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这是衣服布料撕破的声音。
“啊——”
这是人在震惊时发出的声音。
“哇——”
这是旁观的少女发出的惊叹。
“咔嚓”
这是相机无法关闭的拍摄音。
“何等肮脏的大人,竟然让纯洁的少女看到这一幕——”
“那你倒是不要盯着看还要拍照啊!”
唯一的吐槽役将掉下来的眼镜推上去,小声念叨,
“原来桂先生是平角裤派……”
“将军好像之前说世代是三角派,难道这也是纷争点之一吗阿鲁?”
“不要把别人的恩怨归结于这么简单的东西啊神乐!”
“眼镜君你才是完全不懂的人!你看别的地方,仅仅因为豆腐脑的甜咸就能打起来阿鲁,就是因为这些小事,大家才会逐渐划分阵营的!”
坂田银时面不改色地面对着面前的好友:
“所以,刚刚的提议你再考虑一下?”
桂小太郎拎着已经破碎的裤子还在勉强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风险太高了,并且银时你的理由太牵强了,同一个声优什么的……”
“桂先生。”
志村新八的眼镜反射出一道光芒。他身边,是少女举起手机阴险的笑容,
“你也不想自己光屁股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吧。”
神乐学着他的说话方式,笑的瘆人:
“我们可是连你的脸也一起清清楚楚的拍到了哦。”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你就要裸奔离开这里了。”
坂田银时不急了,他坐在那里抠着鼻孔,仿佛最开始求人的那个人不是他。
——仅仅是一条裤子,就让局势瞬间扭转。
“其实,福地樱痴是我们组织的一员,他是为了更加长远的阴谋,所以潜伏在政府许久,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人识破了。”
桂小太郎的演讲收获了在场三人的鼓掌和欢呼。
换了一条裤子,并且因此还被迫接受了不平等条约的攘夷志士首领木然地回去接受这项安排了。在短短从万事屋到他们据点的这段路中,他甚至为其他人的质疑想好了说辞。
在其他人不安地说着“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万一真的被追查到的时候怎么办?”时,桂小太郎大手一挥:
“笨蛋,他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赶快蹭热度好吗!再说了,被追查又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这不正好证明了我们的地位和实力吗?”
“但现在蹭热度也得讲究时机和技巧啊……起码九分假,一分真……总该有的吧……”
“那我来研究研究说两句。”
反正听银时说他和可能存疑存在的另一个人声音差不多,随便说两句也不是不行。
“让我想想,我们的目标是夺取天下——”
“会不会太抄袭织田信长的词了……”
媒体则是嗅到了更深处的蹊跷,尤其是当官方迟迟没有发澄清声明,舆论也更加倾向阴谋论的时候。
这些媒体一股脑地涌向了相关话题,各种采访视频层出不穷,试求最快时效和最博人眼球。
在这些采访中,有一个采访独具鳌头。
面容被打码的青年身着制服,虽然对服饰声音也做了厚码,不过仍旧有眼尖的观众能认出那是东京真选组的服饰。
“您是怎么看待网络上关于福地樱痴这位大英雄的质疑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简直是历代最大的欺诈,作为公职人员的我们绝对不能姑息。不过那些都太遥远了,首先我建议将体制内爱抽烟的家伙先轰掉,这样就不会污染市民的环境,你说对吧,哔先生——”
“喂喂,先不说前面,后面完全偏题了吧,完全是你的私心了吧你这家伙!”
“不要污染其他人赖以生存的呼吸空间啊烟民!果然,哔先生还是去死吧——”
突兀出现的圆柱物品同样打了马赛克,尽管这个视频没有任何非马赛克的关键信息,但依旧被网友们顶到了热门。
横滨。
“欸——真的好巧!太宰先生说会有一个搭档陪我们一起去做委托,我还在担心对方是不是很难相处呢,没想到会是芥川你啊!不过,我之前都没有想过,芥川你也是异能力者呢——”
这组的三人接到的委托或者命令是捕捉一位异能力是共噬的异能力者。
“在下也完全不知道,你竟然是异能力者,还是那个男人的学生。”
被烦的芥川龙之介黑着脸走在最前面,黑兽蠢蠢欲动。
“欸?但芥川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件事。至于学生,我不是吧……呃,我是吗,镜花?”
“不是吧。”
少女在这段路上沉默的过分,只是和中岛敦偶尔简单地交谈两句,
“只是万事屋接到了来自武装侦探社的委托。”
“等等,你们是万事屋的人!?”
“对啊,啊,这点好像之前也没有说过呢,对了芥川,你在哪里工作啊?既然你是异能者,想必也一定在非常厉害的地方工作吧?”
芥川……芥川龙之介不想理他。
“他是港口mafia的游击队长。”
又是泉镜花的解释。
“……港口mafia?”
“嗯。”
“那个五座大楼的港口mafia?”
“嗯。”
“那个镜花你之前待着被迫做坏事的港口mafia ?”
“嗯。”
“那个穷凶极恶,横滨最大的黑暗组织,还把定春抢走,把姐姐家打坏的港口mafia?!”
中岛敦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不可置信。
泉镜花顿了一下,不知道定春是谁。
但芥川龙之介知道。
他之前的任务失败,就是因为那只大狗。甚至他在那段时间隐约能听到背后有人在八卦这次任务难得的乌龙。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不对,既然是万事屋的人,是有人告诉你了吗?”
“……那个时候我在场。那时候挤到黑影刷的一下窜出来,还吓了我一跳……有点可怕。”
泉镜花无言地看着他:
“……罗生门?”
“对对,就叫这个名字,镜花你果然也知道啊,掌握那种异能的,想必是个超级可怕的家伙吧。”
少女默默地转移了视线,没有说话。白虎少年挠着头,看着前面那黑色的大衣下摆轻微的蠕动,拉长,后知后觉地大惊失色:
“等等,难不成那是芥川你的异能!?”
“你对在下的异能有什么不满吗。”
“不,也不是,但是芥川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定春?它只是一只有点能吃的狗吧?”
