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强势 在我家住几天
这个吻来得突然,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不像他平日里那种克制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温柔,更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骤然决堤, 带着一丝未能及时阻止她涉险的自责与后怕。
如同狂风骤雨,瞬间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
舒榆完全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被动地承受。
他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微凉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 霸道地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身体微微后仰,却被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后颈,力道坚定, 不容退缩。
唇上传来的压力让她有些不适,甚至感到了些许缺氧的眩晕。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尚未完全干透的衬衫布料。
这细微的抵抗和依赖并存的举动, 仿佛触动了李璟川某根紧绷的神经。
他侵略性的动作蓦地一滞。
随即, 那如同惩罚般的、带着戾气的吻,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力道减轻了, 节奏变慢了,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而是转变为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无尽安抚与探寻的缠绵。
他的舌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耐心地诱哄着她的回应,那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与方才的疾风骤雨判若两人。
舒榆紧绷的神经在他逐渐柔和的攻势下慢慢放松下来。
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攥紧的布料, 转而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仿佛在汹涌的海浪中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她开始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他,闭上的眼睫轻轻颤动, 如同蝶翼。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漫长而复杂的吻才缓缓结束。
李璟川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与她额头相抵,鼻尖轻触。
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温热的呼吸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出暧昧的气息。
舒榆脸颊绯红,连耳根都染上了艳色,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排还有司机。
虽然那黑色的隔板早已升起,将前后空间彻底隔绝,但这种即便他人看不见的车内亲密,依旧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赧,下意识地想低下头。
他却不容她躲避,托在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维持着额首相贴的亲密姿态。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情动后的余韵,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的余悸:
“别动。”他哑声说,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浪潮,然后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在她唇边极近的地方,吐露出罕见脆弱的心声,“刚才我很怕。”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三个字不足以表达,补充道,声音更沉,“怕你真的有什么事。”
这不是平日里那个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李璟川。
这句话里没有丝毫算计或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担忧。
他看到她被顾言纠缠、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那瞬间涌起的恐慌与暴怒,远超他自己的预期。
直到此刻,将她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心跳,那份悬空的后怕才缓缓落地,却依旧在心湖投下沉重的阴影。
舒榆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所有羞赧的情绪都被这股更强大的情感洪流冲散。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平静外表下,那因她而起的、剧烈的情绪波动。她不再试图低头,反而微微抬起下巴,主动将额头更紧地贴着他的,仿佛想通过这细微的接触传递某种安抚。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没有被他握住的手,轻轻回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这一个无声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李璟川闭了闭眼,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两人在车辆平稳的行进中,静静依偎,共享着这劫后余生般的宁静与亲密。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却仿佛不再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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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连绵了几日,空气中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那日小区亭子里的争执过后,李璟川的态度罕见地强硬。
他没有询问舒榆的意见,直接让助理收拾了她画室的部分常用物品和换洗衣物,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她接到了自己位于顶层的公寓。
“在这里住几天。”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目光掠过她手腕上那圈已经淡化却仍隐约可见的红痕,“我不放心。”
他没有多做解释,舒榆也没有追问。
那日雨中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此刻平静表面下的坚持,都让她意识到,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安排她住在主卧对面的客房,宽敞明亮,视野极佳,一切用品准备得妥帖周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尊重。
几日下来,生活仿佛被纳入了一个安静而有序的轨道。
李璟川依旧忙碌,早出晚归,但总会与她一同用早餐或宵夜。
他们交谈的内容大多围绕着她的创作,市美术馆的新展,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默契地避开了那个不愉快的话题。
不知道为何,公寓明明是冷感的现代风格,线条利落,色彩简洁,一如他本人,透着一种秩序井然的冷漠,但住在这里,舒榆竟感到一种久违的、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安全感。
这天下午,舒榆正在客房的临窗书桌前整理近期的一些画作小稿,手机屏幕亮起,是圈内一位交情不错的朋友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惊讶与探寻:
“舒榆,你听说了吗?顾言画廊出事了!税务那边好像盯上他们了,据说问题不小,还有好几个合作方同时提出解约,索赔金额惊人,这太突然了,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舒榆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字,敲击在心脏上。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凉。
那些税务问题,密集的诉讼,过于精准的打击,过于巧合的时间点。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望向对面那扇紧闭的主卧门扉,那里是李璟川绝对私人的领域。
一个清晰的、带着寒意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浮上心头。
傍晚,李璟川回来得比平日稍早。
公寓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是厨师准备好晚餐后刚刚离开。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动作间带着一丝公务繁忙后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明。
舒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
她看着他走近,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
“顾言画廊的事情,”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我今天听说了。”
李璟川脚步未停,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向后靠去,姿态放松,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新闻。
他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没有接话,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他这样的反应,几乎坐实了舒榆的猜测。她迎着他的目光,那目光沉静如水,却深不见底。“那些麻烦,”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是不是你做的?”
