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时不是他多管闲事要送他回家……唐不凡悔恨的揪住自己的头发：“明明当时他在大厅里等奶奶……我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奶奶让她回家去……”
zero听着他的低语，也微微垂下眼眸，安慰道：“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把孩子克隆出来，送回去就是。”
“可他不是真正的陈飞！”唐不凡忍不住吼了出来，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就算有相同的基因又如何！没有了那些记忆和过往！怎么能算同一个人！”
zero平静面对着他的怒吼，淡淡道：“他有没有原来的记忆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他们的父母而言，他就是他们的亲骨肉，而且……”
zero扭头看向玻璃容器里的那个还在长血管的孩子，“很多父母生孩子，仅仅只是为了生孩子罢了，是为了从众和养老，至于孩子本身，真不是那么的在乎。”
唐不凡并不接受这样的言论，他依旧愤怒：“可我在乎！”
zero无奈的重新看向他，叹了口气：“你要这样的话，我真的后悔当初没有冒险选那个军人。”
“人家有要结婚的女朋友！”唐不凡咬牙道。
“为了人类，我相信他会理解的。”zero颇为认真的道：“我相信他心中有大义，而且比你多。”
唐不凡气的几乎想要冷笑了。
而zero拂手关闭了唐不凡的微博，回到实验主题：“现在穿越已经验证成功，但关于时间和空间仍然有诸多疑问，还有因果律，如果涉及到平行世界，情况会更加复杂……”
zero说到这微微皱起眉头：“希望这个世界是唯一的，否则……否则……就无法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现在这个糟糕的未来。”
唐不凡看着一心琢磨实验的他，顿时有种有气无处发的无力感。
他稍稍冷静了一下，又对着zero冷嘲热讽：“你还想改变未来？”
“当然。”zero抬头，鼻梁上的眼镜反射出清亮的光，眼睛居然意外的单纯：“因为兽人太难对付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打战，但是没有办法，他们的基因在污染整个生物界，不断的混种、杂交，和人，甚至和野兽……生出一堆不知道怎么归类的怪物。”
唐不凡终于明白他执着于这个实验的目的了：“你要回去阻止兽人的研究？”
zero摇了摇头：“不，现在的世界这么烂不纯是他们的原因，还有人类……”
他认真道：“如果真能改变世界线，我要回到更早的时候，第三次大战爆发之前，利用网络和武器，合理的管制人类。”
第145章 重启者基地-2 唐不凡有……
唐不凡有些怔怔的看着zero,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番话，他会觉得对方是疯子，可说这话的人是zero……唐不凡又扭头看了眼周围那些克隆人, 心底愈发凝重起来。
***
“所以他想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安德森坐在木板床上冷笑。
唐不凡已经回了牢房，zero对他说完那些话就让他回来好好想想，他也知道一时半刻无法让唐不凡接受, 并好好配合他后续实验。
“嗯。”唐不凡拿着弯钩形状的针给安德森缝合伤口, 本来zero是不愿意给唐不凡治疗药物的，但唐不凡说如果安德森感染、生病，他就得照顾他, 便没有那个心思配合zero了。
zero特意把安德森一并带回来, 就是为了用他来牵制唐不凡, 于是想了想，才同意了给唐不凡这些。
“我的微博数据被侥幸的遗留了下来，所以只有我们那批人可以通过记录微博的方式向千年后的他们传递信息，我需要做的就是送孩子回去, 然后用我的眼睛去观察世界, 求证我所回去的地方到底是原来的还是平行的。”唐不凡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弯钩针往安德森皮肉里穿：“因为只有我知道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一旦我发现有任何不同之处，哪怕只是微小的水杯变了个颜色, 都足以证明平行世界的存在。”
“那样的话，就算你发微博，这个世界的我们也不一定会收到吧？”安德森说道。
“平行世界的概率有, 但比较小。”两人对面的玻璃忽然变成了透明，那个监视两人的小兵饶有兴致的道：“我们估计世界就是唯一的，因为唐先生的微博就是断更在了我们召唤他过来的那一天。”
他这么说, 倒引起了唐不凡的在意：“你们发掘出那些遗留数据时，我的微博就断更在那一天……那是不是说明在你们还没召唤我过来之前，我被你们召唤过来已经是未来的注定事实？”
“宿命注定论是吧？”小兵眼睛亮亮的看着唐不凡，跟他隔着玻璃讨论：“我们想过，但也可能是你第二天出意外死了，车祸之类的，那样的话我们还算救了你一命呢。”
“……”唐不凡沉默了，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你回去以后呢，就观察那个世界，然后写写报告，发微博仅自己可见，如果世界是唯一的，且可以被过去所改变，那么我们在这里就能看到你发给我们的报告了。”那小兵兴奋的说道：“这可是跨越1200年的‘实时交流’。”
唐不凡作为当事人并没有任何兴奋，他只担忧自己被送回去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如果存在平行世界，而我被送到另一个时空，基本就不可能回来了，对吧？”唐不凡问那个小兵。
“……对，不过那是最坏的情况。”那小兵道。
唐不凡于是幽幽道了句：“你们就顾着你们的实验，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
他扭头朝那个小兵看了一眼：“我是你们挑中的‘小白鼠’。”
被观察，被记录，被控制，而没有一点人权和自由。
“……”那小兵讪讪的陷入了沉默，而唐不凡扭回头，继续给安德森缝针了。
恼火虽恼火，但唐不凡还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的脚上也戴上了有定位的电子脚镣，zero并不限制他的行动，他可以自由的出入牢房，但给他指了一个导师，负责看管唐不凡和教导他怎么配合他们的穿越实验。
那个导师是唐不凡和安德森的“老熟人”，之前他们在大兴安岭隧道基地遇到的热衷中国武术的人造人。
虽然他本人没有人造人形态时强悍，但比起其他研究员要擅长打斗得多，否则以唐不凡目前的实力，打其他研究员是一拳一个小朋友，而这人还能跟唐不凡过个一两招。
他不肯告诉唐不凡名字，让唐不凡叫他林师兄，免得以后重启者失败，唐不凡找他清算，让出逃的他连自己的真名都用不了。
“你对zero的计划没信心吗？”唐不凡问他，与他在研究所里的食堂吃饭。
“打仗的事，没个准的。”棉拖说道，这是安德森给他取的外号，因为他穿着个走路声音很大的棉拖鞋。
棉拖不甘示弱，给安德森取外号“白毛鬼佬”。
“而且现在三个兽人联邦联合起来了。”棉拖悄悄看了旁边一眼，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所以食堂人很少，他因此敢跟唐不凡聊八卦：“东区地下城那边也没有好好配合我们。”
“科学院不是一直都是你们的人吗？”唐不凡奇怪的问。
“还有另外两个组织呀。”棉拖压低声音道：“余家是垮台了，但新上台的秦飞鸟是方月的人，那女人可厉害了，嘴上说着不争权，但现在东区地下城还不是她说了算？”
唐不凡听的上心，压低声音继续问：“所以方月真的是中立派？”
“她毕竟是文教组出身，文教组的理念不就是‘人兽本同源’，巴拉巴拉，‘有教无类’巴拉巴拉……当年要不是余家把文教组一锅踹了，郭文肯定扶持文教组做大。”棉拖说完，又在意的环顾了周围一圈，朝唐不凡凑近几分脑袋：“而且这女人还跟博士有纠葛。”
唐不凡目光一闪，正要追问，便看见坐在他对面的研究员身体一正，低头用勺子舀菜认真吃饭了。
唐不凡回头，原来是有两名做完实验的研究员结伴着走进来了。
食堂打扫卫生的大伯也拎着水桶麻布过来。
“林叔，我吃完了，我帮你。”唐不凡拿起金属餐盘放到回收台处，用手背一抹嘴，便回来帮那个大伯擦餐桌。
“诶，不用不用！”
“没事，我没午休的习惯，回牢房也是闲着。”唐不凡笑了笑，来研究所的这几天他经常帮后勤人员干活，因此这大伯推脱了几下，便高兴的和唐不凡一起打扫起食堂卫生来。
于是当天安德森迟来的午餐，有了两块还不错的肉排。
“这破烂研究所居然会给我发肉。”安德森稀奇的道，盘腿坐在地上。
他身板太大了，人类规格的铁架床根本睡不下他，唐不凡于是从研究所垃圾置放处捡了好几个纸箱回来，摊开铺到潮湿的地上，给安德森睡。