“那个时候黑市在悬赏白虎,那正是我去寻找的目的。”
芥川龙之介看到中岛敦表情变了变,危险地眯起眼。这是他的耻辱,即使后来这项悬赏被撤销,但他仍旧对此耿耿于怀,
“难道你知道是谁?”
“你要找的是老虎啊?”
中岛敦沉默了很久,随后,几不可查地拉着泉镜花后退了两步,
“那个……你想找的,如果不是野生生物的话,也许,可能,大概……是我?”
泉镜花盯着黑衣青年陡然险恶起来的面孔,警惕地将手按在了自己的武器上。
年轻的三人组,就此彻底崩盘。
——如果不是他们都带着耳麦的话。
“芥川君,在出发前你答应过我,会和搭档好好相处的吧。”
一路上安静的频道终于传来了第一句话。
“太宰先生——”
“你不是想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吗?怎么,现在就要开始内讧,放弃按照我制定的计划行动了吗?”
青年魔鬼般的低语从耳麦中传出,同在一个频道的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
“对了,那天,你捕捉定春的时候,我也在现场。”
这句话一出,芥川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这份无能,希望我不会在你们捕捉普希金的时候看到。”
他急着回答,甚至强烈地咳嗽了起来:
“在下……在下绝对会证明自己的!”
“那真是太好了呢。我还有事要忙,相信几位一定能交出合格的答卷。”
对面的青年语气轻快了些,
“不要让其他人失望啊,各位。”
“呃,芥川,你……你还好吗?”
尽管耳麦不再发出声响,但总感觉前面的黑衣少年身后突然燃起熊熊火焰的中岛敦小心翼翼地问。
“在下很好。但人虎,你为什么磨磨蹭蹭,给我走快点!”
“啊?”
“算了,在下绝对会先你一步抓到普希金,向那个男人证明自己。”
“那个……芥川原来是这样性格的吗,”
见他脚步越发加快,中岛敦着急忙慌地拉着泉镜花向前走,
“等等,芥川,太宰先生说让我们一起行动!”
而前面的少年只是念叨着“太宰先生在看着我行动”,一味的向前冲撞。
但实际上被他一直念叨在嘴边的青年,此刻却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边。
“阿——嚏——糟糕,我是被什么怨灵惦记上了吗……”
穿着沙色风衣的瘦削青年夸张地抖了下,缓步踏入一条罕为人知的小巷子,
“老鼠真的很喜欢这种阴暗的角落呢。这地方都要让我风湿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敦敦:左右为难,我到底进了个什么队啊
第57章
“以太宰君的年龄,谈论这个话题恐怕还为时尚早呢。”
俄罗斯人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含笑回答。
“也是,毕竟我和老鼠的生活方式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你才是最该担心这种问题的人。啊,这种天气都穿的这么厚,难道是被我说中了?”
“至少我的生活方式在大多数人眼中,比太宰君要健康得多。印象中,我似乎从未因为生活作风问题遭遇过如您那般多的关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是武装侦探社最受欢迎、最值得信赖的成员呢?人缘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哦,是吗?这其中也包括月岛小姐吧。”
太宰治不动声色的套话:
“果然,你这次的目的也包含了月岛小姐。但很遗憾,我想有我珠玉在前,她应该不会选择你行走的那条路。”
“对他人的选择有着占有欲般的指手画脚,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不过有一点太宰君确实说对了,”
费奥多尔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月岛小姐确实很重视您。您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是想要抢先一步掩盖某些真相吧?命运的兜转真是有趣。”
“如果您和月岛小姐都留在后方,我反而难以下手。但我确信你们之中一定有一人会来——这实在令人愉悦。”
太宰治有些厌倦了一般摊开手回答:
“所以我特意带了帮手。不过,那个没脑子的小矮子大概是被你那个像蜜蜂一样烦人的小丑同伴引开了吧。”
“也就是一对一,非常公平。不过不清楚这边情况的小姐,突然意识到你陷入危险中,是否会主动前来呢?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无论是谁都不例外。”
“用我的生命安全来威胁吗?我记得你想要邀请她入伙,对吧?如果做出这样的举动,你想要邀请她的那份邀约,也会直接被你斩断。”
“那样有些太粗暴了。再说了,你不是已经主动将她推向我们了吗?”
太宰治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她……你知道她看不见你。是书的作用吗?”
“太宰君难道觉得我会把书浪费在这种事上吗?那样有些太浪费了。那么多人追逐的许愿机啊……它应该让更合适的人来使用。”
“你要她接触书。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说的也太奇怪了,明明我只是在帮助她认清自己的内心。她用那些普通人的说辞麻痹自己,却完全不敢直视自己内心的欲望。”
费奥多尔摊开手,
“那位小姐,明明控制欲和行动力都相当强啊。”
军警驻地。
才回来没多久就被媒体长枪大炮精准的围堵在了基地的福地樱痴已经在下属的帮助下理解了目前网络上的一切传言。
“队长,那些人简直欺人太甚!让我出手,把那些家伙全部用鞭子吊在门口,也省的这些捕风捉影的苍蝇们嗡嗡乱叫!”
大仓烨子已经攥紧了拳头,红发衬的她那怒火简直在熊熊燃烧。
“烨子,冷静,这应该只是一场误会,或者针对老夫的陷阱。”
“……我知道了,队长。但是这样下去,先不说平日的出勤巡逻,队员的日常生活以及军警的风评都会显著受到影响。”
“确实,真是一个完美的陷阱啊,真不知道是谁想出的手段……条野,你觉得该怎么做?”
“把事情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那名青年靠在窗户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才重新挂好往日的笑容,
“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真相就是真相,谎言也一定会被戳穿。队长的话,用这种最简单的方式予以回击就好。”
“但现在让队长出面的话,那不就是要被那些家伙恶意提问吗?倒不如我代替队长出面——”
“烨子,”
一只沉稳的手搭上少女的肩膀。大仓烨子抬头,只看见队长一如既往的微笑,
“条野说得对。不回应反而显得心虚,不如直面这些恶意。老夫是从那个年代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经历过的黑暗远比这些要多得多。”
“那——我们都陪您一起去!”