李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情绪,也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图。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了几秒,空气仿佛凝滞。
然后,他极轻地牵了一下唇角,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淡漠。
他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详细解释他是如何运作,如何精准地找到了顾言的命门,如何在一夕之间让一个看似风光无限的艺术机构陷入泥沼。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清她此刻所有翻涌的情绪。
李璟川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也带来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室外的微凉。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温热。
拇指的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着,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确认她安然无恙的珍视。
“我给过他机会,”李璟川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在他第一次越界之时。”
他指的是顾言最初那些试图模糊界限的追求,那些利用陈老施压的手段,或许更早。
他容忍过,警告过,用他的方式提醒过。
直到顾言在雨中抓住她的手腕,彻底触及了他忍耐的极限。
他的拇指停留在她的下颌线,微微用力,让她不得不更清晰地迎视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残暴的快意,只有一种居于绝对掌控地位者的冷静与决断。
“我的耐心,仅止于此。”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舒榆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平日里给予她的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那些看似耐心的等待与引导,其下蕴藏的是何等强悍且不容置疑的领土意识与掌控力。
他的世界自有其运行的规则和界限,一旦越界,便会迎来毫不留情的清除。
而她,似乎早已被他划入了需要绝对保护的领地范围。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恍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李璟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片刻后,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走出来。
他回到她面前,将那份文件夹递到她眼前,并没有翻开。
舒榆迟疑地接过,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股权收购协议的摘要文件,涉及的是顾言画廊旗下一个核心的、与海外资本合作的关键项目。
而受让方,是一个她未曾听过的离岸公司名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协议末尾那个至关重要的签署日期上。
那个日期,清晰得刺眼。
正在联合展览开幕夜之前,在她和顾言看似还在合作,在他看似还未完全介入,仅仅是以嘉宾身份出席之前。
原来,根本不需要等到雨中那次冲突。
早在顾言自以为胜券在握、在开幕夜准备大放厥词之时,李璟川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布好了局,精准地扼住了顾言画廊未来发展的命脉之一。
他耐心地等待着,或许是在等待顾言的知难而退,也或许,仅仅是在等待一个最适合收网的时机。
舒榆握着那份轻飘飘的文件,指尖却感到一种沉滞的重量。
李璟川静静注视着她翻阅文件时细微的表情变化。
在他眼中,顾言之流不过是仗着祖荫和几分投机取巧在江市立足的浮萍。
那些引以为傲的财富和人脉,在他经营多年的权力版图前,不堪一击。
他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财富或许能买来表面的风光,但真正的掌控力永远来自更高层面的权力。
顾言错就错在,以为用那些浮华的手段就能动摇他划定的人。
舒榆握着这份轻飘飘的文件,却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威胁,而是最直白的宣告,他早已将她纳入羽翼之下,用他自己的方式清除一切潜在的威胁。
那些她曾经隐约感知却不敢确认的维护,此刻都有了最清晰的注脚。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李璟川。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刻,舒榆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的世界有着分明界限。
而他给予她的,是这片疆域里最不容侵犯的庇护,那种被如此强势而周密地保护着的感觉,像暖流般缓缓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不安。
她轻轻放下文件,向前一步,主动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
隔着衬衫布料,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谢谢。”
李璟川低头看着她依偎的姿态,眼底最后一丝锐利渐渐化作深沉的温和。
他抬手轻抚她的长发,感受着她全然信赖的姿态。
权势之所以令人趋之若鹜,不过是因为它能护住所珍视的一切。
而现在,他怀中的这份温暖,正是他所有谋划最好的归宿。
他拥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落地窗外,江市的夜景初上,璀璨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氛围静谧而温馨,与方才谈论那些冰冷算计时截然不同。
“这几天住在这里,还习惯吗?”李璟川松开她一些,让她能舒适地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切。
舒榆点了点头,目光掠过这间装修考究却略显冷感的客厅。
“嗯,挺好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安静,适合画画。”
李璟川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沉默片刻,像是随意想起什么,又从身旁拿过另一个看起来更厚实一些的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是什么?”
舒榆有些疑惑地接过,比刚才那份股权文件要沉。
她解开缠绕的线绳,抽出里面的文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些建筑设计图纸的复印件,风格现代简约,接着是地理位置图,看到具体楼层时,她微微一怔,看右下角的名字,正是这栋楼的下一层。
最后是一份已经初步完成、只待签字的房产赠与合同,产权人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她愣住了,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这是?”