“今天来食堂吃饭的研究员不多，剩了这些。”唐不凡撒谎，没跟他说是他帮工，食堂的人送的。
他坐到对玻璃窗的桌子旁边，打开深涩难懂的书本看了起来。
看他一回来就学习，安德森一边用手指捏着肉排嚼，一边嘲讽道：“这么快就加入zero的时空研究了？”
“懂总比不懂的好。”唐不凡平静的道：“就是我脑袋太笨了，很多地方看不懂。”
“你要聪明，咱俩现在就不会在这了。”安德森嘴上这么嘀咕，却无聊的从纸箱上起来，走到唐不凡身边低头跟他一起看。
“你看得懂？”唐不凡询问，心想安德森也许可以教他。
“中文，看不懂。”安德森嚼着肉排说道。
唐不凡无语了，抬手让他回纸箱上躺着：“你还是歇着吧。”
安德森没有听话的回去，而是把手轻轻放到了那个雾化的玻璃上，继而询问唐不凡：“你有没有感觉到？”
唐不凡不明所以，低头看书：“什么？”
“我们在摇晃。”安德森道。
唐不凡皱眉，疑惑的抬头环顾四周，没有任何感觉：“地震？没有啊。”
“啧，你真不中用。”安德森咽下最后一口肉排，示意唐不凡伸手摸玻璃：“你仔细感受，很细微很细微的颤动。”
唐不凡学着安德森的模样把手放到那结实的钢化玻璃上，然而仍旧没有任何感觉。
但唐不凡是相信安德森的，高等兽人的感官非常敏锐，他于是低头看向地底下，“难道是下面有东西？”
继而灵光一闪，立即猜测：“穿越实验室在我们下面？”
“不是，穿越实验室在负47楼呢。”两人对面的玻璃变成了透明，那监视两人的小兵略有些佩服的看着安德森：“你还真是敏感，岛屿在移动的颤动都能感受出来。”
负47楼。唐不凡先是默默记住了这个楼层，然后才错愕的隔着玻璃与那小兵说话：“岛屿在移动……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岛在海上漂？”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躲过兽人的搜查的呢？”那小兵颇为自豪的挺了挺胸膛，反正如今唐不凡和安德森被他们关着，脚上也都佩戴了定位的脚镣，所以他直接告诉了两人：“‘重启’计划定下之后，为了保证人类的延续和再次发展，计划分成了四个部分，一：切割岛屿。二：全球漂流。三：环境观察。四：文明重启。”
小兵说完隔着玻璃笑着看着两人：“而现在，我们正在进行第四步的前期准备部分：消灭地面有害于人类的变异物种，包含且不限于变异动物、植物、毒人，还有……”
小兵的视线落到二米多高的安德森身上：“兽人。”
唐不凡和安德森陷入了沉默，继而安德森冷笑一声：“可真无情，我们兽人可是你们人类创造出来的。”
“这我知道，你们兽人的研发当初我们重启者也参与了，不研发你们地下城那边支撑不下去。”小兵说道：“只是我们没想到欧洲那边的科学院会出现叛乱，误认为兽人是人类的进化方向，你们本应该作为工具存在，而不应该拥有生育力。”
“……果然比起狠毒和恶劣，还是人类更胜一筹。”安德森气地笑了起来。
“我又没说错，你们的先祖本来就是罪犯，而且你们拥有生育力的后果就是后代畸形率特高。”小兵寻求认同的看向唐不凡：“你想想，一个兽人的祖父是狼人，祖母是混鱼基因亚兽人，儿子是狼和鱼的混血，妻子又拥有鸟类基因，他们的孩子会生出什么来？谁都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来。”
唐不凡没有回应这个小兵，只是略有些沉重的用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悄悄摸上自己的肚子。
他无法反驳小兵的这个话，因为自他知道自己怀孕起，他就无比担忧，而且立马想到了陆一那有毛病的哥哥，害怕是家族遗传。
在优生优育这点上，兽人确实完全不符合，也难怪陆一早早就没有了结婚生子的想法。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让人兽共存吗？”唐不凡隔着玻璃询问那个小兵。
小兵拿起陶瓷水杯喝了口水，没回答，唐不凡无声一叹，正低头重新看书，听到那小兵说：“非编码dna。”
唐不凡又抬头，那小兵与他隔着玻璃坐在椅子上，缓缓道：“人类基因中只有2%编译蛋白质，75%是无用的‘垃圾’，这些‘垃圾’是人类万年进化史的遗留物，听说欧洲科学院那边在研究这个，如果有突破……”
小兵放下水杯看向唐不凡：“兽人也许有救。”
第146章 重启者基地-3 *** ……
***
西部联邦, 昏暗的房间里，一身军服的陆一正疲倦的昂面坐在沙发上，双目有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距离唐不凡被zero带走, 已经一周了，而他今天刚刚结束西部联邦的元首接任。
成为元首，是陆一自己的要求, 在结束路德和伊桑的葬礼后, 他就提着枪走进了汉斯的书房。
汉斯对他的到来毫不惊讶，面对他的举枪也没有躲闪，他很平静的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轻轻推到了陆一的面前。
“我知道送走唐不凡, 你一定会来找我, 因为你需要整个联邦的力量去救他。”汉斯说道，桌上台灯的橘黄光芒照在他那张因为常年没有接受光照而苍白到略显病态的脸上：“而经过这次，你不会再信任我。”
陆一确实无法再信任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亲生父亲, 上一次他怨恨他, 还是在母亲的葬礼上，但多多少少的，他作为孩子心里还是有一丝相信母亲是爱父亲的，只是如心理医生们说的那样, 是母亲被自己抗争派系首领的身份束缚住了，才一跃选择解脱，也多多少少相信, 汉斯对他这个儿子心里也有一定在乎，但唐不凡被抓走，彻底毁灭了陆一对汉斯的最后那点亲情。
“在zero进入宴会时, 主脑第一时间通知了你，你明明可以立即告诉我，却让主脑选择了对我隐瞒。”陆一直直看着汉斯，声音是有些颤抖的：“给我你这样做的理由。”
“那天晚上我就说了，我在保护你。”汉斯淡淡说道。
“你是在摧毁我！”陆一忍不住低吼，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睛发红：“你凭什么认为我打不过zero！”
“也许你可以，但你会受重伤，看到安德森那晚的模样了吗？”汉斯情绪毫无波澜的面对陆一的枪口：“你是联邦花费十八年心血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你的身份注定不能任性。”
汉斯说完，慢慢靠到了椅背上，眼神冷漠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其实我对你还是有点失望的，我从你十岁开始安排你管事，到十七岁的时候你表现的还算完美，虽然后面背着我离开联邦，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只是没想到你回来的比我想象中快，还倒退了思维。”
汉斯很轻微的叹了口气：“你的爱人把你变回了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以前的你做事不会这么短视和任性。”
“这就是你放任zero抓走他的理由？”陆一胸口梗着一股火气：“是，你们都逼着我成熟，你，大家，甚至安德森！你们都等着我接任，只有他……只有老师他……”
陆一一想到唐不凡，就忍不住酸了喉咙：“只有他把我当小孩子！我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成熟……我知道的，我一直知道的，你就等着我接任你，你好解脱……”
陆一忽然转手对准壁炉旁边的那个红色沙发开了一枪，伴随着“砰”的枪响，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沙发顿时炸开棉花。
汉斯瞬间青白了脸色，金色的双目发狠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继而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枪。
“给你的母亲道歉。”汉斯罕见的用不稳的气息说道，用枪对准自己的儿子：“那是你母亲最爱的沙发。”
“不，她不爱这个沙发，她只是在这上面坐过一两回，她不仅不爱这个沙发，她还不爱你……”
陆一话音未落，举枪的肩膀就中了一枪。
他用力咬牙，恶狠狠的与开枪的汉斯对视。
“你又成熟到那里去呢？父亲？”陆一嘲讽的说道，继而速度极快的回敬了汉斯一枪，击中了他的右胸口。
汉斯胸口发痛，却又不是很痛，他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宽敞的办公桌，走向那个炸了棉花的红沙发。
“我无所谓你恨不恨我。”汉斯蹲到地上，用有些颤抖的手去捡那些棉花，他本来没有去理会被射伤的胸口，直到发现血在往下滴，才用另一手捂住，怕弄脏了那些棉花：“我养大了你，养大了路德，又杀了路德……我需要做的一切都做完了。”
