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传来陆围常的声音:“买一赠一?”
秦知流:……
梅序:……
秦知流扒着机甲的手指探头:“好大的震区。”
在十公里外都能感受到余温扑面,梅序闭了闭眼,轻声道:“结束了?”
不论仇人还是故人,都在炎浪中化作一抹飞灰了吗?
秦知流摩挲着那支钢笔:“是结束,也是开始。”
他来之前在皮下埋了追踪芯片,经秦知归改造后的信号果真不同凡响,能让陆围常及时赶到,也收录到了不少证据。
陆围常把他们放到地上,采薇被收回空间钮,他抱臂站在一旁:“悬浮车在这边,你们两个都过来,已经有人聚集了。”
“哦好。”不等梅序拒绝,秦知流先一步把他推进车内,“走了走了,回去再说。”
梅序:“……好吧。”
三个S级首次聚首,居然在陆家庄园。
秦知流把梅序按进医疗舱——他小腿被爆炸余波灼伤了,虽是小伤,但他进培养舱可是有大影响的!
好在梅序精神力恢复得不错,已经越过A+接近S级,足够保护自己。
他的医疗舱时限设定在两小时,秦知流也放下心去洗澡,险些在浴缸里睡着。
明明没过多长时间,却格外累。秦知流打着哈欠扑到床上,定了个一小时的闹钟。
等他睡醒懒懒散散地下楼,梅序也正好从医疗舱里出来。
梅序一身白色长袖长裤,踩着白色拖鞋,一头黑发软软垂下,看起来又年幼,又格外无害。
“陆上将说他晚点回来,晚饭咱们自己看着办。”秦知流招呼小机器人一顿点餐,“你吃什么?”
梅序凑上去看了看:“番茄浓汤面和金沙鱼,再要一杯芒果青。”
点好晚餐,俩人坐在会客厅,秦知流剥开一只橘子:“现在能说了吧,你不是去午阴星了吗?怎么找到哪里的?”
“孟衡在十八区,我本来想拜托他调查,顺便帮你分散一点火力,但有人找上我,把所在地告诉了我。”
梅序说:“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秦知流分给他一半橘子:“谁啊?”
“好酸。”梅序吃了两片,“埃德蒙,二十区那位上校。”
秦知流面不改色吃完一只酸橘子:“他也知道脑芯片的事?”
“他曾是受害者之一,我用莱温达的身份接触他,但被他识破了。”
机器人陆续布菜,梅序把纸巾放在一旁:“他在二十区见过我,估计是哪次狩猎被他发现了?他还特意说了他和你的事——你们在无名星相识,当时他浑身烧伤说不了话。”
秦知流筷子一停,想起来了:“是他啊。”
那时秦知流十几岁的年纪,他清理第一区探子动作太大,保险起见,只好跑到小星避避风头,顺便完成家族试炼。
初见埃德蒙时不太愉快,他的确伤得很重,连声带都被损坏彻底,如果秦知流不管他,不出一天他就会死。
看不见就算了,偏偏他就在眼前,秦知流又能救,干脆不顾患者意愿地塞了急救药,等他状态稳定秦知流就打算走了,但此人不知是知恩图报还是太过警戒,一直跟着他。
他一身伤,走得跌跌撞撞的,秦知流随手救人又不想把人拖死,干脆停下来跟他交流,根本劝不动!
谁知道这人真跟流浪狗似的——被救过一次就执拗认主,什么都不顾,还硬抗当地势力的威胁,非要保护他。
当然,没什么效果就是了,毕竟他连站都站不稳,最后还是秦知流解决了那帮人,又抢来他们的医疗舱,里面剩的压缩液刚好够救活埃德蒙,让他不必死于二次感染。
“有医疗舱,他那种烧伤不成问题,多养养连疤都不会留,就是声带比较麻烦。”
秦知流回忆道,“我想着救人救到底嘛,就一边找我的药一边找他的药,大概呆了一个多月?后来家里有事,我把药给完他先走了,现在听他声音很正常,我真厉害。”
大公子的陈述平淡普通,还有一点对自己医术的小自豪,就像最平常的一天。
于是,梅序决定忽视埃德蒙说起此事眼底的苦涩,转而道:“罗文的死影响很大吧。”
“对。”秦知流夹起一颗青菜,“别处不算,光星塔的人,十之去九。”
梅序捧着面碗:“其实你可以不杀他,不过是费点功夫。”
“我想过,但是不行。”秦知流专注看着一桌子饭,“他抛出这个筹码,就是为了换取活着的机会。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后手,但作为敌人,我只知道…不能让他如愿。”
他或许不了解罗文,但他清楚高教授,他是固执的人,只要能达成某些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所以秦知流要比任何人都果决,他决定杀死罗文,哪怕一发而牵动全身,哪怕无数受害者和无辜之人因他而死,他也必须这么做。
梅序望着他,冰蓝眼眸像是直接看进他心底:“会遗憾吗?”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了。”秦知流垂下眼,“我不想听他死前的良心发现,或者‘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之类的话。”
没有用处,如果有如果,他也不会如此举棋不定。
秦知流:“那样太可笑,更显得这些人命轻贱。”
“我明白。”梅序说,“只看伤亡数字,也许我能说上一句‘这是必要的牺牲’,但只要看到他们的生平,甚至只有名字,便觉得这句话无比傲慢。”
因难以生存投入实验,孑然一身的受试者,或因痛苦被引入迷途的人,还有只当工作所需的研究员,也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植入了脑芯片,生命就被突兀地终结。
无数人的人生,接连着他们的身边人,辐射出一张巨大的网,对当事人浩劫般的悲剧,在宏观视野中极其渺小。
“无非是孰轻孰重罢了。”秦知流拿起罗文的钢笔,又放回胸前的口袋,“无论多少次,我只会这么选,这些人命是我的恶果,任何苦衷都不能洗清。”
“但我不觉得你有错。”梅序说,“人力有尽,没有更好的结果了。”
芒果的甜味滑过舌尖,梅序笑了一下:“这么说可能有点无情,其实人命本来就很轻贱,尤其你有一个宏大的理想时。”
“上位者需要无限地看轻它,要忘记生命的重量,才能在推进目标的途中毫不动摇,一个‘好人’,或者善良的掌权者,注定中道崩殂,或酿成更大的惨剧。”
“你站的位置远比我要高,我不清楚你要面对何种诱惑。”梅序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睛,“但你却看到了他们。”
秦知流嘲道:“我礼贤下士?还是爱民如子?”