“楼下。”李璟川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和你现在住的这间客房布局一样,都是大平层,一梯一户,私密性好,我看过,视野同样开阔,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务实的考量,“有一间足够宽敞、光线完美的房间,可以按照你的需求,毫无顾忌地改造成理想中的画室。”
他说的很实际,完全是从她的创作需求和居住品质出发。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图纸上对应现在客房位置的区域,“可以做一整面的落地窗,晨光和夕照都能充分利用,层高足够,可以安装专业的轨道射灯,旁边可以预留出存放画材和未完成作品的空间,隔音也做过加强处理。”
他甚至考虑到了她创作时可能需要的所有细节。
舒榆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文件,那份房产合同,那些精心准备的图纸,这不仅仅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像是一份被他细致规划过的、关于她未来安稳创作与生活的承诺。
他注意到了她原有公寓的局限,也尊重她可能需要独立空间的心思,于是选择了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既在他的庇护之下,又保有相对的独立。
楼上楼下,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微妙而贴心。
她想起他书房暗格里那幅她钟爱的铜版画,想起他记得她偏好的那款桂花乌龙茶,想起他在雨中披在她肩上带着湿意和体温的外套。
他总是这样,用行动而非言语,将她的一切放在心上,然后在她需要或者尚未意识到需要时,便已为她铺好前路。
这份不动声色的珍视,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力量。
她握着文件,没有立刻说接受,也没有推拒,只是感觉心口被一种温暖而饱满的情绪充盈着,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望向他,灯光下,他深邃的眼底似乎隐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期待。
“为什么要送我。”她轻声问,目光落在合同上楼下那个具体的位置上,想知道他此刻真正的想法。
李璟川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一个完全属于你的、可以安心创作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低沉了几分,“也希望这里,能成为你愿意停驻的家,离我近一点的家。”
不是暂住的客房,不是他位于顶层的、象征着权力与身份的领域,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她,与他的世界紧密相连却又界限分明的空间。
这个选择,本身就包含了他所有的用心与承诺。
舒榆的目光从那份沉甸甸的赠与合同上抬起,落在李璟川平静无波的脸上。
“这太贵重了,李璟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纸张边缘,试图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拒绝。
这份礼物的分量,远超乎她的想象。
李璟川对她的话并不意外,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告诉我,你现在的画室,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舒榆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空间不够舒展,北向,下午的光线就弱了,而且不隔音。”
她顿住了,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里安保顶级,”他接过她的话,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离我近,方便照顾,最重要的是,它能解决你所有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这不是征求你同意,舒榆,是告知你,这里属于你。”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舒榆心湖。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到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闪烁。
“你可以永远空置,当它不存在。”他继续说着,声音低沉,“但它是你的退路,是你的选择,我希望你有更多的选择,更好的选择。”
舒榆握着文件的手微微收紧。
这份强势的背后,藏着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尊重,他给她领地,也给她是否使用这片领地的自由。
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李璟川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许久,才缓缓开口:“因为我不希望你因为任何客观条件的限制,而不能尽情创作,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希望你快乐,舒榆,而能让你快乐的,除了绘画,也许还可以包括,离我近一点。”
舒瑜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舒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文件仔细地卷好,重新系上线绳。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好,我收下。但是,”她补充道,语气坚定,“画室装修的设计,我要自己来。”
李璟川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当然,这是你的地方。”
几天后,李璟川带着舒榆亲自去往楼下那一层。
电梯下行,不过瞬息,便已到达。
厚重的防盗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开阔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将江市繁华的景色毫无保留地迎入室内。
舒榆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去。
阳光洒满整个空间,将她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李璟川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发梢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模样,眼神柔和。
“喜欢这个视野吗?”他问。
“太棒了。”舒榆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光线,视野都很完美。”
她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在空荡的房间里快走几步,张开手臂,“这里可以放我的大画架,那边,对,就是那个角落,可以做个阅读区,放我那些厚重的画册。”
他微笑着看她雀跃的样子,缓步跟在她身边,听她兴奋地规划着每一个角落的用途。
“这里,”他停在视野最佳的位置,引导她看向窗外蜿蜒的江景,“按照图纸,是你的主画室区域,清晨的第一缕光,到傍晚的霞光,只要你想,都能纳入画中。”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捕捉不同时段的光?”舒榆惊讶地转头看他。
李璟川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画稿右下角的标注,总是详细记录着作画的时间和光线条件。”
舒榆的心微微一颤,他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到了。
他继续引着她走向侧方,“这边预留了管道,可以安装你提过的专业通风系统。墙体和窗户都做了加强隔音。”
他走到一个角落,“这里,可以放置你那个需要特殊电压的进口烫画机,我记得你说过,现有的电路总是跳闸。”
“你都记得。”舒榆轻声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不仅记得,还将这些细节一一落实。
“关于你的事,我都很放在心上。”他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参观完毕,回到玄关。李璟川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两把崭新的钥匙,却没有立即放下。
他拿起舒榆的手,将钥匙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
“现在,它是你的了。”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随时欢迎女主人莅临指导。”
舒瑜感受着掌心钥匙冰凉的触感和他指尖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油然而生。
她握紧钥匙,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李璟川凝视着她的笑容,抬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你就是最好的答谢。”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还有个会议要参加,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感受一下。”
他指了指空荡的房间,“想象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舒榆点点头:“好。”
李璟川离开后,舒榆一个人站在这个属于她的空间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窗洞照射进来,她独自漫步,脚步轻快。
走到预定的主画室区域中央,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墙角倚放着一个尚未拆封的硬纸板箱。
这是什么?