“不必了,他们的目标是我个人,既然是针对老夫,就不应该玷污军警与猎犬的荣耀。”
这位传奇英雄独自走下楼梯,站在大门前。瞬间,那些闪光灯将门口照得如同白昼。
楼上的条野采菊没有转头,只是将全身重量靠在墙上,仿佛突然被抽干了力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新训练吗?”
他的搭档疑惑地走近。
条野采菊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铁肠先生,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哦。”
福地樱痴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但他也不是生疏的毛头小子,只是疏忽了那些平日里不怎么出现在他视野的东西,比如说网络舆论之类的,但应对恶意,他早就有了胸有成竹的打算和借口:
“各位还请冷静,将军出事的时候,就有人对我进行造谣,这明显是一种有预谋的行为,一旦我们俩都倒下,对这个国家的声誉和未来影响是非常严重的,所以我恳请各位冷静下来,共同找出幕后的凶手,而不要被当成棋子使役。”
“但是,将军大人平安无事啊,并且政府方承认了之前某个恐怖组织为此发出的声明的真实性……”
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从哪找到的一手消息?”
“你们看,政府那边专门开了实时直播。”
有些人点开了直播间。里面的发言确凿无疑来自政府代表,他们不仅痛斥了反政府势力。还说一定要追究相关线索和责任,如果有真实线索予以奖励。
“你们去看,那个组织里的发言有提到福地先生!”
人群看着面前的大人物,眼睛开始闪闪发光了,那些贪婪,恶意裹挟着甚至要比战场上的恶意还要凝重。
“抱歉,福地先生。”
就在这一刻,人群突兀被扼住了喉咙,随后人海从后向前分开。
走在最前面的政府官员身着一身灰色的西装,他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疲惫,态度却始终不卑不亢,抬手取出一份证件,
“政府的搜查令,还请您配合行动。”
他身后,除了同样形制的政府成员外,不远处还缀了一条庞大无比的雪白色的……狗
“就因为那些捕风捉影,无根无据的凭证吗?”
“网上有组织披露了一段对话。其中有一个人的发音和福地先生很像。抱歉,但事关国家安危,还请您暂时配合。”
福地樱痴脸黑了下去。但对方却依旧不管不顾的继续说:
“还有一点,福地先生。在这段搜查期间,您需要将身上的武器解除。”
“这是在侮辱一位武士吗?”
虽然每句开头都在说着抱歉,但完全毫无歉意的坂口安吾继续公事公办地说:
“不好意思,我们并无此意,只是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们需要对您进行一定的限制,毕竟您可是这个国家著名的英雄。应该不会做出对普通人当众拔刀这样失礼的事吧?”
“尽管如此……”
“我知道,所以为了匹配的上对这份武士的敬意。您的刀也并非由我们来保管。而是您曾经的同伴。”
坂口安吾欠了欠身,毫不留恋的走向建筑后面的庭院。随着异能特务科众人的离开,人潮散去,留下那位银白发的中年剑士与他隔着空地相望。
“……是你来了啊。”
福地樱痴沉默了良久,在那众多黑漆漆的镜头面前,终究还是没有再做出更加过激的举动了。
当大仓烨子看到她敬爱的队长竟真的交出武士视若生命的佩刀时,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队长!这些人简直——”
“没什么。”
福地樱痴垂眸看着只到他腰高的副手,转身离去,
“无论来者心怀善意还是恶意,既然登门,就同等以客人相待吧。”
大仓烨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紧紧咬住了嘴唇。
“那边就看眼镜君和定春,谁的能力更厉害一点吧。不过,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江户川乱步没有跟着其他人的步伐,反而站住了,
“我们想当然的认为老鼠会利用书写下什么,所以我们一直在阻拦他以及他的同伴,但如果,这也是他算计的一部分……”
福泽谕吉抱着那把刀停在他身边:
“你的意思是,他宁愿牺牲掉这些人——”
侦探的语速逐渐加快,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倒也不是。他肯定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即使这么多人针对这个计划,但这样的胜利也未免太过轻松。我认为他的目的不止一个,从最初的情报来看,他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目标。”
他突然反应过来:
“糟了,月岛小姐……!”
与此同时,小巷内。
“书真是美妙的存在,不是吗?改写世界,重塑认知,让一切以崭新的姿态重现。”
“你又如何确定,月岛小姐会离开安全屋?”
“只要诱饵足够诱人,任何人都会上钩,只是时间问题。太宰君,您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在月岛小姐心中的分量呢。”
“要赌一把吗,太宰君?只要这样——”
俄罗斯人含笑抬起手臂,食指与拇指模拟出枪击的姿势,唇间轻轻吐出一个拟声词:
“砰。”
下一秒,鲜血从他手臂飞溅而出。放大的枪声从巷口传来。太宰治猛地回头,看见本该待在安全屋的月岛凛站在那里。
逆光中,月岛凛的神色晦暗不明。她双手紧握枪柄,后坐力让她的手臂微微颤抖,但枪口始终稳定地指向目标。硝烟的气息随风飘散。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我亲自来了。”
即使手臂传来剧痛,费奥多尔依旧笑了:
“我就知道您会来。有些事,缺了您可不行。”
“因为你那天是在误导我,书页其实早已在你手中,对吧?”
月岛凛长舒一口气:
“我无法在异能中预见你,也是书的作用吧?”
