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醒
【三皇子好感度+1。】
克莱尔陷在浑浑噩噩的情绪中,他追着朦胧的触碰,茫然的视线尚未聚焦,就被秦知流一招击晕。
秦知流把他放在长椅上,摆成双手交叠腹前的姿势,看起来格外安详。
缴获钥匙,秦知流在金笼上敲了敲:“醒醒。”
罗文没动。
钥匙插入锁孔,秦知流打开笼门,试图把人往外捞。
他没管罗文僵不僵硬,连人带毛毯裹成一团捞出,往绒草地上一放,还顺手理了理用于遮蔽的藤蔓。
秦知流一边给他手脚开锁,一边道:“引导者?”
罗文猛地抬头,视线定格的瞬间脱口而出:“蜘蛛?!”
“看来确实是你。”秦知流松开他小腿,把链子撇到一边:“怎么混成这样?”
罗文尴尬地披上毯子:“降落角色出错,系统在你那边,我没收到剧情导入。”
他顿了顿:“我一开始反抗过,但是不能超出人物设定,所以,适得其反了。”
【系统链接中……】
蜘蛛碰了一下罗文的指头:【引导者已就位,请帮助宿主获取后悔值。】
秦知流问他:“你以前完成过哪些任务?”
“十几个吧。”罗文有点迟疑,好像在回忆,“都市居多,还有刚升维的科技世界,角色很多,名字也会变。”
他朝秦知流笑了笑:“说不定我根本不叫罗文。”
秦知流若有所思,正要把他拉起来,又缩回手:“先给你找身衣服。”
花房中物品齐全,秦知流拿走三皇子的备用衣物,罗文躲在草丛里换衣服,他就蹲在长椅前盯着三皇子看。
他摩挲着项圈上的徽章,那串钥匙上也有缩小版。
狼纹…皇室的标志?家徽?
“我好了。”罗文挽着袖口走过来,“走吗?”
秦知流应了一声,钥匙被放回克莱尔身上。
算了,倒也不必把他关进去。
古怪的预感浮上心头,他应该不会再见到克莱尔了。
系统:【警告,双生圣子黑化,好感度降低导致剧情偏离,请宿主获取圣子20好感值。】
罗文不禁吐槽:“我咋觉得这系统想一出是一出的……”
秦知流深深赞同,他们踏出花房,只见蜿蜒小路的尽头,有并肩的雪色人影款步而来。
罗文喃喃:“这不合逻辑吧?”
怎么就黑化还精准定位,剧情找上门也不能强行展开吧!
世界简直……
秦知流轻声道:“像假的一样。”
三言两语间,两位圣子停在三米之外。
他们连微笑的弧度都一致:“邓氏族人若被污染,自然该我们出手。”
“邓济,族中需要祭品。”
四只银色眼眸注视着他,空灵嗓音如隔云雾:“邓济,相信哥哥。”
空气陷入凝固,对峙蔓延无声,秦知流指尖微动。
两枚金环刹时袭去,一左一右重重砸向圣子们,逼迫他们不得不退避闪躲。
——秦知流还没来得及出手。
“愣着干嘛,跑啊!”
耳畔一声低促,罗文一把抓住他,往反方向的密林急奔。
风声呼啸,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起来,右肩上的蜘蛛四条腿迎风乱舞,倔强开口:【宿主……】
脑中系统同时提醒,机械音重叠间出现细微的时间差,被秦知流捕获。
系统:【宿主不要进行无谓的抵抗,请积极维护剧情。检测到引导者失职,将上报主系统。】
话音刚落,罗文猝不及防喷出鲜血,不受控制地一头栽向地面,幸好被秦知流及时捞起:“你怎么样?”
罗文摇了摇头:“别信系统。”
他推开秦知流,扭头又吐了口血,苦中作乐道:“再电几下我就熟了。”
密林地势不平,被系统惩罚后更是走不动路,罗文扶着树干,硬撑着往前走。
秦知流目光复杂:“还是算了,早晚都得见他们,走上剧情惩罚就结束了。”
“能拖一阵是一阵。”罗文没有回头,声音有点发虚,却比任何时间都沉着:“剧情时间和这些角色接触越少越好,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也别问,我就是认为这样做最对。”
说完这段话,他几乎要站不住了,秦知流扶住他,毫不费力地将人背起来:“好吧,你发现了什么?”
罗文平复着呼吸,他声音很低,亏是在耳边才能听见:“是因为你。”
“你没有人设限制,只有剧情……”他卡了一下,应该在忍痛,“剧情要走,角色在剧情里可,可以引导同化你,但你同样能影响他们。”
“就是因为影响他们,我才被抹了一段记忆。”
秦知流脚步平稳,速度却不慢,他甚至边小跑边解释道,“我之前就见过圣子,但是那段剧情玩崩了,它就删档重来,还搞了个抹杀的噱头。”
罗文在一片痛楚中拔出思绪,说来不怎么好听,他被抓后因药物缘故意识昏沉,某天才突然惊醒,估摸就是删档重来的bug。
真是多亏了他,罗文心下复杂:“你不怕它抹杀吗?”
秦知流笑意淡薄:“如果真能抹杀何必来这一出?它甚至不能同时惩罚两个人。”
罗文闷不吭声,半晌才气若游丝哽咽道:“别说了…祖宗,你揭它短,它就给我加码,我喘气都死疼死疼的。”
“……”难得心虚几分,秦知流专心赶路,“不说了。”
蜘蛛不知何时趴进秦知流的校服口袋里,似乎是不想被压到。
秦知流瞥它一眼,脚下一转避开草叶下凸起的石头,随着他不断前进,突发状况也越来越多。
譬如看似平整的树丛后是个深坑,莫名延伸的树根,还有簌簌落下的粗枝。恶劣的路况大幅拖慢他的速度,追逐的声音愈发近了。
罗文攥紧他肩上的衣料:“要来了。”
“是要找个好地方。”秦知流把他往上托了托,环顾四周往相对平整的方向走。
罗文:“冒昧问一句,这段剧情你是打算……”
秦知流踩住树根,还算坚固,他放罗文坐下,将衣袖卷起:“我不想玩了。”
他占据比较高的地势,看得到圣子们在密林中时隐时现,秦知流摁了摁口袋:“能影响世界地形,应该也能退出游戏吧?”
