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瘟疫医院(5)
没什么话好说, 江玫与葛灵拔腿就跑。
中央绿地的面积不算小,但在玩家的百米冲刺速度下,众人还是很快离开了枣树的攻击范围, 到达了来时的边缘位置。
江玫逃跑的时候, 一直担心凭这些变异植物的恢复能力, 等他们到达景观松树所在的位置, 是否又需要重新打一遍才能成功离开草地。好在跑到近前一看,几棵松树虽然已经生出了新的枝条,但都是些小枝小芽, 速度比那些枣树慢得多了, 不至于对玩家造成威胁。
经过了此番惊吓,已经没人愿意再待在中央绿地上了。众人冲出草坪, 穿过绿地旁的水泥路,直到进入校医院主楼的玻璃后门之内,才总算停下脚步, 勉强松了口气。
“怎么那枣树这么厉害?这副本也太危险了。”拍着胸口缓过劲来,葛灵一边喘着气一边忍不住抱怨,“而且里面还有这么多坑……说起来, 按照那变异树的再生能力, 咱们岂不是每半个小时就要重新打一次, 才能再次拿到必须的特效药吗?这也太麻烦了吧!”
“副本如果不给玩家挖坑,那怎么会叫副本?”江玫无奈摇了摇头,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对了, 葛灵,你刚刚找果子的时候,有没有找到几个多余的?如果手上能有剩余, 之后或许可以不用冒险进入草地。”
“哎,说的对啊。”葛灵眼前一亮,却很快垮起了脸,摊手道,“没有,当时我翻了半天,也只找到那么一个。江玫学姐你呢?你有多的吗?”
“没有。”江玫摇了摇头。
葛灵遗憾地叹了口气:“糟糕,那再过半个小时,咱们又要去草地上了,还好知道了那些枣树的底细,更加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
江玫听着葛灵状似无意的抱怨,心中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在草地上,她们搜索果子的范围并不算小,即使时间不太够,按照两人的效率,也绝不应该一个多余的都找不到才对。
难道说,这也是副本刻意的安排?每个玩家每次都只能拿到一枚特效药,从而逼所有人半小时去一次草地?
真是这样,倒也并非不可能,要知道那两个非人npc的思维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而且联系那枣树强大的再生能力,或许正是如此,它们才能保证在玩家强大的破坏力下,每隔一段时间都能稳定提供药物。
正皱眉思索着其中的问题,旁边,葛灵还在小声地碎碎念:“这么看,咱们一定要紧跟着那个用弓箭的大佬,等下一次找药的时间到了,我们跟着她就能顺利拿到果子,而且,如果可以的话,还要多找些果子备用……”
江玫的想法却没有这么乐观,她环视了门厅中的玩家一圈,心中一凛,知道如今游戏的重头戏才算是开始,只能抿了抿唇,暂时将关于特效药的事情压在了心底。
侧耳听了一会儿,四周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大,江玫的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葛灵,先别惦记你那个大佬了,接下来要当心些,毕竟在这个副本里,大多数人不是活到最后就能通关的。”
葛灵听见这话,口中的碎碎念立刻停了下来。她只随意听了几句众人的交谈,便明白大家已经开始猜测谁是“零号感染者”,想到玩家间互相猜忌的场面,她的脸色再次苍白了下来。
沉默之中,门厅外面,俞听风跟在人群的最末尾进入了主楼。
她一来,参加这个副本的所有玩家就算是到齐了。作为本场游戏中实力最强的参与者,不得不说,俞听风行事很有领袖风范,见到大家一幅垂头丧气的狼狈样子,她立刻开始组织救援伤者,清点在场人数。
一场忙乱的整顿下来,门厅中暂时恢复了秩序。经过统计,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包括那个送死的老冯,全部玩家中居然只死亡两人,也就是说,刚刚那场慌乱逃亡居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减员不算严重,接下来就应该继续进行副本任务。俞听风雷厉风行,想到半小时后还要再次对付那些变异植物,她便想先分配人手,将绿地边缘那些正在恢复中的松树先砍了,再派出其他人去探索。
这个想法其实不错,她和几个实力较强的玩家正讨论着,但突然间,另一个男玩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这位大佬,我说,你虽然本事很大,但也不能太独断专行吧。”穿花衬衫的玩家倚着玻璃幕墙,双手环抱,颇有挑衅意味地道。
“我想我并没有太独断,我也在一直和各位进行商议。”俞听风听见此话便知来者不善,她皱眉转过身,正色看向那个花衬衫道,“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想法?如果确实可行,我们当然会考虑你的方案。”
“呵,说起来我倒真有一个想法。”花衬衫抬了抬下颌,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请讲。”俞听风面色不变。
“各位觉得,这个副本的关键是什么?”花衬衫故意吊人胃口,没有坦言相告,反而将问题抛给了在场所有玩家。
俞听风眉头皱得更紧。
但听见此人问话,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开口了:“当然是找出零号感染者!毕竟我们都是普通感染者,即使一直吃特效药,等到副本结束还是会被判定为失败。只有找出那隐藏的三个人,我们才能真正通关!”
“这就对了。”花衬衫打了个响指,转向俞听风几人,笑道,“几位大佬,你们看,要不砍树之类的杂活,咱们还是留到晚些再做吧,趁现在所有玩家都聚集在这里,我们先做一做副本主线任务——把三个零号感染者找出来,怎么样?”
俞听风听了此话,抿唇不语。
既然决定了与江玫合作,她便不想让玩家在这种事情上产生内耗,尤其不想干坐着浪费时间猜卧底。但花衬衫的话说得太圆滑,她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偏偏不少玩家已经被他煽动,这时候贸然出声反对,恐怕只会削减众人对自己的信任,甚至由此引发众怒。
“你打算怎么找?”沉吟一会儿,俞听风只能如此问道,“目前我们手中没有任何关于零号感染者的线索,随便猜测的话,只会造成玩家分裂。我之所以选择先进行探索,也是希望能快些找到提示。”
“谁知道能不能找到线索呢?”花衬衫眯起眼睛,“众所周知,给玩家挖坑是引导npc的职责,没准校医院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提示,那到时候浪费了时间,你负责么?”
“不去探索,怎么能知道有没有提示?校医院本来也不大,这么多人全部找完连一个小时也不用吧。”完全不理解此人的逻辑,俞听风又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反驳道。
“那大佬你觉得,花一个多小时探索,剩下的时间就够解决零号感染者了?”花衬衫冷笑,“如果他们见势不妙,藏起来了怎么办?我们接下来还要对付枣树拿特效药,这点时间可耗不起。”
对方如此针锋相对,俞听风就算是块木头,也明白了此人的敌意。
眼见无法和花衬衫正常交流,她几乎被气笑了,索性把问题抛给对付:“好吧,既然你不想组织大家探索,那就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先说明——我绝不认可没有证据就随意指认玩家的行为。”
“大佬话说还真是漂亮啊。”花衬衫挖苦了一句,目光冷冷盯住她,“不过说的很好——别人嘛,我没有证据,但有一个人,目前来看行为举止非常可疑。我合理怀疑,此人就是藏在我们当中的零号感染者之一!”
“谁?是谁?”
“到底谁啊?藏的太好了。”
“反正不是我……我是普通感染者。”
此话一出口,所有玩家登时恐慌起来。每人都自觉地挪动几步,和旁边的其他人保持距离。
俞听风心中也好奇是谁露出了破绽,同时也担忧江玫的情况,一时之间,她只希望被发现的人不是这位学姐,不然如今所有玩家都在场,想要暂时保住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么想着,她无意中对上花衬衫的目光,心中却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花衬衫说完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后,环视一圈众人,对玩家的反应非常满意。此时,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才志得意满地清了清嗓子,神色一凛,抬手指向俞听风道:“当然是你!”
“什么?”全场大惊。
俞听风骤然被人指认,脑中登时也是“嗡”的一声,右手下意识握紧了弓箭。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并非“零号感染者”,这件事明确无疑,不管花衬衫如何巧言令色,事实都是无法更改的。
所以说,她根本没必要为此事害怕。
而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反驳花衬衫的说辞,并想办法自证。
冷笑一声,俞听风想明白了当下的处境,立刻踏前一步,义正辞严道:“你居然指认我,那好,我问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零号感染者?”
“证据多的很。”花衬衫道,“比如说,从游戏开始起,你的行为就非常可疑。”
“我帮玩家获取特效药,这也算是可疑吗?”俞听风反问。
“当然不止是这个。”花衬衫似乎一直在关注她,此时慢慢数道,“慢慢来,我一件一件说。第一,游戏刚开始,那引导npc离开后,你看完了自己面板上的信息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这没错吧?”
俞听风听见此话,微微愣了一下,这才记起他说的是自己动身追赶江玫的事情,没想到如今竟然被有心人如此曲解。
心中的烦躁感越来越重,她不耐道:“这有什么问题?我是为了追刚刚和我说话的学姐,才急匆匆跑过去的。难道你认为,我走得快了点,就证明我心虚了不成?”
“怎么不可能呢?”花衬衫一挑眉头。
俞听风仍是冷笑,嘲讽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那也太没有说服力了些,凭这个就指认我不可笑吗?”
“不用着急,除了这条,我还有别的证据。”花衬衫继续道,“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你突然从主楼里出来,一露面就说要带大家一起找药,但有人送死,你也根本不阻止……”
他的话还没说完,之前死去老冯的朋友,那个穿着脏污运动衣的男生也分开人群,在此时跳了出来,指着俞听风厉声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零号感染者,你想普通玩家全死光了,才让老冯打头的!你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
“请你弄清楚。”面对这个情绪失控的玩家,俞听风抱臂冷冷道,“如果我真的想要玩家多死一点,开始就不会帮忙去找药——各位请想一想,如果不用弓箭打断拦路的树枝,为了清理道路,玩家会出现多大的伤亡,还有多少人有本事站在这里?”