他把捡起的棉花动作温柔的塞回弹孔里，又用手抚平，似乎这样做沙发就能复原一样。
“你刚才那一枪真应该直接杀了我。”汉斯说道，转身慢慢坐到了那个红色沙发上，抬头深长的叹了口气：“安娜呀……我们的孩子说你不爱我……安娜呀……”
他似乎在述说委屈，而陆一看着陷入呓语的他，红着眼睛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拿起桌上的那摞文件，抬手翻了一下，汉斯早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
陆一又抬头看了房间角落的摄像头一眼，哑声道：“把所有控制权限都转给伊芙琳，你下任了。”
“……是，元首。”主脑通过摄像头，平静的应了一声。
陆一拿着那摞文件走了出去，到门口时又听到汉斯沉沉对他说了句：“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带兵离开，但要记得你在这里还有个孩子。”
那晚，唐不凡肚子里的胚胎被汉斯安排医生取出来了，现在养在四楼的医疗室里。
陆一脚步细微一顿，冷漠的回：“我不要那个孩子，我只要我的妻子。”
身后，汉斯又轻轻叹息了一声。
之后开会，签署各种文件，又迅速举办了接任仪式，西部联邦的人民还没从路德和伊桑突然去世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就又错愕的迎来了他们新的元首。
一切进行的很快，但陆一仍嫌太慢，军部那边在他的命令下日夜不停的准备，终于重新填满了飞行器的物资仓，明天他将重返东部联邦，和郭深进行会晤。
但现在有个大问题，他们仍不知道重启者的位置。
如何在茫茫的地球上找到一个隐形的基地？陆一烦躁的抬手扶额。
房门被轻轻敲响，年迈的艾玛推着餐车慢慢走了进来。
她年纪已经很大，资历又高，送餐这种事本不应该由她来做，但陆一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的孩子，她想亲自哄他好好吃饭。
“我问了安古斯上将，他说你今天中午没有吃饭。”艾玛把餐车推到折角窗旁边，把上面精美的食物往小圆桌上摆，温柔的哄着陆一：“为了庆祝你上任，厨师们做了好多餐点。”
陆一的祖父祖母去世的很早，艾玛就像他的奶奶一样，所以陆一慢慢的走了过去。
果然厨师们做了很多，餐车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小圆桌都放不下。
陆一是饥饿的，却提不起胃口，眼睛忽然看到了一盘生菜沙拉，于是眼波微动，伸手从餐车上拿了过来。
他用餐刀切碎一块生牛排，又用新鲜的生菜叶包住，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艾玛见他肯吃饭顿时很高兴，就是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爱吃蔬菜了？”
肉食类兽人普遍不爱吃蔬果。
“……我不爱吃，但是老师说吃蔬菜对身体好。”陆一低垂着眼眸，里头是回忆与温存：“他会像这样用生菜包起肉粒，用手指捏着塞进我嘴里……我的嘴唇会碰到他的手指，我能嗅到他身上的香味……生菜咬下去发出咔嚓的声音，我觉得很幸福。”
艾玛听的微微红了眼睛，老妇人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尖。
“小路易，好好吃饭。”老妇人继续把餐车上的食物往桌上摆：“有体力了才能出去把夫人带回来。”
“……你说得对。”陆一微微打起精神，继续用生菜裹着肉粒吃。
等小圆桌上再没有任何位置放食物了，老妇人才温吞的坐到陆一对面，欣慰的看着陆一进食。
屋里很安静，只有陆一吃饭的声音，老妇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对陆一说道：“夫人在楼上的画室放了一些奇怪的笔和纸，那个笔的头部很柔软，架在一个小瓷器上，佣人们没有找到放它的盒子，不知道怎么收拾，怕弄坏了，但不收起来又会落下灰。”
“是毛笔。”陆一了然抬头：“要用笔帘卷着收，我等下上去。”
“那……”艾玛有些紧张且小心的看着他：“顺便看看少爷？”
陆一已经接任了联邦，亦成为了这个家的家主，艾玛口中的少爷便是那个浸泡在培养舱里的胚胎。
那仪器是当年汉斯害怕安娜会伤害腹中胎儿，特地准备的，没想到安娜好好的养胎了，虽然孩子生出来以后她连抱都不愿意抱。
而艾玛更没想到最终用到这个仪器的会是陆一的孩子。
“……”陆一沉默，这才明白艾玛提毛笔只是为了让他去看一眼那个孩子，放着他的医疗室和画室都在四楼。
陆一这一周精神低落，又忙忙碌碌，一眼都没去看过。
而他明天又要走了，艾玛觉得，他应该去看一眼那可怜的小东西。
“基因检测已经通过了，是个健康的兽人男孩，非常的幸运，没有任何毛病。”艾玛认真说道：“小路易你的孩子。”
“……如果老师不在，他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陆一低着头，面前的食物又失去了所有滋味：“我是想和老师一起养孩子，不是想要养孩子。”
“……别说这么无情的话。”老妇人愁苦的皱着眉，不明白史密斯家族的兽人为何都对孩子这么淡漠，因为妻子生病而毅然一起安乐死的老爷，眼里只有安娜的汉斯，连现在的陆一都这样……他们都不曾想过孩子。
“也许他长得像唐夫人呢？”艾玛道。
陆一被她这句话细微的触动到，又是沉默了一阵，才点头：“我会去看一眼的。”
艾玛心底这才舒心了一些。
于是陆一填饱肚子后，就去了四楼，医疗室里有看护胎儿的医生和女佣，简单的和陆一说了一下孩子的生长情况，就退了出去，给陆一和孩子独处的空间。
胎儿还非常小，他甚至还不能称之为人，半透明的身体团在一起，还没有一个核桃大。
陆一本来没多少感觉，但想到这是从唐不凡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小肉，才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可爱，心情也复杂起来。
“我很抱歉。”在静默许久之后，陆一缓缓对着这个胎儿开口：“虽然身为你的父亲，但原谅我不能陪你长大，我要去找你的母亲。”
陆一说完低头陷入安静，片刻之后又抬头继续道：“如果他不能回来，我想我也不会回来。”
他说完便离开了医疗室，走廊里等候的医生和女佣恭敬的对他点了点头，陆一浅浅回应了一下，便转身前往那个画室。
医疗室与画室隔着一段距离，中间夹着其他功能区，陆一经过书库门口时，看到两个女佣在一边收拾书一边低声商量。
“要不先把它们单独放到一个箱子里吧。”一个女佣说道：“夫人之前说了不要弄乱它们。”
陆一前往画室的脚收了回来，他退回到书库门口。
“在弄什么？”他问，在意的走了进去。
见他到来，两个女佣立即正了正身体，并排站好。
“夫人之前经常来这里看书。”左边的女佣恭敬的告诉陆一：“他让我们搬出来所有收藏的旅行书籍，说在找一个岛……”
那个女佣不记得岛的名字，旁边的女佣立即帮她补充：“蓬莱。”
“对，蓬莱。”那女佣说着低头去看桌上那好几摞书：“因为书很多，夫人便让我们不要收拾，他还要翻的，这些书就一直放在桌上。”
但现在唐不凡被抓走了，这几摞书总不能一直放在桌上落灰，女佣们便打算先拿箱子装起来。
“旅行书籍……”陆一皱眉低头，想起之前裴之书也拿了大量古老地图给唐不凡，但那个海岛似乎是县级市，地图上根本找不到标注。
而陆一还记得唐不凡说过，那是个旅游景点。
见陆一伸手去摸一册书，刚刚那个补充的女佣大起胆子跟年轻俊美的陆一说话：“我其实有在帮夫人找。”
陆一金绿色的眼眸看向她，那女佣被他看的心跳，微红着脸拿起了一本东方旅行志，打开她用书签标记的那一页，凑到陆一身边：“这里，‘美丽的东方小海岛——岱山岛’，上面说它在中国古老的隋朝时期，被命为‘蓬莱乡’。”
女佣忐忑的抬眸看陆一：“我不太确定，上面描写这个小海岛的篇幅不多，但我还是帮夫人标起来了。”
这本旅行志是千年前一对英国夫妇写的，当时中国对外开放免签，大量外国游客涌入，为了方便外国同胞们更好的进行中国游，夫妇俩便出版了这个可随身携带的旅行攻略杂志。
陆一认真的扫视内容，那对夫妇攻略做的很精炼，他们只简单的描述景点内容，但详细告知了如何前往、如何订票以及最佳的环游路线：
【岱山岛地处浙江北部沿海舟山群岛中部，介于北纬30.7’－30.38’东经121.31’－123.17’之间，动车不直达，需先到达宁波再转乘两小时巴士……】
陆一在看到上面的经纬坐标后，瞬间亮了眼睛。
第147章 重启者基地-4 *** ……
***
唐不凡逐渐习惯了在研究所里的日子,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会轻手轻脚的绕过睡在地上的安德森去狭小的厕所里洗漱，然后去位于负三楼的食堂帮忙煮粥做饭, 在七点的时候吃完早餐带着热腾腾的肉粥回监狱去，才紧接着去实验室学习。
