看向孟晖,似是在向孟晖求证,她可是说错了吗?

杨氏只觉的脸上火辣辣的,哪有做姐姐年岁小,要让小上一岁的妹妹包容的道理,这话在府中说一说便罢了,若是传出去她的怡儿该如何是好?

明年怡儿便要满十七岁了,正是该议亲的时候,再加上又有平阳王世子这个乘龙快婿,她怎么能让孟顽这个小蹄子在这紧要关头闹出幺蛾子。

紧紧地攥住圈椅的月牙扶手,这才将那要吃人的神情给克制住,定了片刻,继而又恢复了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瞧这事闹得!三郎自小便照顾怡儿,他就是太紧张怡儿了,竟闹出这种笑话,这天下哪有让妹妹照顾姐姐的道理。”

说完杨氏又转头对着孟晖说道:“三郎快和阿顽赔个不是,就算你再心疼怡儿也不能让阿顽这个妹妹处处照顾姐姐的。”

话音刚落孟顽便瞧见,孟晖起身,对着杨氏拱手行礼,说道:“儿子知错,可怡儿自幼体弱,儿子难免多关心她几分。”

“你这孩子,她如今已经及笄了,你怎么还将她当做孩子,怪不得成日里没个正行!都是你这个做兄长的给惯坏了。”

看见这母慈子孝的一幕孟顽眼中闪过嘲讽,不知内情的人瞧见或许当真还以为他们二人是亲母子,只是不知午夜梦回时孟晖想起阿娘是否会为今日之事心怀愧疚。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虚情假意了好一会儿,孟珈眉头紧皱,想着平阳王世子与孟怡的那非比寻常的关系,若是日后世子他当真能做到那个位置,只怕以怡儿的性子难以担此重任。

将茶盏用力的放在桌上,放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孟晖与杨氏瞬间止住了话头,纷纷桩头看向孟珈。

“好了!她就是被你们两个给宠坏了。”

孟珈的突然发难让杨氏愣了片刻,听见孟珈如此说她心中顿感委屈,“我们怡儿怎么了?可有哪点不好?满长安只要见过怡儿的人哪个不夸?”

一连三个反问,咄咄逼人,在儿女面前被杨氏落了面子,孟珈额角青筋暴起,可若是与杨氏为此事吵了起来,又辱没了他的气节。

孟珈双眼紧紧地盯着杨氏,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每次孟珈只要露出这样的神情,杨氏便会率先低头,从前她不是没有和孟珈闹过,可一旦她这样做了,孟珈便会连着几日不见踪影,杨氏是真心喜欢孟珈,最受不了的便是他没有缘由的冷落。

果然一见孟珈又露出这副模样,杨氏态度瞬间软和下来,“怎么就扯到这方面上了?我不过是听不得别人说咱们怡儿不好,这做阿娘的心情,你是不会懂的。”

见杨氏低头,孟珈也见好就收,重新拿起茶盏,饮了一口,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个做阿耶的又怎会不懂你的心情。”

放下茶盏,孟珈轻轻拍了拍杨氏的肩,余光瞥见立在一旁的孟顽,脸色立刻阴沉,“你也是,才回府几日便闹得家宅不宁!”

“阿耶这话是何意?女儿不懂。”孟顽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在场一共五个人只有她是站着的,她与其他几人格外的格格不入。

她也知这话定会惹怒孟珈,可她偏不想低头,她宁愿被罚也想向孟家人摇尾乞怜。

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孟珈只觉怒火中烧,每次瞧见孟顽低着头的模样,他都觉得像极了沈湘君,今日也是,孟顽刚进正房时,恍惚间他还以为是沈湘君朝他走来。

“哐啷!”