“怎么会。”梅序失笑摇头,“你看到他们,却绝不动摇。这种傲慢不源于家世,或身份。”
“而是另一种…刻进灵魂的东西。”
秦知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的位置,无私和贪欲等价。”
他生在权力之巅,他的引路人是一国之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权力在手,你却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才是最大的愚蠢。”
梅序:“你想要什么?”
古蓝星万万年的历史,只出过一位那么与众不同的人。
“我不后悔。”秦知流不答,只道,“要求一切要如我所愿,未免太狂妄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他们同时说出这句话,相视而笑。
“对了。”秦知流轻飘飘地转移话题,“陆上将好像挺喜欢你的。”
梅序:“……何出此言?”
秦知流吸一口四季奶青:“你躺医疗舱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啊,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让我照顾好你。”
虽然原话是“他气息怪得可以,你带的人你管好,别死在我这儿。”但意思差不多嘛无所谓。
梅序虽然和陆围常接触不多,但据他了解…他委婉道:“陆上将真是热心。”
“咳。”秦知流没憋住笑了出来,“你这人好坏啊,热心开朗陆围常哈哈哈哈!”
他笑得自在,梅序也忍俊不禁:“总之,差不多那意思。”
“接下来有的忙了。”梅序说,“我要去趟北境,主星有其他人负责,经此一事,反抗军也要现身人前了。”
“那正好把药带给阿斯塔。”秦知流递给他空间钮,“里面还有几台医疗舱,你给他们安上,先用着,我已经和陛下拟了政策,正好趁这次机会放出去。”
“好。”
就算医疗舱价格不下来,贵族高高在上的壁垒也该打破了。
世家将迎来一场大洗牌。
“把证据链放出去,清剿兰斯洛特。”
第77章 救苍生
继兰斯洛特家主后,陆家家主陆权暴毙身亡。
但呼声最高的陆围常没有接管陆家,反而是刚毕业的陆译成了新的家主。
成为家主,他才真正进入了权力中心,真正掌控了权力的自由,在这一刻尽数体现。
曾经,秦知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剥夺言澜的自由。
而现在,他的伴侣言澜,也重新出现在贵族圈中,这几年近乎幽禁的生活似乎重塑了他,怯懦消失不见,他举止优雅得体,完全看不出是被遗失十几年,半路找回的真少爷。
反倒是言孟津这位假少爷愈发轻狂,没个贵族样子,成天和平民打得火热。
尽管如此,也没人敢对言孟津说上半个不字——谁让他入了秦知流的眼,陆译起来又不代表秦知流倒台,何况他都能自由出入秦家,他们疯了才去招惹他!
言家的真假少爷,真少爷在陆家,假少爷在秦家,因这两人的缘故,五世家中最式微的言家重新拔地而起,连霍尔都要避其锋芒。
贵族圈的动荡民众一无所知,清洗计划也进行得隐秘,当民众反应过来时,兰斯洛特家族已然消失干净,比当年的郑家还要彻底。
天宫一角也终于显露。
兰斯洛特,这个灌溉出帝国元帅的家族,它真正的模样是多么阴私与不堪。
伴随兰斯洛特的消亡,帝国的政权也悄然变化,比起世家,阿蒂克斯·阿拉佩的名字开始活跃于人群中。
谈论她的话不再是“omega皇帝”,不再围绕她未知的伴侣,而是她的政绩,她的军事眼光,她的用人不疑。
“脑芯片涉及的权贵不少,陆家死亡37人,秦家6人,霍尔家41人,言家22人……”秦知流拿着死亡数据,“兰斯洛特我没统计,总归要清理干净。”
阿蒂克斯点了点头:“逃走的旁支也别忘了,”
对兰斯洛特的围杀由秦知流亲自带队,秦知剑,秦知秋,秦知惑全部加入,信息网,尖端技术和顶尖战力倾巢而出,目前主星已无任何兰斯洛特留存——包括尚未成长的幼子。
兰斯洛特家族里不乏良善之辈,襁褓中的孩子更是无辜,但一人荣耀即是家族荣耀,反之同理,既然生长扎根于兰斯洛特的血脉中,便无法用“无辜”二字苟存。
随着清剿,兰斯洛特家族旗下的公司被蚕食收购,它涉及的领域很广,民生用品,通讯领域等等。
它家生意很多,唯有星植转换液最干净,品质很好,虽然比市面上其它转换液贵出两倍。
秦知秋把兰斯洛特的生产线整理好,几人连夜商量后,只要走了最普通的药厂——稍微改改走惠民路线,对谁都好。
“至于转换液生意,秦家不接手,我只要四成分红。”秦知流说。
阿蒂克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似笑非笑道:“才出世多少年,秦家又要退隐幕后吗。”
“退隐?不不,秦家要换人设了,和陛下您走得不是一个赛道。”秦知流打个哈欠,语气不恭不敬,“省得你我有竞争的机会,咱们的苦日子还没熬过去呢。”
“你这么懂事好无聊。”阿蒂克斯说,“网文里都说了,皇帝和世家天生敌对相互制衡,你倒好,捡点无关痛痒的项目拿回家,大头全丢给我然后坐等拿钱,不应该先推杯换盏试探一番吗,好没成就感。”
秦知流懒得翻她白眼,最近阿蒂克斯活泼太多了,都怪风来。
“我给自己揽那么多活儿干嘛?现在哪有空内斗啊。”秦知流摊手:“而且,谁让我有一位假温柔真强势的上司呢,要是换成风来,我保管只给他三成分红。”
“神奇的孩子。”阿蒂克斯叹道,“不过我确实好奇,知流,你做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什么呢?”