第22章 好友 “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值得吗?”……
她好奇地走过去, 蹲下身打开纸箱。
里面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全新画材,全是她惯用且难以购买的那个特定意大利品牌。
正当她惊讶时,手机响了, 是李璟川发来的信息:「画材应该送到了,希望它们能成为你在新画室的第一批伙伴, 会议中, 晚点联系你。」
舒榆看着这条信息, 再低头看看这一箱精心准备的画材,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她拿起手机,回复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些?连型号都分毫不差。」
很快,他的回复来了:「上次在你画室, 看你对着空颜料管发愁的样子,就记下了,希望它们能让你画得尽兴。」
舒榆握紧手机, 感受着字里行间那份无声的关怀。
她环顾这个空旷却充满希望的画室,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 允许另一个人走进她的世界,并为她构筑一个更加安稳、更加自由的创作天地。
——
暮色初合,舒榆站在衣帽间前, 指尖掠过一排衣裙,难得有些举棋不定。
李璟川半小时前才来电话, 语气如常般言简意赅:“晚上一起吃饭,我半小时后到楼下接你。”
没有说明场合, 没有提示对象,这不符合他一贯周到的作风。
最终,她选了一条浅杏色真丝连衣裙, 款式简洁,剪裁却极佳,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又不会过于正式。
她淡淡扑了点蜜粉,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戴上了他上次送的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镜中人影清雅,带着几分属于艺术生的书卷气,又因这精心却不刻意的打扮,透出一种柔和的吸引力。
车窗外流光飞逝,她侧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李璟川,他专注路况,侧脸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稳如山。
她几次想开口询问去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江畔会所前,门庭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侍者引他们穿过静谧的回廊,停在一扇虚掩的包厢门前。
里面隐约传来谈笑声,舒榆脚步微顿,心下恍然,原来不是二人晚餐。
李璟川似乎察觉到她的迟疑,手臂自然地在她腰间轻轻一揽,带着她走了进去。
包厢内温暖明亮,已有三人在座,见她进来,谈笑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一瞬间的静默,让舒榆感到些许无所适从的尴尬,脸颊微微发热。
她飞快地瞥了李璟川一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带她来见他的朋友。
就在这时,李璟川的手从她腰间移开,极为绅士地为她拉开主位旁的空椅,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呵护姿态。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只有她能听见:“都是自己人,放松点。”
他这细微的举动,像一阵暖风,悄然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
她依言坐下,感觉那几道目光兴致更浓了一些。
“舒小姐,又见面了。”坐在对面的周慕远率先含笑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目光温和,带着善意的打量,“上次画展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你那幅作品,我可是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舒榆认出这位正是她回江市后参加的第一个画展的举办者,也回以微笑:“周先生,您好,谢谢您喜欢那幅画。”
“叫我慕远就好。”周慕远摆摆手,语气亲切,“璟川可是在我面前夸过你好几次,说你的画里有风骨。”
李璟川在舒榆身旁落座,手臂依旧习惯性地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他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周慕远一眼,并未否认,顺手将刚斟好的热茶推到舒榆面前。
这时,另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更为严谨的男子开口,语气带着官场上惯有的圆滑与分寸:“这位就是舒榆小姐吧,幸会,我是赵知屿,在发改委工作。”
他举了举杯,算是打过招呼。
舒榆微笑颔首,心下明了,这位大概是李璟川体制内的同僚。
最后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眉宇间带着几分不羁的年轻男子也笑着自我介绍:“贺煦,家里做点小生意,跟璟川哥从小一起混大的。”
他说话随意,目光在舒榆和李璟川之间转了转,带着了然的笑意。
李璟川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调侃的意味,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好友,最终落在舒榆身上,语气郑重却又奇异地轻松:“正式介绍一下,舒榆。”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语,然后清晰地说道,“我目前正在努力追求的人。”
这句话落下,没有“女朋友”那般确定的标签,却带着更甚的珍视意味和一种公开宣告的坦诚。
包间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周慕远率先低笑出声,赵知屿推了推眼镜,贺煦则直接吹了个无声的口哨,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熟稔和善起来。
舒榆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痒意和更大的震动。
她低头抿了一口他推过来的热茶,清雅的茶香沁人心脾。
方才的尴尬与害羞,在他这番既明确表态又不给她施加压力的介绍中,渐渐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尊重和被郑重对待的安心感。
她似乎明白了,他带她来这里,并非为了划定归属,而是以一种更温和却同样有力的方式,让她进入他的世界,也让他的世界,知晓她的存在与重要性。
但如果舒榆不曾离开过江市就会知道,现在桌子上的四位正是江市的四大家族,从政的李家、赵家,从商的周家、贺家。
周慕远正熟练地冲泡着功夫茶,听到李璟川的话抬头对舒榆温和一笑:"舒小姐新系列准备得如何?"