茶盏落在孟顽脚边,她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四处飞溅的碎片,可还是有一片碎片擦过了她的小腿,好在冬日里穿得多,这碎片并未伤到她,只可惜这件襦裙被划破了。

孟顽有些心疼裙子,这条襦裙她还未穿几次。

“逆女!”孟珈厉声呵斥。

“阿耶,六妹妹刚回府难免会手足无措,长安规矩有多,六妹妹不懂也不能怪她。”

眼见孟珈发怒,孟怡压下嘴角的弧度,善解人意的开口替孟顽解围,可这话初听像是在为孟顽说话,可话里话外都在说孟顽不懂规矩。

可孟珈却点了点头,“如此才有孟家嫡女的样子。”

食指敲了敲桌面,孟珈在心中思索是否要为孟怡请一位女傅好好教导一番,哪怕日后她不能入主中宫,但那平阳王府中的弯弯绕绕也不是轻易可以应对的。

这样一来孟珈又不免想到杨氏前几日提起的事,单论相貌孟顽无疑是他三个孩子中最出色的,如是嫁入郑家难免大材小用。

可如若不然,怡儿与平阳王世子的事情,恐难以收场。

再加上孟顽的性子最是野性难驯,郑家主母卢氏又出身大族,最是端庄,孟顽怕是难以入她的眼,看来这女傅是非请不可了。

“这事好办!”杨氏突然喜笑颜开的打断了孟珈的沉思。

“昨日寿安长公主又派人送来请柬,说是请我们府上的娘子去别庄赏雪,原本我还担心那日阿顽莽撞会冲撞力长公主,如今看来公主大人有大量,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

“也好让怡儿带着阿顽学学规矩,最重要的是向长公主赔个罪。”

孟珈点点头,算是赞同杨氏所言,近日来他与驸马也多有往来,怡儿同寿安长公主交好,日后嫁入王府也算是有个照应。

“就按你说的做罢。”孟珈身子向后一靠,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神色便多了几分疲惫。

摆了摆手便让儿女们都退下,说是儿女岂是不过是孟顽一人。

好在她本就是走过过场,并不打算久留,可孟怡与孟晖却是不同,二人仍坐在位子上没有起身,孟珈也不曾责怪。

孟顽甫一转身便听到,孟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这也是赶巧了,我当得了一套碧玺头面,正好送给怡儿。”

“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怕是你特意为她寻来的罢!”杨氏乐意看他们兄妹二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尤其是孟晖为了讨她们母女欢心费尽心机的模样,这很好的满足她的虚荣心。

而她的女儿,孟怡也同她一般无二。

肆无忌惮的看来一眼孟顽的背影,似有所指的问道:“阿兄为我准备的是碧玺的,为六妹妹准备的又是什么样子的?”

“快拿来给我瞧瞧,我也好给六妹妹参谋一下!”

孟怡上前几步挽住孟晖胳膊,笑着同他撒娇,孟晖无奈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其他人都没有的。”

孟顽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个酸涩的笑,虽早就对孟晖失望,可当从他口中听到“其他人”这三个字时,她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抽痛,终归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并不能像自己想的那般轻易的就放下。

不过没关系,她会努力不让自己再被孟家人牵动任何情绪。

第29章 孟顽对孟家人如……

孟顽对孟家人如何并未放在心上, 她自知比不上孟怡得府中长辈欢心,摇尾乞怜也不能得到他们的青眼。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①

孟顽索性也不再去做那些温顺讨好之事, 既然孟府众人都不将她当做亲人, 她又何必为了那点微薄的血缘之情处处忍让。

只是孟晖终归是不同,他是孟顽一母同胞的兄长, 又是她那晦涩的孩童时期唯一真正拥有过的温暖,他们终归是打断骨头又连着筋, 面对孟晖时,她还是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退出蒹葭院正房时, 婢女得意瞥了一眼孟顽, 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不屑, 绿烟性子急也不管这是不是在蒹葭院, 撸起袖子就朝着这婢女走去。

手刚伸出去还未碰到人,就被人给拦下,孟顽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毕竟是主母院中,她们本就人微言轻,若是同蒹葭院中的人动了手, 怕是不好收场。

瞧着那婢女得意洋洋的模样, 绿烟不忿的冷哼一声,“都是做奴婢的, 她凭什么狗眼看人低!”