她这话把秦知流问得一愣。
阿蒂克斯问他,就像一场普通姐弟的对话,“知流,你拥有权势,医术,甚至顶尖的精神力,可它们像你的责任,而不是理想。”
“我……”秦知流没能说下去。
他不语,阿蒂克斯也不催促,只静静注视着他,她看着流光在他黑色眼眸一闪而逝,仿佛一颗最独特的星星。
不知怎的,秦知流脑海中闪过罗文钢笔上的花纹,和罗文前世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想攻克精神力紊乱症。”他抬眸,“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我很喜欢这句话,只是我成不了这样的人。”
“我只救我想救的人。要是旁人因此受益,不过时也命也。”
阿蒂克斯怔忡片刻。
“你啊……罢了,你还小呢。”她止不住地笑,又摇了摇头,并不回应秦知流的追问。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秦知流还不明白,尽管他口中的理想相比之下那么微渺,他或许还觉得自己自私,但不可否认,他真切地走在这条路上。
阿蒂克斯说:“人这一生,要么为人,要么为己。你站的位置足够高,作为制定规则的人,若你只想保全自身,是很轻松的。”
“那我还是比较贪心的。”秦知流沉默了一会儿,笑道,“我不想当圣人,但是我也讨厌离别。”
我希望百年之后大家都还在,可以肆无忌惮地奔赴理想,我要苦难里的人苦尽甘来,我讨厌痛苦,讨厌分别,讨厌无能为力,和所有为时已晚的懊悔。
他咽下未尽之语,只道:“我希望三百年后,我的朋友,家人,我们依旧能看到焕然一新的帝国。”
阿蒂克斯静了半晌,情不自禁似的,忽然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他搂进怀里:“休引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孩子……”
没等秦知流回应,阿蒂克斯一把推开他:“快到生理期了,连看大公子都十分可爱,我的专属抑制贴快用完了,再给我拿点来。”
“还有,星塔的重建由我牵头,世家都要出人,秦家记得派个做实事的来。”
……
离开主星之前,梅序去了一趟研究院。
他推开1905房间,是孙驰的宿舍。
罗文濒死的那一刻,被脑芯片控制的人都拥有了短暂的清明。
陆权第一反应居然是核对遗嘱,他一边咳血一边对光脑点个不停;苏皓月反应更大,他近乎绝望地看向孙驰,眼睛耳孔涌出鲜血,连信息素也失控爆发。
“原来…没有,另一个世界,对不……”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连遗言都没有说完,信息素伴随死亡溃散,他看着孙驰,至死都不曾合上眼睛。
最出乎意料的是孙驰。他没有回头去看苏皓月,只轻轻说了句“我知道”,反而一直看着梅序。
“我的光脑在研究院1905房间,是一些遗言,可以的话麻烦你了。”他对梅序说,“结束了,谢谢你保护秦老师。”
他的话语很真诚,梅序不觉得这是陷阱,故而来此一遭。
光脑就放在床头。梅序打开它,将隐私破解,里面是孙驰收集的关于苏家的证据,还有不少孙家的把柄。
等他把证据导走后,一封遗书弹了出来:
“皓月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假的。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他哥哥苏白景就是完成了任务,提前回到原世界了。”
“他说,不觉醒的人无法回到原世界,说白景在那边等我们。他很焦急,说要帮我觉醒,这样就可以一起回到真正的家。”
“其实我知道,白景早就走了,至于世界是真是假——我不明白,也不太在乎,皓月大概是被骗了,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他的弟弟。”
遗书最后写道:“脱离家族的这段时光,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时候,能陪着皓月,我就没有遗憾了。虽然诺兰失踪让我有点担心,但看到秦老师回来,我就知道诺兰一定没事。”
梅序将遗书也收进了光脑,一缕复杂漫上心头:他植入脑芯片是为了苏皓月。
孙驰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诺兰悠然的语调在脑海中回响,梅序无声地轻叹,只论感情而抛弃所有吗?
这样明知绝路却相伴而死的决心,他做得到吗?
念头一闪而过,梅序快速起身离开了研究院。他不会。
他不会陪伴谁从容赴死,哪怕明知自己的心意——若是有人害死了秦知流,他也只会死在复仇的路上。
“老大,北境有人联系你。”出了研究院单位,蒲柳发来通讯,“阿斯塔首领提前进入生理期,他受伤了,问你能不能来帮忙。”
“嗯,我正要过去。”梅序说,“孟衡回来了吗?他不能再留十八区了。”
“……还没有,上次回复是十九小时前,他说他正在撤离。”
“尽可能联系他,让他尽快。”
挂断了通讯,梅序隐隐不安,他没有踌躇,干脆拨通秦知流的通讯:“能帮我捞个人吗?”
“谁?”秦知流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和平常无二,“听起来很紧急?”
“是,我比较担心。”梅序直言道,“霍尔家安静得反常,孟衡就在十八区,我很早通知过他撤离,但他一直没有离开,十九小时前回复的最后一条,我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秦知流沉吟片刻:“的确,我查到洛林德在主星,之前带队围剿兰斯洛特时本来提防着他,但他什么都没做。”
“这样吧,孟衡那边我来联系,他的小队编号是多少?”
梅序报出一串数字,又道:“你对苏家和孙家感兴趣吗?”
秦知流摸摸下巴:“非要说的话,苏家的生产线不错。”
“有一些证据发到你光脑上了,希望有用。”梅序笑了笑,“孙家就不给你了,它在小星的势力不错,正好用得上。”
“好——”秦知流问,“阿斯塔伤了胳膊,你到了记得盯着他躺医疗舱,哦对,上次给你的回春露份额不多,你别全给出去,少说也得自留三十支。”
梅序立刻给空间钮分类,扒拉出三十支藏起来:“嗯,好,我留了。”
秦知流:“你生理期也快到了吧,药每天都要吃,早晚各一粒,记得注意生理期反应,变回alpha的话,吃两个月就会起效了。”
梅序一一应下:“我感觉精神力已经恢复大半,如果有紧急情况,我能用蝎汤吗?”