口袋里的蜘蛛动了动爪,没有出声。
罗文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有把握吗?”
“八成。”秦知流手持尖锐的木刺,一步踏出,“如果惩罚让我翻车了,你记得补刀。”
话音未落,秦知流身形袭出,木刺直冲一人胸前。
不知是邓晦还是邓朔,他身法很好,避开秦知流一招就在缠斗中猛退,眸光阴冷:“邓济,你敢和我动手?”
“不止动手,我还要杀你呢,哥哥。”秦知流温柔说着,手上一点不留情,转腕柔推伴着破空声,直指来者咽喉!
背后暗劲袭来,秦知流反身一挡,还好,这对双生子眼里只有他,没想着去偷袭罗文。
他二人配合极为默契,一招一式都透露着诡异的熟悉,秦知流和他们对上,颇有一种师出同门无法破招的感觉。
百来回的见招拆招,秦知流开始不耐烦了,十分钟内,他必须、至少要杀一个。
手上动作愈发凌厉,秦知流注意着风向走位,借位半遮树后卖出破绽,瞬间手腕被扼住折断!
痛楚卷袭神经,秦知流眉目不动,跌落的木刺被他另一只手接住,借着被拖拽的冲击痕刺,将它牢牢钉入圣子之一的胸口。
鲜血涌出,双生兄弟奄奄一息,另一人竟毫无反应,仍然径直攻击秦知流,世界却在这一刻颤抖波动,无形的空气变得扭曲。
扶着不自然垂下的手,秦知流喘口气道:“还不退出,损伤说不定更大。”
蜘蛛缓缓道:【宿主拒绝完成任务,会开启惩罚……】
“你开,有本事把我弄死。”秦知流不客气道,“看是我先杀干净你的角色,还是你先把我抹杀?”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来者一身立正的西装,见到屋内场景他先是一愣,随即关上门。
他熟门熟路上前,探抚一下罗文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便收回了手。
目光触及同样陷入昏迷的秦知流,他沉吟片刻,在会议室中翻找出一个小巧的控制器,光点不稳定地闪烁,伴随他按下的动作彻底熄灭
空气仍然静谧,他向秦知流伸出手,又停在半空,突兀地微微一笑。
手腕被大力扼住。
“洛林德。”秦知流嗓音沙哑。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格外锐利,洛林德有点讶异:“你醒了。”
他胸前是霍尔家家徽。
秦知流下意识去够,好在理智及时上线,他掌根发力,改为撑着洛林德的肩膀。
“已经三小时了。”洛林德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旁边,语气彬彬,“罗文要谈的合作,大公子同意参与吗?”
脑中嗡鸣不已,秦知流其实听不太清他说话,干脆将双臂一环,脑袋一埋:“我缓缓。”
“……”洛林德面色如常,手上力道稳如泰山:“好的。”
他没提他生理期将近——而且秦知流手背压着他腺体了。
失策,该戴颈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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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合作
洛林德庆幸此刻没人能进来,不然他清白难保。
话虽这么说,洛林德仍然保持安静不动——他和秦家大公子不太熟,甚至有点小仇,秦知流但凡撑得住,也不会靠到他身上。
头痛欲裂的嗡鸣退散后,秦知流用完就丢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语气并不好,任谁经历这一遭后心情都不会太平静。
多新鲜,他和罗文谈事谈到一半陷入诡异世界,醒了发现屋里多出个人,还是死对头(勉强也算),必然觉得对方图谋不轨啊。
洛林德气定神闲:“快到用餐时间了,你们谈得太久,我来看看。”
闻言,秦知流看向罗文:“他怎么还没醒?”
洛林德:“是正常的。”
他坐得离罗文更远了,都是alpha,尤其他腺体还被不太温柔地对待过,异样感挥之不去,贸然靠近引起罗文本能的应激排斥就不好了。
他平淡地扔下惊天炸雷:“脱出脑芯片需要半小时缓冲,这次还不是正常登出,久一点也正常。”
言外之意——像秦知流这种前脚结束后脚就醒,还攻击性极强的才不正常。
这句一砸下,秦知流本就乱的脑袋更是轰然,他摁着额头:“这光彩吗。”
洛林德反问:“你们不是合作这个?”
合作?费力地刨出记忆,秦知流更头疼了,他和罗文的合作不过是星兽研究的交易,怎么还牵扯到脑芯片了?
是洛林德会错意才安排了今天这一出?罗文看起来也不像知情的样子,最重要的是……
他和罗文才第一次见面,直接合作这种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儿,洛林德哪儿来的信心啊!
“无论合作什么。”秦知流目光冷冷,“霍尔家探听消息的本事不减,但也该知道界限。”
洛林德露出很浅的笑:“我的约束有限,族人若擅作主张……秦公子不会不明白。”
秦知流道: “行啊,既然有胆子自作主张,哪天翻车了,别说什么‘祸不及家人’来引人发笑。”
他们承家族庇荫的出身,注定了没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豪情,一人荣誉是为家族荣光,一人过错便是家族过错。
机锋来几句也就罢了,秦知流夺过话头:“说说看,参与脑芯片研究的是霍尔家,还是你?”
洛林德:“如此说来,大公子是愿意合作了?”
“我不愿意,是不是就踏不出这扇门了?”秦知流托着下巴问道。
“怎么会。”洛林德连诧异都懒得演,平稳得像是诉说一个事实:“便是陆家,也不敢轻易对秦家嫡系动手。”
说得好像害秦知归失踪的霍尔家多清白似的。
秦知流暗暗腹诽,突然来了兴致:“当初星盗动乱不也是要杀我?洛林德,你好奇怪啊。”
洛林德正在添茶,不禁一顿,他抬眼纠正道:“是抓,我没想杀你。”
虽然秦知流是beta,更是秦家家主的孩子,他处理一区时手段太狠,破了贵族之间的平衡,想除去他的人很多。
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洛林德当初这样想到。
一个还没成年的beta,即便行事张狂,吃些教训也够了,罪不至死——叫他抓来还能保下一命,顶多秦家多让两分利而已。
不过……他抿一口热茶,也不算错,至少让他知道秦知流此人心机深沉,不能当做孩子看待。
正当他想继续聊点其它话题时,秦知流猛地站起来,中途还不稳地大晃一下。
洛林德:“?”