“虽说都是婢女,可这跟对了主子,指不定就比某些主子都体面呢!”冬兰斜斜地倚靠在廊下, 漫不经心的看着昨日刚打理过的指甲。

只是她的手指要比旁人粗,也更粗糙一些,让人一看便知晓她是干惯了杂活儿, 染成蔻丹色的指甲格外醒目,冬兰却喜欢得紧。

她虽与绿烟同是孟府的婢女,可这蒹葭院中的婢女即便是再普通的杂役也是高其他人一等的!

如此想着冬兰更加趾高气扬。

“娘子这话怕是有些偏颇!”

见冬兰如此,绿烟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冒了出来,只是这次孟顽眉头微皱,抢先绿烟一步开口道:

“蒹葭院中婢女小厮三十余人,单单是同娘子这般的杂役都有二十人。”

“与其成日里想着同旁的院中比,娘子还是应当为自己打算一番,早日进屋伺候,也免得日日在这外头风吹日晒。”

言罢,孟顽便带着绿烟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蒹葭院。

一路上绿烟都没回过神来,她被孟顽拽住踉跄的向前走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孟顽的身上。

如同是在看什么稀奇事一般,满脸惊讶。

今日这事这根本就不像孟顽平日里的作风,往日的她是水、是云,绵软沉静,便是那少有的倔劲,绿烟也只当她是年少,意气用事。

今日她却转了性,不过绿烟很欣慰孟顽的变化,终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绿烟一时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孟顽闻声脚步微顿,不明所以的看向声音的来源,轻声问道:“笑什么?”

“没没什么,哈哈哈哈。”被孟顽瞧着,绿烟更是忍不住,直接大笑出声。

这更让孟顽一头雾水,还当是自己的脸上或是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仔细的摸了摸脸,又低头看了看衣裳并无不妥之处。

“到底是怎么了?”

绿烟摆了摆手,平复了许久才开口解释:“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觉得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孟顽反问,难道是今日这身这衣裳穿错了?

“你平日里,可不会这样说话,她们说的那些你只会装作听不见。”

孟顽呆了呆,这个变化就连她都未曾发现,从前听见这话,她会顾虑许多,在府中无人撑腰,她总是下意识的不愿招惹是非,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地不再顾虑其他。

“尤其方才,你还帮她扶了一下门帘,真是多管闲事!”绿烟的话打断了孟顽的沉思。

看着恨铁不成钢,神色愤愤的绿烟。换成孟顽笑出了声,“我哪是在帮她呢!她门帘扶的颤颤巍巍,我那是生怕她一个手滑砸到我,这才伸手扶了一把!”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绿烟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后二人相视一笑。

有了绿烟这一打岔,孟顽的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沉闷,心中轻快了几分。

回到瑶瑟院,那对不翼而飞的小雪人又突然出现,绿烟惊奇的围着这对小雪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

“云苓,你是从哪里找到的,今晨我同娘子找遍了院里每个角落都没瞧见,没想到被你给找到了!”

绿烟蹲在廊下双手托腮,看着眼前这对栩栩如生的小雪人。

“就在东南角那边,许是昨夜天黑再加上是夜里,娘子记错了位置,这才稀里糊涂的被我给找到了!”

云苓一边帮孟顽解下大氅,一边扬声同外头的绿烟解释。

小雪人被人妥帖的放在檐下,四周的积雪也被人清扫干净。

孟顽探头看了一眼雪人,又看了一眼云苓。

这雪人是她昨夜亲自放好的,根本就不会记错,今早也确实没有看到这雪人的丝毫踪影。

不过是请个安的功夫,便被云苓给找的,这怎么能不让人起疑。

云苓被孟顽看的心中直发毛,不停的思索该如何将这件事给圆过去,可孟顽却并未多说什么便收回了视线。

今日一整天云苓都提心吊胆,生怕孟顽突袭,早就打好的腹稿,在心中滚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见孟顽开口。

将手中的活计放下,云苓悄悄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孟顽。

孟顽在卧房中不愿戴那繁琐的朱钗,柔顺乌黑的秀发只被一根发带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不施粉黛也难掩天姿国色。

云苓一时竟然看呆了,如此美貌也难怪不近女色的圣人也为之倾倒。

只是今日孟顽的神情多了一些忧虑。

绿烟见云苓看的入神,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出来了?”