人群一时默然。
花衬衫似乎也发现了其中的问题,眼见众人开始犹豫,连忙抛出最后的疑点,大声道:“这只是你收买人心的把戏而已——暂时帮忙拿到特效药,当然就会有人信服你,你也能顺势拿到玩家群体的领导权——但这才是你真正的计划,只要能控制所有人的动向,你就不怕有人查到你头上,你也能顺势销毁证据,把自己零号感染者的身份隐藏到游戏结束。”
说到这里,花衬衫像是已经探查出了真相,冷笑道:“听刚刚你们的谈话,留守的人员安排、探查的方向、位置,都是你一个人决定的吧?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上带。要我说,你们零号感染者是不是有什么提示,知道会让自己暴露身份的线索藏在哪里,所以在游戏一开头,你就急匆匆赶去销毁掉了,我们现在去查,当然什么也查不到。”
俞听风听完此人这一番话,深深呼出一口气,随后便止不住地感到头疼。
说句实话,花衬衫在整合线索方面确实非常有一套,也难怪敢来独自下副本。如果这些矛头不是针对她来的,刚刚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几乎都想为他鼓掌了。
可惜,这人非要找她的麻烦。
思索着该用什么方法自证,俞听风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扫过。接着,像是习惯性一般,她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被人挡住了半张脸的江玫身上。
那种念头再次冒了上了——如果是江玫学姐,她会如何自证?
这么想着,不远处女生眼中那种万年不变的平静,仿佛在无形之中感染了她。俞听风心底的烦躁和怒火渐渐平息,混乱的思绪也稳定了下来。
……不对,这花衬衫的逻辑中,有一个能轻易被推翻的地方。
但是她要把这个临时盟友卷进来吗?
犹豫之中,玩家受到花衬衫的煽动,已经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眼看俞听风迟迟不开口,众人只觉得她是默认了对方的话,凝滞的沉默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哗然。
“天哪,大佬她不会真的是零号感染者吧?”
“我觉得这个同学分析的没错,不管是开始的突然离去,还是现在想要控制大家的行动,看起来都非常可疑啊!”
“那怎么办?我们打不过她吧,如果她真的是零号感染者,难道现在就要动手?”
……
无数声音纷纷在门厅中响了起来,众人看向俞听风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憧憬、感激,变成了怀疑和提防。连一开始主动找上她,和她一起商量未来安排的两个玩家,此刻都下意识后退两步,犹豫着投来疑惑的眼神。
对面,花衬衫听见玩家的话,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他站到俞听风对面,用挑衅般的语气道:“怎么样,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我只能说,我并非零号感染者,这是清清楚楚写在我个人面板上的身份。”俞听风冷静道。
“口说无凭。”花衬衫摇头,“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吗?”
“……”俞听风一时沉默了下来。
一会儿,她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男生,却避开了对方的问题,慢慢问道:“我其实很好奇,你一开口就如此明确地针对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如果我记得没错,我和阁下之间并无私人恩怨。”
“我当然是为了大家好。”花衬衫做出真诚的样子,正色解释道,“毕竟我也是普通感染者,不能眼看着你把大家引入歧途。”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敷衍。但除了俞听风本人外,也没人真的在意他的目的。
“好了,我的分析都说完了。”花衬衫拍了拍手,好整以暇,“这位同学,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呵。”
俞听风还没开口,突然间,人群中传来一声轻笑,打破了两人对峙的局面。
“她应该懒得再和你多费口舌了,但好巧不巧,我还有两句话想说补充一下。”随着响起的女声,穿着白色运动外套的江玫分开众人,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俞听风身旁,微笑着慢慢道。
“你是?”花衬衫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问道。
“我叫江玫,就是之前游戏开始时,俞听风同学去找的那个学姐。”江玫语气平静而镇定,说话时直视着花衬衫的眼睛,“你不是说,她那时独自上楼,是为了销毁有关零号感染者的线索吗?”
“这……是又怎么样?”花衬衫一时摸不着头脑。
“好,那我能作证,她离开门厅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我谈话,没有做其他任何事情。你对她的一切指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瘟疫医院(6)
此话一出, 花衬衫占尽上风的局面登时逆转。
看着面前丝毫不露锋芒的女生,花衬衫咬了咬牙,几乎想要当场发作。好在残存的理智提醒了他, 没有让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重重哼了一声, 此人盯住江玫, 冷冷问道:“你说你能作证, 但是谁能保证你说的话是真的?没准你也是零号感染者,和她一起联手骗我们。”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零号感染者呢?”江玫似笑非笑,反问道, “到目前为止, 所有人的身份都只有自己清楚。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向这位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学妹坦诚身份呢?如果我们身份不同, 岂不是把我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中?”
花衬衫张了张嘴,一时哑然,少顷他才犹豫着道:“没准你们零号感染者之间有互相交流身份的方式, 你们确认了对方身份,才一起谋划毁灭线索。”
“呵,这些都是你猜的吧。”江玫慢慢道。
“是又怎么样?目前看来, 只有你们两个嫌疑最大。”花衬衫瞪眼。
“是么?”江玫直视着对方, “但在我看来, 还有一个人的嫌疑,理论上比我和俞学妹还要大。”
花衬衫先是摸不着头脑,但注意到她的目光,忽然猛地醒悟了过来。
抬手指着自己, 花衬衫好笑道:“你不是在说我吧?”
“怎么不是?”江玫扬了扬下颌。
“你……”花衬衫见矛头被引到了自己身上,整个人登时大怒,张口便想找证据辩解。
但江玫却快他一步, 扳着指头数道:“刚才你对我的指控里,有两点不合理的地方:第一点,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零号感染者之间有方法确认彼此身份。那在游戏开始的时候,所有玩家都集中在门厅,俞学妹选择先去毁灭证据,她为什么只和我一起,而没有叫上第三个人呢?这难道不会导致同伴遗落信息,让通关游戏变得更困难吗?”
花衬衫听到这些话,一时竟然找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想到的说辞,却连自己都不甚信服。
江玫眼见对方无言以对,便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第二点,我和俞学妹说完话后,她先离开了医院主楼,选择去中央绿地帮助玩家寻找药物。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是分开各自行动的。
“当然,你可以说我们别有用心,俞学妹想要借此收买人心,留我一个人去毁灭线索。但如各位所见,从主楼里出来之后,我和她就再也没有任何交流——规划之后的时间利用方案,控制所有玩家的行动,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我们两个人为什么不合作呢?”
“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没准是你们刻意避嫌。”花衬衫已经有些词穷了,只能如此嘴硬道。
“我们刻意避嫌,那现在我还站出来为她说话?”江玫反问。
花衬衫一时哑然。
“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是情况是,俞学妹来想我询问某些她关心的事情,正好她手上也有我需要的情报,我们就彼此互换,做了一场公平的交易。”江玫淡淡解释道,“不过是玩家间私下的交流而已,竟然被你曲解成诬陷俞学妹的筹码,对于实力比你强的人,你就这么恐惧?”
“你说什么?!”陡然被人戳到了痛处,花衬衫登时跳脚。
“我难道说错了?”江玫冷笑一声,“你处处针对俞学妹,不就是害怕她被选为了零号感染者,会为了自己通关杀死其他玩家?如果三人中有她的话,即使正面对抗,普通感染者一方也很难获胜——所以,你就想找个借口先发制人,把威胁降到最低,对不对?”
“……”没料到自己的想法被对方一眼看穿,花衬衫瞳孔一缩,登时倒退了两步,张口结舌,“你……”
“我怎么会知道?”江玫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嘲讽道,“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顿了顿,江玫话锋一转,重新指向花衬衫道:“比起我和俞学妹私下的交流,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挑起玩家内斗,难道不显得更加可疑吗?不依靠任何线索和提示,仅凭行为就开始猜测零号感染者,这种做法不但错误率极高,同时站在此处互相指认,更加会消耗所有人的时间……
“在场玩家里,最等不起的正是大多数普通感染者,而最希望众人浪费时间的,则是活到最后就算通关的零号感染者。你现在无理取闹拖延时间,阻拦俞学妹寻找线索的计划,这不正好说明——你才是隐藏的零号感染者?”
这席话越听到末尾,花衬衫的脸色便越是难看,最后,江玫话音落下,此人彻底放弃了刚才的话术,忍不住对着众人大声叫喊起来:“喂,别听她的鬼话,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在为大家好,不是什么零号感染者!”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场面已经完全不由他控制了。他下意识走向刚刚朝他点头的玩家身旁,想向场中的旁观者求助,但随着他走近,那玩家却也赶忙后退几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这场闹剧以花衬衫作为开场,最后却走向了互相指认的结局。一众玩家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开始议论纷纷,似乎都在讨论应该如何处理这三个主角。
俞听风站在江玫身后,听见这些议论,神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她之前沉默许久,一直旁听着江玫和那花衬衫的交锋。虽然对于江玫的应对非常惊喜,但俞听风也清楚知道,以她如今零号感染者的身份,出面为别人解围必定要冒很大的风险,如果这时候有人发现她的破绽,那很容易便会在众人眼前彻底暴露。
心中一面感激,一面又十分担忧,眼见江玫没有开口向众人解释,她赶忙上前两步,凑近对方耳边轻声问道:“江玫学姐,你这样为我出头没问题吗?”
“放心。”江玫点点头安慰道,“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即使接触时间不长,俞听风也清楚这位学姐谨慎的性格,既然她开口了,她也就没有多问。
对面,经过了短暂的混乱后,其他十余个玩家终于勉强镇定下来,聚集在一起讨论出了结果。当短暂的商议结束后,其中一个男玩家排众而出,代表众人向俞听风三人传达了大家的意见。
“俞同学、江玫同学,还有这位男同学,你们现在嫌疑都很大。”顿了顿,玩家代表沉声道,“所以,为了大多数玩家的安全着想,我们希望你们能暂时先待在病房里,不要出来走动。等找到线索洗清你们的嫌疑后,再解除你们的行动限制,这个安排怎么样?”
“等等,我不服!”玩家代表还没说完,另一个急切的身影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大声反对道。
定睛一看,这人竟然是刚刚才和江玫认识的葛灵,只见她在玩家代表面前站定了,双手叉腰大声道:“你们让江玫学姐和俞大佬待在病房里,还不准她们出来,这不就是拘禁吗?在彗星降临之前,你们做这种事是犯法的!”
“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说什么犯法不犯法?”一个玩家嘲讽道,“她们嫌疑很大,保命要紧,当然要采取必要的措施,小妹妹,这也是为你好!”