他看到秦知流竟扑到罗文旁边,将人往前拽起,又朝他后心空掌一拍,罗文睫毛颤了颤,整个人毫无反应。
洛林德目光凌厉,却没敢靠近:“你做什么?”
秦知流没理会,手握成拳抵住罗文上腹部,右手配合连续拍了两下,直到罗文呕出一口血,唇上泛起的青紫色终于悄然褪去。
罗文迷迷瞪瞪:“邓济?你没事……”
他声音含糊,目光逐渐失焦,秦知流盖住他双眼:“没事,睡吧。”
秦知流松了口气,他对不正常体征格外敏感,但紧急救治太耗费体力,还被副作用影响得更甚。
……洛林德好像是A级。秦知流瘫靠椅背慢吞吞思忖着,身处敌营和debuff加身,他不占上风。
“谢谢。”洛林德还是话少,但语气是听得出的诚心实意。
秦知流手指都不想动弹:“这也是突发情况?”
“是。”洛林德不自知地轻柔了语调,“往常光脑会预警…这次多谢你。”
若非秦知流发现及时,罗文恐有性命之忧。
秦大公子的人情可不好欠。洛林德想了想,主动解释道:“脑芯片事发后,是我和罗文主导研究,家中唯有一名子侄知晓。”
秦知流是个擅长敌退我进的人,他道:“让脑芯片脱离载体的技术,你们究竟是研究,还是源头?”
“用了不太好的方式。”洛林德投屏光脑,“将人脑作为载体,才能链接星网。”
那是一段监控,全封锁的研究室中央竖立着莹蓝的方缸,它内部是一颗浮空的大脑,外壁上接连着四条线路,对应四角的超级光脑时刻进行模拟运算。
蓝光全方位笼罩下,大脑皮层也仿佛褪去生物的质感,如同天然的机械。
这画面让人很不舒服。秦知流垂下眼帘,想要哪怕他见过太多贵族阴私,仍心生无限反感。
但他深刻地理解洛林德的做法,甚至认同他的正确——科研的进步之下,这样的牺牲很微小,近乎不值一提。
何况这名“无辜者”也许不无辜,或者早已是脑芯片的行尸走肉。
这些都不是原因,而是因为不适根植于恐惧,在此刻,秦知流直面不可逆转的大势——人类已然踏入生命的禁区。
沸腾的心绪被尽数埋藏,秦知流道:“你想合作什么?”
“我希望大公子能参与脑芯片实验。”
秦知流:“?”
被荒谬到,秦知流不由得打起精神:“哈?你这是明杀不成,改暗害了?”
洛林德莞尔,他正要说话,忽而神色一凛,立刻抛出手中的屏障转化器,精神力屏障成型,恰好罩住他和秦知流,挡住罗文碎乱攻击的精神力。
洛林德语气沉沉:“如你所见,罗文生理期状态很不好,精神力容易失控,这些都和他坚持脑芯片研究有关。”
“所以,我希望大公子帮助罗文调整状态,作为答谢,所有脑芯片的研究数据都会对你敞开,你也可以随时干预研究进度。”
洛林德和罗文都是alpha,双A生理期连共处一室都是难上加难,像现在,洛林德张开屏障还得用转化器,以免双A精神力互斥造成惨案。
他字字句句都是为了罗文诶。
秦知流眼神亮亮,压下旺盛的探究欲,他矜持道:“你说的合作,就是让我当私人医生?主星高水准的医师很多,为何不找其他人。”
洛林德毫不犹豫:“你是最优。”
谈起医术,秦家无出其右,秦家之中,又当属秦知流最出彩——仅凭医术,能把陆围常那种疯子的精神值稳成80,100%匹配的O都做不到。
不过他和陆围常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你好有眼光。”秦知流道:“好啊,那从前恩怨一笔勾销,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洛林德回过神,点头道:“往事暗沉不可追。”
为表诚意,洛林德当即给秦知流开了权限,进入星塔内部网。
等到罗文醒过来时,秦知流正搭着他的手腕,和洛林德讨论医疗方案。
“像他这种情况,信息素指数太低,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目前怀疑他有过量使用抑制剂……”
罗文下意识道:“我没——”
两道视线刷地扫过来:“你醒了。”
罗文还很茫然,他不明白怎么一睁眼有种被三堂会审的架势:“…我不是在和小秦谈合作吗,洛林德你怎么来——啊!”
他大惊:“那个!刚刚你进我光脑,不是……”
“没事。”秦知流安抚地拍拍他,“洛林德已经谈好了,让他跟你说。”
三言两语谈妥始末,罗文先震惊,再苦恼,后无奈。
最后他怪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小秦,脑芯片这事儿……我跟你直说了吧,里头的世界变换我还拿不准,这回太猝不及防,都没预设安全词,能出来多亏你了。”
秦知流若有所思问道:“教授,你当时为什么说自己不叫罗文?”
“潜意识吧。”罗文想了想,“我进过好几次脑芯片世界,每一次名字都会变,但看来双人和单人规则不同,你看你也不叫邓济嘛。”
“是啊。”秦知流笑应道:“被来来回回地叫,要不是你那句话,说不定我就真信了。”
状况外的洛林德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秦知流瞥他一眼,又道:“说起来,为什么霍尔家族的家徽会出现在脑芯片里?”