还没回过神来的云苓点点头,又摇摇头,猛地顿住,双眼瞪大问道:“看出什么?”

绿烟嫌弃地看了一眼云苓,“你看的那样入神,我还以为你看出娘子今日心情不快了呢!”

“不快?”

云苓瞬间警惕起来,难道是因为那对雪人?

“娘子,为何不快?”云苓试探的问道。

绿烟故作玄虚的清了清嗓子,“咳咳!”

“说起这个我也是一肚子气!”

一听这话云苓便知应当与雪人无关,应是在蒹葭院中发生了什么。

二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绿烟小声将今日在蒹葭院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云苓,说到最后她仍是不解气,狠狠的骂了一声孟晖。

云苓同样不忿,孟家人太过上不得台面,如此厚此薄彼,不过一套头面也值得他们如此行径。

又看了一眼靠在窗边的孟顽,云苓心中心疼更甚,孟家如此膈应人,只给孟怡准备了为何还要当着六娘子的面说出来。

私下里送与孟怡便好,如此大喇喇的说出来,不过是他们兄妹存了心要恶心六娘子。

云苓将这事记在心中,日后定要让他们瞧瞧,咱们六娘子也是有人疼的。

可惜,孟顽并不是因为这事郁闷,她是在担心几日后寿安长公主的赏雪宴,上次的事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是有些怵寿安长公主设的宴,总是多生事端。

这次只怕也不会安生。

孟顽托着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入夜,月上中天,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被人挂上了三盏灯笼,昏黄的光线在院中朦胧又温馨。

树下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孟顽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脚边多了一排憨态可掬的小雪人。

李翊先是被这一排雪人给惊了一瞬,反应过来不免心生愧疚,还以为是他今早偷拿了孟顽的雪人,将人给惹伤心了。

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贸然开口只怕会让孟顽起疑。

思索了片刻,他还是缓缓开口:“这是怎么了?又在这做雪人?”

孟顽做雪人的动作一顿,想着长离一个鬼,告诉他也无妨,反正也传不出去。

“今日这雪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同绿烟寻了许久也不曾寻到。”

听到此处李翊多少也是心虚,可他什么场面没见过,语气很是沉稳的问道:“哦,那之后在哪寻到的?”

“你问到点子上了!”

孟顽低声将自己的猜测讲给了李翊,同时还不忘观察四周生怕被人听到此事。

“所以你是怀疑是云苓偷拿了你的雪人?”

孟顽不喜欢偷拿这两个字,她眉头微皱,替云苓解释道:

“这应当算不上偷拿,许是她瞧着喜欢,又是放在外面这才给带走了,今早见我来寻又不好意思承认,便趁着我去蒹葭院的功夫又放了回来。”

不得不承认孟顽很是机敏,竟被她猜中大半,这雪人确实是云苓拿走的,不过不是她喜欢,而是李翊喜欢。

“如此说来,你今夜又做了这么多雪人都是给云苓的?”李翊的声音被压的低低的,细听之下还有几分警告,就是孟顽敢说一个是,他便会将她拆吃入腹一般。

可全神贯注,不闻窗外事的孟顽却并未发觉这其中的危险,轻快的应了一声“对。”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直接让李翊醋意大发,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但孟顽一心扑在手中的小雪人上,根本无暇理会他,这可让他郁闷了整晚——

作者有话说:①:《梦游天姥吟留别》又名《别东鲁诸公》,唐·李白

第30章 李翊轻咳几声,……

李翊轻咳几声, 试图引起孟顽的注意,可聚精会神做雪人的小娘子仍然无动于衷。

今日下昼他收到云苓的传信,心中便忧心孟顽是否被孟家人给欺负了, 一个人偷偷流泪。

孟顽是一个爱哭的小娘子, 这是李翊一早就知道的,可她又倔, 不会在人前流泪,只会一个人默默承受, 他忧心孟顽将事都憋在心中,长此以往恐会积郁成疾。

只是眼下这兴致勃勃做着雪人的小娘子, 哪里有他以为的半分忧伤。

“既是给云苓一人, 为何要做这么多?”