“你也说了只是有嫌疑。”葛灵不依不饶,飞快反驳道,“有嫌疑,又不代表就确定了,你有确凿的证据能认定她们就是零号感染者吗?”
玩家听了此话,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和她争辩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就是缺失了能认定“零号感染者”的线索。只要找到这条线索,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哼,没有吧?”葛灵赢了对方一分,登时就得意起来。
见到对方不耐烦的脸色,她回头看了江玫和俞听风两人一眼,忽然咬了咬牙,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玩具来。
“看好了,你们没有办法确认玩家身份,但我有办法!”葛灵说着,把手上的水晶球玩具高高举起,朗声宣布道,“这是我找到的一个特殊物品,它的用处是辨别谎言。一个人把手按在上面,然后随便说些什么,如果灯光不亮,就证明这人说的是真话,反之则是谎话。”
“天!竟然有这种特殊物品……”玩家群中立刻响起惊叹声。
代表见到葛灵手上的玩具,一时也非常惊讶,不由得问道:“你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这对于找到零号感染者太关键了。”
葛灵对此人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十分反感,回敬道:“东西是我自己的,我想拿出来就拿出来,不想用也和你没关系。怎么,你有意见?”
玩家代表莫名碰了一鼻子灰,神情有些悻悻。
他咳嗽一声,干脆略过这个问题,把话题重新带回零号感染者上面:“既然有了可以鉴别谎言的物品,那事情就好办了——请大家分别尝试一次,在这个特殊物品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灯光亮起的自然都是零号感染者。”
“等等。”听见玩家代表的安排,葛灵却拿着水晶球玩具后退一步,皱眉道,“不能这样用——这水晶球只是一个低阶物品,最多检测三次就会失效。这东西难得的很,我拿到后自己都没舍得用一次,要不是你们为难大佬和江玫学姐,我才不愿意浪费在这种地方。”
顿了顿,她最后道:“反正名额只有三个,为了大家的利益,必须选出嫌疑最大的三个人进行检测。”
“三个倒也正好合适。”玩家代表点了点头,道,“刚才一直在扯皮的不就是这三人,让他们分别试一试就行了。”
“不,我倒觉得这样用,反而白白浪费了机会。”另一个玩家忽然也站了出来,有理有据道,“穿花衬衫的这位同学,与俞同学、江同学明显处在对立阵营,他们两方互相指认,那在这其中,肯定至少有一方是清白的。拿出这个特殊物品的学妹说的没错,三次机会非常宝贵,我们不能因为这场简单的争吵,就把它们一次性全部浪费掉。”
“那你说,应该用这个特殊物品先去测谁?”玩家代表见有人抢了他的话头,一时不甚愉快,忍不住开口反问道。
主动站出来的这个玩家非常自信,沉吟一会儿,便当先指向俞听风道:“俞同学,我认为不管你是否有理由自证,都应该最先检测一次,毕竟,就像江同学说的那样,在所有玩家中你的硬实力最强,如果不能确定你的身份,恐怕没人能够安心继续这个副本,你也无法获得大家的信任。”
俞听风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因为她确实不是零号感染者,用任何手段检测都只能得到这个事实。相反,使用特殊物品之后,还能彻底洗清她身上的嫌疑,对她来说反而算是好事。
“好,我愿意接受测试。”对上人群前两个玩家的视线,俞听风坦然答道。
说着,她走到葛灵面前,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玩具水晶球,将右手轻轻覆盖在上面。
众人见到她这种态度,其实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出于对她实力的忌惮,最后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任何人愿意放弃这次检验,以节省宝贵的测试机会。
定了定神,俞听风按着水晶球,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在副本中的身份是普通感染者。”
话音落下,水晶球底座上的刻度跳过一格,数字由“3”变为“2”,上方的灯光却毫无变化,证明她说的都是真话。
“怎么样?各位还有什么话要说?”将水晶球还给葛灵,俞听风朝众人扬了扬下颌,神情坦荡地反问道。
这个结果在众人意料之中,对面两个玩家尴尬地笑了笑,却也一时松了口气,显然直到此时,他们才终于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抱歉,刚刚是我们得罪了,还请俞同学不要见怪。”代表玩家很懂得说话的艺术,不失体面地如此道。
“没关系,这人确实逻辑严密,连我都差点被他绕进去了。”俞听风指了指花衬衫,干脆明示道,“既然澄清了我的身份,那现在嫌疑最大的人岂不就是他?江玫学姐也说过,他跳出来指认我的行为非常可疑,现在大家都急着找出零号感染者,难道不该测一测他的身份?”
这场闹剧开始之前,众玩家本来就对俞听风的能力十分信服,此时她洗清了嫌疑再开口,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花衬衫身上。
“喂,干嘛都这样看我?”花衬衫被这样的目光弄得心惊胆战,不由得恼怒道,“我说了,我不是零号感染者。就算这女人也是好人阵营,但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都是她养的狗吗?”
这话太过难听,不止其他玩家,站在众人面前的代表脸色也沉了下来。
看着花衬衫愤恨的表情,一时之间,玩家心中此人的疑点也瞬间升到了最高。代表听见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也没有多耽搁,从葛灵手中拿过水晶球,便走到花衬衫面前道:“这位同学,如果你并非零号感染者,还请接受一次特殊物品的测试。”
“好啊,测就测,谁还怕了!”花衬衫凛然不惧。
在众玩家面前,他也急于澄清自己的身份,见代表走到前方,干脆伸出手一把抢过水晶球,“啪”的一声重重按在了特殊物品上方。
“听好了——老子在副本里的身份也是普通感染者!”花衬衫这句话说得痞里痞气,却同样字句清晰,在场所有玩家无论远近,全都能够明确听到。
底座的数字再次变化,由“2”跳到了“1”,灯光却仍旧没有亮起。
花衬衫松了口气。
环视一圈沉默不解的玩家,此人的脸上顿时露出嘲讽之色,抬手托起没有丝毫变化的水晶球,冷笑着朗声道:“都看见了没有?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好人,你们还偏偏不肯相信,现在各位的脸痛不痛啊?”
对于这个嘴臭又不安分的花衬衫,玩家代表颇有些无可奈何。他实在不想和此人多说什么,奈何特殊物品已经验证了他的身份,既然属于好人阵营,那也没有了对他发难的借口。
咳嗽两声转移话题,代表开始和稀泥道:“既然同学你不是零号感染者,那事情也就好办了。刚才的一切只是误会,作为普通感染者阵营的玩家,你、俞同学和我们都应该互相合作才对。”
花衬衫澄清了自己的疑点,刚刚又旁观了俞听风验证身份的过程,此时也觉得之前的争吵十分无趣。
皱眉朝俞听风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撇撇嘴道:“随你们的便。但我觉得这女人很不对劲,真听她的话,小心被带进坑里去。”
葛灵从代表手中拿回水晶球,听了这话,登时又想发作:“她不对劲,难道你又很靠谱了?随便指认别人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现在好了,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大家好不容易拿到药,结果什么都没来得及调查,就又要再去草地上一次,耽搁了任务进度,你能负责么?”
这话原本是他用来攻击俞听风的,没想到如今被回敬在了自己身上。
此时,花衬衫的脸皮再厚也难免有些挂不住了,他冷哼一声,只能避重就轻道:“我那是合理怀疑,如果她真是零号感染者,大家一直被牵着鼻子走,那还得了?”
葛灵懒得和他狡辩,瞪了此人一眼,便收好水晶球,两步跳到江玫身旁,环抱双臂不再说话。
场面陷入沉默,这时就轮到代表出来打圆场了,只听他笑了笑道:“好了,现在双方都洗清了嫌疑,那就可以先谈正事。说起来,我们是否需要立刻组织大家搜寻线索,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望向俞听风的方向。此时,经过了特殊物品的验证,又是当仁不让的最强者,俞听风几乎在瞬间就俘获了玩家的信任,被众人视为好人阵营的主心骨。
俞听风也很快回复到之前的状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摇摇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在这里耽搁太久,还是先去草地里找些特效药好了。”
说着,她环视一圈玩家,问道:“上次对付那些枣树的时候,你们有谁找到了较多的果子?如果手上还有剩余,这次就不用跟着来了,只找到一颗的再和我去一次。”
她的话音落下,玩家间的议论同时响了起来,众人彼此询问一番,这才发现,除了一个玩家之外,其他人手中居然都没有剩余。而这唯一一个手上有果子的玩家,还是从被枣树击中、因此而死的同伴手上拿到的。
“这样看来,这果然是游戏故意设计的了。”江玫听完代表反映的情况,联系之前的猜测,已经有了结论,“除非从别人手中抢夺,在草地中央的枣树上,活着的玩家一次只能拿到一颗药物。也就是说,所有人每隔半小时,都必须去一次草地。”
“啧,这种规定应该是限制零号感染者的。”俞听风明白了过来,“毕竟这三人只要躲到最后,就能获得胜利,校医院的犄角旮旯也不少,如果能始终隐藏在暗处,其他玩家真不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江玫也认同她的看法。两人才说了几句,另一边,众人眼看只剩不到十分钟就要服药,都快速收拾妥当,准备跟着俞听风出发。
俞听风这时当然不会拒绝,她碰了碰江玫的手臂,示意一切小心,便拿起弓箭当先走出门外,带着众人一同向草地走去。
后方,江玫和葛灵也随之跟上,两人的身影混入人流中,如同最普通的玩家一般,无人注意,也难以区分。
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过验证她身份的事情。
轻轻呼出一口气,江玫明白,能毫无波澜地度过这场危机,除了俞听风的信任和配合外,葛灵突然拿出特殊物品的举动也非常关键。不然她即使有把握将水搅浑,也无法如此轻易地摆脱嫌疑,或许被监禁就是最后的结果了。
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生,她正想开口道谢,就在这时,葛灵却突然抬起头来,先她一步出声问道:“江玫学姐,你说,隐藏在玩家之中的三个零号感染者,可能都是哪些人呢?”