安德森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也吃不来东方的食物, 偶尔他会不满的对送饭的唐不凡絮叨几句, 但还是把唐不凡带回来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他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了，即使没有经过专业的治疗但兽人强悍的自愈能力弥补了这点，就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满身的刀疤, 红红的一道道, 微微凸起, 不知道日后能不能随时间消下去。
安德森本人不太所谓，但唐不凡看了心里难受，尤其是安德森右脸颊上那长长的一条，可以称得上破相了。
为了给安德森消疤, 唐不凡特意找zero做了申请, 去医药研究部拿了膏药。
zero对唐不凡不算很坏，大多数唐不凡对他提的要求他都同意了，而唐不凡听话的表现也让他感到满意，不仅认真的学习实验相关的知识, 还天天在基地里四处帮忙做工。
这个岛屿的人力不是很充足，一千年前岛上一共有五万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还有各种各样的机器人, 但在环境变得极度恶劣的地面生存是艰难的一件事，飓风、暴雨、极寒、酷暑，每次灾难下来单单维修岛屿的外层防护罩就耗费了人们众多的精力。
在没办法外出补充资源的早期日子里, 科学家们不得不拆掉机器人用它们的零件去维修重要的仪器，服务型的机器人就这样慢慢消失了。
好在岛上还有一些不太聪明的小朋友补上了它们的位置，科学家和工程师们组成家庭生下来的孩子并不是都是顶聪明的，岛屿做了很好的规划，顶聪明的小孩接替逐渐年迈的科研组，强壮的小孩去了护卫队，而最差的那一批则成了后勤。
岛屿是共产制度，灾难之下大家都吃食堂里的大锅饭，所以不存在职业优劣之分，每个人都认真的干着自己的活儿，怀抱着“重启人类文明”的伟大理想，就这么坚持了一千年。
但说是不聪明的后勤人员，唐不凡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这里的人智商是远超外面的，监视他和安德森的小兵是研究生学历，和他一起拖地的老大爷懂微积分，连打饭的婶婶都能指点唐不凡读物理。
唐不凡不得不无奈的承认他就是个大笨蛋，当被问高考考几分时，他羞涩的红了脸，只说考过一本线了，隐瞒了挂过几科这事。
而在向周围的叔叔婶婶们请教问题时，唐不凡还发现他们在对待生命和伦理道德方面，比外面的人要低。
他们都不觉得当初研发兽人和现在消灭兽人是错误的事情，包括现在修改毒人的基因让它们快速繁衍和死亡来达到加速地球净化的目的，他们并非无情，甚至是认可兽人和毒人的贡献的，只是很理性，只看重对人类的利害关系，至于人道和伦理……真谈这个的话，很多实验就不用做了。
在来研究所第九天的时候，唐不凡接触到了位于地下第六层的毒人孩子。
他们都是经过筛选的孩子，表面皮肤发绿，有些模样也异常，身上长了花叶，或头发像黏糊糊的海带，但他们看人的眼神和正常人类儿童一样，正在女研究员的教育下学习拼写。
唐不凡的到来让他们感到兴奋，纷纷跑来对着唐不凡喊“mother”，而这个称呼让唐不凡感到不适，被一群模样古怪的小孩围住，他们摸在他身上的手有的像木头一样粗糙，有的又黏黏的，唐不凡被他们拥挤着推了几下，感觉到呼吸不顺畅，就急匆匆的跑了。
“mother这个称呼很好用啊，如果不是这个称呼那些毒人怎么可能会优待你。”棉拖坐在旋转椅子上，晃荡着脚上的棉拖鞋，教唐不凡怎么用共振石敲摩斯密码。
这共振石用量子材料制作，有量子纠缠现象，无论距离多远都能根据另一方的行动改变自身轨迹，是接下来穿越实验的测试项目之一，看看这种量子纠缠现象是否受时空影响。
如果实验顺利，那他们就可以用共振石敲击摩斯密码来进行跨时空的双向通讯。
当然唐不凡还是要用微博给千年后的他们发他对原世界的观察报告。
“……我之前在泰城附近的一个矿洞里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唐不凡垂眸看着在他面前跳动的黑色磁石，复杂道：“她很小，被那群毒人誉为圣女，跟他们生活在黑漆漆的矿洞里……是从这里出去的吗？”
“是的。”棉拖不在意的道：“被淘汰的毒人孩子会被我们放出去，这是传教的一部分。”
以宗教的方式来操控那些智商不高的毒人太方便了，棉拖很佩服能想到这个点子的zero。
“……没淘汰的孩子呢？”唐不凡在意的追问。
“继续观察研究呀。”棉拖理所当然的道：“层层筛选下来，留下智商最高的，然后让它们□□，看看是否能稳定遗传大脑的正常。”
“……”唐不凡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人把兽人和毒人都当小白鼠一样的口吻，他皱眉想了想，又问：“那后面呢？即使这些毒人能正常遗传智商，他们的基因也是掺杂了植物的混乱种吧？”
“对。”棉拖抬头看向唐不凡，眼神清澈而平静：“所以后面还是要毁灭它们的，等它们帮忙消灭了兽人之后。”
唐不凡听的心惊肉跳：“怎么毁灭？它们的繁殖速度那么快。”
棉拖很乐意给脑袋不聪明的唐不凡做科学解答：“我们在它们的基因里还掺杂了对次声波敏感的基因，次声波的频率与人体内脏器官的振荡频率相近，人体处在较高频率的次声波环境下就会因为器官共振而眩晕呕吐，甚至爆血管，而这些经过改造的毒人对次声波的反应是人类三十倍强度，到时候只要我们利用卫星全球范围发出次声波，它们很快就会休克死亡，而人类则不受到影响。”
棉拖说完挑了挑眉：“本来我们也研究过用次声波去清理兽人，不过兽人混种太杂了，用这种方式很容易误伤到我们人类，就作罢了。
唐不凡抿直了嘴唇，不再说任何话。
等心理调整后之后，唐不凡又鼓起勇气去接触那些毒人小孩子，他们都很单纯，在学习的同时也在接受着女研究员传输给他们的“教义”，为人类的重新崛起而奋斗，而father终有一天会让他们重新变回人类。
唐不凡作为地地道道的千年前人类，也肩负着回到过去改变现在的使命，被他们认真的尊敬着。
被架到高处的唐不凡很难受，无法面对他们充满盼望的眼神。
在第十一天的时候，唐不凡得到了zero的允许，和这群毒人小朋友去了地面。
进入电梯，金属门打开之后唐不凡透过宽敞的研究所大厅，看到了远处绿油油的森林。
他被两个蹦蹦跳跳的毒人小朋友牵着手往外走，视野愈发开阔，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他的面前，那是像山一样大的宇宙飞船。
而再往上，是被一根根倾斜交错的金属立柱支撑起来的“天空”，岛屿的防护罩。
这里的一切充满了科幻，又充满了古老，唐不凡愣愣看着已经被森林围住的举行飞船，上面大多数地方已经铺上了青苔和绿植，而那些支撑防护罩的立柱也是，挂着生机勃勃的爬山虎。
唐不凡再回头，便看到了研究所的全貌，一栋像医院一样的老旧建筑，也覆盖了爬山虎，它并不高，仅仅只有六层，看起来平平无奇，如果没有走入专门的电梯里，谁也想不到它的地底下会有深深的八十层。
研究所不远处就是农田，小朋友们也被教育了如何种地，他们会带着基本的种地知识出去，至于能不能在变异毒人中扩散开，就看天命了。
“那是‘重启者号’。”等毒人小朋友们散出去之后，女研究员对唐不凡说道：“虽然当时世界各国都建立了地下城，但没有人能保证地下城能庇护人类千年，像印度、巴西……他们的地下城仅仅两个月就因为质量缘故停止运作了，日本则是因为地震，美国是软件故障，加拿大是火山爆发……我们不知道中国的地下城能支撑多久，而这个海岛基地又能支撑多久。”
女研究员目光深深的看着那铺着青苔的巨型飞船：“当时的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如果地球环境进入负循环的恶化，我们就乘坐飞船离开地球，去探索深空。”
“人类当时的科技能支撑你们找到新家园吗？”唐不凡好奇的询问。
女研究员淡淡笑了笑，“基本不可能，我们的运算结果是，凭我们当时的飞行速度，就算是一万年都找不到第二个地球，飞往宇宙无非是把人类的‘种子’撒出去，让它一直飞一直飞，直到某一天砰一声，降落在不知道能不能让人类生长的土地上。”
唐不凡沉默，这就是纯赌了。
“好在地球的自我调节能力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女研究员勾着嘴角看向唐不凡：“我们也一直在世界各地取样测试，帮忙加速净化，现在极端天气已经大幅度减少，污染值也快降低到人类能正常呼吸的地步了。”
唐不凡想了想，又看了眼远处的句型飞船，在意的道：“既然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回到过去植入ai接管人类真的有必要吗？”
“……博士觉得有必要。”女研究员颇为委婉的说道：“其实一开始改变未来只是我们研究的一个课题，很多人包括我也只是单纯的想知道时空因果存不存在。”