洛林德扬眉不语,他没进过脑芯片,这话还真答不上来。
“……应该是我的锅。”罗文弱弱道。
罗文目光饱含歉意:“那个家徽,不好意思啊洛林德,是我之前改动来着,它会读取一些浅层想法,我没控制住,就。”
“没事。”洛林德并不介意,只一心收藏秦大公子给出的诊断证明和作息建议。
“我走了。”悬浮车早已等在星塔前,秦知流也懒得夹在俩关系不一般的alpha之间,“药方去三院抓,顺便看好罗文教授的抑制剂,他这次绝对用超了。”
秦知流走得潇洒如星。
徒留被揭穿的罗文心如死灰。
……
深夜,星塔。
洛林德摩挲着手腕,语气冷淡:“你做过了。”
阴影中的人开口,带着沮丧:“我没想到这么严重,抱歉舅舅……”
而另一边,秦知流翻阅着脑芯片的所有资料。
什么读取想法,医疗援助,罗文还是洛林德都无所谓,他们的话,他都不信。
邓济……这个被重复太多次的名字。
邓济,这是他前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注:碍是故意的,同“妨碍”
第33章 族谱
雨声淅淅沥沥,阴沉天色被窗帘遮挡。
昏暗室内忽地亮起暖灯,光线柔和,却也惊动到床上人。
秦知流艰难地撑起眼皮,朦胧看向床畔,喉咙干涩,他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
秦家主适时递上温水,喝过水后秦知流也不肯老实待着,反而歪斜赖在她腿边,吐息灼热:“……头痛。”
他声音闷闷,带着不自知的抱怨和娇气。
“一会儿就不痛了,我带了药。”秦休引语气如常,偏偏声调又低又柔。温凉的手掌覆上秦知流额头,驱散发烫的温度。
秦知流眼都不睁地哼唧,一个劲儿拱她掌心。
真是讨厌,人类踏出太阳系这么多年,还会被发烧这种小病困扰。
“你睡了一天多,检测到你生病,小机器人很着急。”
秦休引的声音一如既往,将他会关心的琐事娓娓道来:“知秋她们都在家,说等你好了要商讨大事,知限昨天从研究院回来,还带着他的新发明。”
“那你呢?”秦知流松松攥着她的小指,黑眸在暗淡光线下格外润亮。
这种眼神望得秦休引心头发软:“妈妈和以前一样,你们几个孩子都格外争气,我如今更轻松。”
她见过其他omega带孩子,对比起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其实很不称职。
孩子出生时她太忙了,忙着在族中站稳脚跟,忙着成为外界认为异端的omega家主。她还要应付族兄的试探,用所有犀利的手段去镇压,去推进。
秦知流:“你才不轻松。”
秦休引替他整理额前的碎发:“为什么这么说?”
贴在手腕的退烧药被缓慢吸收,听着滴答的雨声,秦知流半阖着眼,无限的安全与放松之下,恍惚生出一种尚且幼小的错觉。
他已经好久没和母亲这样亲密过了。
脸埋在阴影里,秦知流小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他强调:“从小。”
邓济这个名字陪伴他三十二年,新生后,他用七年接受邓济的死亡,成为秦知流。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母亲。
邓济没有母父,被国家养育长大,凭自身天资加入顶尖医疗项目工作,他在某一次加班后死在睡梦中,没什么痛苦。
前世乏善可陈,他其实……不是很在乎。
“不会。”秦休引反而笑了,她记得秦知流问过这句话——在他十岁的时候。
她当时的回答是:“因为我才是奇怪的妈妈。”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她的目光像欣慰,又似遗憾,“可若能官至公卿,必将愚鲁之人玩弄股掌,吞噬殆尽。”
她俯身轻轻拥抱秦知流,像是拥着世间仅有的珍宝,亦或闪闪发亮的未来:“小流,我不求你平安。”
“我愿你灿烂,自由,死而无憾。”
身为母亲,她当然不舍自己的孩子,但她了解他。
他必将栉风沐雨,生长在风云变幻中。
但此刻,秦休引温柔地抚摸他的鬓角,像漫长又转瞬即逝的二十年一样,那些弱小的时刻,母亲会守在孩子的身边。
“妈妈一直在。”
阴淋雨幕里,罩灯拉长依偎的影子,一室静谧。
……
艳阳高照的十点钟,秦知流神清气爽出了房门。
星历1527年了,发烧这小病基本上三小时根治,他大睡特睡纯是脑芯片引起的精神负担。
无病一身轻,秦知流坐到餐桌旁吃早饭,他昨天还趁病和家主妈狠狠诉苦,今天秦休引给他留好饭就消失了,不仅是处理家主的事务,她还效率极高地问责了洛林德。
诶嘿,感觉他妈会气势汹汹冲过去邦邦给洛林德两拳并说:“吃了熊心豹子胆!我的孩子你也敢欺负!”
被自己脑补内容逗得笑出声,秦知流赶忙喝一口橙汁压压,吞噬仅剩的虾饺,跑去藏书阁和姐妹兄弟们汇合。
今天的风很舒服,秦知流自驾悬浮二轮车,路过坎阁时突然被喊住。
“哥!”是秦知惑边喊边蹦,“带我——带我!”
秦知流忍俊不禁,二轮立刻掉头,停在秦知惑面前:“上吧。”
秦知惑坐在后座念叨:“那个请柬是不是不好?哥哥,霍尔家是不是又想害你?”
“唔,也不算吧。”秦知流提上速度,“你跑来坎阁做什么,我记得老祖走后这里就空置了。”
秦知惑咦了一声:“家主没告诉你吗?”
他说:“现在是伯祖回来在住,叫秦平江,咱们小时候他在家待好几年呢,哥你记得不?”
秦知流恍然,应道:“当然,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很黏他,觉得他更喜欢我,还吃醋大哭,哭完又来黏我。”
“…他就是最喜欢你。”秦知惑扭了扭,“哎呀不说了,祖祖回来就是身体的缘故,他现在生理期不固定,连精神力都从B掉到C了。”
秦知流一愣:“这么严重?”
“可不是。”秦知惑老气横秋叹道,“我今天去看都没让我进,说是信息素外泄怕影响我,抑制剂也没用,只能躺医疗舱熬着。”
秦知流也不禁叹气,难怪家主妈不告诉他,这种事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尤其他还生着病。
二轮车停在藏书阁前,他俩并肩走着,秦知流问:“病因还是永久标记?”