拿回使用了两次的水晶球后,她似乎就此陷入沉思之中,一扫开始时那种活跃跳脱的状态,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问题。
听见葛灵的问话,江玫愣了一下,她当然不能回答说你面前就站着一个,沉吟一会儿,只能道:“我也不清楚,但要相信,游戏不会给玩家设置必死的局面,普通感染者在开始处于劣势,那到后期就一定能获得相关线索,由此确定零号感染者的身份。现在探索还没开始,我们先等着就好了。”
“好吧,当然也只能这样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葛灵把玩着只剩一次使用机会的水晶球,再次垂下了目光。
说话之中,两人便跟着众人来到了草坪边缘。
这次取药的过程远比第一次顺利。有了经验之后,俞听风轻松清除掉外围的植物,再带着众人来到中央,故伎重施,把枣树的枝条一一打落。很快,所有人都在满地扭动的枝叶中各找到了一枚果子。
拿到新的药物,众人总算暂时放下心来。俞听风也不打算在这个环节上浪费时间,捡回落地的长箭后,她很快又招呼众人离开了绿地,一边分出人手砍伐那几棵削掉树冠的松树,保证彻底清除后患,一边如她之前计划的那样,开始组织玩家探索医院大楼。
讨论的时候,之前出面交谈的“代表”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只听他不急不缓道:“俞同学,在探索队伍的分配上,我认为应该更加谨慎些。现在唯一能确定身份的只有你和那个花衬衫男生,有关零号感染者的情报可能就藏在大楼中,为了保证线索不被提前抹除,每个队伍中必须要安排一个可靠的监督者,保证隐藏其中的零号感染者没机会暗中做手脚。”
“你说的很对。”俞听风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总共有十七人,还要留四人清理变异树木,剩下的十三人你觉得应该如何分组?只分成两组由我和那人带队,是否效率太低了一些?”
“两组确实不够。”代表思索道,“分成四组怎么样?校医院中没什么变异动物,每组三人也足够应付突发情况。如果俞同学你信得过我的话,我,还有刚刚出来说话的那个男同学,我们两个都可以负责带队——之前我试探过了,这人应该不是零号感染者。”
俞听风轻轻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其实根本谈不上信任不信任了,除了和代表相似的提议外,她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何况,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零号感染者,而是引导npc。
“就这样吧,抓紧时间,让大家分好组后马上开始探索。”俞听风拍板道。
有些问题,她也必须借此机会向江玫问清楚。
两人做出决定,很快就着手将一系列安排落实下去。消息在玩家中宣布之后,大家立刻开始自动组队,没过多久,四个三人小组就划分妥当,而多出的一个玩家则被安排留守在门厅之中,一旦发现任何变故,立刻向草地旁正在清理植物的玩家示警,并出声提示探索中的队伍。
准备完毕,众人随即各自出发。
与俞听风一组的自然是江玫和葛灵。前者是她亲自点名要的,在这种小事上,她作为组织者享有优先权,江玫也同意她的安排,于是小组的第一位成员便确定下来。
至于葛灵,她见自己崇拜的大佬和信任的学姐都到了一个组里,立刻激动地凑了过来。俞听风想到她为自己和江玫解围一事,对这个仗义的学妹也很有好感,对方主动示好,她当然从善如流。
三人选定的探索位置是右侧大楼的一二层。这栋建筑一层没有设计开放式走廊,想要进入内部,一个是走医院后门,那样就比较远,至于更近的路,则是通过门厅先进主楼,再沿着走廊直到尽头。
为了节省时间,江玫一行选择了抄近路。好在一路无事,当她们踏进这栋楼里,没过几分钟,三人都不约而同感受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阴冷气息。
“这个地方不太对劲。”左右看了一圈,江玫低声提醒道,“和主楼不一样,楼里肯定藏着怪物。”
俞听风也发现了不妥,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思索道:“但似乎又不太对,我之前也遇到过不少怪物,这里的气息,明显和其他被怪物占据的地方有所区别。”
“大佬,听这话,你是下过很多副本了吗?”葛灵没参加关于怪物的讨论,而是见缝插针地好奇道。
“不用喊我什么大佬,我叫俞听风,称呼名字就行了。”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俞听风答道,“也没有很多——这个以后再说,先搜索旁边的科室吧。”
“那也很厉害了!”碎碎念着,葛灵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配合两人开始搜查校医院的底层。
校医院不算正式的公立医院,平时病人很少,坐班的医生和护士就更少。除了有限的几个科室外,这里的大多数房间都锁着,有几扇门的门锁上明显可以看见锈迹,应该很久都没有打开过了。
三人先进入未上锁的房间中查看,不出所料,里面基本空空荡荡,桌椅表面落了一层薄灰,不管是医疗用品还是文字资料,数量都十分有限,几乎找不到任何与副本有关的内容。
几人失望之余,又想砸开门锁搜索其他房间,但来到走廊尽头的拐角,江玫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一扇房门上的标识牌。
“放射科……”低低念出上面的文字,江玫心中陡然闪过一丝灵光。
俞听风走在前面,发觉她没有跟上来,忙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怎么,发现了线索?”
“没有。”江玫摇摇头,指了指面前的大门,“但我觉得,或许可以利用个房间对付引导npc。”
“对付……引导npc?”俞听风还没回答,葛灵听见这话,先睁大了眼睛惊叫道,“为什么要对付npc啊,它们肯定很厉害,我们好好通关副本不惹它们不行吗?”
“只是多做一手准备而已。”江玫笑了笑,没有向她坦白自己与俞听风的计划,“想一想,如果我们找不到完美的通关方法,那转头去对付npc,至少也算一个可行的方案,不是么?”
葛灵完全没料到对方有这样异想天开的思路,张了张嘴要问些什么,仓促间却又说不出话。
相比于这位小学妹,俞听风的表现则冷静得多,她早就与江玫商量过谋杀npc的行动,只是一直没有进展,如今江玫提起,她便也顺势问道:“用校医院的放射仪器?江玫学姐,你会操作这些东西吗?”
江玫摇了摇头,却道:“我当然不会,而且MRI之类的设备也没什么杀伤力。我想的是,如果需要伏击那个木偶人,那这里一定是个好地方。毕竟,和其他正规医院一样,校医院放射科的检测室四壁包括大门位置,都安装了带铅芯的防护板,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俞听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计划动手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埋伏地点设在此处,然后将那个npc引过来?”
“一个简单的设想而已,看看之后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江玫点了点头。
“好吧,至少这确实是个现成的笼子,就不知抓不抓得到猎物。”俞听风慢慢呼出一口气,顿了顿,顺势问道,“话说回来,江玫学姐,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之前你独自行动的时候,有没有找到过那npc的踪迹?”
“当然找到了,它根本就不打算避开玩家。”江玫坦然道,“就在三楼的医护值班室,我们如果现在去的话,估计还能看见它躲在里面。”
“什么,江玫学姐,你还特意去找了那个npc?”葛灵再次惊叫起来,抬手捂住嘴道,“天……你们、你们不会真的打算对npc动手吧?”
“为什么不呢?”江玫神色淡淡,直视着对方反问。
“这也太疯狂了……”葛灵惊恐地摇头,“那可是npc!我的第一场游戏里,有个玩家只是顶了句嘴,就被npc记恨上了,最后惨死在副本里面。现在谁都不清楚npc的实力,真动起手来,天知道会怎么样!”
“或许它真的很强吧,但我仍然想试一试。”江玫笑了起来,“毕竟我有很多必须动手的理由。”
葛灵看着面前的两人,一时间,几乎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少顷,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深吸一口气醒悟过来,目光闪烁地转过头看向江玫。
犹豫了一下,葛灵慢慢开口问道:“恕我直言,江玫学姐,你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是不是三个零号感染者之一?”
“不错。”此时此刻,江玫也不愿再伪装了,坦然点头道,“你猜对了,我就是零号感染者。”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瘟疫医院(7)
从恐惧惊慌到恍然大悟, 葛灵的眼中一瞬间变换了好几种神色。
最终,她还是勉强平静了下来,目光若有所思。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看着江玫, 葛灵喃喃道, “当时在取药的路上, 我问学姐你关于零号感染者身份的问题, 你用的指代一直都是‘普通感染者’,而不是‘我们’,当时我就感觉哪些地方有点奇怪, 原来如此……”
“抱歉, 我并非刻意隐瞒。”江玫叹了口气。
葛灵脸色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江玫学姐,游戏设置是这样的,你肯定不能在众人面前暴露身份。”
说着, 她想到什么,又转向旁边的俞听风道:“俞学姐,如果我的特殊物品检测没出问题的话, 你应该是普通感染者才对。能不能冒昧问一句, 你为什么要和江玫学姐一起行动, 还答应和她一起……嗯,谋杀npc,你们在进副本之前就认识吗?”
“那倒不是,只是我对这个计划很有兴趣罢了。”俞听风笑了笑。
“可是江玫学姐想的是杀掉npc……”葛灵抓狂。
“她想杀, 正好我也想杀。”俞听风神色淡淡,“有什么问题吗?”
“……”一阵沉默。
少顷,葛灵悄悄后退一步, 咽了口唾沫:“没、没有。”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话说到了这里,葛灵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了。她右手绞着衣角,紧张地左右四顾,在恐惧的驱使中下意识想找方法离开。
“你是要继续和我们探索,还是先返回门厅?”注意到对方太过明显的动作,江玫随口问道。
“呵呵……”葛灵僵了一下,干笑道,“两位学姐,我知道了这事,如果现在就走,你们……不会把我灭口吧?”
“你如果想告诉其他玩家有关江玫身份的事情,那尽管去说好了。”俞听风对此却不甚在意,“你放心,我从不杀玩家,何况游戏即将过半,真要联合其他人埋伏npc,这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可是……”葛灵这下真的迷惑了,好奇心上来,她不但不再感到害怕,甚至都不着急离开,而是挠挠头继续问道,“两位学姐,江玫学姐是零号感染者的事情要是暴露,你们就不怕其他人动手?”
“呵,只要我还站在江玫这边,又有谁敢轻举妄动?”俞听风冷笑一声。
葛灵:“……”
这下她是真的没话可说了。
忽然间一声无奈的轻笑,江玫偏头看向身旁的女生,有些感慨:“俞学妹,我们萍水相逢,你居然这样信任我?”