“不,可,以!”秦知流不满道,“对拥有健康精神域的人它才副作用低,对你不同。少去做危险的事,如果必须做的话……”
“要学会求助好吧——像今天一样。”
第78章 明争暗斗
两个月后。
有惊无险,秦知流可算把孟衡给捞了出来。
十八区戒严,洛林德不现身,九区又不在主星,秦知流思来想去,找上了盛安。
盛安直属皇帝,作为一区指挥官,她要一个底层新兵的要求不过分。尽管知道其中有猫腻,但她态度强硬,十八区也不愿自找麻烦,一个新兵而已,能查到多少机密?给就给了。
未免夜长梦多,秦知流也没让孟衡在一区待,人一到手就接走了。
孟衡很是惭愧:“多谢大公子。”
“谢你老大去。”秦知流没好气道,“他很早就通知你撤离了吧,为什么拖这么久?”
他质问的语气太自然,孟衡一个不查答道:“十八区突然死了不少人,我想趁乱顺点情报,结果刚到手就戒严了,我没混出去。”
秦知流若有所思,十八区死人八成因为脑芯片,最近洛林德好像在有意回避他?
但是,除了回避,洛林德最近老实得过分。秦知流想不明白他憋着什么坏,总之目前情况在掌控之中。
秦知流懒得多想,挥挥手让人把孟衡送走,自己回秦家。
梅序的药现在不愁,等他性别出现变化就得重新配了——能变回alpha,他的精神力必然恢复成S级,唔,得找埃洛斯要点银丝晶。
能跨越等级的材料,入药和机甲不同,他得研究研究怎么搭配最好。
“哥!”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呼唤,只见秦知归从乾楼冲出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知归?”秦知流也很欣喜,“你这么快就到了。”
秦知归回帝国这事埃洛斯提前通知过,但他说得很简略,没有具体时间,估计是怕消息走漏带来危险。
“因为是重要的事,风来总统消息发得晚,我都出发好几天他才告诉你的。”
秦知归笑嘻嘻的,说着她路上的辛苦和见闻,忽然被其它高呼声打断——
“知归!怎么瘦了这么多?”
“长高了!”
“回家怎么不告诉我们!”
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秦知归惊喜地转过头,也跑了过去:“二哥!三姐!四哥!我好想你们!”
她搂住秦知剑的脖子,原地转了两圈,又和秦知秋脸贴着脸,嘟囔两句小话,最后还把秦知惑举娃娃一样举起来,说他依旧轻轻的,然后挨了一头槌。
秦家五位家主候选人,终于再次重聚。
接风洗尘的聚会持续了很久,重逢的一晚过后,秦家四只睡得遍地都是,剩秦知流任劳任怨,一个个往床上搬。
好容易把人都送进房间,秦知流又赶忙去做S级缓释剂——它对精神力要求太高,目前只有他一人能做。
天光大亮早上八点,熬了大夜也只做出了三支。知归说有事找他,秦知流伸个懒腰,应了三小时后的午餐时间。
百分百和联邦有关。秦知流躺进医疗舱,点上安神香料,定好两个半小时的唤醒铃,闭上眼开始补觉。
如果不赶时间他也想睡睡床啊。秦知流入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医疗舱再怎么好也不如床舒服。
……
餐厅里,秦知归扒拉着菜单,三份甜品已然上桌。
秦知流:“帮我加一份抹茶巴斯克。”
秦知归一口应下:“我要喝厚布蕾波波米麻薯牛乳茶,哥你要不?”
秦知流:“……咱家什么时候出的新品,不要,来一杯青提柠檬茶。”
餐一盘一盘地上,也不知道她点了多少,三个小机器人交替跑来。
秦知归嗅嗅:“哥你好香啊,是什么香料,有点熟悉。”
“喜欢送你半罐。”秦知流说,“先说正事。”
“是件重要但这两天不用很急的事啦。”秦知归叉起一块牛排,“先说结果,我改了两次药方,这段时间柯兰总统恢复得不错,他意志实在强悍……好几次都想醒过来。”
秦知流有些讶异:“他在冷冻舱里,仅凭意志力就有醒来的迹象?”
“嗯。”秦知归郑重点头,“最早一次是56天前,开始我还以为看错了,因为当时他身体条件很差嘛,现在我有点拿不准。”
“毕竟他身体达标,醒来的意志更强,强行压回去反而不好,但是终末期紊乱症……”
终末期的紊乱症,缓释剂根本起不了作用。
秦知流陷入沉思:“强压着不让他醒有害,而且,从利益角度出发,只有柯兰总统直面过大型星兽潮,他若醒来,我们也多出一个获取情报的机会。”
说到这儿,他和秦知归对视,无奈一叹:“但如果救醒了,却让他死于紊乱症,陛下和埃洛斯才真的结下死结。”
“就是啊!”秦知归一拍大腿,第二块牛排也消失不见,她嚼嚼嚼,“临走前我把药方改了改,多加了两味安神药,至少近两个月,他能睡得沉一点。”
“哪怕走帝国虫洞再多加几次跃迁,到联邦也得十来天。”秦知流从妹妹叉下夺走十分之一块牛排,“说到底症结在终末期紊乱症,能治的话都不是事儿。”
秦知归一顿风卷残云:“吃饱了,还是回家好啊,联邦的饭不好吃,我喝了好久的营养液!”
“陛下那边肯定也收到消息了,我会去找她谈。”秦知流擦擦唇角,“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诶?很急吗?”秦知归失望道,“我下午要出门,想让哥哥陪我——”
秦知流:“……我跟陛下约到明天。”
秦知归:“好耶!”
……
悬浮车停到陆家本家。
秦知流没想到她说的出门是来这里。
他沉默坐在副驾驶,然后被秦知归一把拽了下来:“走啦哥哥,我和言澜他们关系还不错,我不想让他们误会你。”
“要不我先去见陆译。”秦知流抿了抿唇,“我以前对言澜,真挺不客气来着。”
“都两年没见了,不能那么记仇吧。”嘴上这么说着,秦知归还是放开手,“那我去找他,哥你在会客厅等我!”
“诶不对。”秦知归又跑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当面打通陆译的通讯,“忘了忘了,我是A啊,和已婚omega私下见面不太好。”
通讯一开,光屏浮在空中,陆译西装革履,戴上了金丝眼镜,整个人成熟不少:“小…呃,知归?你已经到了?”