他依旧用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
“算是吧。”
“福地樱痴被牵制,普希金被捕,你的录音已经流传开来。”
“收手吧,阿sir,”
她说了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外面全是福尔摩斯。”
“很荣幸被您当作莫里亚蒂来对待。正因如此,我更不该辜负您的期待。”
俄罗斯人优雅躬身:
“如若按故事书中所写,此刻我该表现出困兽犹斗的气急败坏。不过,二对一确实有失公平。”
“所以,烦请小姐先去观众席稍作休息。”
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物品——薄薄的一页纸,却让对面两人脸色骤变。
太宰治迅速夺过月岛凛手中的枪,精准射向他的关节。但费奥多尔适时收手,任由那页白纸被子弹带起的风随风扬起。
“小姐……”
魔人的声音如同蛊惑,
“不如让您亲眼看看,最适合您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那是唯一的、最合适的解。
“等等,别碰它——!”
在太宰治瞳孔收缩的瞬间,月岛凛已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那页飘落的书页。
下一秒,她的世界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书:总算出场了
第58章
意识昏昏沉沉,仿佛从无光的海底中沿着气泡上升,伴随着气泡因压强被“噗嗤”一下戳破的那一刻,月岛凛像是一个晃神,从黑暗中醒了过来。
这里是……?
身下是柔软度恰到好处的沙发。意识虽已清醒,视野却依旧被浓重的黑暗笼罩,模糊不清。
没有开灯的深夜室内?
她迟疑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尽管视线不清,但仍能感知到这个空间的宽敞,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到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简直像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一样。
月岛凛突然意识到,困扰自己那么多年的异能,消失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认知浮上心头:这片空间,并非她记忆中任何一条世界线里的景象。
冷静。
越是紧张,陌生,到了完全不熟的环境,越要冷静。
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后,月岛凛起身,摸索着慢慢向落地窗的方向走去。
——好高。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循着之前其他世界线的记忆里对比了一下,她感觉这里甚至要比□□的最高层还要高……等等,难道她现在是在——
然而周围并没有其他的建筑。根据记忆里大致的横滨地形判断了片刻,月岛凛发现这里是横滨最中心最高处的建筑。向下望去,隐约可见零星异能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如同濒死的萤火。
“敌……人……?”
是不明势力。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她只凝视片刻便将注意力转回室内。
看这里的装修风格,似乎和自己偏好的类似。这里应该是这个世界“她”的办公室。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月岛凛也只能归结于她的异能和“书”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
室内陈设并不复杂,一眼就能尽收眼底,办公桌上却堆积着如山的文件。她随手翻阅几份,眉头便皱了起来,随即又放了回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些报告都描绘出一个混乱乃至趋于崩溃的横滨。在连续阅读了数十份充斥着死亡与破坏的事故报告后,一个念头难以抑制地浮现:
这里,真的还有拯救的价值吗?
战争后的疮痍、无能的政府、混乱的组织、暗流下的阴谋,以及……麻木的民众。
唯有一份放在最边缘的手稿,与周围格格不入。月岛凛快速翻阅了一遍,内容晦涩难懂,甚至不成字句,但她仍然强行记下,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原处。
该如何离开这里?关键点是“书”吗?还是必须等待楼下那些人上来?
突破口究竟在哪里?
就在她站在落地窗前苦苦思索的时候,身后,厚重的门被无声推开,走廊的灯光沿着门缝渗入一丝,又随着门的闭合悄然隐去。
月岛凛蓦然回首。
果然是故人。而且是与她牵绊极深的故人。
一个下意识的称呼,如同早已融入骨血般自然地从她唇间滑出:
“阿治?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怔住了。好在,黑暗应该掩盖了她此刻的神情。
“因为晚上太无聊了,我一个人很寂寞啊。”
青年从身后贴近,将重量倚靠在她身上,语气散漫地抱怨着,
“而且,外面很吵。”
月岛凛垂眸,凝视着那双自然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竭力压制着可能暴露心绪的过快心跳:
“今天晚上……确实会吵闹一阵,结束了就好。”
“那些人联合起来的话,可能就不是一阵就可以结束的事了,尤其是那位江户川先生,就连我都感觉有些头疼呢。”
太宰治看似随意的在抱怨,
“只是不知道费奥多尔君跑去掺和什么?他可不擅长战斗吧。”
“你竟然会关心他?”
月岛凛愈发觉得这个世界诡异,
“不过,谁知道呢,那个人心里在想什么,我从来都搞不明白。”
太宰治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倦怠地将额头抵在她肩头。女性有些不适地动了动,却没有推开他。
“还要在这里等吗?呐,回去休息啦——”
“任何剧目都需要观众,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剧本,都要等它谢幕,这是我的理论。”
尽管不知道她为何身在此处,但从这些细微的异常以及太宰治的态度来看,月岛凛敢确定,至少现在,她确实应该身处此处。
“……唉。”
耳边传来一声轻的仿若幻觉的叹息。
“小姐真的把工作看的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呢。”
他悠悠地开口,
“分明无药可救的东西,直接放弃不就好了吗?”
她忍不住反驳:
“你这话说的简直像是沉没成本不参与当期决策一样。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时候,凛也许只需要别人推你一把。明明已经为这些人做出那么多的努力,付出那么多心血,”
手微微收紧了,那语气中不知是不满还是嫉妒,尾调扬起,
“即便如此,这些人不依旧为了自己的利益从一团散沙第一次团结起来了吗,为了那可以实现一切的许愿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们站在落地窗前,在同一时刻听到了若有若无的爆炸声。
书在她手里?
这个消息仿若惊雷一般,在迷雾中隐约指出了朦朦胧胧的方向。
“……你先去休息吧。”
月岛凛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又被那话语中的几个名字摄住了心神,现下只想含糊地赶他走。
何况,这么近的距离——
心脏,太吵了。
……她要思考不过来了。
她没有看到的是,身后环抱着她的青年,眼神正变得越发幽暗深沉。
他的语气却依旧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我陪着凛不好吗?久违的二人独处,没有外人打扰的时光呢。”
“这里有点危险,主要是很无聊吧。”
“没有哦。有凛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无聊。哪怕是一起殉情……啊,听起来反倒更令人期待了。”
“战前立flag这种事,不愧是你。”
“而凛一次也没有把我说的话当真,也不愧是你呢。”
嗯……?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动摇,青年体贴地松开了手。
“算了,没什么。”
他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月光,在室内信步徘徊,最后停在她的办公桌前。
青年对那堆积如山的文件毫无兴趣,目光最终落在了月岛凛之前留意过的那叠手稿上。他伸出手,想要将其翻转过来:
“——这是什么?”