“还在构思阶段。"舒榆浅浅一笑,想起数月前正是在周慕远的画展上,李璟川第一次主动走向她。
那时他站在她的画作《囚》前,只说了一句:"很有力量的作品。"
李璟川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慕远可是把你的后来画的《雨巷》珍藏了,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李璟川这边打趣完周慕远,周慕远也反击回来,笑道:"璟川现在倒是很会照顾人,记得小时候我们去野营,他可是连睡袋都不会收拾,最后把自己裹得像只蚕蛹。"
贺煦闻言也笑了:"可不是嘛,不过他那股倔劲儿倒是从小就有,记得小学时他非要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结果因为年龄不够被拒,他就天天蹲在教育局门口等局长,最后还真让他等到了特批。"
"这事我也记得。"赵知屿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他才十岁吧?因为太聪明了连跳三级,背着小书包,一本正经地跟局长讲道理,后来局长都被他逗乐了,破例让他参赛,结果拿了个一等奖回来。"
舒榆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李璟川,想象着他小时候固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
"听说你把顾言收拾了?"周慕远将话题引回当下,将茶盏推到舒榆面前,"他可是从国外回来的艺术家,举家回国带了大量资产,还主动募捐不少,打着清廉的名头在江市站稳脚跟,又是新能源产业,重点扶持的对象,说让你端了就让你端了?"
舒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她这才明白顾言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如今都在大力倡导发展新能源产业以带动经济发展,顾家从国外回来带回来不少新进技术,又因为是新兴产业,上面大力支持,曾经的顾父作为优秀企业家还上过电视。
赵知屿接过话头:"要我说,璟川还是那个璟川。"
他朝李璟川举了举杯,"记得你上次这么动怒,还是八年前有人暗中给你使绊子那回吧?"
周慕远会意一笑,对舒榆解释道:"那时候璟川刚进系统,被人阴了一道,他查到证据后,直接冲到对方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证据拍在桌上。那时候年轻气盛,不会暗地里阴人,非要光明正大地讨个公道。"
"结果人虽然惩治了,"赵知屿接口道,"他自己也被他家老爷子罚跪了三天祠堂,自那之后,他倒是学会收敛了。"
贺煦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不过也不是完全收敛,是学会了暗地里弄人,这些年,还真是好久没见他这么明着动怒了。"
“这些年抓得严,谁都在暗中做事,就他这么一个张狂的,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周慕远适时的插上一句。
舒榆下意识地看向李璟川,他却仿佛没听见这些对话,正专注地将一筷清蒸东星斑夹到她盘中:"这里的海鲜都是当天空运的,尝尝。"
她低头看着碗中晶莹的鱼肉,突然明白了顾言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背后的底气。
"我去下洗手间。"她轻声说,需要一点空间消化这些信息。
在她离开后,贺煦递给李璟川一支烟:"这件事,你家老爷子知道吗?"
李璟川接过烟,在指间缓缓转动:"别让他知道。"
"顾言父亲最近一直在找关系。"赵知屿提醒道,"听说直接找到上面去了。"
李璟川轻轻摩挲着未点燃的烟支,目光深沉:"让他找。"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舒榆用冷水拍了拍脸清醒了一下。
等到心情平复后走回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他这是把软肋亮出来,当逆鳞护着。”赵知屿的声音带着感慨。
贺煦也点了一颗烟,烟雾缭绕中,他问,“为着一个女人,值得吗?”
他们都知道,此时李璟川做的毫不留情,赶上这么个节骨眼上,要是被李璟川的父亲知道,那是比罚跪祠堂还严重百倍的事。
李家一直是江市第一家族,关系网无数,也有很多人盯着,纷纷等着他们行至踏错,抓住把柄。
就连现在他们几家的交情都得暗地里,就怕别人抓着说官商勾结,官官相护。
现如今李璟川整这么一出,单单是擦屁股就得多少人。
要说李父不知道,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有谁能瞒得住他,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况且在他们圈子,说句不夸张的话,就是女人如衣服,心情好了穿一穿,心情不好了就扔,谁敢说什么。
谁不想爬上他们的床,哪怕是一夜。
贺煦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因此这句话由他说出来,倒也正常。
但不知为何,几人却从那句话中感到几分愁绪,他像是在问李璟川,又不像是在问他。
周慕远闻言轻笑,带着不赞同贺煦的话意味:"我第一次见他在画展上主动找人搭讪的样子,就知道不一样,你们是没看见,那天他站在舒榆的画前看了整整十分钟,那专注劲儿,让我想起他小时候研究数学题的样子。"
说着还绘声绘色的描述当时李璟川的样子和后来强硬要买舒榆画的富商是怎么被收拾的。
舒榆在门口静静听了半晌,刚刚因为得知的那些消息而平静的心再次起伏。
她不由得想,为了她这么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紧接着,她就听到李璟川的话,在周慕远那些打趣的话之后,他没有接着话茬,而是说,“我对舒榆,一见钟情,对我来说她不只是一个女人,而是我未来的妻子。”
一句话,不带任何调笑的意味,重中之重的说出,似在阐述一个事实。
包间里静默了一瞬,随后贺煦端起酒杯,“好好好,我多嘴了,自罚一杯,李市长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个小小商贾计较。”
几个人都是发小,自然明白李璟川这话里的份量。
李璟川轻骂了一声滚,端起酒杯也陪了一杯。
舒榆靠在门口的墙边笑了笑,刚刚所有的烦闷担忧好像在听到那话的瞬间消失殆尽。
等到她再回包间的时候,李璟川正与周慕远讨论着艺术季的策划。
见她回来,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脸色不太好?"他低声问,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角。
舒榆摇摇头,没提刚刚在门口听到的那些,只是说起刚刚她离开前的话题:"没想到顾言的背景这么复杂。"
"再复杂也要守规矩。"李璟川淡淡道,又给她盛了碗汤,"这汤不错,趁热喝。"