“怎么叫都成,你告诉澜了没?”秦知归语气自然,“我去会客厅等你们,十五分钟?”
“喔,好……”陆译签完手头的东西,一抬头,看到秦知归旁边不看镜头的秦知流,他卡了一下:“你真把大公子薅…请来了?”
“对啊?”秦知归莫名其妙:“骗你又不好玩,行了赶紧过来,撂吧。”
“走吧哥。”秦知归悄咪咪凑到秦知流耳边,“反正陆译又不是陆权的孩子,他俩也不亲,不用有负担。”
秦知流:“……好。”
他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先前那些事……罢了罢了,毕竟是知归的朋友,总是要道歉的。
进入会客厅,秦知归正在四处转:“哥,你以前来过陆家没?他家以前就这么富丽堂皇吗,好闪。”
秦知流沉稳地不去看扎眼的晶矿灯:“一直都是这个风格,陆上将那里会更低调一些。”
听见陆上将仨字,秦知归嗖一下凑过去,她扒着椅背:“嘿嘿哥,你知不知道主君找我了?把你好一顿骂喔,连你不知检点和AO厮混都说出来了,就是他干嘛还指望我和你结婚啊,吓得我拔腿就跑,后面都没听。”
“只有我一人听有什么意思。”秦知流不紧不慢端起茶杯,“你也好好感受一下。”
不论有没有血缘,他和知归一同养在家主名下,就是天然的兄妹关系。
言祝指望着知归对他有意,无非是担心无血缘的女A继承秦家,但他又看不上有血缘的beta,成天憋在屋里想出这么个损招,实在过于荒谬了。
“小雪!”
呼唤从门口传来,言澜步履匆匆,身边跟着陆译。
秦知归闻声看去,笑着朝他挥了挥手:“澜?你变化好大哦。”
言澜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上前两步,又收回手:“你才是…当初,我要是小心一点就好了,是我连累了你……”
“说这些做什么。”秦知归无奈,原地转了一圈,“看,我好着呢,和陆译差不多高呢。”
陆译像是看出了什么,他笑着向前,牵着言澜的手一起抱住了秦知归:“欢迎回来。”
秦知归顿了顿,反拥住二人:“嗯。”
什么AO有别,他们只是分离太久的朋友而已。
等三人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才发现端坐一旁品茶的秦知流。
言澜笑容僵硬一瞬,下一秒依旧浅浅轻柔:“见过秦相。”
“不必客气。”秦知流的视线没在言澜身上多停留,他对陆译道,“恭喜小陆总拔得头筹。”
陆权私下虽然花,却没搞出什么私生子来,但光陆家本家的竞争就足够激烈,陆译能杀出来,是有几分本事的。
秦知流打算先从陆译入手——没办法,言澜好像还不太敢看他。
秦知流道:“我与陆家也算有几分交情,回春露虽限量,但四区若想参与进来,也还供得起。”
军区和家族的联络都是家主在推进,更甚许多家主就是指挥官,陆权死得太突然,陆译虽接手陆家,和第四区的关系却实在尴尬。
三区是陆围常死忠粉,而四区原由陆权经营,他一死,比起新任年轻的家主,四区自然更偏向陆围常。
但若有回春露项目就不同了,秦知流此举,简直是雪中送炭!
陆译:“真的吗?我是说…大公子这样做,不会给您添麻烦吗。”
当上家主之后,陆译才切实体会到秦知流的恐怖——掌握家族,军区,还要平衡各方势力,其中耗费心力可想而知。
秦知流颔首:“能提出来就不是麻烦。”
说罢,他转向言澜:“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我的确没有关注知归的交友情况。”
秦知流咳了一声:“当初对你不太友善,很抱歉。”
“啊?”言澜迟钝地看过来,甚至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他反应过来,赶忙摇头:“不,不,没关系,当初我误会大公子了。”
“是我处理得太极端。”秦知流道,“我会和言家……”
“好啦哥。”秦知归跑过来,两只胳膊往秦知流脖子上一挂,整个人倒他身上:“不要这么公事公办嘛,明明说好了的!”
“起来,像什么样子。”秦知流拍她肩膀,语气看似严肃却实在藏不住宠溺,“是你的朋友,补偿当然…”
秦知归:“不是要你来伏低做小的!我不管嘛我哥哥不能吃亏!”
秦知归撒娇耍赖晃来晃去,力道之大连陆译都不忍直视,偏偏秦知流由着她,虽然斥她胡闹——但纵容都要溢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秦家家主候选人的明争暗斗吗?
言澜:……
陆译:……
他俩同时震撼在原地,褪去了颜色。
【📢作者有话说】
秦知归:大哥只有一个,谁说争宠不算明争暗斗了
第79章 寒水石
在言澜和陆译眼里,秦知归一直是靠谱的代名词。
滤镜彻底裂开。
好吧,毕竟秦知归和他们同岁,和一母同胞的哥哥关系好……
但她是个成年alpha!不是omega啊!
谁家的成年A会无尾熊一样抱自己的beta哥哥啊!
秦知归不管这些:“我以前早就说过,我和家里姐兄关系很好,结果你们不信,还找我大哥麻烦。”
陆译和言澜双双对视,表情尴尬。
这么一想……确实。
人家亲妹妹丢了,秦知流为此和很多贵族周旋,这么焦灼的时期,他俩还不断给他找麻烦,好像…的确…挺不应该的。
而且秦知流不知道他们和秦知归的关系,若以为他们拿秦知归当噱头的话……更显得他的处理十分克制,甚至还规避了一些风险,简直称得上温良。
言澜抿了抿唇,他虽然不懂姐妹兄弟之间的感情,但秦知归为救他失踪,如果他是秦知流,他做不到对自己这样宽容。
“总之都是无心之失,你们不计较就太好了。”秦知流笑了笑,“还要谢谢你们关心知归。”
“不计较,没什么计较的。”言澜摇头,他终于抬头对上漆黑如夜的眼眸,“以前是我不懂,这几年…我才明白,大公子和其它贵族不同。”
其实没什么不同。秦知流咽下这句话没说,只是开启光脑靠近两步:“加好友吗?”