李翊看着孟顽纤细如玉的手指灵活的在雪球上飞舞, 被白雪的寒气染红的手指, 如同涂了一层胭脂泛着莹莹的粉光,红润酥嫩,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雪球不平整之处,不一会儿一个莹润可爱的小雪人便出现在眼前。

“起初我是想送云苓一对儿的,可绿烟也不能落下, 既然她们二人有了其他人也不能落下, 所以我便越做越多。”

孟顽将手中雪人轻轻放下,对着冷到失去知觉的双手呼出一口气, 温暖的气息轻轻拂过指尖,麻木的双手这才好受几分。

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一排雪人,李翊眼中流出心疼, 孟顽自小就是被忽视的一方,她不曾尝过被偏爱的滋味,但却受尽冷落, 如此长大的她却没有长成自私、偏激的性子。

反倒处处为人着想,体贴入微的考虑到旁人的感受,她感受过被人忽视的滋味,所以她尽可能细致周到的照顾到旁人的心情。

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李翊无声叹了一口气,看来他还需要更加努力才能让孟顽知晓哪怕她肆无忌惮、横行无忌,也人会替她撑腰,她只需痛痛快快的活一场便好。

“早些回去罢,不过是几个无足轻重的婢女,你是主子即便是偏宠几个下人又能如何?”李翊毕竟做惯了天子,是赏是罚无人敢置喙,他若是恩赏某人,那人必会感恩戴德,旁的人也只会艳羡,绝不敢多说什么。

因此他是不赞同孟顽这种做法,可他也不会多说什么,只要孟顽喜欢便好,但瞧着她红肿的双手,李翊免不了心中不快,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不,这很重要!”

手中的动作不停,孟顽倔强的想将这些雪人堆完,又团了一团雪继续做着,也许这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件不起眼的小事,可她却不愿落下任何一个人,从未被公平对待过,所以公平于她而言非常重要。

忽然圆润晶莹的雪球上出现一个小坑,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出现,孟顽扯过袖子用力的抹了一把脸。

明明都决定不会再为这些事伤心,可一想起还是会忍不住流泪,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在李翊面前总是会更加脆弱,也会更委屈。

在李翊面前她好像变成了一个长不大小孩,一点小事就会感到委屈。

见到孟顽流泪,李翊也愣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潮水一般的心痛与无力,他想将孟顽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却只能以魂体的状态眼睁睁看着孟顽流泪。

“昭昭,别哭。”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成了一句别哭。

“可是我真的很想哭!”

亲近之人的安慰是眼泪的催化剂,孟顽的泪流的更凶了,不是没人和她说过别哭,只是从前的大多是指责、是呵斥,只有今晚这一句是蕴含着无限爱意与心疼。

这让孟顽如何不流泪?

“既然委屈,那哭一场也好。”

知晓了孟顽心中的委屈,李翊也不再阻拦,这不仅仅是孟顽雨露均沾对待院中下人,更是她在弥补从前被人遗忘无数次的自己。

等雪人做完,孟顽的眼泪也止住了,眼眶、鼻尖红红的模样可怜极了,点了点雪人的数量,整整齐齐一个不差,孟顽满意一笑。

这时李翊再次出声,让她赶快回屋,她也乖巧的点了点头,顿了片刻,她又想起李翊是看不到她点头的,轻轻应了一声:“好。”

害怕孟顽的手会生冻疮,在看到孟顽想去碰汤婆子时李翊赶紧出声制止。

“别动它!”

冷不丁的声音将孟顽吓了一跳,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乖乖的收回了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翊年少时便待在军营,朔风凌冽的时节行军也是家常便饭,因此在御寒这一事上他也算得上是半个行家,也知晓在手部寒冷时,直接接触热源更易冻伤。

“先将手放入水中泡一泡,切记水温莫要太高。”

闻言,孟顽乖乖的将手放在常温的水中,白皙如玉的手初进水中时并无什么知觉,她无聊的掬起一捧水,看着水沿着指缝缓缓流走,又落入水中。

晶莹水珠粘在她修长的手指上,如同露珠粘在莲花上,将原本就白皙的手衬得更是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莹润。

盯着看了许久,李翊突然呵斥道:“安分一些!”