贺煦在一旁轻笑:"能让璟川这么讲规矩的人,可不多见,记得他中学时为了给受欺负的同学出头,直接把高年级的学生会主席堵在教室里讲道理,把人家说得心服口服。"
赵知屿也加入回忆:"后来那个主席还成了他的跟班,这小子从小就有这种本事,看似讲理,实则比谁都倔。"
舒榆听着这些往事,不禁莞尔。
她看向李璟川,发现他耳根微微泛红,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类似窘迫的神情。
晚些时候,李璟川送舒榆回到公寓楼下。
车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今天他们说的那些话,别太在意。"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舒榆轻声问,"如果早知道顾言的背景"
"早知道又如何?"他打断她,声音低沉,"难道你要因此退让?"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在江市,还没有人能动我要护着的人。"
舒榆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明白他这场光明正大的出手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在保护她,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的重要性。
"下周有个艺术拍卖会,你之前投出去的画展也在里面,要不要一起去?"他忽然问道,语气随意,眼神却带着期待。
舒榆看着他,想起今晚听到的所有话,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好。"
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漾开一丝真切的笑意。
——
没过几天,舒榆迎来了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舒榆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看着对面那个一头利落短发、穿着破洞牛仔裤随意盘腿而坐的女子,沈溪,她初中毕业后举家移居北欧的发小,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
"这抹茶马卡龙不错,"沈溪又拿起一个,满足地眯起眼,"比我在巴黎吃到的还正宗,你说你,画画得好也就罢了,连找甜点店都这么在行。"
舒榆笑着替她斟茶:"是你太久没回来了,江市现在好吃的店不少。"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你能回来真好。"
沈溪放下咬了一半的马卡龙,仔细端详着舒榆:"得了吧,我看我回来得正是时候,要不是我逼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李璟川的事?"
她故意板起脸,"连发小都要瞒着?"
"不是要瞒着你,"舒榆轻叹,"是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
"所以,那位李市长,"沈溪重新拿起马卡龙,眼睛亮晶晶的,"直接把这层,也就是他家楼下这层直接送给你?就因为原来的画室光线不够好?"
这层是原本就装修过的,现如今舒榆挑的软装已经按照她的想法全部安装完毕。
舒榆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茶杯边缘打转:"嗯,钥匙已经给我了,说是我的退路和选择。"
"哇哦!"沈溪夸张地吹了个清脆的口哨,把剩下的马卡龙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可以啊灿灿!这手笔,这掌控欲,妥妥的霸总标配!"
她凑近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探究,"重点不是这层楼值多少钱,重点是他这个行为本身,划地盘,宣示主权,还给你留足了面子和平等的空间,高手,这是个高手!"
舒榆被她的反应逗得微微莞尔,沈溪的关注点永远这么独特而犀利,从不被世俗的价值框架束缚,这也正是舒榆此刻迫切需要的声音。
看着舒榆笑容底下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沈溪放下茶杯,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舒榆的膝盖:"喂,怎么回事?收到这么一份大礼,怎么还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像你,我记得你以前收到一盒新颜料都能开心好几天。"
舒榆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蜷起的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辽远的天空,终于将心底盘桓已久的忧虑倾吐出来:"小溪,你知道的,我爸妈他们当年结婚前也是人人羡慕的一对,可后来呢?尤其是有了我之后,爱情变成了亲情,最后连亲情都维系不下去,整天争吵。"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害怕所有的感情最终都会走向这个结局,而且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背景、阅历、财富、所处的世界完全不同。我有时候会觉得,像踩在云端,很美,却不知道哪一步会踏空。"
沈溪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她站起身,走到舒榆身边,挨着她坐下,然后伸出手臂,结实有力地揽住了舒榆的肩膀。
"我的傻灿灿,"沈溪的声音带着北欧风雪洗礼过的洒脱和通透,"我当然知道你爸妈的事,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人的感情都会变成你父母那样,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李璟川。"
她轻轻拍了拍舒榆的肩头,"说真的,在我看来,李璟川能为你做这么多,做到这种地步,真的很爱你了,你想想,以他的身份地位,有必要对一个不放在心上的人费这么多心思吗?"
舒榆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可是我是在画展上第一次见到他,之前我一直在国外好几年,想必他也是那次画展才看见我、认识我,哪来的这么大情意?这说不通。"
沈溪闻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世事的豁达:"感情这个东西,难说得很,灿灿,我只能说一句,爱情自有天意。有时候就是那么一眼,就认定了,遇见了可不要放过。"
说着,她又开始讲自己早就跟舒榆吐槽过很多次的情事。
“你还记得他吗?”