“别碰!”
月岛凛快步上前,语气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强硬。她立刻意识到这点,随即放缓了声音,
“……只是一些草稿。你知道的,我对文学有点兴趣,偶尔空闲时会记录点灵感。不过,自己写的东西突然被人看到,还是会觉得羞耻……还请等我整理出正式的版本,再请你指教吧。”
太宰治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哦,那我要当第一个读者~”读脚售
“我知道了,有机会一定会的。”
她胡乱应承着,
“那么,晚安?”
太宰治定定地注视着面前隐约带着戒备的女性,最后,唇边勾起了往日别无二致的笑容:
“好啊,晚安,凛。”
月岛凛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再次打开门,有些微的灯光透露进来,随后随着那人的离去再次消失。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月岛凛才立刻转身,急切地重新翻看那叠手稿。确认内容与自己记忆中的别无二致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她再次走向落地窗,俯视着下方城市中闪烁的异能光芒和隐约的骚动。这个世界的“剧情”显然正在推进,而她的出现,或许本身就是其中一个变数。
而摆在眼前最合适也最显而易见的那条路,当然是太宰治话语中提到的“书”。
只是,“书”到底在哪里?
她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一摞手稿上。
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倘若真的是“月岛凛”得到了那么宝贵的物品,会这么大剌剌地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吗?
以及,费奥多尔。
虽然情报不足,但在太宰治的言下之意中,费奥多尔至少明面上和她站在同一阵营。加上在她昏迷前对方的那些说辞,分明对她接触书的事有所预料。难道其实书在对方身上?
可这个世界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信任对方?
月岛凛只觉得头痛。可偏偏,并没有人愿意给她那么多思考的时间。爆炸,金属和砖块陷落的声音,还有嘈杂的人声,枪械的硝烟,没有如预料中减少,反而越发明显。
如果是她自己,没有异能的月岛凛,在这个世界位高权重的组织首领,面对着虎视眈眈的敌人,会把最重要的世界的钥匙藏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从目前所处的状态中,暂时脱离出来,从第三者的角度,再次分析目前的局面。
中岛敦是“书”的道标,无数个世界始终如一。
费奥多尔永远只忠诚于自己的计划,试图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如果她拥有书的话,在看到面前那混乱的景象,难以挽回的颓败时,她就应该利用它改写事实,向着“月岛凛”期待的方向发展。
除非……
她没有“书”,或者,她不足以想象出完整的,想要改写的世界的全貌。
而不管如何,她已经要承受这选择下的结果了。
——门被再次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不是港口Mafia啦,这个世界只有这么一座“高塔” [菜狗]
第59章
月岛凛在那短短的几秒内已经假设了无数种敌人无声无息攻打进来的可能。但看到来人紧绷担忧的神情还是舒了口气。
“情况不太妙。”
西格玛关上门,
“你要不要去天空赌场上待一会?那里是我的地盘,安全性至少有所保证。”
“情况不妙具体是指?”
果不其然,更多的情报就这么被对方一无所觉地吐露出来:
“福地先生带领其他人在正门迎敌,但对面很棘手。果戈里一向神出鬼没,普希金已经被打晕——”
月岛凛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战况,若有所思:
“乱步……江户川乱步在哪里?”
“应该还没醒过来吧。”
西格玛下意识回答道,
“我的异能给他灌输了那么多情报,等到他醒来,整件事也该尘埃落定。毕竟我们不需要一个普通人参与。怎么突然问起他?”
“事情有些多,我担心生变,没事了,”
她话题突兀一转,
“书在哪里?”
对方似乎完全没对这句话表现出惊讶:
“据我们监测,峰值正在不断提高,现在还缺一个契机。书签已经就位,书出现是早晚的事情。”
“这样啊……”
她沉吟片刻,
“但愿能平安无事地拿到手。”
“月岛小姐在担心什么?”
月岛凛本想提到太宰治的反常举止,但张口的那一瞬间又迟疑了:
“没什么,一种直觉,不用太在意,不过以防万一,西格玛,我需要你留意局势,必要时帮我做一件事……”
太宰治在那之后不久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像什么黏糊的胶质生物一样趴在她肩膀上:
“他来找你做什么?”
“问我要不要去更安全的地方待着,我拒绝了。”
“嗯哼,天空赌场?那么明晃晃的靶子,还是他的私人地盘……他也真敢说。”
太宰治的视线扫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高空中沉默的建筑,
“不过既然这么说了,看来楼下状况不妙?”
“比预想中糟糕一些。”
此起彼伏的声音以比想象中要快的速度在往上传播。
“既然如此,要趁现在先离开吗?和小姐私奔也是令人甘之如饴的选项呢。”
“不,我要等人。”
太宰治的声线微妙地停顿:"等谁费奥多尔君? "
尽管他的语气依旧轻柔温和,月岛凛却在这一刻感到脊背窜过一阵刺骨的凉意。
“平日里他可一向自称是柔弱的脑力派,这次突然去战场,而我什至不能保证他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的。”
女性眨眨眼,
“你会理解我的吧?”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既然小姐这么关注,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
她欲言又止,而青年在拉开门扉的瞬间,忽然回头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
“小姐的手稿,说好了要让我第一个拜读哦。”
“……嗯。”
但这份誓言没多久就被她亲自推翻了。在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后,月岛凛心有所感的望向门口,没多久,只见俄罗斯人优雅地从墙壁中一道隐蔽的暗门中信步走出,仿佛楼下的激战与他毫不相干。
“拿到了。”
此刻不是关心隐蔽通道被对方掌握的事情了,费奥多尔将手中的东西递出,
“我可是一字未写,只等着和小姐的会面呢。”
月岛凛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本“书”。尽管表面上和其他的书籍并无二致,但奇妙的感应让她立即确认了这并不是什么虚假的东西:
“辛苦了。”
“这也能间接的证明,书并不是无法驾驭的,我们的研究卓有成效——在书签强大的意志和极大的困境下,以及异能者们的长时间剧烈波动,加上其他变量的共同作用,确实有一定概率拿到书。”
费奥多尔娓娓道来,
“那么小姐,我们当初各自为新世界的构想分别有关不同的领域各撰写下一半的手稿,现在也是时候到了将它们合二为一的时刻了吧?”