“好。”陆译先上前,接着是言澜。
衣袖拂过的刹那,言澜似乎僵了一下。
秦知流只当他有点应激,自然地拉开距离:“这里的茶不错,可以给我讲讲你们上学时的趣事吗?”
“我想喝草莓米麻薯奶绿诶。”秦知归遗憾地看着面前清茶,“这是纯茶,不喜欢。”
手边没扇子,秦知流屈指在她脑壳一敲:“今天已经喝过了,别耍无赖。”
秦知归叽叽咕咕地不满,他们相处得自然,言澜也渐渐放松精神,露出几分朋友相聚的活泼来。
话匣子打开,氛围愈发融洽,聊到言澜和陆译的傲娇暗恋时期,一时间笑谈声不断,当秦知归第三次无意识靠着她哥的时候,言澜欲言又止。
“大公子……”在秦知归的逼视下,言澜别扭地改了口,“秦大哥和陆上将,是在一起了吗?”
秦知归一脸懵:“哈?”
秦知流状况外:“嗯?”
陆译老神在在,原来是这个,他说言澜一直偷瞄秦知流干嘛。
言澜吞吞吐吐:“不然,为什么…秦大哥身上有陆上将信息素的气息,虽然不是信息素,但味道……一模一样。”
他补充道:“之前也是。”
秦知归嗅嗅:“是香料吧,大哥还分了我一点。但是为什么,会有香料和信息素气味一样?”
秦知流沉默一瞬:“是香料,陆上将会制香,我觉得好闻,找他要的。”
陆译:……
言澜:……
怎么说呢这俩人,干的事完全是他们俩会做出来的,根本不ooc。
倒是秦知归没啥反应,还凑过去吸吸她哥,大刺刺地问:“真的好闻,哥,陆上将手艺可以啊,居然能把复杂的味道融合得这么好,能不能找他帮我做一下阿…的,他信息素也好好闻。”
她没有一点身为alpha的自觉,谈起别人的信息素如同谈起香水。
秦知流顿了一下:“一般香料是做不出信息素同款吗?”
“是啊。”秦知归点点头,“信息素味道非常复杂,像这种冷暖交织的香气,市面上没有哪一款香能做到,矛盾的香感没被抵消,反而保留相融,陆上将这手技术实在是高。”
陆围常曾说过,寒水石制成的香料是最好的。
电光石火间,秦知流猛地跳起来,按住秦知归的肩膀:“就是这个!!”
在场三人都吓一跳,秦知流已然顾不上。
能把复杂香料融合的这么好,寒水石!是因为寒水石本身就是调和诸药的材料!
同理,寒水石也能中和药性,像陆围常调香那样,祛除无用的,留下需要的。
他明明用寒水石调配了那么多土质,明明知道它没有平替……
怎么就一叶障目了呢。
对,还有银丝晶,寒水石调配药性,银丝晶提纯等级!
这下不仅柯兰总统有救,连S级的陆围常都有办法了!
秦知流恨不得仰天长笑,他一秒都忍不了,扔下一句“我有实验要做,晚点知剑接你回家”后,撒腿就往实验室跑。
陆译:“……让他这么跑出去没事吗?”不坐悬浮车,跑到家也太久了吧。
秦知归:“没事……”
她的话音被一声巨响吞没。
陆家大门碎了。
秦知归:“……他会直接用机甲的,多少钱。”
…你们秦家人。
陆译默默把光脑伸过来:“六百万,谢谢。”
……
五天后,秦知流打开实验室,刚跨出门口就一头栽倒。
“喂!”守在门口的盛安接个正着,“秦知流!你怎么了?!”
“成……功了。”秦知流竖起大拇指,下一秒呼呼大睡。
盛安:“……”
她忍着怪异,拉拉着脸把秦知流抱出去,熟门熟路地放进医疗舱,扣好盖子。
盛安坐到一旁继续守,低声道:“你赶紧醒,陛下那边还等着了。”
秦知流和秦绪舟明明是同一人,抱起来手感也差太多了。
没过多久,门口的机器人“叮”了一声,盛安瞥一眼打开门,它轱辘到盛安面前,上面有一份餐饭,底下是不小的箱子。
餐饭很丰盛,八菜一汤佐甜品和饮品,都是秦家研发出来只供给族人的菜品,底下箱子上面贴着纸,落款是秦知秋。
盛安打开,里面是满满的抑制贴和抑制剂,字条上写着“给陛下的专用款已送达,这些是给盛中将的。”
秦知流有她的身体数据,这些抑制剂经过秦家微调,要比大众款起效更好。
盛安:“…哼。”
抑制剂能有什么新鲜,又是个惯会笼络人心的秦家人,她才不上当。
她一边想,一边把箱子收进空间钮,拿出一盒稀矿宝石丢到机器人上:“交给秦知秋,就说给她们几个小孩拿着玩的。”
送走了机器人,盛安看着满桌的饭,舀了一口焦糖布丁——噢噢这个口感!细嫩爽滑甜而不腻——切,总整花里胡哨没用的,甜兮兮的也就BO爱吃。
时间缓慢流逝。
秦知流睡了不到六小时,他从医疗舱里爬出来:“我去把成品拿上。”
盛安:“你缓缓,我给你拿去。”
秦知流:“不行。”
不识好人心!盛安瞪他一眼,抱臂跟在他身后。
不过进实验室的时候,秦知流也没避着她。那两支药剂无色透明,像水一样,看不出什么稀奇。
秦知流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把药剂放进最高级的封闭盒,连带打包些实验器材,才道:“走吧,这几天陛下可不白等。”
飞行器内,盛安问:“为什么你之前提起盛崖?”
“真有这个人?”秦知流道,“我遇见她了,跟我说了一大堆谜语,让人搞不懂。”
“爱说谜语?八成是她。”盛安道,“她喜欢换脸,你对她眼睛有印象没?”
“喔?”秦知流突然回忆起午阴星的下午,他伪装成陈琢的时候遇见的路人,“——原来如此,我见过她两次了。”
秦知流看过盛崖的资料,她曾经是帝国首都军校最知名的学者——不仅源于她自身的学识,还有她不通人情的挂科率和高开疯走的嘲讽技能。
这样的人……秦知流问:“你和她相处过吗?”