第23章 诱惑 勾引李璟川—“要不要上我那里”……
“我在圣彼得堡遇到的那个俄罗斯帅哥, "沈溪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金色长发,蓝眼睛, 活脱脱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一见钟情,觉得他简直就是我的灵魂伴侣, 结果呢?"沈溪耸耸肩, "三个月后发现他同时和三个姑娘交往, 最可笑的是,那三个姑娘互相都知道彼此存在,就我被蒙在鼓里。"
"后来?"沈溪冷哼一声,"我直接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连夜搬了家,这种渣男,多看一眼都嫌脏。"
她喋喋不休, "还有那个追了我两年的美国佬, 叫Mark,每天雷打不动给我送早餐, 坚持了七百多天,我好不容易答应了,结果没两周我就腻了, 他太无趣了,每天准时准点给我发早安晚安, 像设了闹钟,周末永远只能想到看电影、吃饭这两件事。"
舒榆无奈地摇摇头, 每次听沈溪像讲故事似的说这些,她都能被逗笑。
"所以你看,"沈溪总结道, 眼神重新聚焦在舒榆身上,"感情从来就没有什么定式,你父母是一种,我遇到的渣男是一种,而你的李璟川,显然是另一种,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你觉得开心吗?自在吗?被他这样珍视着,你内心是欢喜的还是压抑的?"
舒榆认真思考着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李璟川发来的信息,告诉她拍卖会的时间就在明天。
这是前两天她答应的,要和李璟川一起参加的。
沈溪眼尖地瞥见,立刻兴奋地打了个响指:"看!机会来了!艺术拍卖会,这可是你们感情大大发展的好机会!"
她站起身,拉着舒榆往衣帽间走,"快,让我看看你明天穿什么,必须惊艳全场,让他看看我们舒大画家除了才华,还有多少他还没发掘的魅力!"
舒榆被她拽着,忍不住笑了:"你别这么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沈溪一边翻看舒榆的衣柜一边说,"这可是你第一次以他女伴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等等,你先告诉我,顾言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
舒榆看着信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沈溪,包括顾言如何纠缠,以及李璟川如何出手解决了顾言这个麻烦。
"等等!你说那个烦人的顾言,被你家李市长给收拾了?"沈溪猛地放下手中的裙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朝着空气用力竖起两个大拇指,"灿灿,我必须说,这位李先生在我这里的印象分直接翻倍!这种既能帮你解决实际麻烦,又懂得尊重你独立空间的男人,哪里找?"
她激动地拍着舒榆的肩膀:"我之前还担心他位高权重,会不会只是玩玩的纨绔子弟,但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知道护着自己人,这点太重要了!"
沈溪的语气充满了赞许,"我更加支持你们在一起了!必须牢牢抓住!"
舒榆被好友的兴奋感染,但眼底的忧虑仍未完全散去,她轻轻拉住沈溪的手,让她在身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小溪,我知道他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感情层面的。”
她斟酌着词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他的家庭背景,他所处的位置,那是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我父母只是普通的老师,而且就我看那个家庭关系,跟他家那种根本没法比。”
她顿了顿,更深的担忧浮上心头:“我更怕因为我的事连累他,顾言家里也不是普通人家,这次为了我,他这么明显地动手,会不会给他的工作带来麻烦?会不会被人拿去做文章?如果他因为帮我而出什么事,我…”她说不下去了,那种可能带来的负罪感让她无法承受。
沈溪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舒榆,握住她的双手,“灿灿,看着我。”
她语气坚定,“首先,家境差距?拜托,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是舒榆,是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在画坛崭露头角的艺术家!你的画作被周慕远那样挑剔的人珍藏,你的才华就是你最大的底气,你需要自卑吗?完全不!你应该骄傲地站在他身边,因为你们是平等的,只是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而已。”
她用力捏了捏舒榆的手,继续分析,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其次,关于顾言的事,你更不用担心会连累他,我的灿灿啊,你把李璟川想得太简单了,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会是那种一时冲动、不计后果的毛头小子吗?”
沈溪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把握和考量,动顾言,必然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站在了理上,这不仅仅是为你出头,更可能是一次精准的布局和敲打,他这是在借这件事,既清除了你身边的麻烦,也向某些人展示了底线,这叫一石二鸟,是权力场上的常规操作,他非但不会有事,反而可能因此更让人忌惮。”
看着舒榆有些怔忡的表情,沈溪放柔了声音:“所以,别把什么包袱都往自己身上揽,他为你做的,是在他能力和规则范围内,并且对他自身有利的事情,你只需要安心接受这份庇护,享受他为你撑起的一片晴天,难道你还不相信他的能力和手腕吗?”