月岛凛这才对书桌上那堆甚至有些字句不通的稿件恍然大悟,原来其中一部分并不属于她。
“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想建立新的秩序,新的世界,改变着已经无力改变的局面,所以就由我来整理书写,您可以在旁边观看——”
月岛凛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思路:
“不,这件事必须由我来做。”
费奥多尔沉静地注视着她:
“小姐,你明白这是多么宏大的工程吗?你要构建一个完整无缺,逻辑闭环,自成体系的故事,要设定的、编辑的世界观和内容远超乎任何一本巨著。”
“对,我确定。并且你刚刚的言辞也让我更确定了一件事。书并不是一定需要现实中的笔来书写的。”
“……您还真是敏锐到令人惊叹。看来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也发生了不少故事啊。”
他对让出主笔人的事似乎并没有什么怨言,
“既然有如此强大的自信,作为同盟的我自然也不好拂了您这般好意。只是在我出发前,您应该还没有下定决心,为了更好地辅助您,请问还欠缺什么必要条件吗?”
“时间。以及……”
月岛凛垂下眼,
“不,没有其他的了。只需要时间,如果可以的话,”
她心算了片刻将那些过往碎片全部拾起的梳理时间,
“直到太阳升起的时候吧。”
“这样啊,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接下来也许我能为小姐再争取点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有着苍白肤色的青年朝她微笑起来,
“月岛小姐,我们新世界见。”
魔人如同来的时候那般悄无声息的又走掉了。月岛凛低下头,神情复杂。
“书”就在她手上。
那是一本厚重的,看不出材质的空白书。上面空无一字。
但她已经知道大概的结局了。
她的记忆中,无论哪个世界,都没有这样的画面。只是……
亲身经历,还是有点痛啊。
让她回过神的是建筑的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声浪也越发逼近。月岛凛忍不住向外看,在那黑暗中,有一道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腾飞,重重地撞上了天空中的一个小点,大概一段时间后,天空赌场在她的注视下轰然坠落。散落的碎片一部分砸在了她所在的建筑上,她不得不后退几步,看着自己的大落地窗那一片被砸开,只剩下断壁残垣。
仿佛某种信号,下面的战斗顿了一瞬,随后更加激烈了。在她摩挲着书的封面沉思的时候,门再次被暴力打开。她望去,竟然熟面孔占了不少。
森鸥外率先开口:
“月岛小姐,将军了。福地已经重伤,费奥多尔确认死亡,整栋楼的安全措施都被关闭,天空赌场也已经落下,而在太阳升起前,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栋建筑内对外发出求救信息。”
月岛凛审视着那些面庞,只是在听到俄罗斯人的名字时情绪有了些许波动,她最后看向了唯一一个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出现在此处的人:
“我对诸君的勇猛行径以及目前的局势已经确凿无疑地清楚了,只是唯独有一件事没有明白。太宰在这件事中起到的角色是?”
被她亲自点名的青年就站在那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有人想要抢先回答,却被月岛凛堵住了话头:
“太宰君,我希望你能亲自告诉我。”
那是来自心底最深处被背叛的愤怒。如果细究的话,甚至隐隐约约还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期待。
“我以为,在小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呢。”
太宰治摊手,
“啊,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亲手解除的安全系统。”
她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张曾经艾慕的面庞,语气听不出喜怒:
“所以,条件是?”
“凛不再作为首脑之后,由我来负责看管你。”
月岛凛终于高高地挑起眉毛,头一次想要大声叹息:
“就这?”
青年含笑,视线却从未从对方的身上离开:
“小姐不理解也没关系,这就足够了。反正,凛会原谅我的。”
对这张脸突然就火大了。
“绝对不会。”
她咬牙切齿地回复道。
这或许是唯一一次月岛凛情绪波动这么剧烈,其他人都不由多看了两眼。而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总算暗暗记下这笔账,之后和谁算不重要,重要的还是接下去的事。
“所以,你们已经出了什么章程,关于对我的,以及……对这本书的。”
坂口安吾躲开了她的目光,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我们会对它进行封闭管理,不会让有心人随便利用。”
“那我呢?”
“和太宰君说的一致,月岛小姐会由他看管离开权力中心。这已经对您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还请不要反抗,不管是为了您,还是为了其他无辜的士兵”。
她几乎要被气笑了:
“好吧,我们伟大的历史书写者们。”
“既然我的结局已定,那能否给阶下囚最后一点时间告别这里?说实话,我是个蛮恋旧的人呢。”
众人交换眼神后,森鸥外优雅地做了个鞠躬礼:
“您请便,但还请您把手上的物品放下。”
“放下交给谁,森先生你吗?”
这话一出,对面本就脆弱的联盟关系顿时气氛险恶起来。
“您还真是随口就会为我挖下陷阱呢,不过,在这件事结束前,我们并没有任何一方会独自占据这本书。”
“只是一点口头上的回敬,比不上诸位做的万分之一。”
她环顾四周,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书放在了书桌上,
“这样就满意了吧?”
有人蠢蠢欲动,但在微妙的对峙中,所有人都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只是注视着那本书的位置,或者是,注视着“月岛凛”这个人。
月岛凛向破洞的窗边走去,夜风从这里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尝试用脚踢开地上的残渣碎片,想在边缘找个地方坐下。最后还是中原中也看不下去了,地上的碎屑包裹着红光,卷着风和重力滚了下去。
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凉,尤其是这么高的地方,她想了想,侧过头仰起:
“中原先生,愿意再发发您那善心,借我个外套吗?”