单纯的孟顽还以为是她玩水的举动惹恼了李翊,话音一落她将手并拢板板正正的放进水中,不敢再乱动。

白皙的小手被铜盆衬得更加娇嫩,在外被冻红手指更是惹人怜惜,李翊瞧着只觉得心中更是烦躁,一股火气无处发泄,“不老实。”

孟顽:“?”

她怎么就不老实了?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被人无缘无故指责,孟顽也有些恼了,待双手恢复知觉不再僵硬,扯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抱起热乎乎的汤婆子就坐到了榻上。

院外北风呼啸,一排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乖巧的站在檐下,凌厉的寒风也未曾伤到它们分毫,全都被屋檐阻挡在外。

窗户被拍打的声音不断回荡,室内却一片静谧。

原本李翊的声音便只有孟顽可以听到,如今她闭口不言,内室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这话刚一出口李翊就后悔了,可一时间他又拉不下脸,同孟顽低头,尴尬又沉默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弥漫。

最后还是李翊先低头,毕竟以孟顽的倔脾气,想让她先开口恐怕要比登天还难,这事也确实是他不对。

“咳咳方才是我不对。”

见无人回应孟顽仍然一声不吭,李翊又接着说道:

“听说过几日你要去寿安长公主的赏雪宴?”

孟顽心软,再大的气只要别人放下身段哄一哄也就都消了,也不忍一直冷落李翊,她声音低低的,别扭的应了一声:“嗯。”

见孟顽还愿意搭理他,李翊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还是很好哄的。

“这次赏雪宴是寿安公主的一处别院中,寿安圣眷优渥她的别院也是珍玩瑰异,势倾王侯。到时你也可好好赏玩一番。”

一听这话,孟顽只觉心尖一颤,这个鬼莫不是记恨自己,要在长公主的宴会上,坑害她。

他说的倒是轻巧,那是长公主的别院,岂是她一个小官之女可以随意赏玩的!抱紧怀中的汤婆子,孟顽往后倒去,仰面躺在榻上。

“那是公主别院,岂容我放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后是朗朗如玉的嗓音,道:“以你的胆量敢放肆吗?”说着李翊微微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你若是放肆便放肆了,有我在你无需怕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孟顽眼睛一亮,又坐起身兴奋的问:“若是我放肆了,你要如何帮我?会将罚我的人一起带走吗?”

李翊一时没反应过来,孟顽说的带走是何意,等他反应过来时,也不免笑出了声,“你若是胆子大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我们两个鬼一起缠着你。”

“大可不必。”

一想到那个画面,孟顽别觉得一阵恶寒,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赶紧制止这个想法,双手撑在榻上向后挪动,直到后背贴在墙上她才停止。

如此孟顽不经逗的模样,让李翊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他怎么可能允许这世上有第二人同他一样,如此亲密夜夜待在一处,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便会怒从心中起。

“同你说笑罢了,不过有一点你可以安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为你撑腰。”

双眼莫名发痒,孟顽眨了眨眼想要赶走眼中的痒意,可眼中酸涩的感受越发难以控制,她索性将脑袋埋进被褥中,“那你可要保证我不被责罚。”闷闷的声音从锦被中传出。

“好。”

她如此可怜可爱的模样,李翊当然所求皆允、无不应承,此时哪怕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方设法的为孟顽摘下。

有了这话,孟顽心中也好受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忧心。

可有一点孟顽却怎么想不通,原本以为发生了上次的事,寿安长公应当会心生不满,往后宴会也怕是不会再给她下帖子,可这才过了没多久便又送了请帖。

上次赏菊宴或许是有李翊的手笔在,但这次又该作何解释,无缘无故寿安长公主为何会邀请她?

想到那日寿安长公主对孟怡青眼有加的模样,她应当是顺带着被邀请的那位吧!

这次怕是沾了孟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