“我看人的眼光向来不差,比起犹豫不决,畏首畏尾,我更希望能与值得托付的盟友一同合作。”俞听风很坦然,“何况,既然决定了事后要去帮我朋友解除契约,我更不应该在第一步上后退。”
“好吧。”江玫缓缓呼出一口气,“现在是该认真一些、加快进度了。只是该如何对付那个木偶人还是大问题……我们如今要继续探索,还是去三楼的值班室试探一下?”
“还是先把大楼一二层检查一遍好了。”俞听风答道,“毕竟我们也是承诺了众人来此寻找线索,半途而废难以服众,也容易遗漏有关副本的线索。”
“也好,那就听你安排了。”江玫点点头。
和俞听风聊完,她再次转向葛灵,问道:“学妹你呢?是先回去,还是和我们一起走?”
初时的震惊过后,面对江玫两人坦荡的态度,葛灵反而慢慢镇定了下来。站在原地沉思一阵,她先看看俞听风,再看看江玫,仔细斟酌了一遍利弊,最终还是迟疑着摇了摇头。
“我……还是算了吧。”葛灵叹气,“两位学姐,我还是和你们一起探索好了,虽然感染者身份确实是个问题,但看你们这样,我竟然觉得挺放心的。嗯,至少比那个随便带节奏的花衬衫要好。”
目睹过门厅中的纠纷,她确实有些害怕此人信口雌黄的本事,尤其是在事情最后,她还为两人出头,暴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具。
就算花衬衫属于好人阵营,她也不敢确定此人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比如,要是她提前回去被此人注意,暗中下些绊子,即使不会威胁生命,那也足够令人头疼的了。
相比之下,竟然还是阵营不同的江玫两人可靠得多。
“决定了的话,那我们就先一起上楼。”江玫看了看前方的楼梯,“一楼都看的差不多了,只剩二楼还未探查。这底下的房间都空空荡荡,如果有线索,也应该藏在上层。”
“还有那股阴冷气息。”俞听风补充道,“虽然没发现什么怪物,但我总觉得很不对劲,这方面也应该仔细调查一下。”
有关身份的话题被轻轻揭过,两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一边讨论探索进度,一边招呼着葛灵往二楼走去。
葛灵对两人举重若轻的姿态十分佩服,跟在江玫身旁,乱中插嘴道:“江玫学姐,你们既然决定对付npc,那有什么计划没有?还有啊,npc真的会死吗?我还从来没见过有玩家敢像你们这样搞呢。”
“npc当然会死。”江玫点头。
眼见又要回答一遍这个问题,她叹了口气,只能简要和她说了一下与“提问卡”有关的情况。葛灵听完,忍不住啧啧称奇,可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好吧,就算npc身首分离后会死,那我们也得先打败它呀。”葛灵继续问道,“它们那么厉害,能控制副本又有各种各样的特殊能力,真正所有人一起上也未必能赢吧?”
“这话说错了,npc应该不能控制副本。”这一次,俞听风却先江玫一步,正色开口道,“根据我下副本的经验看,它们如果憎恨某个玩家,最多只能用言语等暗示给此人挖坑,但只要游戏一开始,它们就绝不能再修改副本规则。”
葛灵一愣:“啊……是这样吗?”
“不愧是榜二高手,竟然连这条信息都知道。”江玫有些意外,“我还以为,现在游戏里的玩家,真的都把npc视若神明。”
“哈,它们配么?”俞听风冷笑一声,顿了顿,却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话说回来,江玫学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上个副本里的npc告诉我的。”江玫淡淡道。
俞听风和葛灵都是一愣。
葛灵顿时迷惑了,问道:“江玫学姐,你不是要杀npc么?我还以为你和它们的关系都很糟糕呢,现在看来,还是有和你处得挺好的呀!”
“也不算好。”江玫摇头,“最多算是相互利用。”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韩承轩此人确实给她提供了相当多的线索。
“npc会告诉玩家这些东西?”俞听风的关注点却在其他方面。
“当然,游戏npc之间相差很大,似乎并非所有npc都对玩家有敌意。”江玫慢慢解释道,“说起来,在你下过的副本里,是否有那种无论外表还是行为,都和人类非常相似的npc?”
俞听风一怔:“还有这种npc?”
思索一会儿,她却很快恍然:“你的意思是,类人npc,对玩家的敌意更小?”
“我不能确定,目前样本也太少了。”江玫目光深邃,尽量谨慎道,“我只是根据自己经历过的副本做出猜测。”
俞听风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之中。
“对了,说到韩承轩……”江玫随口继续道,“他还告诉我,副本其实整体由系统维持运转,而根据我的观察和判断,引导npc存在的意义则是对规则进行解释和补充,覆盖掉其中模糊的、无法被系统准确执行的方面……”
说到这里,江玫的话音猛然停了下来。
俞听风听见语声戛然而止,初时还有些迷惑,但当她转头看向江玫,见到对方眼中恍然大悟般的表情,结合刚才的话,脑中顿时有灵光一闪而过——
“对规则的解释……不错,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江玫双眼一亮,立刻右手捏拳,用力锤了一下掌心。
“是了,这个副本的规则!”俞听风抿了抿唇,垂眸飞快思索,“当时那个木偶人说……”
“它的原话是:但如果到游戏结束时,还有零号感染者未被杀死,那不属于此阵营的玩家则全部视为游戏失败,需要接受惩罚。”江玫一字一句清晰道。
“对。”俞听风点头,“它只说游戏失败需要接受惩罚,重点是——它没有明说到底是怎样的惩罚!”
“作为玩家,我们先入为主,认为这个惩罚不是死亡,就是和那木偶人签订契约。”江玫接着道,“但如果需要保证两个阵营的玩家能够全部活下来,我们只需要在这条规则上做文章就行了。”
“而副本对于模糊规则的解释权,不在系统手上——在npc手里。”俞听风最后得出结论。
“嗯,两位学姐,请稍微等一等。”葛灵站在一旁听着,有些地方能够明白,有些地方却仍然迷糊,“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对npc动手了,这和之前你们的行动方案也没什么区别嘛……”
“话不能这么说。”江玫却笑了起来,“发现了副本规则的漏洞,说明我们未必需要在三小时时限内彻底杀死npc,只要操控它解释规则,那所有人都能活下去。正好这些东西失去了副本的保护,在白天和怪物一样会受到压制,趁游戏刚结束的功夫,我可以和它算算旧账。”
“即使如此,想要控制npc,恐怕也并不容易。”俞听风沉吟道,“相比与找办法杀死它,这个方案只是相对简单。”
“但是,想要达成这个目的,却有一个现成的方案。”江玫道,“我说过,我曾经和一个非人npc在夜晚正面对上,因阴差阳错之中,有一段时间我占据上风,控制那npc回答我提出的所有问题。”
对面两人顿时眼前一亮:“怎么做到的?”
“特殊物品。”江玫沉声道,“只要没有特别标注,游戏产出的所有特殊物品,都能对任何级别的npc生效!”——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2-15 22:52:23~2023-02-18 23:4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永涧间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瘟疫医院(8)
一阵沉默, 俞听风两人都陷入思索之中。
少顷,想着新方案的可行性,俞听风沉吟着开口, 问道:“特殊物品真的对npc有效?要知道, 它们都是游戏的产物, 有没有可能, npc有一定几率能免疫特殊物品的效果?”
“我不能把话说死,但如果真是这样,某些特殊物品介绍栏中的标注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江玫解释道, “试想一下, 一旦没有标注‘对领主无效’的特殊物品,也会在面对npc时失灵, 那游戏不就是明摆着在欺骗玩家吗?有了欺骗就会产生怀疑,到时候,谁还会继续信任游戏给出的规则?”
“好像是这个道理……”葛灵有些明白了, “到目前为止,游戏只会对玩家隐藏信息,但确实没有骗过我们。江玫学姐既然曾用特殊物品对付过npc, 那这种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俞听风听完两人的说辞, 也终于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能找到一个可行的方向也不错。如果使用特殊物品埋伏npc,具体应该如何操作?”
江玫想了想,道:“你们身上都还有特殊物品吗?我只剩下一个,而且可能用处不太大。”
说着, 她将契约凭证拿了出来,展示给两人看,并简单说了些有关的使用方法和效果。
俞听风两人见到她居然能拿到这种东西, 瞳孔都是一缩。江玫把金色凭证递过来时,没人敢真的伸手去接,也不知是太过震惊,还是害怕碰到了就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
江玫见到她们的表情,倒不算太意外,介绍完便接着道:“总之就是这样,虽然我是凭证的持有人,但拿这东西和人或者npc签订契约,我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如果不是无路可走,还是不要尝试使用它为好。”
“江玫学姐你竟然有这种东西,不愧是能和大佬合作的人!”葛灵再次刷新对她的认知,用莫名敬畏的语气道。
江玫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身上的特殊物品倒不算少。”俞听风见到江玫拿出凭证,叹了口气道,“但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可能也没什么用处,有些东西的效果……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你们自己看吧。”
她说完这话,便取下肩上搭着的帆布包,从中拽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这布包原本用来装她的弓和箭筒,武器取出后,俞听风便随意系在了肩头,看上去非常不起眼。江玫两人也没想到,除去抓人眼球的弓箭外,这个袋子里竟然还装了这么多其他东西。
打开塑料袋,七八件零碎的事物映入眼帘,这些东西中有刷子、蜡笔、牙签盒,甚至还有一块蛋糕和一小袋辣条,简直如杂货铺般应有尽有。江玫伸手摸了摸,发现这些东西果然都是“特殊物品”。
在这其中,两样食物非常显眼,江玫首先点开面板查看了它们的介绍:
特殊物品:火辣辣爆辣辣条
介绍:作为一种人尽皆知的垃圾食品,辣条撑起了学校小卖部的半壁江山。即使口袋里只有五毛钱,也必须买两根散装辣条过过嘴瘾!但请牢记,垃圾食品不可多吃,尤其不可以当饭吃,不然会导致糟糕的后果哦。
使用方法:吃下它,你就会被辣昏过去。但辣味和其他感官一样,需要神经系统的传导,如果吃它的生物或非生物拥有和人类不同的感官系统(如鸟类),则本物品对其无效。
等级:低阶一次性物品。
江玫:“……”
看完介绍她就沉默了。虽然这个特殊物品和她之前使用的“石头剪刀布”一样,没有被划入不可对高阶npc使用的范畴,但那个木偶人不管有没有人的灵魂,它肯定是没有人类感官系统的,所以这个特殊物品说白了还是无效。
再看下一个,“神清气爽小蛋糕”的效果类似兴奋剂,吃完后十分钟内会感觉精力充沛、清醒无比,但副作用是效果结束后出现半小时的虚弱时间。这东西用处很鸡肋,而且属于自身增幅类,依然无法用于对敌。
江玫放下两件食物,快速将剩下的东西全部检查完。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都是低阶物品,除了牙签盒外也全是一次性的。而作为唯一一个能重复使用三次的物品,牙签盒的效果居然和喇叭差不多——朝开口处说话,声音会被放大并从另一端传出去,覆盖范围直径二十米,无视任何有形或无形的阻碍。
而其他东西也和这三个类似,刷子是“清理顽固污垢”,蜡笔是“制造小范围幻觉”,眼镜布是“短暂增强视力”,虽然五花八门,但可以用一句话形容——都非常非常鸡肋。
难怪俞听风拿出这些特殊物品时,会露出那样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江玫默默想着,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
“怎么样,江玫学姐,这里面有能用的吗?”看见江玫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俞听风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这些东西原本就属于她自己,对于它们的用处,俞听风非常清楚,此刻见到江玫犹豫的神态,她也能明白大概结果了。
“还不错,总比没有好。”江玫勉强笑了笑,转开话题道,“不过你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特殊物品?是副本里找的,还是通关奖励的?”