蓝眸青年狠狠瞪了她一眼。但中原中也还是依照她所说的,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谢谢你,中原先生,您的绅士风度一如既往。”
“随随便便说这种话,你又打什么主意?”
赭发青年耳尖泛红,语气急躁,
“你总是这样……!”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疑惑地瞥了一眼,见青年的耳尖不知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红透了。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把外套再还给您?”
她想了想,还是礼貌地询问。
“——不需要!你简直…”
“好吧,不过确实真是温暖了不少,我想这么做一次已经很久了,要是有啤酒就好…不,还是算了……说回正题吧。”
月岛凛嘟囔了几句,又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有人愿意陪我聊聊天吗?如果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准可以为各位答疑解惑。就当是最后做的一件好事吧。”
“关于书。”
福泽谕吉突然向前一步开口,
“为了拿到书,将本就破烂的世界变得更加支离破碎,你已经完全违背了初心,成为了野心家吗,月岛小姐?”
他似乎在愤怒。月岛凛将这归结于江户川乱步的昏迷和福地樱痴的重伤,但她并不打算迁就那份心情,而是毫不犹豫地反驳:
“不,你们错了。书才重要。”
银狼沉声问她:
“你想说,你反而是正确的一方吗?”
月岛凛注视着远方黑暗的天空,思绪飘远:
“我没有那么说,当然,我也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难熬的。”
“只可惜小姐之后应该没有机会再看到这副景象了。”
森鸥外面不改色,笑里藏刀。他没穿那身熟悉的白大褂,而是一身军装。现场唯一的医生离得那边远远的,连视线也不愿意分那里半毫。
“是吗?可这个世界千疮百孔,无药可救,无论身处哪里,每当想想那样的景象,黑暗就直接降临在眼前了。”
“我曾经为它做过那么多的努力,废了那么多心血,但仍旧无济于事。所以后来有一天我就在想,”
月岛凛抬起头,其他人终于看到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超乎处境的平静,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我不要了。”
有几个人突然睁大了双眼。
“等等,凛……”
太宰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今晚头一次有些慌乱地向这边走过来。
月岛凛反而转过身,指向远方:
“啊,说了这么久,你看,天空与海洋的交接处,出现光亮了。”
天边一缕赤色的光芒从海面升起,照亮了这间屋子,也照亮了她脚下的大地。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破败景象,不只是外表,更是从骨子里透出的死寂。只一眼她就确信——她厌恶这个世界。
“我知道自己很偏激,做的事很难被理解,”
在一众兵荒马乱中,月岛凛在他们的示意下站起身,太宰治正在奋力穿过人群,
“我在前段时间的行为,以及今晚的冲突,如同在否定所有人努力的意义,是彻彻底底的恶徒——”
有几个人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扫过在场的人一眼,中原中也按在她肩膀的手用力了几分,但这并不是什么阻力,
“而我并不打算改正,这是我的私心,也就是我的宿命——西格玛!”
整栋大楼震颤不已,楼顶碎石纷纷落下,摇晃的更为严重,中原中也想拦住她,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也就在同一时刻,一直站在偏远角落的某个陌生面孔向前走了两步,将那本放在房间最中央的书高高扬起,随后一挥斗篷:
“Suprise——!”
书精准地好落在了月岛凛手上。下一秒,被交换的是离她最近的中原中也。
太宰治此刻已经快走到她身边,想要抓住她。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女性的肩膀时,整栋大楼轰的一声巨响,他们的身形交错开来。
“那么,诸君,”
她很想当着太宰治的面做一次这样的举动很久了。无数世界线的首领宰在她的面前跳下,现在也轮到她来这么一遭,能看到沙色风衣的太宰治露出这么…惊愕,甚至有点愚蠢的表情,也不枉来这条世界线一趟了。
女性身形后仰,乌黑的长发飞舞,却没能掩盖她嘴角勾起的弧度,
“——新世纪见。”
隐约有黑红色的光芒与暗色的兽从上面冲过来,但却被残缺的建筑拦住。
她闭上眼,不再关心那些事,而是专注地回忆着自己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见闻,点点滴滴。怀中的书在狂风下哗啦啦地翻页。逐渐地,上面显现出字迹。
书并不一定需要笔来写,书是回应强烈的想法而出现的。
将自己的所见,自己从出生开始对世界的所有理解认知,所有的美好——覆盖成为新的现实。
自此,这条世界线通过书彻底成为新的主世界,而其他的无数可能性随着主世界波动形成其他新世界。而她也因此获得与书相似的能力,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将成为记忆的锚点。
那就是尤古多拉希尔这个异能的全部起源。
既是一切的终结,也是一切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兜兜转转终于把异能的坑填上了,虽然还有很多漏洞(抱头)
第60章
意识不断下潜,下潜,最后突然极速上浮。
微弱的光映照在眼睑,月岛凛睁开眼。
繁杂的信息再次疯狂涌入了她的脑海,但在神经被压垮之前,输入的速度却一滞。
月岛凛偏过头,这才发现病床边坐了一个人。
“早上好,小姐。”
太宰治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一只手正翻着书籍,另一只手安抚又礼节性地轻轻放在她的手腕上。
见她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后,青年想了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欢迎回来?要来个爱的拥抱吗——?”