秦知流对这位伯祖的印象比老祖要深,毕竟老祖给他们取完名就跑到其他星系潇洒了,伯祖可实打实地在家里蹲了几年。
他能感受到伯祖对他的在意,但那时…他实在提不起兴趣,故而不怎么亲近。
虽然不亲近,该知道的他也知道,伯祖是O,当时的秦家未经改革,他顺理成章地被安排匹配联姻。
匹配选中了陆家主脉的A,他们匹配度高达89%,秦家素来是O的伴侣入赘,当时似乎还因为这事闹了一场。
据说他们婚后没两年A就要上战场,伯祖留在秦家,两人聚少离多,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某天A突然死在了战场上,而伯祖早就被他永久标记,遇不见匹配度更高的人,他也无法和死去的A解绑。
被永久标记的omega会更依赖伴侣的信息素,每个生理期得不到抚慰,抑制剂也逐渐失效,拖着拖着,就愈发严重。
“对,祖祖伴侣去世太早,这么多年,我还挺庆幸他只是精神力掉段。”秦知惑撇着嘴,“我怕他得紊乱症。”
“什么紊乱症?”秦知秋捧着本书,空手朝他们挥了挥,“哥,没事了吗。”
“小病,早就好了。”秦知流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随后问道,“知剑呢?”
“在整理书架,古籍放乱了很多。”秦知秋把书递过去,“《难经》都混在族谱里了,我们来得早,就先整理整理。”
秦知流跟着帮忙:“我去放,现在伯祖的调养谁在负责?”
“是家主吧。”秦知秋随口道。
“不是!已经换成知限了,很紧急。”秦知剑搭腔,挤挤眉毛:“就在大哥生病那天。”
秦知流翻他白眼:“那怎么了,我之前研究出来的短期阻断剂,给伯祖用过没有。”
秦知惑探头:“那个确实有用,但是杯水车薪,祖祖病根还是缺伴侣信息素。”
沉默几秒,秦知流和秦知秋齐齐出声:“能阻断永久标记就好了。”
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会心一笑。
秦知惑凑到姐兄中间,又朝秦知剑招手,神神秘秘道:“你们不好奇祖祖的伴侣是谁吗?”
秦知剑:“听说是陆家的。”
秦知流:“叫什么?”
秦知秋:“不知道。”
几人默契低头,看向保护罩下尘封的古籍——族谱。
族谱被鬼鬼祟祟地翻开,四个脑袋挤挤挨挨,秦知惑嘀咕:“陆择山?”
秦知秋摇头:“这名字真不好,本来就姓陆,名字还全是土。”
“就是。”秦知剑附议,“挑了个最土克水的给伯祖。”
秦知秋不由得感慨:“木火土金水,伯祖那代还遵从传统,A名从火金,B从木土,O从水,真是变了好多。”
到了他们这一代,beta秦知流从水,omega秦知惑从火,alpha秦知归从土,变得更加自由随性。
平字下面就是方字辈,秦知流目光一顿:“方字辈的叔祖都不在了?”
秦知剑和秦知惑面面相觑。
消息灵通且博学的秦知秋应声道:“应该是,那一辈精神力都很高,全员A+,我记得记载上说当年战乱频繁,有的叔祖得了紊乱症都要参战,没能活下来。”
秦知流摩挲着两个陈旧的名字,他低垂着眼帘:“…真是可惜。”
秦知剑念出他手指的名字:“秦方朔,秦方晦……喔,他们是alpha双生子,好像军衔不低来着。”
“是少将!”秦知惑共享光脑,投影出两人并肩授衔的照片,他拽拽秦知流的衣角,“哥,你怎么了?”
秦知流看着照片,把银发换成黑发,脑芯片里的圣子和他们有八分相似。
“或许,我见过他们了。”秦知流冷不丁道。
“啊?”
秦知流笑着道:“还没告诉你们,我进过脑芯片世界。”
“啊?!”
秦知秋扬声:“意外还是算计!”
秦知惑:“你有没有出事?”
秦知剑:“谁敢对你下手,霍尔家吗!”
秦知流一摊手,挨个儿回答:“都有,没出事,和霍尔有关系。”
他大致讲一遍事情经过,脑芯片世界里,他杀了两个圣子后记忆松动,罗文身上的惩罚也消失了,但是系统不放人,秦知流准备去杀皇子时世界突然溃散,时间正对上洛林德来,估摸是他关的。
谁承想这两圣子居然是他叔祖,真是阴差阳错……让他当了回弑亲的不肖子孙。
秦知流眯起眸子,忽然打开光脑:“快,一起帮我搜搜有没有叫克莱尔的,死人,贵族优先。”
人多力量大,他们筛了一阵便确定了目标。
克莱尔·兰斯洛特,精神力A级,死于星旅事故。
秦方朔,秦方晦,精神力A+,皆死于前线。
秦知秋不禁冷笑:“真是一盘大棋。”
“我讨厌蟑螂的触须。”秦知惑语调缓缓,“家中太久没清理,心都养肥了。”
秦知流道:“今天出卖故去的叔祖,明天就能把我们送上手术台。知秋,家中的事交给你处理,和家主备告后,不必留情。”
“好。”秦知秋一口应下,她看着族谱上的两个名字,脑中灵光一现:
“哥,我知道脑芯片用来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秦家五行(私设)
秦知流,水(不必多说。)
秦知秋,木(本意属金,但取意一叶落知天下秋,像她这个人,缜密而根系深远。)
秦知剑,金(不必多说。)
秦知惑,火(谐音火,同时取荧惑之意,他是求知又最通透的孩子,火中虚又向上,适合他。)
秦知归,土(取落叶归根、魂归故里的意象,归于尘土,也盼她回家。)
至于秦知限,他没考进家主候选人团队(嘿嘿)
第34章 新世界
“如果脑芯片的真正目的不是把人制成玩物,而是复生死者呢?”
秦知秋灵感翻涌,眼神晶亮:“已知脑芯片可以改造思想,建立‘永恒的世界’,世界里npc数据统一,很容易被看出破绽,但倘若她们是真的人呢?”
“脑芯片能扎根坚实的原因……”秦知惑托腮道,“这是一项实验,也是某些人的圆梦之旅。”
“这太理想化了。”秦知剑不太认同,他道,“怀念逝者可以上星网,如果只为感情,脑芯片不可能发展这么壮大。”
秦知惑:“死人的秘密也是重点吧?”