看着态度不明的她，唐不凡心底已经有些明白了。
第十二天的时候，唐不凡正在研究室里继续学习摩斯密码，忽然从激动冲击来的棉拖那儿得知了一个消息：重启者和兽人在东南海域打起来了。
***
从千年前的旅行志那儿得到岱山岛的位置后，陆一没有莽撞的立即带大部队飞往那儿，而是先派出了二十架探索无人机，然后去东部联邦与郭深的军队汇合。
在讨伐重启者这件事上，三个兽人联邦已经开过了几次视屏会议，由于现在只有西部联邦有飞行器，所以空中部分毫无疑问交给了陆一，而海陆部分由东部联邦和北部联邦负责。
陆一虽然心里着急着救唐不凡，但不会白白的让自己的人去送死，他告诉给郭深岱山岛的位置，让他先派遣出一支军舰前往那儿。
郭深也痛快，虽然知道打头阵的最危险，但谁让他们东部联邦是这次的主战场呢？他直接干脆且霸气的派了三艘军舰过去。
一艘，不够看，无法引蛇出洞，两艘，zero可能仍会躲在暗处观察，而三艘足够让zero按下攻击键了。
果然，那三艘军舰一到那块海域，重启者预埋好的激光炮就从海底深处射出，海水沸腾，激光束直冲天空，像利刃一样舞动着切碎了那三艘军舰，等军舰沉海，混入了海草基因的变异毒人便从水底一拥而上，对军舰上的士兵啃咬攻击……
那些士兵流出的血却是绿色的。
***
“可恶！”zero在屏幕面前咬牙，看着穿着墨绿军装的毒人士兵，知道自己中了圈套。
郭深派出的三首军舰全是假的，是他们从蓬莱基地那个满是沉船的海滩挖出来的破船，简单的做了外壳修补后喷上新漆，看起来有模有样，其实内部又空又烂。
而军舰上的士兵则是被他们抓捕的毒人伪装的，那些变异毒人被切除了脑前额叶，行动痴呆，不仅被套上了墨绿色的军服，里面还绑上了炸弹，等落水之后吸引了毒人，郭深就按下了按钮。
顿时海底砰砰砰的炸开了无数的血花。
血腥味又吸引了鲨鱼，本埋伏在那片海域的变异毒人顿时四处逃散。
“他们用了炸弹。”zero身边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忧心忡忡的道：“那片海域的生态会受到不少影响。”
“打的什么玩意，污染环境。”另一个年老的博士骂道：“我去送他们几个激光武器，求他们用激光吧！”
激光武器是无污染的武器，通过高能光束精准打击目标，不会像核弹那样产生核辐射和化学残留。
“……没关系，我们的变异毒人死了那么多，降解产生的微生物会慢慢清理那里的。”zero冷静下来，想了想，发出命令：“继续进行激光攻击。”
反正已经暴露了，多造成对方一点损失也是好的。
***
利用伪装的军舰获得海底激光炮的位置后，陆一派出的无人机立即潜入了海底，对那激光炮也进行激光攻击。
有变异毒人在水下龇牙咧嘴的扑向无人机，重启者的水下激光炮也在AI的计算下自动对它们进行瞄准，很快陆一这边的屏幕就暗下去了七八个。
“元首！”一旁的布伦有些着急的冲陆一喊，这些水空双用的激光无人机都是钱啊！这次他们的飞行器上只部署了三百架。
陆一迅速想了想，对剩余的十几架无人机发出指令：“回空，在激光范围内无规则飞行，诱使对方的ai维持攻击。”
剩余的十二架无人机顿时从海底出来，在那块海域上空不断盘旋。
***
“警告，激光炮能源即将耗尽，警告，激光炮能源即将耗尽。”激光炮的AI用平静的电子音汇报zero。
“西部联邦还像点样，知道用激光束。”旁边的老年博士道。
“西区地下城的科学院给他们的。”另一个研究员略有些阴阳怪气的说：“现在西区的人类和兽人关系可好了，什么科技都给他们。”
“当初也是西区那边的科学家搞的人类进化运动，要不是他们，兽人根本不会获得生育能力。”老年博士叹气，有种被同伴背刺的无奈。
“博士，现在怎么办。”年轻的研究员问沉默的zero。
看着能源告急的激光炮，zero轻轻叹了口气，淡淡开口：“这次先这样吧。”
继而命令远在另一边的激光炮AI：“清除数据，进行自毁，别让他们获得任何资料。”
“是，数据正在删除中，系统将于二十秒后启动自爆程序。十九，十八，十七……”
***
在无序盘旋的无人机仅剩六架时，那海底激光炮停止了攻击。
“能源终于用光了？”陆一猜测着，双目盯着屏幕，二十秒后海底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砰响，便再没有了动静。
“自爆了。”陆一道，没有立即命令无人机再次下水，现在海底的鲨鱼太多了，变异毒人也还有残留，先让两方互相咬一会。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一个虚拟屏幕浮在那，理着寸头的郭深坐在屏幕对面。
“你怎么看？”陆一询问郭深。
“我不觉得重启者基地在这里。”郭深道：“刚才激光束扫射范围那么大，周围有基地存在早被射穿防护罩了，即使AI计算自动避开了隐形的防护罩，我们一发核弹下去，基地也得毁，zero没那么愚蠢。”
和讲究环保的重启者不同，郭深并不避讳用核武器，他们东部联邦这一年被重启者搞的元气大伤，人民都快活不下去了，哪里还管什么污不污染，就算真的又造成了污染，对他们身体强悍的兽人而言影响也没那么大。
在五百年前兽人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地面污染比现在严重得多，他们的兽人先祖穿着单薄的囚服吃着污染的食物和水，还不是挺过来了。
受不住的是人类。
“也许重启者基地在水下呢？”陆一在理智上其实是认同郭深的，但心底仍不死心，他开口命令剩余的那六架无人机下水。
郭深也不回答他，他保持着和陆一的视频通话，又连接了一个人。
一个虚拟屏幕弹到空中，穿着干练套裙的方月出现在屏幕里。
“信号捕捉到了吗？”郭深似笑非笑的询问方月。
东区地下城的科学院就是重启者的人，这事情已经是明牌了，偏偏那些人躲在地底下，郭深没办法进去揪他们出来，就压力方月。
但方月并没有交出那些人的意思，郭深也不急，他就搁这发几发炮弹，且停止蓬莱人类新基地的建设，以现在东区地下城的破损情况，着急的人只会是方月。
zero想要远程操控那激光炮，必须有卫星进行信号传输，走得什么卫星？自然是东区地下城管控的卫星，而现在手握实权的方月能调到所有卫星数据。
“捕捉到了。”方月轻轻叹了口气，她在屏幕里显得有些疲倦，手对着空中一划，一个地球的全息影像出现，只见太平洋接近澳大利亚的位置，亮着一个红点：“信号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她说完便关闭了视频通讯，来表达对郭深压迫的不满，而这时候那六架下水的无人机也发现了岱山岛。
不，正确来说，是岱山岛的根。
充满浑浊海水的视频里，陆一怔怔看着那巨大的切割平台，久久说不出话。
岛屿的根在这，但岛屿不在这。
第148章 重启者基地-5 *** ……
***
重启者基地基本一切信息都是公开的, 在那个激光炮自毁后，岛上所有在观看战斗的人都失去了信号。
“没了没了。”棉拖有些失望的关掉面前的虚拟屏幕，准备回去继续做他的实验。
他是远程操控员, 重启者在世界许多地方留下了人造人，由远程操控员意识进入躯体里进行工作。
唐不凡等他走后还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跟陆一那边能通过众多的无人机进行全方位拍摄不一样, 重启者这边只有海底的视角, 所以唐不凡只看到了三首军舰被激光切成了碎片，无数铁块沉落海底，然后变异毒人们像海怪一样涌上海面。
陆一应该没有事。唐不凡这么安慰自己, 他没有看到飞行器被击落的画面, 而陆一作为指挥官应该在那里面。
偌大的物理研讨室静悄悄的, 只有唐不凡在这儿学习，但他现在完全看不下去书了，思前想后，唐不凡起身往克隆实验室走。
陈飞和他的克隆体已经进入尾声阶段了, 而距离预定的下次穿越实验, 仅剩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唐不凡走在灰暗又潮湿的走廊里，焦虑到咬起了自己的手指，连路上有研究员跟他打招呼都忽视了，等对方走过去两米, 他才反应过来，回头跟人道歉：“抱歉，没注意到你, 中午好。”
“想刚才那场战斗去了吧？”那研究员不在意的回头调侃唐不凡。
唐不凡是陆一妻子这件事岛上所有人都是知道的，但没有多少人因此责怪他，毕竟当初是他们出现数据误差才导致唐不凡跌落在遥远的欧洲, 他后面嫁给陆一也是没办法的事。
“……嗯，是。”唐不凡复杂的回应。
“你还是早点忘掉那个兽人比较好哦。”那个研究员善意的建议唐不凡。
“……”唐不凡没再回答，他扭回头继续往前走。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唐不凡来到了那个克隆实验室，虽然zero不限制他的自由，但唐不凡自己心里对这里有抗拒，无法心平气和的去面对他学生和自己的克隆体。
实验室门上的AI摄像头看了唐不凡一眼，便为他打开了门，唐不凡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已经有了人型的八岁儿童。