他的表演没有完整,因为对方真的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太宰治微微一怔,随即轻柔地环住她,安抚般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小姐现在很安全。 "
一如既往地轻柔又且温和。
月岛凛只是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委屈。但在意识彻底清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没过脑子的事,慌乱地向后退去。
紧接着,就是漫长的尴尬。月岛凛眼神飘忽,试图寻找话题:
“我……”
“小姐昏睡了一天,与谢野医生帮你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只是暂时带你来侦探社的医务室休息。”
“谢谢。”
她顿了顿,又问,
“费奥多尔君……”
“逃跑了。书在和小姐接触之后就消失了,紧接着小姐昏迷了过去,兵荒马乱的期间老鼠趁乱溜走了。”
太宰治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对方的问题。
“这样啊。敦和镜花他们——”
“他们也没有出事,稍微出了点小插曲,不过顺利解决了。”
紧接着,他又贴心地补充道,
“其他方面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忧,我们找到了那位吸血鬼的棺材,福地樱痴在众目睽睽下选择认罪,不过他坚持表明猎犬是不知情的。异能特务科将他和那把刀分别收押了。包括布拉姆的处置,政府方面也在紧急商议。”
“总体来说,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处理好了这件事,除了老鼠的踪迹还令人在意外,暂时没有其他事需要担忧了。”
“真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月岛凛静静地听着,终于露出自昏迷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太宰先生也是,辛苦您在我昏迷的时候一直照顾我了。”
“没什么,就当是小姐平时送我那么多蟹肉的回礼吧。”
“其实,本来,我想说——”
月岛凛向后支撑起自己的身体,还在组织着措辞,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这么看着太宰那家伙占别的小姑娘便宜啊?”
“但现在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合适?”
“姐姐难道真的喜欢太宰先生吗?”
“嘘,小声点——”
月岛凛闭上了嘴。她盯着门口,沉默地在内心倒数了五秒钟。
五、四、三、二、一。
门不堪重负地打开了,与此同时带进来的还有一群叠叠高的人。
两人间宁静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彻底打断。她望着门口摔作一团的侦探社成员,刚刚凝聚起来想要说些什么的勇气,如同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下去。
与谢野晶子率先镇定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仿佛刚才趴在门上的不是她一样,径直走过来检查月岛凛的状况: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谢谢您。”
“那就好。”
与谢野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某些人可是守了整整一天,连眼皮都没怎么合过。”
话题中的主人公沉默着。中岛敦见状挠头,傻笑: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你们说呢……”
泉镜花冷静地补刀:
“转移话题的技巧太低级了,敦。”
“欸欸欸——”
“敦君,还有的要学呢。”
太宰治从病床旁的椅子上站起,丝滑地接上话题,双手背在脑后笑眯眯地走到门口,
“那么~既然与谢野医生和大家这么急切地关心小姐的身体健康,那么我就先去休息啦~”
青年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门口。
国木田独步愣了愣,看看门口又看看病床上的女性,难得为自己的搭档说了句好话:
“是太宰把你带回来的,那家伙在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守在你身边。所以他应该只是——”
“我知道的,也感谢侦探社这段时间的照顾。”
见女性明显不想多提这个话题,国木田独步索性转向其他人:
“那既然月岛小姐醒了,我们就不要都挤在这里了,让她好好休息。”
众人这才七嘴八舌地表达了关心,然后陆续退了出去。医务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月岛凛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想说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横滨的危机解除,生活重新按部就班。月岛凛回到了万事屋,中岛敦和泉镜花也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为了增长银行余额而努力工作。
她与太宰治的相处,也恢复到了从前的模式——若有若无的亲近,恰到好处的关心,以及心照不宣的回避。
太宰治依旧会来找她,用各种夸张的理由,或是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她也会接受,会回应他的玩笑,甚至会在他试图“入水”时熟练地将他捞起来,吐槽他增加自己的工作负担。
而实际上,她内心在不断退缩。那次在其他的世界线中的经历,那个被背叛的月岛凛与太宰治之间扭曲的关系,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心底。她清楚地看到了,当信任崩塌,当立场相悖时,深陷于亲密关系的太宰治会对她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多么毁灭性的影响。
太宰治是多么敏锐的人自不必多说。月岛凛能感觉到在她试图如往常一样行动,内心却敷衍着想要疏离时,太宰治也体贴地退了一步,精心维持着某种平衡。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无法承担那份重量,害怕重蹈那个世界的覆辙,更害怕看清太宰治温柔表象下的真实想法——
于是,在一次以“担心老鼠从不知哪个角落冒出来伤害小姐”为名义,太宰治护送她下班后,她还是没忍住在告别前喊住了对方:
“那个……”
正要转身离开的青年回过头,似乎对她的迟疑感到非常诧异。天边最后一缕夕阳侧面打在他脸上,让太宰治整个人显得无害又温和。月岛凛呼吸一滞,一时有些后悔自己开了口。
但犹豫了半晌,她还是继续说道:
“我之前,一直在犹豫今后的发展,单论我的专业以及熟识的人的助力,在东京发展应该是更合适的选择。敦君和小镜花虽然是万事屋的一份子,但也正值上学的年纪。相比横滨,我认为他们去东京那里会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不过两个孩子想拥有一定存款基础再考虑这件事。”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不置一词。
“所以,万事屋最近应该会很忙。而横滨暂时风平浪静,我的异能也能规避一定的风险,我就不再给太宰先生添麻烦了。”
——若能避开猛烈的狂喜,自然不会有悲痛来袭。
这几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她不敢看太宰治的表情,生怕在那双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情绪——无论是了然的失望,还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他听不出情绪的回答:
“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纠缠或是用玩笑话带过。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武装侦探社太宰治”的标准笑容:
“那么,晚安,小姐。祝你好梦。”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沙色的风衣下摆很快消失在街角。
月岛凛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会让自己轻松一些,但为什么……心口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落呢?
她终于把那根可能伤到彼此的刺,提前拔除了。可留下的空洞,却开始隐隐作痛。
她和他,终究还是会默契地选择最安全的道路——因为提前开始担心痛苦,所以回避着可能到来的幸福。
月岛凛转过身,慢慢地走上楼梯。在她看不见的身后,街角的阴影里,那个本应离开的青年悄然驻足,回头望向她窗口即将亮起的灯光,鸢色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的沉寂。
“还是……逃掉了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能被落叶掩盖,
“任性地开始,任性地结束。不过——”
太宰治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极缓、极缓地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没关系。”
猎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他的猎物跳入陷阱。亦或是,编织一张足够大的网——
作者有话说:太宰治:只要不去获得喜悦,就不会收获痛苦。但你也这么想?那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