“不,是在安全区里捡到的。”俞听风道,“江玫学姐、葛灵学妹,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副本中的特殊物品大多是通关道具,用完就马上失效。离开副本还能用的东西一般只能在外面捡,一般来说,安全区中出现的几率更大,这些东西,除了刷子是通关奖励,其他都是这么捡来的。”
“这样吗……”江玫一时陷入了沉思。
“两位学姐,说起来,我身上倒也有些特殊物品。”葛灵听完了她们的对话,对于“谋杀npc”这种事也来了点兴趣,插话道,“其他的不用说,但有一个蛮有用处的,我还拿升级卡强化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对付npc,你们要不要先看看?”
葛灵这话一出,江玫和俞听风的视线都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只见葛灵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小巧的玩具相机便映入两人眼帘。
“这个东西叫做‘技能显形照相机’,用处是探查其他玩家的特殊技能。”葛灵将照相机递给江玫,介绍道,“本来我捡到它的时候还是个低阶物品,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后就失效。我觉得这个物品的用途挺少见的,就一直留着没消耗掉,后来进副本,好运拿到了完美通关奖励的升级卡,我就给它用了。现在这个照相机一共能用三次,我使用过一次,还剩下两次。如果两位学姐需要拿它对付npc的话,那就先拿去用好了。”
“竟然还有这种特殊物品?”俞听风看着照相机,一时大感惊奇,“探查其他玩家的特殊技能——这个效果确实太实用了。”
“是啊,但可惜只能用三次,我也没有道具再升级了。”葛灵有些遗憾。
江玫接过玩具相机,看过介绍之后,发现用途确实和葛灵说的一样,甚至也没有“对领主等无效”的提示,心中难免有些震惊,但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却从心底升了上来——
“这个东西,能对npc生效吗?”江玫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两人听见了她的话,彼此对视一眼,都皱着眉头沉默下来。
她们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npc的能力到底属于什么范畴,是不是和玩家的技能一样,是游戏所赋予,并受其规则所限制的。
“算了,有就是好的。”江玫自己倒还算乐观,笑了笑道,“至少目前我们手中的筹码更多了一些,而且在之后的副本进程里,我们可以用相机探查玩家底细,稳定局势,保证不出现玩家间的内乱。”
“嗯,江玫学姐说的也对。”葛灵点头道,“如果能说服别人一起动手,那或许从其他玩家手中,我们能拿到更有效的物品去对付npc。”
“这倒确实是一种思路。”江玫点头。
三人说着,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江玫将相机还给葛灵,整理了一下塑料袋中的物品,又想将这堆凌乱的杂物重新还给俞听风。
但俞听风看见她递来的袋子,却沉吟了一会儿,道:“江玫学姐,用特殊物品埋伏npc的法子是你想出来的,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具体如何安排,还要依靠你的谋划。反正我带着这些东西也嫌累赘,干脆先交给你好了,不管到时候派不派得上用场,你都不用还我,就算是我送的见面礼。”
“这么多特殊物品,你全都送给我?”江玫十分惊讶。
“当然,毕竟它们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俞听风点头道,“只要能发挥出足够的价值,谁来使用都无所谓——我现在只想找到方法处理了那个木偶人,尽快结束这个副本。”
“好吧,我会尽力。”江玫郑重点头。
塑料袋里的特殊物品虽然大都很鸡肋,但挑挑拣拣,还是能找到一两个有用的。向俞听风道过谢后,江玫把几个可能有用的小物件放进口袋中,剩下的则塞进身后的背包里。
两人身旁,葛灵也被俞听风的大手笔所震惊,喃喃道:“大佬你可真是豪爽呀!其实,这里面的东西也不算没用嘛,比如牙签盒,可以把声音放大十倍,那如果旁边有人图谋不轨,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不就能把人震聋了吗?这也是个对敌手段嘛。”
“想法很好。”俞听风淡淡道,“但他都到我身边了,我为什么不一箭射死他,还偏要搞得这么麻烦呢?”
葛灵:“……”
好吧,她早该想到的,凭大佬的武力值根本就不需要研究这些。
江玫整理完了这些特殊物品,便开始招呼两人探查二楼情况。刚刚她们停下谈话的功夫,虽然说到了很多问题,但消耗的时间也不算太多,只要能在十分钟之内搜索完这层的房间,她们就都赶得及回草地拿药。
“话说回来,这里的房间还挺多啊,我们还是一个个去搜吗?”左右看了一眼,葛灵问道。
“为了节省时间,还是分头行动吧,十分钟后在另一边的楼梯口汇合。”江玫想了想道,“打不开的门就先记下门牌号,不要多折腾门锁,等搜完了其他地方,我们再考虑一起砸门。”
两人对此都没意见,选定了搜查的区域,便各自分散开来。
江玫也选了一段走廊,开始一一搜索其中的房间。翻完两个房间之后,她很快发现二楼的情况其实和一楼差不多,能进入的地方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是比楼下更加凌乱,纸质资料和各种杂物散落一地。
比起整洁干净、所有物品摆放整齐的房间来说,搜查这种混乱的空间更加费力,江玫把地上的纸张捡起来一些,才发现都是些废弃的病历和药物单据,仍然没有任何与副本有关的线索。
眼见仍然一无所获,江玫站在房间中,深吸一口气暂时停下搜查的动作,皱着眉头陷入思索。
游戏已经快要过半,但是关于零号感染者特征的线索,目前为止却还没有丝毫头绪。
游戏设定零号感染者相对安全?不,副本就是那稻草人和木偶人设计出来坑她的,而她被设定为零号感染者,这个身份就一定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没道理反而比其他人更有优势才对。
那么,针对零号感染者的杀机,到底隐藏在副本的哪里呢?
想到这里,江玫难得感到了一种焦躁的情绪。有时候人不会害怕直接的危险,面对怪物,抄起武器战斗就是了,这个过程并不需要思考,无论输赢都畅快淋漓,但明知身边可能有危险,偏偏还看不到、摸不着,只能坐着等冷箭从角落里飞过来,这种感觉糟糕透顶,好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从不是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但现在这种情况,找不到线索,除了等待,偏偏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叹了口气,最后将剩下的几间房间草草翻完。江玫整理了一下捡到的资料,便快步离开此处,赶去楼梯口和俞听风两人汇合。
楼梯口离她选定的走廊不算太远,没两步路的功夫,前方站着的两个同伴便映入眼帘。江玫走到近前,和她们打了个招呼,互相问起来,才发现二楼各处的情况都差不多,她们也是发现搜不到有用的东西,才提前赶来此处的。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俞听风皱着眉头问道,“这里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是先把锁着的门撬开看看,还是先回中央绿地问问其他组的情况?”
“还要撬锁吗?”葛灵有些累了,叹气道,“楼下的房间即使锁着,里面也没太多东西,这二楼其他地方都和一楼差不多,我看,就是撬开了估计也没什么用吧,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江玫沉吟一会儿,又看了看手机,难得赞同葛灵的观点,道:“现在还剩大概十分钟就要拿药,先回去更好,这次没有收获也没关系,游戏刚刚过半,我们之后还能继续探索。”
这话确实在理,俞听风两人没有太多犹豫,便决定一起下楼,先拿药再说。
不多时三人到达一楼,踏上走廊,那股若隐若现的阴冷感再次浮上众人心头。
“好怪啊。”葛灵打了个激灵,脸色怪异地左右看了一眼,道,“两位学姐,你们注意到了吗?这大楼里明明非常安静,没有什么怪物的样子,但为什么还是给我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江玫当然也感受到了不对。她环视四周,边回忆边喃喃道:“一楼的阴气为什么这么重?这些阴气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她转向俞听风,问道:“俞学妹,你记得你在二楼的时候,有感受到这么浓郁的阴冷气息吗?”
“没有。”听江玫问起,俞听风肯定道,“到了二楼,这种感觉明显变弱了一些,虽然不是完全消失,但绝没有一楼这么强烈。”
江玫再次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这时三人正走过一间大门洞开的房间,江玫注意到房间的朝向,忽然心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停下脚步,她在另外两人惊讶的目光中转身走进房间。
踏入房间之中,只是仔细感受了一会儿,那股阴冷气息便明显浓烈起来,而且,在其中到处走走,江玫很快发觉,那阴气最浓的地方,分明是房间与房门正对着的窗户方向。
……窗户?窗外有什么呢?