那苍白的孩子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浸泡在略黄的溶液里，皮肤还是半透明的，能清晰的看到全身的血管，头发也还没有长出来。
唐不凡鼓起勇气再往角落看，便看到了同样血管清晰呈半透明状的“自己”。
他压抑的低头，难受的走到了陈飞的容器旁边。
一个半月……一个半月……
“我以为在他们彻底成熟之前，你不会来这里。”zero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低着脑袋的唐不凡心中一惊，扭头看了过去。
穿着白大褂的zero慢步走到他对面，在一张转椅上坐下了。
唐不凡与他对视片刻，慢慢冷静下来。
“你呢？为什么在这？”唐不凡问他。
“查看克隆体状况。”zero看着依旧是实验小白的唐不凡，解释道：“你不会以为克隆一个活体能设定好了就全程不管吧？”
他说完看向角落里唐不凡的克隆体：“而且你的基因已经变异了，你的克隆体是用ai复原的，可能跟原来的你有很细微的差距。”
“……这样的话我换脑过去，不会产生排斥反应吗？”唐不凡询问。
“也许有吧。”zero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没有关系，万一产生排斥反应，再把你的脑子取出来就好了，放到人造身体里。”
zero抬了抬自己的右手，那上面还戴着白手套，但看起来和正常的手无异：“机械身体还是很好用的，受我们的脑神经控制，跟正常的手没差别，除了没有感觉这一点。”
唐不凡笑了：“没有触觉，我只剩一个大脑，那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有些人愿意那样活着，像一些癌症和瘫痪患者。”zero道。
“我不愿意。”唐不凡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zero便不说话了。
而唐不凡继续道：“我不想回到21世纪被人当成怪物研究，而你也知道我没有修理人造躯体的能力，所以如果无法确定我的大脑能顺利移植到那具新躯体里，我希望你能不要动我。”
唐不凡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和zero谈条件的能力，他现在脚上戴着能让他瞬间麻痹的脚铐，但他还是认真跟zero提出了这个要求。
否则以现在克隆体的完成度，唐不凡估计下个星期他就要上手术台了。
zero沉默了片刻，同意了，不过用下巴指了指容器里的陈飞：“那样的话，这个孩子醒来，你就不能出现在他的面前，你现在一米九三，不是他的那个人类老师。”
唐不凡心里有些惋惜，但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自己”，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学习吧。”zero转动椅子面相控制台，顿时一大堆虚拟屏幕弹到他的面前，他背对着唐不凡说道：“别回21世纪去了，连我们需要的实验数据都记录不来。”
唐不凡看着zero的右手分裂成许多根细小的钢触，在小小的虚拟键盘上有条不絮的敲击，他转身离开了。
但走到门口时一个灵光忽然闪过脑袋，唐不凡不由又回头看了眼zero那机械臂。
套在白大褂里看不出来，但似乎是从右臂根断裂的。
唐不凡若有所思的回过头，这才离开了克隆实验室。
“博士的手臂是他自己替换成机械的吗？”唐不凡询问女研究员，和往常一样跟她一起带毒人小孩到地面上玩。
小孩们都很乖，在他们开垦的田野里照顾着蔬菜，而周围也有电网围墙，所以不必担心他们逃跑。
唐不凡则和女研究员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不太清楚。”女研究员说道：“在他来这个岛屿的时候，他的手臂就已经是机械的了。”
“所以他原来是东区地下城的人？”唐不凡询问。
“对。”女研究员点头：“我们和地下城科学院那边偶尔会换人，不过我们过去的大部分是退休教授，他们那边过来的基本是年轻人。”
女研究员说完回想了一下，“博士过来时大概十七八岁吧……他很聪明，来岛上以后就出了很多成果，把植物基因融入毒人就是他立项和主导的，穿越实验在他的加入后也进展加快，然后他在岛上的话语权就越变越大了。”
在这个以研究为主的岛屿，一个人的成果确实能极大的影响他的地位。
唐不凡了然，正要再问，一个毒人孩子突然从旁边抱住唐不凡。
“mother！我种的西瓜结果了！我带你去看！我带你去看！”那毒人小孩亲昵的抱着唐不凡的胳膊拉来拉去。
这小孩叫r5166，年龄仅3岁，但看起来跟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虽然性格活泼开朗，但脑袋不算很聪明。
唐不凡看过这批毒人小孩的综合评测，这个孩子大概率会在下次考试被刷掉，然后以圣子身份被送出岛屿，去外头接受其他毒人的崇拜和供奉。
而这孩子大概心底也清楚自己不会被留下，因此缠唐不凡缠的紧，天天跟其他小朋友抢着抓唐不凡的手。
唐不凡看着这小孩期盼的眼神，于是莞尔一笑，从台阶上起身，跟他一起往瓜苗地走去。
“何姐姐说mother下个星期就会变回人类。”r5166蹦蹦跳跳的带着唐不凡走在田坎里：“到时候你会换一个模样，比现在还好看，是真的吗？”
“……没有。”唐不凡心底微沉，才明白原来全岛屿的研究员都盯着他这边的进度：“没有这么快，可能……还要一个月。”
下次穿越是一个月半后，那么唐不凡预测他最长能拖延的时间，就是一个月了。
唐不凡无意变回人类，除了害怕手术这点，还因为他觉得现在自己这个身体，不单单是自己的，也是陆一的。
他得保护好陆一喜欢的这个身体。唐不凡一边被r5166牵着手，一边鬼使神差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
“一个月啊……”r5166听了情绪立即低落了下去，也不蹦蹦跳跳了，他低着脑袋说道：“一个月后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唐不凡沉默，继而拉着r5166停下来，温柔的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他现在很高，一米九三，蹲下来刚刚好和r5166持平，只见男人用手掌轻抚r5166宛若海藻一样的头发，温声说道：“没有关系的，就算我们未来会分开，我们也会记住彼此，对不对？”
r5166看着他漂亮又光滑的面孔，不禁微微红了脸，继而羡慕的伸手去摸唐不凡那白皙的皮肤：“是的，mother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就是被兽人玷污了……”
唐不凡眉头一皱，打断他：“谁这样说？”
r5166不明所以，用眼白透红的纯真眼睛看着唐不凡：“大家都这么说呀，mother被兽人咬了，所以气味才闻起来怪怪的，不过father马上就会把你变回人类，所以没有关系。”
他说完小小的手臂喜欢的换抱住唐不凡：“以后我也会变回人类的，等我们消灭完兽人，father就会帮我们变回人类了，mother等我。”
唐不凡想到棉拖跟他说的，这些孩子都被掺入了对次声波敏感的基因，他们根本就不会变回人类，全是zero吊着他们的谎言，顿时心底又闷又酸。
“……就算r5166不变回人类也不要紧的。”唐不凡有些难过的抱着他单薄而瘦小的背，复杂道：“不管你是人类还是毒人，我都喜欢你。”
抱着他的小小毒人眸光微动，心底受到了震颤：“……不是人类也不要紧吗？”
“嗯。”唐不凡抬头，认真看着他：“你是很好的孩子，毒人的身份根本不重要。”
他说完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其他毒人孩子，教导r5166：“未来你出去之后，也要教大家认同自己的身份，然后……”
唐不凡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无法告知眼前的小朋友真相，只能咬了咬唇，轻声告诉他：“好好生活。你不一定非得打兽人，人生是你自己的。”
r5166怔怔看着他，继而忽的大哭起来，唐不凡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安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我觉得mother说的对。”r5165冲着哭泣的5166大喊：“哭包！”
“我不是哭包！你讨厌！”毒人小男孩扁嘴，起身开始追着他坏心眼的同桌打。
唐不凡看着两个毒人小孩打打闹闹的跑了，感慨的迎着风叹息了一声。
r5165应该会留下吧，唐不凡看着那个绿油油的毒人小女孩心想，她比5166聪明得多。
第149章 重启者基地-6 *** ……
***
斯派克无人岛, 陆一迎着海风把那烧焦的信号标从沙土里拔了出来。
“是信号中继器。”一旁的布伦沉声道：“重启者不在这。”