“我跟她不合。”盛安淡淡道,“我跟盛家人都不合,不然也不会留在帝国。”
“也是。”秦知流没再深究,“她是下注人,且看结局。”
盛安:“你这句话也像她。”
秦知流:“当你的保镖去。”
来到宫中,阿蒂克斯一身练功服,她收剑:“究竟多大突破的研究,让大公子把我都鸽了。”
秦知流献宝似的捧出仪器:“风来总统跟您说了吧。”
阿蒂克斯瞥一眼盛安,没让她走:“嗯,柯兰的事儿?”
秦知流点头:“我建议让柯兰总统醒过来,面临星兽潮,他最有经验,哪怕他不愿帮忙也没事,只是博弈或者利益交换,我们都可以获取到重要信息。”
阿蒂克斯没忍住笑起来:“他要是知道你救了他,怕是恨不能把心挖给你,哪里会不愿帮忙。”
秦知流:“……血腥场面勿扰。”
他反应过来:“陛下不担心他醒来……?”
“自然。”阿蒂克斯坦然道,“能叫你如此走火入魔的研究,必定是突破了某道界限,若是给陆围常用,你也不会第一时间跑来跟我炫耀,并不难猜。”
跟聪明人讲话省心,但没意思。秦知流拿出他的宝贝药剂,大致讲解了原理,说出他的决定:“联邦我一定要去,柯兰总统的事不能假手她人,但不是这两天。”
秦知流说:“这次研究对陆上将也有用,走之前,我得把他的药集齐才行。”
“你不说我也打算让你这样做。”阿蒂克斯道,“风来那边,我至多拖35天,去往联邦的航道已经整理好,还给你准备了速度型的小型星舰,方便携带放不进空间钮的物资。”
“!”秦知流立即申请,“让风来给我多准备一些银丝晶,超级——超级需要!”
……
二十天后。
秦知流冲进陆家庄园:“老师!老师你快出来!”
陆围常没出来,但大门应声而开。
秦知流窜了进去,看见陆围常正在沏茶。
他端起茶杯,发现水温正好,一口气干了三杯:“你什么态度,好冷淡啊。”
“嗯,你看出来了。”陆围常眼也不抬,“不过是不想听大公子接下来的话。”
秦知流撇嘴,坐到他旁边:“陛下告诉你了呀?”
陆围常:“七条航道都是我开辟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秦知流眼神一亮:“老师你最好了!”
他心情一好,说得话更多起来:“这次去联邦我真的很有把握,还有梅序、阿斯塔都在,不会有危险的。”
“阿斯塔?”陆围常重复一遍,不甚在意道,“你新交的朋友?”
秦知流:“嗯……”还是先不告诉他好了。
“哦,对了。”陆围常懒散道:“洛林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罗文先是罗文·兰斯洛特,才是其他人。”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盛安,只有嘴还是硬的
第80章 西境
这句话来得古怪,秦知流心头一跳,下意识去摸罗文的钢笔,却被陆围常攥住手:“那种东西,你要带到什么时候?”
秦知流抬起头:“他说罗文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中明了,何必问我。”陆围常将他带向自己,同时取走那只钢笔,“不是早就做出选择了么?”
秦知流看着钢笔,半晌才道:“是,比起前世,我觉得这一生更重要。”
他接着道:“我不觉得杀掉罗文是错的……”
“你是贵族,便是所行之事不公不义,也无人能伤你分毫。”
陆围常打断他的话,分明是很轻的声音,落在秦知流心间仿佛重若千钧:“对错何防?你用前世那套束缚着自己,杀死罗文是为公为义,你在选择正确,而不是正确来依附你。”
陆围常看着他:“或许……是你还太年轻。”
“加上前世那些年,我不比你小多少。”秦知流说。
陆围常笑着:“不一样的,哪怕你思维成熟,阅历也远超真正的二十岁,但你我的时间,终归不同。”
“你还年轻。”陆围常重复了一遍,指腹抚上秦知流的脸,他唇边仍带着笑,眼神却冷漠异常,“不必走得这样急迫,我说过,不论你选择什么,不要后悔。”
“我没后悔。”秦知流道,可他望向那支钢笔时又难免哑然,“我只是…不想忘记他。老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是吗。”陆围常不置可否,把罗文的钢笔别回他胸前:“罢了,出去走一走也好,我给你时间。”
“若是想不明白,就当我早已死了。”
如果秦知流不能醒悟,他不会再见他。
选错——或自以为选错的人会走向终结,陆围常已入穷巷,他深以为然。
悔意和假设,大义与私心,或许当时不起眼,却能累积在细碎的分秒当中,漫长而彻底地毁掉一个人。
——就像当初他杀了徐诚,他可以不杀他,又好像别无选择——就像现在的秦知流。
所以,倘若秦知流过不了这一关,他不会再见他。直至赴死,他仍在记忆中鲜活如初便好。
“我爱你灼灼。”
这样灼灼的火焰,不该走上他的老路。
……
秦知流坐上悬浮车。
他依旧没觉得自己有错。
他和陆围常是不同的人,杀死罗文,不代表他要抛弃前世,杀死罗文……不代表他要就此忘记他。
这些并不矛盾,至少秦知流如此认为。
以后再说吧。时间紧迫,总之药已经送到,去往联邦之前,他要先见一见洛林德。
这回洛林德没再对他避而不见,反而主动约了一间幽静的茶馆,静候秦知流到来。
秦知流开门见山:“找陆围常给我带话,你什么意思?”
“有些好奇罢了。”洛林德斟上一杯茶,“请。”
“没空。”秦知流连坐都没坐,“你知道多少?”
洛林德看向他,眼底竟是浅浅笑意:“很多,你生前的事,死后的事,罗文觉得你没变,我却认为你与前世大不相同。”
秦知流面无表情,无法撼动:“你只想说这些的话,我们没必要聊下去了。”
“自然不是。”洛林德道,“是我技不如人,输给大公子一局。”
“我想说的是,我与大公子之间,并无死结仇怨。”
洛林德面容平静,“星兽潮无可避免,陆上将远赴边境已成必然,如今星兽变异等级越来越高,捍卫帝国领土我绝无异议,此事此时,大公子不必耗费心思来警惕我。”
秦知流笑了一声:“没有死结仇怨?难道说你与罗文都是假的?”