江玫思索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看去——
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这间房间安装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统一制式玻璃窗,而房间窗外,则正对着校医院的中央绿地。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就是翠绿的草坪和松树,如果忽略掉那些松树明显变异的外形,乍看之下,这番景色还算是非常赏心悦目了。
但这种情形,却让江玫越发的疑惑不解。她站在窗前思考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着跟来的两个同伴道:“我发现,阴气似乎是从窗外延伸而来的。”
“窗外?”俞听风不解其意,不禁反问了一句。
来到江玫身旁,她和葛灵仔细感受了一番,似乎也发现了不对。眼见江玫不打算动手,两人索性把玻璃窗全部打开。
出乎意料,如此一来,房间中的阴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浓,近乎有如实质。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俞听风看着窗外景象,同样弄不清楚眼前情况,迷惑道,“明明我们待在外面的时候,感受不到任何不对,但一进这栋大楼,阴气却如此浓郁,看上去还是从外面传来的。”
“这么说,这些阴气是外面的变异植物导致的吗?”葛灵猜测道。
“肯定不是,如果只是植物的话,即使种满整片草坪,也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俞听风摇头道,“何况外面的松树只有一圈,连威胁都算不上。”
“那……这样的阴气,是不是证明副本里有很多怪物?”葛灵不由得开始自己吓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何止是很多。”俞听风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只在夜晚的安全区之外见过这种规模的怪物。但现在的情况很怪异,无论是大楼里还是草地上,我们根本就什么怪物都没见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玫忽然低笑了一声。
寂静的空间中,这笑声实在非常突兀。俞听风的话声猛然停了下来,两人一时惊疑不定,都转头看向江玫的方向。
“原来如此,这两个东西设下的埋伏在这里么?”江玫慢慢道。
“什么埋伏?”俞听风不解。
“我和这副本引导npc的私人恩怨。”江玫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说,“有了防备就好办许多。这事以后再和你们细说吧,先回草坪上,再耽搁下去我们就赶不上拿药了。”
俞听风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江玫说的也是事实,没有再多问,三人收好各自思绪,便一同往回赶去。
来到门厅之中,透过玻璃幕墙看去,草地边上人影众多,大多数队伍都卡着时间赶回来了。玩家三三两两聚集在各处,彼此交流探索的结果。
就在江玫一行准备出门招呼众人,先去草地中央拿药物的时候。后方,三人对面的走廊中,有一队人马忽然急急匆匆闯了出来,这些人也不看路,随手推开挡在门前的葛灵,便大步冲到了草地边的人群中。
“喂,干嘛?走路不看路的吗?”葛灵陡然被推了个趔趄,不由得心头火起,回头骂了一句。
但这些人完全不理会她的抱怨。到达草地边缘,一个背着人的男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放下同伴,喘了口气,便高声喊道:“大家,这里有没有人是学医的,有人懂急救吗?他好像遭了偷袭,现在快不行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纷纷围上前去查看情况。有几人比较热心,已经开始尝试对那倒地的人进行施救。
江玫三人见到了这番变故,也是猝不及防。葛灵的好奇心最重,拉着江玫两人便一起往人群聚集处挤去,想要看一看这场热闹。
但当江玫来到人群中央,见到那躺在地上的伤者,瞳孔却登时一缩——
这人腹部有一个斜刺的创口,大量鲜血从中涌出,几乎把他的整件上衣全染红了。但即使被血迹污染,从袖口和领口的图案也能看出,他身上原本穿着的,是一件醒目的花衬衫。
伤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跳出来指认过俞听风的玩家——花衬衫。
远远看去,虽然有人还在尽力施救,但他胸口的起伏已经停止,双眼圆睁着,瞳孔不再对光线有反应,而是毫无生气地扩散开来。
他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千收了!我也是有千收文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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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瘟疫医院(9)
花衬衫死了。
见到眼前景象, 江玫立刻后退几步,拉着俞听风两人走出了人群范围。
“怎么回事?”葛灵还不明白情况,眼见热闹看不成了, 边走边扭头向江玫问道, “俞学姐、江玫学姐, 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看他伤得这么重, 是不是遇到了怪物?”
“不是怪物。”江玫低声道,“我们没听到打斗的动静,那边大楼里的情况应该和我们这边差不多才对。”
俞听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不止如此, 看伤口的位置和状况, 花衬衫应该是被人刺伤的。”
“啊?”听到“被人刺伤”这几个字,葛灵顿时呆住了, “这……有人对玩家出手?俞学姐,你能确定吗?”
“我不敢说自己的判断百分百准确,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俞听风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情况, 谨慎道,“从他受伤的位置上看,凶手应该和花衬衫身高相似。此人在花衬衫没有防备的时候, 站在他左前方手持利器向前捅了一刀, 由于凶手是右利手, 所以伤口整体呈现由右下方向左上方延伸的趋势——如果这是怪物做的,应该不可能造成如此符合人类持刀习惯的伤口。”
葛灵听了她的一通分析,不知是迷茫还是震惊,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俞学妹还懂验尸吗?”江玫却对她这番话有些意外, 问道,“你曾经学过医学?”
“这倒没有。”俞听风笑了笑,“我喜欢玩弓箭, 这类体育运动其实都容易受伤,在俱乐部待久了,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一些。”
顿了顿,她看着前方嘈杂的人群,把话题转回花衬衫身上:“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出事,凶手还是用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行凶,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句话看似在向旁人发问,却也是在询问自己。
话音落下,江玫和葛灵都陷入思索,沉默不语。少顷,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中看见无数的疑问和猜测。
花衬衫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害,对于场中相对稳定的玩家群体,无疑是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不定时炸弹。
对比其他人,花衬衫的身份其实相当敏感。除了俞听风之外,此人是唯一一个被确认了身份的玩家,如果不是有这个前提在,之前分组过程中,代表也根本不会选择让他作为领队。
而如今,出事的偏偏是他——两个被确定为“普通感染者”的其中之一。
这个结果,很难不让人产生相关的联想……
这些念头只是在江玫脑海中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进行更深入的思考。旁边,场中的其他玩家已经发现了花衬衫的死亡,大声囔囔起来:“他死了,已经死了,不用再挤过来了!”
“怎么会有人死?医院里面有怪物吗?”
“开玩笑,这个副本里除了植物,根本没有怪物。”
“说的没错,你看他的伤口,根本就是被人捅的……”
不知是谁认出了伤口形状,一时全场哗然。
“肯定是零号感染者,藏在我们之中的零号感染者杀了他!”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大声喊道。
此话一出,立刻在玩家之中引起了轰动。作为当下情况的最合理解释,大多数玩家都认可了这个说法,一时间,众人纷纷各自散开,远离身旁的陌生人,并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彼此。
“真是零号感染者干的?”俞听风见到这幅场面,下意识皱眉自问道,“这种时候动手,他图什么?不会更容易让自己暴露吗?”
江玫摇了摇头,也对此表示不解,只能猜测道:“或许……花衬衫知道了什么,他在无意中曾发现过线索?”
按这个说法延伸下去,杀死花衬衫的人,就一定是与他关系很近,甚至,是他所在小组或相邻小组中的某个成员。
因为他知道“花衬衫找到了线索”。
玩家之中,有人显然和江玫想到了同一个方向上,大声叫喊起来,直言是零号感染者想杀人灭口。这么闹下去,就是原本没事也要平白引起恐慌,站在一旁的“代表”首先看不下去,当先站出来安抚那位玩家,一通劝说,总算是将场面镇了下去。
“大家稍安勿躁。”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代表高声喊道,“如今当务之急,不是互相猜疑,而是通过线索和证词找到真正的凶手。”
“杀人的是不是零号感染者?”有人陷入恐慌情绪中,忍不住开口问道,“他是不是想干掉所有确定了身份的玩家,好让自己成功通关?”
“没人知道凶手是怎么想的。”代表认真道,“但此人确实很有可能是零号感染者。我们分组去探索,就是为了寻找相关线索,而现在这位同学突然遇害,我猜测,很有可能他已经找到了线索!”
全场再次哗然。
时间即将过半,这个时候谁都知道,获得能分辨玩家身份的线索具有怎样重大的意义。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代表身上。
代表大概经常处理学生事务。此刻,成为玩家的视线中心,他的表现非常镇定,思考一会儿,很快就有了对策。
“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弄清楚,这位同学遇害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形,身边又有那些人在场,是否发现了可疑痕迹。”说着,代表转向将花衬衫背来的、那个还有些搞不清情况的男玩家,问道,“能否请你说一说,你见到他、将他背来草地之前,他的状态是怎么样的?”
穿黑T恤的男玩家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回忆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们正在四楼分头找线索,组长他在走廊左边,我在走廊中间。我搜到一半,忽然听到那边传来惨叫声,怕有人遇到了怪物,就马上跑过去查看,结果一看才发现组长他倒在房间里,人已经昏迷过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很简单,代表听完了黑T恤的话,点点头,沉吟一会儿继续问道:“当时在现场,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黑T恤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当时太乱,大家都吓到了,我没仔细看房间里的情况,把人背上就急着赶回来了。”
代表听了此话,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和黑T恤一起赶来的其他人。
“大家都没留意任何凶手留下的痕迹?”他再次提问。
和黑T恤同组的另一人,以及听闻声响赶来帮忙的其他玩家,此时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情。
“好吧。”叹了口气,代表再次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们搜查的时候,有发现和零号感染者相关的线索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场中气氛顿时就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黑T恤一行的方向,希望他们此行当真能有所发现。
但让众人失望的是,黑T恤脸上的表情更加迷茫,他认真回忆了一下,仍然只能摇头:“我不知道啊,这个……可能只有组长才清楚吧。反正我们当时搜完了三楼,也没找到任何线索,又去了四楼……就是这么回事,如果有线索,那也不是我能知道的。”
大概因为紧张,此人说起话来有些颠三倒四。不过这番话的核心思想非常清楚——他根本不了解黑衬衫遇害的任何情况,无论是现场情形,还是有关此事的一系列前因后果。
代表眼见此人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
转头看向旁边其他人,他再次追问:“你们也没发现相关线索吗?”
仍然是摇头。
叹了口气,代表终于彻底放弃了询问证词的努力,他向花衬衫的尸体看了一眼,思索道:“这么看来,必须去事发地点调查一下了。”
说着,他转向众人:“谁要跟我一起去?俞学妹,你去吗?”