秦知秋也有点发愁:“但是,为了挖出秘密把家族成员的信息卖给研究者,会不会太大胆了。”
秦知剑也大叹:“主谋到底有什么魅力啊。”
讨论陷入僵局,目目相觑时,秦知流沉思片刻道:“不,不是死者,重点还是活人。”
他抬头道:“脑芯片发展足够精深,可以将人的意识保存在永恒世界里,他们求的是命,是永生。”
“但凡这项技术蔓延全世界,他们就是最大赢家,若仍潜伏暗处,也是兜底的后路。”
敏锐的商人嗅觉令秦知秋迅速反应,她一拍桌: “我知道了!改造omega拍卖是最浅层的拉新环节,死人再利用是锦上添花,真正目的为‘永生’——它必然藏得最深。”
她扯了扯唇:“我有预感,帝国熟识的几家都不干净,甚至包括咱们家。”
秦知惑掰着手指:“陆家,霍尔家,兰斯洛特,言家……”
秦知流:“就从秦家开始吧。”
四双眼眸熠熠生辉,彼此眼中是如出一辙的野心——他们将颠覆一个时代。
秦知秋执意做主:“排查家里的人是我,我来做最合适。”
秦知惑慢吞吞举起手:“姐,我给你搭把手好了。”
秦知剑想了想:“刑讯喊我。”
叮咚的提示音响起,浮空大屏实时直播秦家大门口的场景,众人齐齐看去,很标致的陆家悬浮车正停在那里。
车窗打开,银红异眸的alpha微微勾唇。
秦家三只:“啊?”
秦知剑挠头:“陆上将怎么会来?”
顶着自家妹弟疑惑的目光,秦知流也不明所以:“不知道,开乾楼权限吧,我去接他。”
没病之前陆围常的行踪都是绝密,他现在这样登门拜访,简直大张旗鼓。
想到这里,秦知流问道:“知限研究的稳定剂在乾楼吗?还有烈火晶,除去供给伯祖的剩了多少?”
秦知惑无辜摊手,秦知剑睁着清澈的眼睛。
秦知秋飞快查阅,光脑字行在她眼中飞快滑过,她靠谱道:“稳定剂在乾楼,烈火晶如果给陆上将预备,我能调动五十块库存。”
“行,够了。”秦知流摆摆手走了,他对自家姐妹很放心,懒得再嘱咐别的。
乾楼的建造仿古,高度只做到三层,正院占地最广,除了山水造景,还专门留出一片演武场。
虽名为乾楼,实则不止一楼,正院后大大小小的楼宇错落有致,又互相有所隔断,用来待客最适宜不过。
陆围常还是眉目含情的老样子,他戴着黑色手套,轻车熟路推开院门:“病好了?”
秦知流瞅他。
“秦家主久不动怒。”陆围常含笑回望,“十几年了,她很少对洛林德这般不客气。”
不仅当众问责闹得人尽皆知,还摆出洛林德要么道歉,要么撕毁合约玉石俱焚的态度,吓得大小贵族噤若寒蝉。
——她借由此事表态,意味着秦家正式站在秦知流身后,当初秦知归一事,绝不允许再次上演。
秦知流到底没提脑芯片,他问道:“我家家主以前对洛林德很客气吗?”
“还行吧。”陆围常随口道,“洛林德做过她副手,跟她去救前线的秦家人,还顺便抢回来两个星球。”
陆围常停顿一秒:“其中一个就是午阴星。”
秦知流震惊,活得久就是好啊这都知道,怎么这种光辉伟绩家主妈都不跟他说!
他拽拽陆围常,求知若渴:“还有呢?”
陆围常反而高深莫测不讲话了。
秦知流:“……”
他偷偷翻白眼,要不是战功撑着,陆围常早就名声更狼藉了。
光看做派,这次被问责的洛林德不仅郑重道歉,还专门送了歉礼单来,其中市面上不流通的稀矿就有数十种。
稀矿诶,若非与陆围常认识在先,他也觉得洛林德更好!
眼看陆上将拿起乔,默念三遍“得病的alpha就是情绪化”,秦知流不耻下问:“老师,你干嘛突然来找我?”
陆围常瞥他,抛来一个空间钮:“你好盟友送来的。”
空间钮内是三颗品质最好的烈火晶,秦知流眨眨眼:“东帝?他给你的?”
“是啊。”陆围常挽起袖口,目光轻浅掠过他脖颈,“他不像寻常omega。”
秦知流歪头:“怎么说?”
“你知道的,AO信息素…”话说个开头,似被人提醒了似的,陆围常骤然停下,他掀起眼睫,漂亮的异眸波光粼粼,“忘了,你不懂。”
他从头科普:“AO可以察觉信息素中的情绪、生理状态等。匹配度够高,不在生理期都会互相吸引,如果一方在生理期,更能察觉对方信息素中隐藏的信号。”
“那日我生理期,懒得走动,东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把烈火晶给了我。”
他轻描淡写,对当时凶险只字不提。
紊乱症发病期和生理期爆发叠加,他不是懒得动,而是急症之下几乎动弹不得。
强烈的破坏欲撕扯着神经,陆围常不知忍耐了多久,思绪还未回笼,却在捕捉到omega信息素的瞬间进行攻击,精神力横斩而去,落下来的却是一兜烈火晶。
那声音很清脆。
被打碎的晶石碎屑混在空气中,随着呼吸运转,减轻了难捱的苦楚。
陆围常没再管他,自顾自又用尽几颗,确保足够冷静才抬眼看去。
他与东帝对视之时,便知道这omega与自己匹配度很高,但吸引之下,是本能高昂的排斥和抵触。
陆围常见过很多高匹配的O,却没有一个拥有东帝这样的信息素——浅到如一缕风雪,既撩拨他的神经,要唤醒他本能的,AO之间的生理情愫,又叫他泛起对同类侵入领地时纯粹的杀欲。
但东帝始终平静,在有限的空间内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甚至同时佩戴颈环和抑制贴。
他的防护措施很完善,怪只怪陆围常太敏锐。
东帝话也少,仿佛单纯来送物资救急,只是临走之前他忽然说:“他说要杀你,你也知道?”