这里便是方月通过采集的卫星数据定位到的信号发送地点，重启者把信号发送到这，再通过这个中继器连接卫星去操控那个海底激光炮。
“……虽然不在这, 但不会太远了。”陆一把手中烧焦的信号标交给旁边的西里斯，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大海：“超远程信号传输需要卫星，这种中继器的接收范围是有限的。”
西里斯接过信号标看了看, 烧成这个样子基本不可能提取到有用信息了, 不过还是打算带回实验室试一下。
“所以现在能确定的是重启者基地在太平洋里？”西里斯询问，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澳大利亚东南部海域，如果不是已经得知重启者基地是一个流浪的岛屿, 以这个信号标的位置, 他们会跑去搜查澳洲。
但澳洲早在三个星期前陆一就派了先遣队过来建造基地, 带队的指挥官已经搜查了一遍岛屿，只发现了变异毒人的踪迹，没有看到任何人类。
“对，在海上。”陆一心底烦躁的摘下脑袋上的军帽, 海风吹拂起他金色的卷发：“那么大一个岛屿, 移动速度不会很快，用无人机进行地毯式搜查吧。”
重启者基地能像变色龙一样隐藏在大海里，陆一只能用这个笨方法来找。
西里斯想了想，说道：“有实体就有碰撞, 我这边会给无人机输入一套水波观察代码，如果发现有不符合物理的水波纹，就立即上报给我们。”
陆一点了点头：“嗯。”
***
唐不凡之前不想让安德森太过担心, 所以隐瞒了他也被zero做了个克隆体的事，但现在，他觉得他有必要给安德森打个预防针。
“如果哪一天我回来了, 你发现我不对劲……那你眼前的那个人……可能不是真正的我。”唐不凡低声对安德森说道。
安德森从满地的纸箱上坐了起来，他有些怔怔的看着唐不凡，过了许久才用手摸上嘴，问：“什么时候手术？”
“克隆体还有一周左右成熟，快的话一周后，慢的话……也许能拖一个月。”唐不凡不确定：“要先做排斥测试，看我的大脑和那个克隆体的锲合度。”
契合度好，他便是换了个身体，契合度差……他变成机械人，只剩一个大脑。
安德森坐在地上交叉着手指，他低下头，只见那又沉又重的电子脚镣牢牢的箍在他的双腿上。
他忽然捡起地上的铁饭盒用力砸到那个观察窗上。
玻璃变成了透明，负责监视他们的小兵无奈道：“你跟我在这发脾气有什么用？”
唐不凡天天早出晚归，所以大部分时间是安德森和这个小兵在独处，两人已经混熟了。
“把zero叫过来。”安德森语气森冷的命令那小兵。
“不要叫。”唐不凡开口阻止，平静的从铁架床上起身，捡起地上的铁饭盒，隔着玻璃对那小兵道：“麻烦你看着点他，不要让他打扰到zero。”
他说完便合上饭盒盖子，打算出去干下午的活儿。
“你他妈还向着他！”安德森真想把唐不凡揪回来打一顿。
唐不凡关上牢房的铁门，没理。
有些事发疯是没用的，唐不凡作为被动手术的人，心里比任何人都压抑，他体会到了绝症病人的感觉，亦或是死刑犯，但是他必须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安德森被限制了行动，但至少他是自由的。
唐不凡拿着铁饭盒，沉默的走进了电梯里。
他又去了毒人小朋友那，那姓何的女研究员对他的到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下午不用跟着林夏学习吗？”女研究员询问，而林夏就是棉拖的名字。
他大概想不到自己刻意隐瞒的名字就这么被自己的同事爆出来了吧。
“他嫌我笨。”唐不凡跟她说实话：“很多方程式我根本看不懂。”
“……那陪孩子们玩吧。”女研究员对唐不凡也不苛刻，她低头干起了自己的活儿。
偶尔唐不凡会想，自己在这些研究员的眼中到底是个人类还是“研究物品”。
唐不凡想带孩子们去地面上，与其说孩子们喜欢去，不如说他自己喜欢去，这个岛屿由于是全封闭的，并没有风，但至少风景是宽阔的，能看到远处巨大的飞船，还有郁郁葱葱的植物。
但马上临近下一次的毒人考核，很多小朋友选择留在研究室里学习，他们不想被筛下去，外面的世界很残酷，一旦被送出岛屿他们就得依靠自己生存，还得参与与兽人的战争。
唐不凡于是带着少数几个不想学习的去了地面，他照旧在他常坐的那个台阶上坐下，孩子们活泼坐不住，很快散开在前方的田野里，只有一向喜欢腻着唐不凡的r5166还呆在他的身边。
他格外眷恋唐不凡，小小的脑袋枕在唐不凡的大腿上，再主动拿起唐不凡的手覆上自己的脑袋，让他抚摸。
他让唐不凡想到了同样喜欢腻着他的陆一，于是总是很温和的轻抚他的脑袋。
r5166被唐不凡摸着摸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mother，我不想离开这里。”他抽抽噎噎的用唐不凡的腿擦眼泪。
唐不凡至今不习惯“mother”这个称呼，却又不能跟这些无辜的毒人孩子解释他根本不想变回人类，也不想穿越回去救世，只能苦涩的默认下来。
“我没有办法做决定。”唐不凡对r5166道：“这些是博士定的规则。”
“father？”
“嗯。”
“我不喜欢他。”r5166小声跟唐不凡嘀咕：“他很少来看我们，即使来了也不跟我们玩，被他带走的小朋友也没有再回来……何老师说他们被father带走亲自抚养了，但我觉得不是……”
唐不凡有些诧异，没想到r5166会这么敏感，而他猜测所谓的亲自抚养应该是那些孩子因为某些特殊的特性被单独关在了观察室里，就是跟他和安德森同层的那些牢房。
唐不凡时不时能听到那些毒人似痛苦又似私语的叫声。
“你是对的，不要被博士带走。”唐不凡说完低头看着枕在他大腿上的毒人小男孩，眸光微深，低头把嘴唇覆到他耳边：“等你出去后，如果害怕，或者想我……可以去找路易·史密斯，他是西部联邦的元首，也是我的伴侣。”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r5166能听到，掉眼泪的毒人小男孩扭过了头，用纯真的眼睛看着唐不凡：“但他不是兽人吗？”
他们被zero修改了基因，天生厌恶兽人，而即使唐不凡亚兽人的特征很不明显，他基本看起来就是个人类，但这些毒人孩子依旧觉得他闻起来怪怪的。
“他是。”唐不凡轻抚r5166的脑袋：“但他是比我更好的一个人。”
比mother更好……r5166抬头看着温柔而美丽的唐不凡，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会有比他更好的人。
外面的世界肮脏又黑暗，但如果那个兽人是mother的丈夫，也许……也许……
“5166！你种的西瓜好像熟啦！”不远处一个毒人孩子朝这边呐喊。
r5166一下子从唐不凡腿上起来，亮了眼睛：“来啦！”
他瞬间忘了刚才的难过和忧郁，欢快的跑了。
“……”唐不凡无奈的看着他跑远，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传信给陆一，唐不凡心里一点谱都没有，他坐在台阶上想了想，决定回研究所里去。
打扫卫生的陈叔说今天要拖楼梯间，也许可以趁机去研究所深处看看。
唐不凡转身，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毒人小女孩站在那儿笑盈盈的看着他。
她的皮肤很绿，头发像海藻一样，半个身体没入阴影里，表情让人看不真切，唯一一双天生血红的眼睛格外明显。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完全不像平时那样纯真。
唐不凡被她吓了一跳，不由杵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为什么对r5166那么好。”小女孩对唐不凡说道，声音幽幽的：“但他是个笨蛋。”
唐不凡稳了稳心绪，问她：“那你呢？”
“我？”r5165脚步轻快的从阴影里出来，她走到了唐不凡身前，眯着眼抬头：“我知道很多东西，我知道你的‘mother’只是一个代号，而我真正的妈妈被关在一个研究室里，她通过无性生殖的方式孕育了我，father以为我们是不同的个体，但其实……”
r5165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共享思维。”
唐不凡心跳加快，他定定看着面前的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又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母体和子株之间信息共享，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变异体毒人，而女研究员和zero还都没发现，唐不凡不觉得这个毒人小女孩会无缘无故的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
“我知道你想离开这里，而我也是。”r5165愈发靠近唐不凡，她忽然抓住了唐不凡的手，她的手冰凉凉的，也质感坚韧，犹如植株的表径：“但我的母体还被关在实验室里，而且……那个次声波基因……嵌入我们毒人体内的死亡基因……你得帮我们删掉那个声波频段，那个文件夹！”