“假到值得你替他背锅,甚至不惜损害家族声誉?或者为此改变立场,让霍尔家成为众矢之的,沦为五世家中的末流存在?还是说,最擅维/稳的霍尔家执行人在赌,赌我只围剿兰斯洛特而不动霍尔,拿全族的性命开玩笑?”
字字珠玑,全打在洛林德软肋上。这样撕破脸的反问令他沉默许久:“帮他是真心,但唯有一点,我没有赌,是你必然不会动霍尔。”
这份笃定来自他对政局的掌控,秦知流不傻,秦休引也不傻,更别提阿蒂克斯,在这种紧要关头,她们绝不会对霍尔赶尽杀绝。
“若不能度过大劫,争什么都没用。”洛林德叹了口气,“我不想失去你。”
他说着情意绵绵的话,秦知流却眉头紧蹙。
洛林德望向秦知流,开口道:“因为只有你了。”
“罗文物欲很低,他没留下什么,他在意的,又知晓他曾经的人,只有你了。”洛林德轻声道:“太少了,我珍惜还来不及。”
洛林德直言道:“罗文先是罗文·兰斯洛特,他只是回到原本的命运轨迹,和你不一样。”
洛林德记得罗文的一切,从幼时到现在,他记得罗文的小习惯,记得他的口味喜好,不论罗文蒙昧还是清醒,这些本能从未改变。
研发脑芯片时,罗文提起过他的来历,提到前世名为古蓝星的“故乡”,当时洛林德没有反驳。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他属于这里。”洛林德咽下清苦的茶汤,“他不喜欢这里,也防备我。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他和你、和冬鹰都不一样。”
“很有趣吧,真正的外来者选择融入,而久未归家的游子否定了故乡。”
身穿的冬鹰选择探索,将一切当做一场奇幻的冒险。
胎穿的邓济更名秦知流,将新生的世界收入眼中。
唯有魂归故里的罗文念念不忘,只想成为高成景,孤独地,执拗地踏上明知死途的路。
秦知流看着他,突然了悟了什么——离罗文最近的洛林德,却被脑芯片排除在外。
或许源于潜在的,罗文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真心吧。
秦知流道:“你们的真心真是可怕。”
逐利者为真心压上全族生死,又在失去后举重若轻地放下——他看不懂洛林德。
“许是大公子的真心太重,我承托不起。”洛林德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会去边境驻守,作为十九区的指挥官,你觉得西境怎么样?”
秦知流:“你想死吗。”
洛林德多少年没上战场了,现在边境形势极其严峻,他一开口还是最危险未知的西境,除了求死,秦知流想不到他有什么目的。
“说话真难听。”洛林德笑道,“不如大公子为我指路。”
秦知流瞥他:“九区会撤出南境,带着你的十八十九区,守好那边。”
……
九区返星途中传来噩耗。
星兽变强,A级星兽成倍增长,陈铭救下陈争,二人双双重伤。
好在有回春露保住了二人性命,现下在高级医疗舱内昏迷不醒。
“A级星兽……怎么会达到这种程度?”阿蒂克斯愁眉不展,“连九区都……”
“因为措手不及。”秦知流匆匆赶来皇宫,“他们途径西境运输要道,谁也没想到那里会聚集着高等级星兽。”
阿蒂克斯:“还没到无法抵御的程度?”
“是。”秦知流点头,“主要问题是九区现在没有指挥官,知剑得留在七区去东南边境,知秋和知惑要坐镇后方,知归又没有经验……”
“而你必须要去联邦。”阿蒂克斯叹息道,“偏偏这个时候。”
她想了想,问道:“陆围常情况如何?”
“吵了次架,但药都给他了,看报告是在正常吃。”秦知流撇嘴,“他等级太高,也缺材料。特效药还没研究出来,得等我从联邦回来再说。”
“我会尽量把他留在主星。”阿蒂克斯道,“但是知流,你知道这个时间很有限。”
“当然。西境是个大问题。”秦知流沉吟道,“除了他带领三区四区去解决,我想不到其它人。”
阿蒂克斯看一眼时间,决定道:“让九区留在主星,一区去补上九区的空子,盛安一直守着我也是委屈她了,让秦知归到我身边来。”
“好。”秦知流深深看她一眼,“陛下,要小心。”
“我安不安全,全看秦家拎不拎得清了。”阿蒂克斯忍俊不禁。“放心去,随时联系。”
秦知流颔首:“随时联系。”
他跃入星舰,沿着航道化作流光远去。
出发没多久,他接起梅序打来的通讯:“怎么了?”
“你走虫洞吗?”梅序的声音有些沉重,“阿斯塔先前受伤,伤他的星兽不是A级,而是A+。”
秦知流敛下眉目:“A+级变异星兽?在北境出没?”
北境的星兽虽数量繁多,但变异种也最少,如今突然出现变异,实在不符常理。
“那头星兽能驱使其他星兽,极度危险,但我在北境没见过和它类似的品种。”
梅序那边传来熟悉的电流音,似乎是在驾驶机甲,“我已经把它装进原始盒了,正在追踪它的精神波,这个方向……大概率是西境。”
闻言,秦知流更是加快速度:“小心那边!西境运输要道曾被星兽盘踞偷袭过,你一个人去很危险,等我。”
“等等。”梅序那边突然声音尽消,漫长的三个屏息后,他道,“我记住它的精神波了,好在目标性不是很强,它到北境是偶然,但90%的概率来自西境深处。”
梅序说:“3680星比较安全,我去那里等你。”
“好。”秦知流放下心来,同为S级,他当然清楚梅序刚刚做了什么。
先将精神力释放,大面积覆盖搜查,锁定目标后化作丝线,一路追踪,直至源头。这个技能对精神力要求很高,这样大的范围,只有S级能做到。
秦知流驶向虫洞:“两天后,西境3680星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