陆围常拿起抑制剂又放下,轻笑着回应:“一些小麻烦,他总乐于送这样的远游礼物。”
秦知流反而听得差点跳起来,他这些天忙昏头,竟一时自满忘了这病瞬息万变,何况陆围常还是A,幸亏东帝去了!不然……
他抓住陆围常手腕急着往前走:“先去检查,我弟弟研究出一种新药…”
才走两步,秦知流忽觉背后一寒,他猛地侧身而避,转身之际看到陆围常手持短刀,刀尖刺在他先前的背脊处,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秦知流咬牙切齿:“你发——”什么疯!
容不得他说完,陆围常欺身上前,下一击直至咽喉,那一招一式凛冽肃杀,竟是毫不留手!
秦知流只得仓促格挡,一时间有些狼狈,他且战且退,先被割断碎发,又被割破肩袖。
见了血,秦知流也打出了火气,反击的动作愈发狠厉,二人战作一团,竟显露出几分不死不休的意味。
他们缠斗着偏离了主道,打到院中假山旁,陆围常将秦知流狠掼到假山上,猛烈的撞击令山体晃了三晃,刀背横在秦知流颈侧,而一枚无针注射器被摁在陆围常后颈,其中药液早已注射完毕。
那是知限放在乾楼的稳定剂。
秦知流喘着气松手,眼底无比清明:“清醒了没。”
陆围常垂眸,他的目光落在秦知流肩膀,一片血红:“嗯。”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秦知流一把推开,连带刀也被夺了去。他的信息素肆意蔓延,包裹着年轻的beta,却只能浅浅攀附流连衣摆发尾,几阵风过就能吹散。
秦知流叹了口气,像是浑不在意伤口和方才真切的杀心,仍熟稔地攥住他散乱的衣袖:“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围常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语气很淡:“徐诚和我说,你鼓励omega争权,鼓动平民动念,这等事牵扯太多,但凡露出苗头,想杀你的就人不计其数,我护不住你。”
“我听着烦,我想你要是连我都打不赢,做什么都是徒劳,不如由我了结,免得日后晦气。”
秦知流摇头:“什么跟什么啊,徐诚也太坏了。”
陆围常:“他听得见。”
秦知流:“?”
陆围常面色平静:“他就在你左边,虚空捶你头顶,说你是小白眼狼,我是躁郁暴力狂神经病alpha。”
秦知流不禁摸摸自己头顶:“骂你就算了,干嘛骂我,我又没见过他。”
说话间,秦知流带着陆围常到了房间,给他带好仪器,又给自己喷了止血喷雾。
陆围常抿着唇不出声。
“你又装!”秦知流偏偏要凑到他面前:“你才不想杀我,不然用刀背做什么?”
一边说着,秦知流还要大笑他:“你装凶,好面子,明明心里恨不得争着抢着来帮我!”
陆围常:“……”
陆围常:“我没有。”
眼看他铁了心不承认,秦知流哼着歌录取数据,又把他扶到仪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认真解释道:
“老师,你放心好了,我不想搞什么人人富足又平等的新世界。”
秦知流指腹搭在他手腕,语气很平静,“它是成百上千年的课题,目前的帝国担不起这种损耗,我做的事,只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
“我希望O的地位提高,至少某些人动手前该投鼠忌器,是因为我有omega弟弟;我来打压贵族‘背叛’自身阶级,是因为他们错了,而我自诩正确。”
他顿了顿,道:“那些民众也过得太苦,我见了心里不舒服,做这些也是为了——出去玩,我当然图个好心情。”
“我想要我过得好,我在意的人也要过得好。”
【📢作者有话说】
辟谣,都是陆围常的抹黑.jpg,徐诚是很温文尔雅的性格
第35章 东边境
初见秦知流那年,他才十岁。
陆围常还记得当时皇帝问他“想不想养孩子”的话。
说实话,他有点无语,不论阿蒂克斯怎么心血来潮,也不会认为他一个未婚alpha突然生出母性吧?
他可以在战场拼杀,可以屠尽整个星球的星兽,但从来没接过养孩子这种温柔到耗尽心神的任务。
自打他解决徐诚之后,阿蒂克斯没少给他找事做,只是这回实在离谱又强硬——秦休引找皇帝帮忙,要把孩子外送暂避风波,皇帝满口答应,偏偏扭头就让他去接。
于是他成了秦家长子半年的临时监护人。
他到秦宅那天风和日丽,少言寡语的秦家主对他颔首,她轻轻推了小孩的肩,眼中是少有的温柔,随后转身离去也干脆果决。
半人高的小孩转眸朝他看来,刹那间,他便懂了阿蒂克斯执着的用意——他们是同类。
奈何小孩偏偏装得乖巧,懂礼貌,知进退,会仰着小脸对他很软地笑。
画面一转,转到十三岁的小孩走出秦家,而他撑着伞,抱起小孩走入雨幕,直到雨帘密布,再看不清秦宅。
秦家主没有来,其他秦家人同样不知所踪,小孩身后空无一人,如同一枚无用的弃子,可他似乎并不消沉。
也不伤心。
陆围常倏地睁开眼。
周身包裹着药液,阵阵轻松传来,连带脑中昏痛也一并消散,药液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滚落,半点不沾肌肤。
几下点触屏幕,药液随程序收拢,医疗舱从横变竖,陆围常推开医疗舱门:“如何了?”
“两难。”
秦知流叼着一根饼干:“发病期最好平心静气,但生理期需要适当释放攻击性,这种矛盾,已经严重影响你激素分泌了。”
但目前还算稳定,秦知流瞥他一眼:“知限的稳定剂是以我为蓝本推演的,给你用只能暂时安抚精神,当个急救。”
紊乱症患者只要使用同等级的缓释剂,就可以将发病期控制在五天之内,刚好够隔开生理期的影响。
“你这个情况,需要S级的缓释剂。”
陆围常抽走饼干盒,挑一根草莓夹心吃:“不是说只有B级的吗?”
“那是因为高级星兽难得,炮制条件也苛刻。”
秦知流思忖片刻:“我打算加入研究院派遣组,去边境星。”
陆围常指尖一顿:“二区那边?”