话头陡然被抛到了俞听风这里,她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不该接口。
谁知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只听一个玩家指着代表道:“组长,我看你就挺可疑的。”
“什么?”代表猝不及防,一时也愣在了当地。
少顷,他看向出声的那个玩家,这才发现是他所带领的小组中的一员。记忆之中,无论是之前出面和俞听风交涉,还是后来玩家各自分组,这个男生一直很不服他,但玩家群体之中,只能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他尽管不服气,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没想到如今情况混乱,此人却突然跳了出来将矛头引向他,也不知道是一时兴起还是积怨已久。
“你指控我,又有什么证据?”代表脸色不太好,正色问道。
“简单啊。”挑事的玩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抱臂道,“我们不也在那栋楼搜查吗?不过他们是三四层,我们是一二层。记得搜查的时候,组长你一开始就说分头行动吧,足足十多分钟的功夫,我们都没见过你的人影,等到了要回来的时候才在楼梯口见到你。你看,这段时间里,谁知道你去干了什么呢?”
代表听了此话,几乎要气笑了,他有理有据道:“这就是你怀疑我的理由?你们在这段时间没有见到我,就觉得我去行凶了?按照这个逻辑,我在搜查的时候也没见到你,你是不是也有嫌疑?”
“呵,你少来。”挑事玩家拉过身旁同伴,道,“搜查的时候我们离得近,彼此都能见到对方。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互相作证,怎么样,组长你找得到给你作证的人吗?”
代表确实没料到此人会来这出,一时也愣在当地。
因为按照当时安排,他确实找不到同伴为他作证。
挑事玩家见此人张口结舌的样子,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大声道:“看吧,看吧,没话可说了吧!我就说你有嫌疑,别以为装出一副热心的样子,别人就不会怀疑到你身上来!”
代表实在无可奈何,摊手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又要来一次互相指认?我只能说,我确确实实是普通感染者,而且绝对没有杀人!”
“谁爱和你相互指认?”挑事玩家冷笑一声,“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反正,你作为杀死那人的嫌疑人,绝对不可以再进事发的房间找什么线索。你嘴上说的好听,是要找出零号感染者,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去那里到底是找线索的,还是毁灭线索和证据的?”
这个要求竟然还算合情合理,挑事玩家的话一说完,不少人都跟着点了点头,附和着此人开始向代表喊话,一时间,代表竟然完全拒绝不了此人的提议。
眼见形势完全倒向了对方那边,代表也不是个态度强硬的人,他立刻松口顺着对方的话道:“好,既然你觉得我有嫌疑,那我当然可以避嫌。”
顿了顿,还不待对方再说什么,他又再次肃然道:“但你怀疑我的身份,认为我是零号感染者并谋害玩家,那我绝对不能承认。记得没错的话,那个学妹的特殊物品还有一次使用机会,如果各位仍然怀疑我,我请求使用最后一次机会证明自己的身份——反正,我绝对不是零号感染者。”
他的话音落下,场中再一次陷入沉默。
代表的态度如此自信,还是主动要求进行检测的,这就说明他是零号感染者的几率微乎其微,某种程度上,这番发言其实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
挑事玩家似乎也没料到对方的态度竟然如此坚决,但事到如今,检测身份的要求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绝对不能半路把话收回去。
“又要测啊?”葛灵见水晶球眼看就要失效,有些舍不得,道,“我看这个同学这么理直气壮,不像是零号感染者嘛,现在就剩一次机会了,我们难道不该珍惜一点,慎重考虑吗?”
挑事玩家见她犹豫,顿时不耐烦了,再次冷笑:“怎么,你上次挺干脆,这次就不想拿出特殊物品了,你不会和这家伙一伙的吧?”
“谁和他一伙的?”葛灵顿时有些恼怒,辩解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现在就用掉这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同学又测出来只是普通感染者,那到时候出现了新的嫌疑人,怎么证明他的身份呢?我当然愿意拿出特殊物品,但拿给大家,也应该合理使用呀!”
她的话同样有道理,此话一出,连一直咄咄逼人的挑事玩家都暂时闭了嘴。
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在思考对策。但就在这低沉的气氛中,江玫却上前一步,站出来开了口。
“各位,在调查谋害这位同学的嫌疑人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先做完更重要的事情?”江玫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朝众人晃了晃,道,“距离下次服药已经不足三分钟了,无论找凶手的事如何紧急,为了各位生命安全着想,我们还是先拿到特效药再说,如何?”
她这么一提醒,众人才算记起自己还需要拿药这件事。性命毕竟是第一位的,眼看时间已经不多,一时间,挑事玩家和代表纷纷被玩家抛到了脑后,大家都各自收拾武器,和俞听风一起往草地中央出发。
代表见此情形,顿时松了口气。而反观另一边,挑事玩家却一脸不甘,也不知是不是为没有将嫌疑彻底引导代表身上而遗憾。
走过这两人身侧,江玫来到前方的俞听风和葛灵身边,低声问道:“俞学妹,此事你认为谁有嫌疑?”
“我不清楚。”俞听风叹了口气,“但那个代表,和一直与他扯皮的玩家,他们应该都没有太大嫌疑。毕竟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无疑会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对自己身份很自信,他们不会这么做。”
“那这么说来,一直不说话的人反而嫌疑更大了?”葛灵探头问道。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俞听风点点头,“那个代表的一些猜测也不无道理。既然花衬衫确定了是普通感染者,那这时候动手杀他的人,应该就是剩下的两个零号感染者其中之一。”
江玫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谈话,隐约之中,却发觉了某些不对的地方。她仔细想了想,才发现其中的问题——
如果凶手是零号感染者,那么此人的动机是什么?真的是因为花衬衫发现了能辨别他们身份的线索吗?
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花衬衫一个人正在房间中探索,他发现了和零号感染者有关的线索。而正好,某个零号感染者就在旁边,进入房间之后,立刻就知道他“发现了线索”,所以果断出手将其杀死。
整个事情发展过程看上去非常不合理——首先花衬衫和零号感染者距离这么近,他作案之后是如何逃离的?明明那黑T恤男生赶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还有,零号感染者是怎么知道“花衬衫已经获得了线索”的?难道线索很显眼?可后来赶去的人又什么都没发现。还是说零号感染者已经将其毁掉了?
如果是这样,那在两人距离相近的情况下,零号感染者看到线索后,完全可以先将其藏起来,避免和花衬衫起冲突,这样他不用动手杀人惹出动静,线索也可以被无声无息地毁灭掉。
总之,杀掉花衬衫的举动太不明智,在零号感染者所处的位置上,明明有许多方式避开冲突,但他偏偏选择了冲动杀人。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还是说……此人有必须杀掉花衬衫的理由?
慢慢思索着,不知不觉中,江玫已经跟着俞听风两人来到了草坪中央。前方,那几颗被破坏过两次的枣树仍然枝叶繁盛,似乎一直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看到这些变异植物,江玫心中陡然一突,在校医院大楼中感受到的阴气陡然占据了她的思维。
在动手之前,她先一步拉住了俞听风,轻声道:“俞学妹,如果可以,拿完了药物之后,请尽快带领玩家离开这片草地。”
“为什么?”俞听风不解,“这里出了什么变故吗?”
“我说不清,只能告诉你,草地上一定有埋伏。”江玫迟疑着道,“在那房间里感受到浓重的阴气之后,我就开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副本未必会一直如此安全,到了后期,不知道那木偶人还会玩些什么花样。”
俞听风回忆起之前的那股阴气,虽然并未发觉有何不妥,出于对江玫的信任,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拿完药之后,我组织众人立刻离开。”
“多谢。”江玫松了口气,“如果有挑事的,不要多管,让他们自生自灭。”
俞听风点了点头,眼见半小时时间即将结束,她张弓搭箭,再次施展绝技将枣树的树枝一一削断。
这次耽搁得久了一些,众人将作为药物的果子拿在手中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出现了瘟疫症状。好不容易依靠俞听风拿到特效药,玩家都不敢耽搁,纷纷将药物吞了下去,一时间干呕的声音四处响起,但症状却立刻开始好转。
俞听风眼见大家都拿完了药,便大声招呼众人尽快离开。经过这一个半小时的相处,不少人都对她相当信服,她一开口,大半玩家纷纷动身,但也有几人或是身上无力,或是天生反骨,仍然赖在原地没有动弹。
“尽快离开草地,不然后续可能遇到危险!”带着众人向草地边缘走去,俞听风最后喊了一句。
这下大多数人都跟着来了,只是最后起身的那些,似乎仍对此话将信将疑,不紧不慢缀在人群最后,并不打算加快脚步。
在这其中,就有之前对代表发难的那个“挑事玩家”。
俞听风见他们不当回事,也懒得再多开口催促,自己跟着江玫两人与众玩家回到了草地边缘。
一路无事发生,看见仍然平静的草地,她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和江玫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安排,谁知,突兀间一声尖叫从人群后方传了出来——
“啊,救命!有怪物,有怪物啊!”叫声充满了惊恐,也不知这个玩家看到了什么令他惊骇的东西。
听见这叫声,俞听风心头一凛,立刻和众人转头往队伍后方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她的脸色瞬间大变,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根本就超出了江玫提醒她时她所能想象的范畴——
让后方玩家发出尖叫的,是从地底伸出的一条手臂。这条手臂曾经属于某个活人,但现在已经变得干瘪失水,枯瘦而呈现出黑紫色,上面还套着半截沾满了泥土的袖子,当然也是破破烂烂的。此时,它正紧紧抓住那倒霉玩家的脚腕,不知是想将他拖进土中,还是想借力让自己从地底爬出来。
而向草坪四处看去,不止这一个地方,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寸土地中都统统伸出了相似的手臂。在众人呆滞的时间里,有些手臂扒拉着地面,已经将头颅也探了出来。
那头颅同样是干瘪的,连着脏乱的头发,上面的皮肉有些已经腐烂了大半。
“卧槽,这是些什么东西?”一个玩家脸色发白,忍不住颤抖道,“怎么地里还能冒出死人,游戏是要我们玩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吗?”
“鬼的植物大战僵尸,植物也都变异了。”另一个玩家边后退边喃喃道,“这些明明都是……都是行尸啊,被它们抓到就惨了,大家快跑!”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按了暂停键般落针可闻的人群,立刻在这个玩家的提醒下哄然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