舒榆听着好友抽丝剥茧的分析,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仿佛被一点点敲碎、移开。
沈溪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晃着她的肩膀笑道:“所以啊,我的好灿灿,别再胡思乱想了!你现在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明天穿什么,化什么妆,怎么在拍卖会上闪亮登场,让你的李先生为你骄傲,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李璟川看上的女人,是多么的优秀和耀眼。”
在沈溪这一连串犀利又充满支持的开导和鼓动下,舒榆感觉堵塞在心口的那些沉重思绪终于被疏通了许多。
她看着那条李璟川发来的信息,心中那份想要靠近他、了解他、同时也让他看到更完整的自己的冲动,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她拿起手机,不再是犹豫和负担,而是带着一丝期待和勇气,回复李璟川:「好,期待明晚。」
发送成功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连同那些不必要的顾虑也一并呼了出去,整个人都轻盈明亮了起来。
沈溪将刚才那条墨绿色的长裙在舒榆身上比划:"就这件了,衬你的气质,又不会太刻意,配上你那对珍珠耳坠,完美。"
舒榆笑了笑,又突然想起什么,不解的问道,“不过小溪,我记得你家也是从商的,怎么知道这么多算计之类的。”
在舒榆的印象里,沈溪是她见过最洒脱的女子,且一直生活在国外,并没有接触什么政治之类的。
沈溪给舒榆挑东西的手顿了顿,磕磕巴巴的说,“呃…也不是,就是见过有些人的权衡利弊和算计明白的,所以才觉得李璟川这种才是可遇不可求。”
看着舒榆慢慢带有深意的眼神,沈溪放下东西,逃也似的想离开。
她帮舒榆把裙子挂好,潇洒地穿上她那件帅气的皮夹克,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对着舒榆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一丝洞悉的了然,补充道:"不过呢,以我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位李先生,心思深,手段高,布局稳,恐怕没那么容易让你踹掉哦,你啊,自求多福吧!"
说完,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潇洒地挥挥手,带上了门。
舒榆独自站在渐渐暗下来的画室里,回味着沈溪最后那句话,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明晚的拍卖会,或许是不错的机会。
——
夜色为江市披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外衣。
慈善拍卖会的现场设在临江的顶级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舒榆挽着李璟川的手臂步入会场时,身上那件墨绿色丝绒长裙在灯光下流动着幽微的光泽,衬得她肌肤胜雪。
这正是在沈溪怂恿下选定的战袍,剪裁优雅,既不失正式,又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一侧高开衩的设计让她行走间隐约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平添几分不经意间的风情。
李璟川一如既往的沉稳,他周到地与几位熟人颔首致意,却始终将舒榆护在身侧。
他今日穿着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与她的墨绿长裙形成一种低调而和谐的呼应。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舒榆微微弯起唇角,指尖在他臂弯里轻轻收紧,算是回应。
果然,他们很快吸引了不少目光。
几位颇具名望的艺术家认出了舒榆,也认出了她身边的李璟川。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画家,是江大的美院教授,他端着酒杯笑着走来:“舒榆,好久不见,这位是”
“胡教授,”舒榆礼貌微笑,正要介绍,李璟川已主动伸出手,态度谦和而不失身份:“李璟川,胡教授,久仰,家父也很欣赏您的山水画。”
陈教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许。
另一位性格爽朗的中年女雕塑家,是舒榆在一次国际驻留项目中认识的,她直接笑着用英语对舒榆说:“Yu, hes even more impressive in person than in the rumors.”
她转而看向李璟川,带着艺术家的直率,“You two look perfect together.”
李璟川闻言,并没有丝毫回避或尴尬,他侧头看了舒榆一眼,目光柔和,然后坦然迎向女雕塑家,唇角微扬,清晰而郑重地回答:“Thank you. Its my honor.”
他大大方方的态度,无形中消解了可能存在的窥探与猜测,也将舒榆稳稳地置于一个被尊重、被珍视的位置。
宴会厅一个相对僻静却视野极佳的角落,梁安琪端着一杯香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将刚才那番互动尽收眼底,看着李璟川从未在公开场合对任何女伴流露出的那种维护与温柔,看着舒榆身上那件显然价值不菲、与她相得益彰的礼服,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甘和酸楚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翻涌。
即使之前被兄长严厉警告,让她安分守己,别再招惹李璟川,可亲眼目睹这一幕,那份从小被娇惯出来的占有欲和执念,依然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平静地接受现实。
她死死盯着那对引人注目的身影,眼中的怨怼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当舒榆那幅名为《晨雾老街》的早期作品被呈上展台时,现场泛起一阵小小的涟漪。
画作尺幅不大,描绘的是江市老城区一个寻常的清晨,光影朦胧而静谧,带着她早期作品中特有的真挚情感。
起拍价并不高。
最初的竞价在几位真正欣赏这幅画的藏家间平缓进行。舒榆安静地看着,心情有些复杂。
然而,那个熟悉的、带着刻意拔高的女声打破了这份平和:“五十万。”
是梁安琪。
她扬着下巴,目光挑衅地扫过舒榆这边。
她打听到李璟川会携舒榆出席,又知道舒榆不喜作品被过度市场化,便存了心要来搅局,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舒榆难堪,也以此吸引李璟川的注意,哪怕是不悦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