唐不凡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她抓的生疼，而小女孩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会在下次考核中‘发挥失常’，离开这里。”她对唐不凡说道：“我会帮你把兽人带过来，只要你承诺帮我放出母体，并删除那个能摧毁我们的声波文件。”
“……”唐不凡轻轻咽了咽唾沫，许久之后，才轻轻点了下头：“我承诺。”
小女孩满意的放开了他的手，并昂着脑袋对唐不凡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谢谢mother～”
她脚步欢快的走了，不远处，r5166正怀抱着一个大西瓜献宝似得朝这儿走来，唐不凡抬起自己的手，只见上面残留着清晰的红色五爪印。
唐不凡再扭头去看田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那些时不时看向他的毒人孩子们都眼神诡异了起来。
明明周围没有风，但他却身体发了凉。
他忽然想起了女研究员告诉他的话：孩子们越来越聪明了，实验在进步。
不。唐不凡心想，是毒人们在迅速迭代。
第150章 重启者基地-7 唐不……
唐不凡回到了量子物理实验室, 让他惊讶的是棉拖居然在这，正百无聊赖的趴在那儿，晃荡着脚上老旧的棉拖鞋。
“你不是去研究亚马逊河的水质了吗？”唐不凡奇怪的问他, 在他身边坐下。
“研究不了嘞，咱们岛的通讯被中断了。”棉拖趴在那嘟囔着嘴说道。
唐不凡在意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卫星的控制权落到方月手上了。”棉拖说道：“本来控制卫星的是东区地下城科学院，但现在方月上台了, 科学院被逮捕了好多人, 咱们岛也就不能用卫星通讯了。”
而通讯一断，像他们这种远程操控人造人在世界各地进行科研的人员只能被迫中断活动。
“……那现在方月和兽人是一派了？”唐不凡追问。
“不好说，她没有把科学院的人交上去。”棉拖长长叹了口气：“希望地下城那边的人能安好吧。”
他说完忽然想起一事, 扭头看向唐不凡：“对了, 你老公到咱们附近了。”
唐不凡心一跳, 几乎不可抑制的微微上扬了嘴角：“陆一到这了？”
“他不是一个月前就派人到澳大利亚东海岸建军事基地吗？”棉拖说道：“现在飞行器已经降落在那边了，现在派了好多无人机到海上搜索。”
唐不凡想了想，又问：“那东部联邦的人呢？”
“他们没有飞行器，和北部联邦都只派了军舰, 被咱们的毒人拖在海上了。”棉拖颇有些自豪：“咱们研究出的高繁殖变异毒人还是很强的, 能像海怪一样在水底拖着船只。”
听他谈到变异毒人，唐不凡不由想到了r5165，他心底微沉，隔了一会询问：“你们研究变异毒人多久了？”
棉拖想了想, 道：“十年吧，在博士来岛之前没人想过利用毒人结合植物来清洁地球。”
在这之前他们虽然发现了很多能净化污染的变异植物和微生物，但一直苦于不能大面积扩散, 不是环境不适合那些植物生长，就是微生物无法存活。
“博士这人还是强的，我们先辈苦恼了一千年的问题, 他十年就想出办法了，现在对毒人速生种的研发很顺利，已经能三年成熟一代了。”棉拖虽然不太喜欢zero这个人，但还是佩服他的能力的。
唐不凡早就发现了，研究所的那些毒人小朋友全都生长的飞快，有些明明才一岁多，看起来已经跟八九岁一样了。
而且智力还高……在今天之前，唐不凡并不觉得“八九岁”的孩子会读写算数有什么问题，可这会他仔细一想，他们其实才一两岁！
而那个r5165……唐不凡回想那个毒人小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三年一代，智力还在不断提升……”唐不凡心思沉沉的询问棉拖：“你们不怕他们失控吗？”
“有什么好怕的。”棉拖优哉游哉的往椅背上一靠，手指转动起一支圆珠笔：“咱们不是往它们的基因里嵌入了‘死亡’开关吗？博士早就想好了。”
他说完眼睛明亮的开始想象：“等毒人遍布了全世界，我们再摁下那个开关，BOOM！毒人们纷纷死亡，它们绿色的血肉会融入大地和海洋！污染物开始降解，核辐射迅速降低，我们干净的地球就回来了！”
唐不凡并没有他那么激动，而棉拖看依旧面色沉重的唐不凡，有些扫兴的切了一声：“你这个傻蛋根本不懂。”
唐不凡不是不懂，只是处于一种危机状态，很显然已经有毒人发现了不对劲，而研究所的人还不自知。
不过为了自己的出逃计划，唐不凡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他这会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陈飞克隆体的出舱比唐不凡想象的快，仅三天后那个小男孩就被送入了位于地面三层的特殊观察室。
唐不凡没能见到他，他听到消息赶过去时那个玻璃舱已经空了，一个研究员正在清洗。
“楼上不是能看到‘重启者号’吗？”唐不凡气喘吁吁的询问那研究员，忧心忡忡：“他既然要被送回21世纪，不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
“放心吧，住的是没窗户的观察室。”那研究员说道：“楼上的设施像医院，我们会骗他在医院里。”
他说完示意唐不凡跟他走：“你既然来了，过来抽个血吧，你的克隆体也快成熟了。”
“……”唐不凡后悔冲过来了。
正在被抽血途中，整个研究所突然发生了震颤，震颤不算严重，差不多像三四级地震一般，唐不凡和那研究员抬头，周围的器具都在哐当当的响，继而震颤慢慢小了下来，但还是能细微的感受到建筑在动。
“发动机全启动了。”那个研究员淡定的低下头，继续给唐不凡抽血：“不知道这次岛屿要挪到哪里去。”
搬迁……唐不凡细微的皱起眉头，试探性的问：“兽人追到这儿来了吗？”
那研究员没回答他，而是似笑非笑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怎么，想你那个兽人了？”
唐不凡不吭声了。
而那研究员又低头道：“你本来是人类，应该站在人类这一边。”
唐不凡看着自己被抽到试管里的血液，愤怒忽然上涌，忍不住道了句：“可我寻思着……你们没把我当人类。”
那研究员便也不说话了。
细微的震颤一直在持续，唐不凡心烦意乱，等抽完了血便去了地面，天空很明亮，但那是假的，远处的重启者号亮着很多灯光，里面居住着唐不凡从未见过的岛民，而前方的田野空荡荡的毫无人迹。
唐不凡抓了个要下班的研究员询问，才知道这批毒人儿童的考核今早就开始了，为了避免他们在田野上的吵闹声传到陈飞那儿去——现在他的优先级高于那些毒人孩子。
唐不凡心凉凉的，他都没有和r5166告别，那个像陆一一样喜欢腻着他的小男孩，而这次分别大概率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除非……除非……他把他在这儿的消息带到陆一那儿去。
但岛屿现在在移动，r5166出去后能记得路吗？唐不凡不知道，他又想到了r5165，那个小女孩的话应该没问题。
求求了，在自己动手术之前找过来吧。唐不凡往那破旧的台阶上一坐，低头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手术什么时候？”晚上，安德森躺在纸箱上询问唐不凡。
此时，地面还在轻轻的摇，岛屿已经挪动了七个小时。
“……不知道。”唐不凡睡在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zero不跟我说……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对我很友善，但实际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一段深长的沉默。
“如果你动完手术回来……”安德森在黑暗中轻声说：“把我杀了吧。”
唐不凡诧异的扭头，睁大看着睡在地上的安德森：“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什么都不想想了。”安德森道：“活着真没意思，什么都做不了。”
唐不凡突然酸了喉咙，这时才意识道，一直被关在屋里的安德森感受到的压力其实一点都不比他低。
“不。”唐不凡扭回头，眼角滑落了眼泪，却无比认真的道：“我是个很死皮赖脸的人，我不管怎么样都要活着，以前被你骂成那样我都要活着……所以……就算未来我变成了机械，我也要活着。”
只是那个时候，他可能不是很敢面对陆一了。
地面颤动依旧，唐不凡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睡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鲸鱼的叫声，呜……呜……悠远而绵长。