“不是,二十区守的东边境。”
陆围常罕见地蹙起眉头,二十区曾是前元帅的嫡系部队,元帅叛国后他们也没有并入其他军区,更没选任何世家倚靠。他们守的边境最苦也最乱——哪怕秦家的九区偶尔会搭把手,也杯水车薪。
“不要对二十区动心思。”陆围常说,“以利亚的亲信,没那么好收买。”
“你想哪儿去了。”话说一半,秦知流突然盯过去,眼里带着戏谑:“老师,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呀?”
陆围常不紧不慢挑起一根红酒夹心饼干:“以利亚·兰斯洛特,他和我同为上将,却在授封元帅前突然叛国,至今都下落不明。”
谈到关系,他不禁一哂:“年幼无知的一点情分,早在他叛国时就消磨干净了。”
饼干被递到秦知流唇边,陆围常含笑道:“他引起的战乱是我亲自平定的,最后也没见他人,说不定死在哪个边缘星了吧。”
秦知流不客气地夺走饼干,有规律地咬成一节一节:“反正我对二十区没想法,我就看中它没人管。”
没有世家支持的军区虽然缺钱缺资源,但规矩会少得多,正好浑水摸鱼。
陆围常仍是面带笑意,银红异眸里是旁人读不懂的情绪:“下个月十五区去东边境督查,我会和兰斯洛特联系调度,让我带领三区到东边境。”
“不行。”秦知流一口否决道,“三区和九区已经磨合半年,可以完美剿灭小型兽潮,就等下个月联合出战夺回1325星。换成十五区,我可不信他们。”
“更何况,你现在根本不适合上战场,更不应该去边境。”秦知流直直和他对视,眸光不容忽视。
半晌,这份执拗才换来一声轻笑的叹息:“大公子,你知道这不可能。”
陆围常说:“星兽潮总会来的。”
秦知流不置可否:“所以我要去边境星。”
陆围常扬眉,等他细说。
“边境星植种类繁多,值得冒险。”秦知流说着他的决定,“我看中了几味A级星兽,净化后搭配好,可以做成S级紊乱症的缓释剂。”
陆围常喝一口热水,慢悠悠问:“有把握?”
“我是S级,拿几只A级还没把握啊?”
“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寸步不离的保护。”秦知流强调,“除此之外,还有AO永久标记阻断剂,高级稳定剂,甚至腺体崩乏症,都可以提上研究日程了。”
即使说到这份上,陆围常依旧沉着眉目,透着几分不为所动。
秦知流都有些不耐烦了,可偏偏他懂这份情感和担忧,吃软不吃硬的大公子只得压着脾气,不满全化作一声无奈叹息。
他软了语气继续哄道:“跟着研究院做项目,我师出有名,又不是打仗去,真要出征也轮不到我呀。”
“我没有统帅大军的经验,哪怕我是S级也没人会服我。”秦知流说:“就像你说的,星兽潮总会来。”
他攥着陆围常的手腕,不给他逃避的机会:“你才是众望所归,所以在大战来临之前,你要尽可能地好起来。”
陆围常张了张口,他想说“没什么好担心的”,“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等话在心头滚过一番,迎着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怎么都吐不出。
他凝视着秦知流早已长开的面庞,少年人有一副极好的皮囊,这份漂亮不沾任何一种性别的劣质,他是那么昂扬着生机,没有A的自负,B的平庸,和O的怯懦。
性别之外,他先是一个人。
“非去不可吗?”
秦知流的回应很坚定:“非去不可。”
陆围常只觉恍然,十年而已,他就已经长大到不容他置喙的程度了。
他听到自己在问,“知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一问,让秦知流不禁愣了愣,他沉吟片刻,摆正座椅挪到陆围常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秦知流很认真,又故作轻松地扯唇一笑:“我才二十岁,还有大好的几百年未来……”
“别让我这么早留遗憾。”
*
说去东边境,动身可没这么容易。
秦知流把陆围常留在秦宅,和他细细商议了首相的事。
四年前,首相前往联邦进行为期半年的洽谈,洽谈结束首相却没有按时归来,而是被联邦以不明原因扣留,自那以后,帝国和联邦愈发剑拔弩张。
直到前不久皇帝收拢七区,首相才得以回归。
秦知流耸耸肩:“首相带回来联邦的情报,陛下说要公开宣读鼓舞人心,她也会借此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你,盛安,凡是任职的人都要去。”
说罢,秦知流又指指自己:“我的任务就是给陆上将保养,确保你出镜状态良好,以免人心涣散嘛。”
陆围常自然无异议,只问了一句:“在你家住,寒水石给吗?”
秦知流:“你就惦记我这点家底!制好了香得分我。”
“谁让寒水石只秦家有呢。”陆围常也笑,“大公子喜欢,求之不得。”
“说得好像陆家不独有星极矿一样。”秦知流嘀咕一句。
他安排陆围常在乾楼住下,调养了月余,才将他飙升到150的精神值重新压在90上下。
与此同时,秦知流也没忘和罗文的约定,他根据罗文的体质调配了营养剂,并且严格限制了他的工作时间和研究次数。
又因为秦知流不定时上门抽查的缘故,罗文见他简直像老鼠见了猫。
三番五次下来,他们关系拉近不少,罗文也变得很好懂。
但凡认真遵守医嘱的时候,秦知流来了他绝对挺直腰杆,如果偷偷违背,罗文必然左顾右盼,心虚二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秦知流简直哭笑不得。
很真实的性格,有分寸的接触,罗文身上没有alpha惯常的傲慢,他对科研热忱,生活里粗中有细——难怪很多贵族子弟会喜欢他。
尽管在星塔畅通无阻,秦知流仍很少去看那颗缸中大脑,倒是罗文大方分享了脑芯片的资料,却死活都不让他再进入脑芯片世界。
对此,罗文振振有词:“你一个人进去不安全,双人模式我还没摸透,等我研究出观影模式,你用光脑链接就能看我闯关,这样比较安全,你还能为我保险。”
他不松口,秦知流也乐得自在,脑芯片一事急不得,陆围常的药却不能再拖。
派人为首相造势已经一月,离全国境直播朝会也就十来天,秦知流想了想,到底往研究院再去确认一下时间。
黑科技易容虽然天衣无缝,但最多保持半年,时间一过瞳孔最先失效,容貌体型也会在半年内恢复为本人模样。
“诶?前辈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